450.第450章 三年之约

第450章 三年之约

娄师德道:“要说骁勇,还要说这几个年轻人。”

白方坐在最后方,也在吃着甑糕,一边吃着,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大将军。

这已是白方第二次来河西走廊了,上一次是跟着裴都护来的,那一次来没有见到李震大将军,现在总算是见到了。

白方一直抬着头,嘴里嚼着甑糕。

李震吩咐完这些事,就离开了。

众人要在这里休息一些时日,李慎安排人给宫里报个平安,说是已到河西走廊了。

娄师德见到这一幕,在御史的册子上写下,其实纪王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即便是晋王时常有些不着调,在娄师德的印象中与一些权贵子弟比起来,也好了太多了。

娄师德记得当初的传闻,东宫的规矩是很严苛的。

给朝中的调任奏章没有音信,自己也还是一个御史,并不是正式的将军,随行一路上都要做监察记录的。

当众人再一次出发,关中又下雪了,正值新年,沿途的各个村落都很热闹。

乾庆五年,正月,王九思正在渭南县支教,他捧着一卷书身后跟着三个孩子,一边走着一边讲着。

一个穿着蓝色衣袄的孩子指着远处道:“夫子,有个僧人。”

王九思抬头向着远处看去,官道上有个僧人正在策马而来,他当即将书卷交给孩子,而后上前高声道:“玄奘!”

那僧人勒马住行,翻身下马,念了一声佛号。

王九思穿着一身旧衣裳,还打着补丁显得很朴素,他上前道:“你真的来长安了。”

玄奘牵着马儿,解释道:“来见陛下。”

王九思反问道:“是因你与陛下的约定吗?”

玄奘点头,道:“按照约定,今年我早该回来了。”

“如此说来,陛下也该将经书还给你了。”

玄奘道:“你科举及第了?”

王九思点头道:“嗯,但我觉得是朝中扩大了及第的人数,让更多的人科举及第,但我们这些人都要参加为期两年的支教,再有一年我就可以入朝为官了。”

“陛下是想要更多的人支教。”

王九思笑道:“这也挺好的,若当即入朝为官,我等都不知该如何在长安生存,现在来长安的人越来越多了,你看看官道两侧的脚印,这都是他们来长安留下的。”

玄奘低头看去,道路两侧的积雪上,有着大大小小的脚印,这些脚印很密集,深浅也不同。

似乎是一个人走过之后,另外又有人踩上去的。

远处还有正在往长安城而去的行人。

风雪漫天飘下,玄奘看向官道的两侧。

王九思解释道:“现在的关中真是一年一个模样,关中的屋子更多了,以前这里没有这么多的村落,朝中希望人们不要都挤在长安城,让更多的人住在长安城周边的各县。”

他指着一个村子道:“那个村子就是今年刚兴建出来的,为了有更多的土地能够建房子,听闻民部与京兆府的人常常打架。”

玄奘听得也是忽然一笑。

王九思又道:“其实仔细想来,民部与京兆府都没有错,人不能都挤在长安城内,并且京兆府希望让这些村子离长安更近一些,民部担忧侵占田亩,影响关中的粮食耕种,你以为呢?”

玄奘长出一口气,在冷空中化作一团雾。

见他没有回答,王九思接着道:“京兆府有京兆府的考量,民部也有他们的道理,但这种事谁又能说清楚是非对错,朝中是很开明的,用当今陛下的话来说,不要计较眼前的得失,哪怕过几年再看。”

玄奘又道:“不计较眼前的得失?呵呵呵……陛下这话就像是在说,多走两步或者多走一段路再看看。”

王九思也道:“哪怕之后我们觉得这么做了错了,那就再改正,一切也都来得及,当今的朝堂与陛下都是这么开明的。”

“你很喜欢朝堂?”

