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太极端了,上门邀请

呛!!!

山顶上的众多妖怪,之前看到那只金钱大手抓下来的时候,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从魂魄中诞生出一种好像要窒息的感觉。

但转瞬之间,苏寒山就一掌把对方轰飞。

晴天白日的,天上突然又有繁星闪耀,随即斗转星移,整片星空追随着苏寒山远去。

直到现在,遥远的一声剑鸣,淡淡的传了回来。

妖怪们下意识憋着的那口长气,终于松了出来,愣愣的看向远方。

远处的那块星空,已经淡化消失。

苏寒山左手托着一个灰蒙蒙的气团,右手提着一把长剑,凌空踏步,回到了山上。

气团灰黑氤氲,长剑青绿晶莹。

但众妖看见这两样东西的时候,莫名都看到了鲜血淋漓的模样。

就算是麻九公,眼皮都抽搐了两下,有些始料未及。

“你、你就这么几招,就把他杀了?!”

邓古刹百年之前,就已经是小虚空秘境的强者,虽然这百年以来,他也不算有什么大的进步,但好歹底蕴已经稳固。

苏寒山呢,他不过是不久之前才突破的,可能他的小虚空秘境里面,还是纯元气的状态,连一个实体的镇物,都还没有炼制,没有安置好。

就算他已是天都仙府中的核心人物,通晓圣地秘法,能跟邓古刹斗个旗鼓相当,或占上风,已经是麻九公最乐观的估计了。

这么几招就斩杀对手,带来的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麻九公虽然知道,自己立场阵营,都跟邓古刹截然不同,反而跟苏寒山亲近,这时候,还是难免本能的觉得有点脖子发凉。

“还不算杀干净了。”

苏寒山说道,“他的秘境依然稳固,而且生机勃勃,他的自我灵光,也只是被我镇压在剑中。”

七阶强者的境界,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打落的。

不管是失去联系,还是虚空秘境被毁,至少凭自身修为,仍然可以触动虚空本源之气,只要休养过一段时间,也可以重新开辟秘境。

所以邓古刹,实际还有七阶的蕴,要磨灭掉,还要花费不少力气。

“正好。”

苏寒山横剑胸前,吹了一下剑刃,听到一声轻微的蜂鸣。

“碧血鸳鸯剑,相比我现在的修为来说,还是有点单薄了,这位财神爷的自我灵光够结实,等我以武圣炼宝法,把他和剑身熔铸炼化,对这把剑大有好处。”

说话间,他挽了个剑花,反手握剑,剑尖朝向身后,平平送去,逐寸没入虚空。

他的小虚空秘境,就在自己的纯阳合道丹之中,这一下挽剑收剑,已经把长剑收回自己的秘境之中,镇压起来。

麻九公欲言又止,心中浮起一点荒诞的念头。

怎么感觉,苏寒山在斩杀七阶强者,还有后续炼化处理上,都很熟练的样子?!

“该死的人只要送去死就好了,这个秘境处理起来,要考虑的就多了。”

苏寒山说着话,拍了拍那个秘境气团,灰蒙蒙的虚空雾气,被他拍散,秘境的外观,变得澄彻起来。

能够看到里面的山山水水,仿佛是微缩了亿万倍,都装在这个气团之内。

但没有了主人遮掩后,麻九公也已经能一眼看出,秘境内部那些比针尖还小的人影。

“人族……人祭破禁?”

麻九公转瞬间知道原委,脸色有点难看,他竟然从那些人里面看见了几个熟人。

当年天命教和梁王在沿海叛乱的时候,他混在战场上出没过,对于当时军中的一些人,也有点印象。

想不到这些人,幸运的挺过了乱战,没有牺牲在战场上,却又被妖族捕捉,当成奴隶祭品贩卖过来。

这个时候,秘境里面那些宫殿,也飞出了一些人影,似乎察觉不对,有的焚香念咒,想要联系邓古刹。

有的竟然直接舍弃肉身,扑向那些法宝,似乎想要伪装成宝物中滋生的灵性。

可他们的举动,哪里逃得过苏寒山和麻九公的观察。

邓古刹这个秘境里面的藏宝,实在是多。

对于第七阶的强者来说,宝贝藏在哪里,都不如藏在自己的虚空秘境里面来的妥当。

所以,他不但把各种府库宝物,收在自己的秘境之中,连当初卸去大司徒之职后,仍然追随他的心腹部众,平时也都收在这个里面生活。

笃!!

麻九公手里竹杖一抬,刺在这个秘境表面,碧血神光渗透进去,化作团团烈火,从天而降,如同一场大流星雨。

碧血真火和浩然神风,是儒门的两个招牌,基本不管是儒门哪一脉的高手,修为足够之后,都能够练出这两类神通。

其中浩然神风浑厚刚强,碧血真火,则颇具灵性。

这些火流星砸下去之后,专攻邓古刹的部众,对于那些珍贵宝物和被封在琥珀山峰里面的人族,即使是火光粘到了上面,也是一晃而过,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那些部众里面,并没有六阶天人境界的强者,四阶五阶的也屈指可数,岂能挡得住这样的真火攻势,很快就被陆续灭杀。

有个五阶强者在濒死之时,狂念咒语,诅咒敌人,汇聚周围所有怨气,又想把琥珀山峰里面的所有人族一起献祭,却被碧血真火挡住。

怨气诅咒翻翻滚滚,竟然渗出了小虚空秘境。

青烟扭曲蒸腾起来,如同一个骷髅头的形状,正要扑向麻九公。

麻九公都不曾动手,只是放出气势,就把这股诅咒之力冲的向后退去。

然而,这骷髅头刚往后一退,又触碰到了苏寒山的气势。

苏寒山垂眸瞥了一眼。

骷髅头的五官,露出崩溃的神态,炸散开来,变成一股不定型的青烟,直冲云霄。

千里之外,云雾缭绕的高山顶端。

数十个鸟头人身的妖怪,都在运转法器,推动调整着那些造型如同大炮的透镜,窥探原道岭附近的动静。

他们只是情报组织成员,打工而已,心中并无什么恶意。

窥探的时候,也不敢真把视线落在哪个强者身上,只是大略的观望环境。

因此约定俗成,也不会有什么强者,特地向这些人动手,以往的行动,还是非常安稳的。

只是今天,他们窥探到的那几种大动静,让这些见多识广的探子,都震惊不已,满头冷汗直冒,不停的擦汗。

“快撤,快撤,快把东西带走,这种事情也敢派我们来看,我看组织上面,都是老糊涂了!”

好几个探子头目,一边跺脚一边催促。

有个头顶一撮白毛的头目,忍不住又凑到透镜观察口,看了一眼。

唰!!

他细长脖子上的那些羽毛,全都竖了起来,浑身的毛孔布满了鸡皮疙瘩,反而连汗都发不出来了。

这个探子神情恍惚的退了两步,突然变回原形,振翅就走,连那些法器也完全不管了。

另外几个探子头目,疑惑之下也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那一团青烟诅咒,破裂冲霄的场景。

数十只眼力最好的猛禽妖怪,就像是被掐住脖颈的水鸭子,一声鸣叫也不敢出,纷纷振翅逃离。

不久之后,羊盘教主就收到了情报组织的回信。

他看着巴掌大小的铜镜上显示出来的文字,眉头拧得死紧。

吼日尊者也在看着:“会不会……那些探子都中了幻术?”