“我很喜欢,我希望也能够入朝为官,我们这些人心中的念想便是有朝一日能够站在太极殿。”

言罢,王九思又觉得四周更冷了,便道:“朝中给我们这些支教夫子都安排了住处,我将娘与姐姐都接来了。”

往事重新浮上心头,玄奘跟着王九思走入了村子内,在这里他看到了人们的表情,人们的笑容,或者是有苦恼,也有恼怒的神色。

这种景色很好看,这里的人也很好看。

玄奘走遍了河北,又去了江南,去过很多寺庙,但寺庙中的景色都是黑白的,寺庙中的人都是一样的神色。

也只有在这种人世间,看起来才让人感觉惊艳又美丽。

王九思的住处并不大,三间小屋,屋前也没有院子,倒是能够容纳一家人遮风蔽雨。

他笑着道:“别看我家小,这是新修的,等我入朝为官了,我就可以搬去长安,陛下在长安兴修了坊市,一整个坊都是给官吏们住的。”

玄奘感受着这一家人的氛围,王九思的父亲依旧不在,但这个家给人的感觉很好。

坐在王九思的家中,玄奘接过他的家人递来的茶水,当初王九思的姐姐出家为尼。现在还俗之后,留着刚到肩膀的短发,看着也更美丽了,眼神中也有了光彩。

王九思的姐姐行礼道:“多谢大师,当初让我还俗,我现在就要出嫁了。”

玄奘十分虔诚地念了一声佛号。

这一家人从河北迁居到了长安好像是过上了另外一种人生。

听着王九思的话语,玄奘得以窥见了如今的长安面貌,在王九思的讲述中,他要入朝为官,他要成为能够站在太极殿的人。

他还说了很多朋友,似乎关中的人都有了梦想。

他的梦想是现在的朝堂与皇帝给予的。

因如今公平的科举制度,还有边关的战事,让人们有了去闯的想法。

玄奘还记得,当年他离开关中,那时候的人们很贫瘠很无助。

其实不只是关中,洛阳的人也是一样,还有河北各地,这种思潮说不定会传遍天下,那是因为现在的大唐还很年轻。

现在的唐人也很年轻,他们一往无前,敢于千里奔赴,而长安与皇帝,与朝堂不会辜负他们的期待。

当年的天可汗发动了东征,没有辜负世人的期待,一扫前隋的遗恨,让大唐的疆域更辽阔了。

现在的皇帝制定了很多新的治理方针,让朝堂有了更大的空间。

如今的大唐急需扩张,急切地需要人才。

玄奘有了更多的问题想要去问当今陛下,完成与陛下的三年之约。

王九思喝下一口热茶,道:“那些士族与世家的残余势力还在,他们还在想方设法与支教抗衡。”

玄奘看着眼前的热茶询问道:“你也习惯了喝茶。”

“是呀,我的月钱买不到太好的茶叶,只能买些碎末,我的朋友们也都是这么喝的。”

王九思的母亲道:“这孩子呀,就连碎末都不舍得喝,还是家里来了客人才会拿出来。”

王九思道:“中原各地种茶叶的人更多了,再者说关中的南面种了很多茶树。”

玄奘面带笑容,问道:“还有人在对抗支教?”

“嗯,我也是听崇文馆的人说过,但不足为惧,支教经营了数十年,千年以来人们探寻了这么多年,我觉得支教是最强大的方式,谁也不能阻挡。”

玄奘告别了王九思,准备继续往长安而去。

王九思道:“玄奘,你可以去渭北看看,东阳公主在渭北建设了一个十分庞大的医院,传闻有上千名医者给人们看病,你也可以去看看。”

玄奘只是点头,他牵着马离开了,并没有打算去渭北,而是径直去了长安。

风雪淹没了整座长安城,李承乾与爷爷坐在武德殿前。

李渊一次次让一旁的内侍念诵着葱岭大胜的捷报,他老人家裹着厚实的衣裳,道:“也不知二郎现在是什么心情。”

李承乾在爷爷的耳边大声道:“父皇会很高兴的。”

李渊听清了孙子的话语,笑呵呵道:“好呀,好呀,大唐万胜。”

李唐经营到第三代的手中,这个天下看起来更好了,奋进的唐人会塑造出一个强大的帝国。

李承乾又道:“高阳还说让稚奴他们带几个胡姬,来照顾爷爷。”