“这数十方情报势力,观测到的都是相同的结论。”

羊盘教主沉声道,“况且,邓古刹方面,确实是联络不上了。”

吼日尊者喃喃道:“原道岭这帮人,有点太极端了吧。”

“堂堂石灵王朝的财神爷,因为一点误会,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直接被追杀到死。”

“他手底下那些人,四阶五阶的干将,竟然也一个不留,直接真火炼魂,焚杀致死。”

除非是有血海深仇,否则两大势力争锋,一方击败另一方之后,肯定要对四阶五阶之流的强者,尝试招降。

这种强者,是世间真正的骨干,四阶通玄,五阶入道,也有极强的自主性,脱离原本的势力,加入新势力,都是正常的事。

苏寒山和麻九公的所作所为,是义愤之举。

但外人怎么可能想到,苏寒山能直接看到同阶强者秘境内的场景。

在吼日尊者看来,他们就好像走在路上,被树枝蹭了下衣服,于是一怒之下,把方圆数百里大森林通通毁灭,连那些灵药,也粉碎成渣,当垃圾扬了。

“重振山门,正是立威的时候,手段残酷一点,也,嗯,不稀奇吧。”

羊盘教主迟疑两句,道,“真正惊心的,还是此人的战力。”

“情报中提到,前后不过几个呼吸,邓古刹的秘境就已经落在了那个剑客手上。”

“这样的人,恐怕就是我亲自跟他动手,胜算也不到一半。”

吼日尊者一惊:“师兄你已经练成三种不朽神通,又成功参悟九世恩怨一线牵的秘法,如果出其不意,动用这个秘法,同样可杀邓古刹吧?”

羊盘教主叹道:“确实可以,但你怎么肯定,那人已经动用了全部手段?”

“况且我若是动用秘法,杀他不死,无异于自曝身份,我们这一脉的老仇家,恐怕还有活在世上的,消息一旦传出,也许我们从此就要流离失所,到处躲藏。”

羊盘教主思索片刻。

“罢了,原道岭的事情,我们暂且不管,还是筹备为纯狐一族老祖贺寿的事情吧。”

“纯狐一族听说后,多半也要给他们那边送请柬,到时我们自然有接触的机会,顺理成章,见过了面,再做斟酌。”

灵洲的情报组织,多如牛毛。

每一家拥有七阶强者坐镇的大势力,除了自己培养的探子,还有许多隐藏身份,改头换面,以其他手段扶植起来的部下。

另外,又有那些专门用来合营的情报组织。

就是说一个组织的最上层,并没有统一的首脑,只有多人共同决策,而且这些决策层,十个席位,有十一个都蒙着面。

这就是各大势力,心照不宣的用来交换情报的地方。

最初,据说是在历次魔劫时期,大家仇怨甚深,碍于种种原因不好公然合作,却又不能不采取合作,才用了这些掩耳盗铃的手段,后来就成了一种风俗。

邓古刹被镇压这件事,在报给羊盘教主的同时,也就等于,至少有十家势力,已经得到禀报。

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原道岭上朗朗的读书声刚刚响起,忽然许多妖怪都嗅到淡淡的香气。

那香味仿佛是某种草木,带着草木清新微苦的气息,又有野花淡淡的甜意。

但草木的香气往往难以拿捏,近了就过于浓烈,久久萦绕,稍远一些,就嗅不清楚。

而这个香气,从刚出现那一刻开始,就是最清新好闻的状态。

用力多吸,也不会觉得甜腻,心胸开阔,精神松弛,非常惬意。

苏寒山向东方天空看去,只见一艘楼船,从云海中破浪而来。

这船并不算大,只有百丈左右,雕梁画栋,精致古朴,船体周围萦绕着朵朵香花,随风飘扬。

那花都不是实体,而是楼船上散发出的香气,自然而然凝聚出来的花形,离得远了,就回归一缕香气的本质。

麻九公说道:“这船里面,肯定是有一朵梦幻空花。”

梦幻空花不是花,而是一种不朽神通的象征。

纯狐一族善于入梦之术,又善于制香,历代能够修炼到小虚空秘境的高手,参悟的第一种不朽神通,大多都是代表梦里花香的“梦幻空花”。

以梦寐所求之心,触及虚空本源,生出香花。

有梦幻空花,也就说明楼船中的主人,是一位虚空秘境的强者。

“东洲纯狐,胡不知,特来拜访原道岭。”