李渊冷哼道:“这个不晓事的丫头。”

李承乾面带着笑容,感受着此刻的宁静。

内侍脚步匆匆而来道:“陛下,京兆府的人与民部的人在中书省又打起来了。”

李承乾拿起茶碗,吩咐道:“让太医署准备好。”

“喏。”

“承乾啊。”李渊缓缓道:“近年来你对政事多有倦怠了。”

“爷爷,孙儿手下的能臣太多了,有些事不需要孙儿自己动手了。”

李渊面带笑容,闭上眼将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了椅子上。

又有内侍匆匆而来道:“陛下,玄奘来了。”

李承乾道:“朕就在这里见他。”

“喏。”

穿着一身单薄僧袍的玄奘从风雪中而来,他一路走到武德殿前行礼道:“陛下。”

这一声陛下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就当是连爷爷也称呼了。

李承乾道:“玄奘,说好的三年之约,你来晚了。”

玄奘的肩膀上有了些许积雪,他被内侍请到了武德殿的屋檐下,再一次行礼道:“望陛下恕罪,这天下大,三年看不尽。”

李承乾给他倒了一碗茶水,道:“这天下很大,一生都看不完,何止三年。”

玄奘颇为赞同地点头。

当年一别,时隔三年再见,玄奘注意到这位陛下看起来还是如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看起来依旧很年轻,倒是下巴处的胡青更重了。

李承乾让人提着暖炉放在玄奘边上,一旁的爷爷闭着眼呼吸起伏,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李承乾放低了声音,道:“远道而来,辛苦了,喝杯热茶。”

玄奘双手捧起茶碗,饮下一口,感受着温热的茶水流过脏腑,又缓缓将茶碗放下。

“朕不懂你们这些僧人,所以朕看不明白你。”

玄奘接着道:“愿为大唐祈福,用我的一生。”

李承乾道:“与朕说说,你出去这些年,都见到了什么。”

玄奘道:“见到了人们的喜怒哀乐,见到了很多痴人,也看过了人间反复,够多了。”

话语声透露着疲惫,这三年来他游历中原一路东行过得很累,很疲惫。

“有些事想询问陛下。”

李承乾道:“你说。”

玄奘道:“为什么长安与洛阳乃至河北,与其他地方的人不同。”

李承乾解释道:“玄奘,你觉得朕说得清这些事吗?其实朕也没做什么,无非是一些不起眼的举措罢了,真的……算不上什么的。”

“陛下说不清?”

“说不清,你该去问问世人。”

玄奘释然一笑,又行礼道:“看来陛下不是痴人。”

“你问朕也是白问,史书上所写的种种都是人们的历史,与皇帝的关系并不大,不是吗?”

话锋一转,李承乾不想与他辨经,当初天竺数万僧人都辩不倒玄奘,倒不如不说了,言道:“好了,三年前你与朕约定,你东行看看人世间,若你回来了朕就将经书还给你,并且你要还俗,若你不回来,朕就当你死了。”

玄奘点头。

李承乾看着对方缓缓道:“现在朕让你还俗,这是朕的旨意。”

玄奘还是点头。

李承乾再道:“入朝为官,娶妻成家。”

玄奘依旧点头。

爷爷似乎是睡醒了,忽然咳嗽了一声。

李承乾回头看去,爷爷好像睡醒了,可依旧是闭着眼。

玄奘将僧衣解下,双手递上。

李渊忽然又清了清嗓子,终于睁开了眼,低声道:“好呀,还俗好。”

李承乾拿起他的僧衣,放入一旁的火炉中当场烧了。

玄奘安静地看着僧衣在火中烧尽。

李承乾对他道:“到鸿胪寺任职?”