楼船甲板上走出一群人影,两边都是少年男女,素衣长裙,分别提着灯笼,花篮,抱琴抱剑。

唯有领头的一个,穿了身毛茸茸的宽大袍子,双手空空。

狐族男俊女美,这胡不知五官相貌,生的其实也好,但脸相有点圆,气质更是懒洋洋的,盖过了那种俊美的感觉。

旁人看见他,第一反应肯定不是英俊,而是和煦亲切。

“我们纯狐一族,不久之后要办一场寿宴,邀请很多亲朋好友,远亲近邻的聚一聚。”

胡不知拱手说道,“当年石灵王朝的大司徒邓古刹,与我们纯狐一族,就颇有些过节,听说被原道岭一位兄台所斩,在下颇为感佩,特来相邀,也带来一些谢礼。”

他礼数都做足了,这边自然不会拒绝。

包拯起身,凌空两步间,来到了小蓬莱的山头上,说道:“在下包拯,暂居此地,追慕先贤,开办书院,请!”

包拯才是续接道统之人,访客前来,自然由他出面,但他那边都是一些小妖怪,也不适合招待。

胡不知把楼船停泊在空中,带着众人飘然来到这边山顶。

包拯又给他介绍苏寒山和麻九公,说起真正斩杀了邓古刹的人,乃是蓬莱散人。

邓古刹的秘境,现在还悬浮在泉水之上,那些重伤的人族现在都在里面修养,得到了一场法酒大雨,调养生息。

只是秘境表面现在被青光遮蔽,胡不知也看不清内中情形,落坐在泉水边上,开口笑谈。

“那邓古刹与我结怨后,我早就想找回场子,可惜他手段也颇为不凡,真是多亏蓬莱道兄出手,不知是儒家哪一脉的神剑,竟然能够斩杀此僚?”

“我并非儒门,非要说个来历的话,我可以算是龙泉道一员,比当今的龙泉道主,辈分还要高些。”

苏寒山随口说道,“我跟包兄是故交,又听说这原道岭,是起源于中古时的大贤伍胥山,曾是始祖龙渊剑的剑主,因此同来灵洲看看。”

龙泉就是龙渊,龙泉道这个名字,就是来源于始祖龙渊剑。

据说这把剑,是龙泉道的创派祖师最得意的杰作,但其剑心剑意,半是妙手,半是天成,反而跟他这个铸造者不相符。

因此,龙泉道的第三代道主,把这柄闲置的镇派神剑,赠送给了伍胥山。

始祖龙渊剑的名声,也就是在伍胥山手上,达到了顶峰,人剑相得,在中古时代那一段历史中,大放异彩。

虽然这把剑早就失踪了,根本没在原道岭传下来。

但只要这把剑没有现世,就仍然有可能从原道岭找到点蛛丝马迹。

别管希望多渺茫,当个借口,已经够了。

苏寒山跟龙泉道也有交情,即使真有人跑过去找龙泉道主探问,也只会得到肯定的答复。

“原来是龙泉道的太上长老。”

胡不知果然没有怀疑,反而还多了几分“原来如此”的感想。

龙泉道可不是只会当铁匠,同样也是闻名中古的一大剑派。

当年,那位第三代道主,在送剑给伍胥山之后不久,就直接联手一位好友,杀进了皇宫,跟那一代的中土至尊、古楚帝皇,同归于尽。

新任楚皇登基后,号召满朝文武,居然都分不开他们三大强者的遗骸血火,只能将三人一起埋葬。

伍胥山因为文治武功,冠绝一时,辅佐吴国,革鼎中土及八荒,才有莫大的名声。

而那位三代道主,只此一件事,就足以彪炳千古,令后世历代王侯,再也不敢有轻辱铸剑工匠的风气。

这位太上长老,如果走的道路,近似那位三代道主,也就难怪能剑斩邓古刹了。

(本章完)