玄奘摇头道:“能否,容许我辞行。”

见皇帝稍稍招手,内侍会意上前道:“陛下。”

李承乾道:“传朕旨意,布告天下,玄奘还俗了。”

内侍连忙行礼,“喏。”

(本章完)

451.第451章 再见了,玄奘

第451章 再见了,玄奘

这个孙子的做法十分强硬,李渊都习惯了,二话不说将人的僧衣烧了,并且还要布告天下,告诉世人玄奘还俗了。

这个孩子一点都没变,他没有多少仁慈与怜悯,也不会去可怜玄奘。

高士廉说承乾是一个十分适合当皇帝的孩子,这个孩子行事有手腕,没有优柔寡断,也没有妇人之仁。

相比重情重义的二郎,他比二郎更适合当一个皇帝。

身为李唐的第三代皇帝,事实证明他很适合坐在皇位上。

就连二郎要退位的时候,这孩子都没有拒绝,连推脱都没有。

承乾还是有变化的,至少死在他旨意下的人更多了,被流放西域的人不计其数。

李承乾让内侍送来了一件官服,让玄奘穿上。

玄奘依言穿上了厚实的衣裳,顿时觉得寒风不再刺骨了,自内有一股暖意,还是那几句话,“我要向陛下辞行。”

“刚来就要走吗?”

玄奘点头道:“我说过,要为大唐祈福一生。”

李承乾对他道:“但你已还俗了。”

“我不再入寺庙,也不再念诵佛号,我会找一个地方住下来,将天竺的经书编译好。”

李承乾道:“忘了与你说了,天竺的僧人都快死绝了,大唐打下了曲女城,杀了很多僧人,如果你觉得那些僧人该死的话现在就离去吧,你若怜悯那些僧人,就将朕给你的这件衣裳脱下来,自请斩首去。”

玄奘躬身行礼,而后也没有说话,快步走入了风雪中。

看来他是不怜悯天竺僧人了。

李渊道:“他还要祈福,还要隐居,还要带走天竺的经书,他这是还俗吗?”

李承乾喝着茶水,看着玄奘的背影被风雪淹没,道:“孙儿布告天下,告知天下人他还俗了,他自己也承认了,这就足够了。”

李渊忽然一笑,道:“你真是不拘小节。”

“爷爷,改变一个人很难,孙儿不能改变他。”李承乾单手茶碗,缓缓道:“玄奘不能背弃他一生的信念,又不能违背朕与他的约定,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李渊重新闭上眼,安静地坐着。

玄奘走出朱雀门,走在朱雀大街上。

长安城的坊民见到了一个穿着朝中官服的僧人,很是好奇。

直到有名侍卫在朱雀门前高声念诵旨意,张贴布告,人们这才知道玄奘还俗了。

路过长安城的一处处坊市,玄奘来到了崇文馆门前,这里以前是胜光寺的旧址。

刚从崇文馆走出来的学子见到来人好奇道:“你是?”

“玄奘,前来取经书。”

“玄……玄奘?”那学子连忙回去传话。

半个时辰之后,就有崇文馆的学子拉着一车的天竺的经书交给玄奘,“这些经书我们从未翻看过,也从未遗失,原样奉还。”

玄奘拉着这一车经书,风雪中离开长安城。

松赞干布与禄东赞策马出了长安城,一路追上了驾着马车的玄奘。

“玄奘!”禄东赞大喊着追上马车。

玄奘拉住马儿的缰绳,回首看向来人。

松赞干布策马上前,拦住道路道:“你要走?”

玄奘道:“赞普的身体更好了,可以策马了。”

不解地看着他,松赞干布问道:“当初为了回到长安,你可以为此豁出性命,怎么现在又要离开了?”

禄东赞道:“天可汗是赞普的朋友,赞普会为你向天可汗求情。”

玄奘道:“不是陛下赶我走的,是我要走的,其实陛下也希望我留下来,我拒绝了陛下的好意。”

松赞干布在寒风中大口出着气,“你要去哪里?”

玄奘低声道:“去想去的地方。”

“你……”松赞干布像是被气坏了,又道:“你可以留下来。”

但见玄奘依旧是一脸的笑容,他很高兴?

松赞干布只好让开路。

玄奘驾着马车带着一车的经书,就这么离开了。

禄东赞道:“赞普,就让他这么走了吗?”

松赞干布沉默不语。

禄东赞左顾右看,心中多有困惑。

翌日,朝中正在休沐,李承乾与儿子,女儿们吃着火锅,才知道玄奘离开长安之后,一路西行,有人去问询玄奘要去哪里,他说他要去沙州。

玄奘履行了一场必输的约定,他虽说还俗了,他还是孤身一人,他换下了僧衣,但再也换不下皇帝赐给他的官服。

玄奘是有俸禄的,是鸿胪寺登册造案的官吏,大理寺已去追查玄奘的真名以及出身。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隐秘了。

十岁的小於菟问道:“爹,玄奘还会回来吗?”

小鹊儿嘴里嚼着羊肉道:“肯定不回来了。”

小孟极问道:“为何不回来了?”

见三个已记事的孩子都看向自己,李承乾道:“吃饭,别问。”

三个孩子又听话地埋下头,继续吃饭。

正值新年,李承乾让於菟回他爷爷那里去住,再让鹊儿去他外公家住几天,两仪殿内又清净了许多。

小孟极坐在板凳上,正照顾着她的小弟吃饭。

两仪殿最小的孩子也满周岁了。

李承乾清闲地走在皇宫中,看着眼前的凌烟阁。

宫女匆匆来报,道:“陛下,玄奘来信。”

李承乾拿过书信,看着书信的话语,玄奘这封书信中写了很多话,或许是有些话他当面说不出来,只能写在了书信中。

要说与玄奘的联系,还说当年波颇为东宫祈福的起因。

这么多年过去了,波颇早就过世了,玄奘也还俗了。

李承乾自语道:“他还是习惯写信,当着朕的面不会说话了是吗?”

宫女低头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玄奘在信中说他想要去看看现在的西域,余生就留在沙州,他会参加崇文馆的支教,但要隐姓埋名。

他没说还会不会回来,也没说何时会再回关中,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波颇过世了,胜光寺的和尚都还俗了,玄奘走了三年,看遍了中原的光景,似乎这片土地再也没有他值得牵挂的。

李承乾在他在纸张背面写下两个字,这两个字是家乡,道:“让人交还给玄奘。”

宫女接过纸张,行礼道:“喏。”

他玄奘就像是一个没有家也没有根的人,他真的还俗了吗?

呵呵,只不过是换了一身衣裳,他内心依旧是个僧人,从来没有还俗。

这算是抗旨,还是没抗旨呢?

他说他见到了许多故人,他们有的是朝中官吏,有的是以前还俗后的僧人,他们希望给玄奘留一个家,留一个寺庙,让他留下来。

但玄奘都拒绝了,他有他自己想做的事,有他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一路上,玄奘睡在马车内与经书共眠,等到了沙州,应该是温暖的春季。

这是玄奘在信中说的。

李承乾走了两步,脚印留在雪地上。

也不知道再过多少年玄奘才会回来,多半是垂垂老矣,又或者真的不再回来了。

玄奘的故事会留在史书上,人们也会记得这个人。

渭南县的支教书舍,王九思收拾着孩子们写好的文章。

“九思!玄奘还俗了。”

听到姐姐的话语,王九思手上的动作一停,又故作轻松道:“无妨。”

离开书舍,王九思与几个同样在这里支教的夫子,听着他们的议论,说是玄奘完成了与陛下的三年之约,回来之后就还俗了,算是履行了约定。

陛下也交还了天竺经书。

不论是玄奘,还是陛下,都履行了约定。

王九思这才明白,那从洛阳来长安的玄奘看似一脸的轻松惬意,实则在来长安的路上,玄奘到底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对这代人,影响最深的是当年的皇帝,贞观一朝的陛下发起了东征,扫平了辽东,让前隋将士们的尸骨得以回家乡。

对王九思来说,对他影响最深的还有一人,他就是玄奘。

“九思。”一旁夫子询问道:“你不是与玄奘相识吗?怎么不去问问?”