第407章 文章祝福,秘藏现世

“龙泉道昔日就有过一次中兴,如今又有蓬莱道友这样的高人,真是气运昌隆,延绵不绝,想必这一次又可以有数百年兴盛威名了。”

胡不知笑着说道,“我这次带来的见面礼之中,也有一把剑,正好请蓬莱道友点评点评。”

他背后那些少年男女,捧着的物品,提着的花篮里面,就是他送来的礼物,其中确实有一把黑鞘长剑,金漆点缀梅花纹,剑柄形如竹节而略为扁平,剑穗如杏黄色。

苏寒山拿过来一看,脸上就露出微笑。

这把剑入手感觉非常舒适,剑柄清清凉凉贴着掌心,如果心中本来有杂念,握上这把剑就可以杂念全无,纯澈欢快。

“这剑浑无半点杀气,该是一把儒门礼仪之剑,铸成至今超过三百年,但是没有沾过一点血,甚至没有任何一次,被拔出鞘来,用于剑拔弩张,杀气弥漫的场合。”

苏寒山只拔出三寸剑刃,大半还留在鞘中,但就看到一股冷盈盈如霜雪的白光,照在眉眼之间。

“澡雪精神,很好,就算是神府境界的高手,若能持这把剑常常相伴修炼,也很有好处,若在战场,只是中品,用在修炼,是绝对的上品。”

儒门中向来有很多不练剑道的高手也喜欢配剑,他们的剑纯是一种礼器,配合礼节仪式,可以产生如道家开坛做法的效果,呼风唤雨,治病救人,超度怨魂,辨别忠奸,养生炼神,妙用甚多。

胡不知跟原道岭方面毕竟没有什么真切的交情,哪怕双方都是虚空秘境的强者,随意往来间,就拿出这种宝剑作为礼品,也称得上是“重礼”了。

但这把剑,还只是见面礼中的一部分。

苏寒山能够感受到,好几种明显价值不逊于这把剑的礼物,纯狐一族的豪阔,可见一斑。

他把这剑转手交给包拯。

包拯前身乃是鬼王钟馗,那也是剑道上的大行家,拿到这剑,深知价值,不禁轻叹一声。

“胡兄,实不相瞒,这天下风雨飘摇之态已经快要显现,中土地位特殊,一旦大乱,那里必定乱象最重,我到东洲来,也是想要寻一个安身之所,为补偿良心,身上宝物都交托给中土故人。”

“如今在下身上,堪称是两袖清风,邓古刹秘境中宝物虽有,又只是道友所得,你送这样的重礼,我若不能回报,也太有失礼数……”

包拯沉吟之间,看向那些少年男女,“胡兄若不嫌弃,我给你这些后辈,念一篇祝词吧,也不算正式礼仪,就是一篇祝福。”

男子及冠,女子及笄,都是从此长成,该有担当的表现,因为各地风俗不同,实际所指的年龄有所偏差,但是所用祝词,往往格式都差不多。

就是对于受礼者,从前性格的一些总结指点,然后加上一些吉祥话祝福。

倘若念祝词的,本身是一代高手,就仿佛能有咒语加持,在一定时间内给受礼者带来种种好处。

可能是实际的,在遇险时产生的防护咒力,也可能是修行中突然增益的灵感,或者遇到复杂情况时,骤然捕捉到的线索等等。

胡不知当然不会拒绝,和乐融融,招呼那些晚辈上前去,道:“儒家文彩,名驰八表,能得到包道友一篇祝词,也是他们的荣幸。”

包拯如今看着,也就是二十多岁模样,跟这些狐族的少年,完全像是平辈。

他念祝词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笑容,也不像长辈给晚辈的管教,给晚辈添责任的感觉,仿佛就是同辈友人之间,一时兴起的祝愿。

“礼庄尔质,德成尔身。永变童心,长移悼齿。朱锦辞发,青絇在履。丹石为操,推物尽美……”