王九思道:“有什么好问的,听个热闹罢了。”

安西军的将军们终于出了陇西地界,终于要到长安了。

薛仁贵与梁建方策马并行走在最前头,而在后方是长长的车队。

官道两侧还有积雪,天气依旧很冷。

薛仁贵看到不远处有马车在官道上驶来,他抬首道:“安西军归长安,速速避让。”

玄奘赶着马儿,让马车到了官道边上停下。

安西军的将军们,策马意气风发而行。

玄奘在官道边,坐在车辕上,看着这队兵马,他见到了一个褐发蓝眼睛的人,穿着唐人的甲胄。

再一看,才知道是白方。

白方此刻与几个同龄人正在笑谈着,模样看着很高兴。

玄奘没有相认,而是目送这队兵马离去,而后自己继续赶马前往沙州。

白方像是心有所感,忽然回头看了看那驾远去的马车。

“待我到了长安,我就要如当年的河间郡王,江夏郡王那样,成为宗室将领。”李治喋喋不休地说着,看对方不理自己,又道:“白方!你在听吗?”

白方又回神道:“宗室将领与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慎道:“当然不一样了,宗室将领都是没兵权的。”

“哈哈哈!”一旁的李景恒忽然大笑了起来。

白方蹙眉道:“不能带兵打仗的将军,那不好玩。”

李治愤愤地看向拆台的李慎。

狄仁杰策马而来,道:“说不定还会被陛下责罚。”

李慎感慨道:“责罚就责罚吧,从小到大都被责罚惯了。”

李治看起来还是晚成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天赋异禀。

裴炎板着脸走在队伍的一侧,以后就要同朝为官,但众人的距离更远了,往后很难会有交集。

眼前的众人在葱岭上阵杀过敌,将来也不知会是什么样。

队伍行进了一天,在一个村外休息,裴行俭命人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怀英,你爹娘来了。”

刚吃下一口干粮的狄仁杰还未应声,干粮就噎住了,不停捶打着心口,好会儿才缓过来。

狄仁杰走到军营外,确认了是自己的爹娘。

狄母快步上前道:“出去一年有余,都长高了,给娘看看是不是有哪里受伤了。”

狄仁杰心说自己身上的伤口很多,还有几处的刀口很深,好在都挺过来了。

他原地转了转,道:“娘,我没受伤。”

狄母点头终于有了笑颜,道:“那就好。”

狄仁杰抬头道:“爹,你怎么也来了?”

未等狄知逊开口,狄母拉着儿子道:“你爹休沐,就让他一起过来了,嗯……真好,我儿也是上过阵,杀过敌的人。”

狄知逊沉声道:“有了些许军功也不要骄傲。”

狄仁杰注意到身后的弟兄们都在偷笑着看自己,好似自己是个没长大的娃娃,一时间顿觉脸红,红到了耳根子。

狄母递上一个沉重的食盒,又道:“也不知你在外面都吃了什么苦,这是娘做的吃食,你拿去给你的兄弟们都分点,他们都是你的生死之交。”

狄仁杰会意点头,提着食盒道:“谢爹娘。”

狄母拉着狄知逊上了马车,就离开了。

狄仁杰站在原地良久,这才回到营地,一走到这里就是众人的大笑。

白方朝着食盒仔细闻了闻,道:“什么好吃的?”

狄仁杰坐回自己的营帐前,将一份份吃食都端了出来。

薛仁贵,裴行俭,裴炎……众人都围了上来,将食盒中的食物抢了一空。

一口都没给狄仁杰留。

白方嘴里嚼着一块糕,手上还在翻找着食盒内的格子。

狄仁杰扶着额头道:“没了。”

白方看了看食盒底,确认没了这才拍了拍手,嘴里依旧嚼着糕点,离开了。

裴炎的爹娘没来看望,只是收到了一封家书。

裴行俭更没有家人来看望,他最亲近的老仆从过世之后,就一直如此,与薛大哥坐在一起,看着高兴地将士们。

不远处,尉迟恭就策马而来。

程咬金大笑道:“哈哈!敬德!”

尉迟恭目光先看了眼晋王与纪王,便低声与程咬金讲着。

李慎听了一耳朵,快步而来道:“父皇召见我们。”

“现在吗?”

“嗯,我们要跟着尉迟大将军去见父皇母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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