那些小狐狸原本都是非常恭敬认真的模样,听着听着,乌黑的发丝间,就露出了雪白的狐耳,轻轻抖动。

那种乖巧拘谨的感觉淡去,有的明显活泼不少,有的依然端庄,显出天性。

这篇文章越念越长,越念越从容。

包拯斜捧长剑,如持修竹,盘坐念诵的声音,不知不觉,从这座山头扩张到周边的山头上,字字深入人心,字字渗入虚空。

胡不知原本对于对方这个回礼不以为意,如今却也动容,正色以对。

“没想到,这包拯还真是个实诚人,这篇文章祝福,运转根基,花了大气力啊……”

胡不知心中暗暗思忖。

苏寒山实力强悍,态度随意,又有剑斩邓古刹的凶名在前。

麻九公形朴神敛,如玉如晦,深藏不露,很难见其真心。

这三人里面,只有包拯,让胡不知觉得是真正忠厚。

而且包拯的修为,在这三人里面也是最低,感觉好像不久之前,才突破到天人境界的样子。

凭胡不知的修为,自忖要分辨这种人的真心还是假意,要方便的多。

有了这个突破口,以后对这三个人的结交拉拢,远近尺度的把握,利用程度的高低,利用在哪个方面,事后安抚回馈的方法,也就比较容易有个考量了。

胡不知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看向包拯的目光,愈发显得亲切。

不过,当包拯的文章继续念下去,他周围的空间里面,好像就有雨点跳动。

细小的雨点崩成雾气,每一小块雾气,都形成一个文字。

所有的文字,刚好跟包拯念诵的字句相符。

念的越多,这些叮叮咚咚向外蹦跳的文字就越多。

胡不知轻咦一声,张开手掌,看到有几个文字,跳在他的掌心里面。

这些文字,实际完全是由香气构成。

跟他之前驾船而来,梦幻空花散发出的香气,自然而然形成花形,是一种相似的道理。

不对,不是相似,这根本也就是真正的梦幻空花,造诣比胡不知本人的还要纯厚!

“这香气从何而来?!”

胡不知心弦震动,抬头看去。

麻九公也面露极大诧异之色,失声叫道:“老夫怎么感受到一股好浑厚的儒家修为,仿佛有我儒家前辈大高手的秘境,就在附近?!”

苏寒山若有所思:“莫非是这原道岭一脉的前辈先贤,还留下了什么遗宝?”

包拯的文章这个时候也念到尾声,面前的那些小狐狸们,也嗅到这种又陌生又熟悉的香气,有点不知所措,东张西望。

忽然,包拯头顶上空三尺左右,空间如同一团云雾,猛的波动了一下,荡开一圈。

从云雾中,显化出一只三足两耳、兽面图纹的青铜香炉。

这香炉正面的雕刻装饰,是白玉材质的狐首,狐首的两只眼睛狭长妖异,明明是死物,却透出无端端的优雅神圣感,还放出湛然青光。

“青眼白狐!!”

胡不知刚才还只是心中起了波澜,这下连脸色也真变了。

青眼白狐,是他们纯狐一族中,对香道有绝高天赋者,才能够显化出来的形象。

他们这一代的圣女,就是一只青眼白狐,所以年纪轻轻,就已经修成天人境界,而且潜力极大,通晓好几种在族内都已经断代,数百年无人悟通的秘法。

也是因此,这回趁着老祖寿宴,纯狐一族放出选婿的风声,才能够引起那么大的关注。

这个香炉,明显是某位前辈高手铸造的本命法宝,与自身的秘境相融合。

这个法宝能够显化出来的形象,恐怕就是那位前辈秘境的特征,也就是说,那位前辈生前亦是一位青眼白狐。

“原来如此!”

麻九公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恍然大悟的模样,“老夫曾经听说,原道岭一脉,七百年前最后一任院主,就是狐族出身。”

“想必是这段时间以来,包老弟有心在这里重续道统,引起了前辈所遗的虚空秘境感应。”

“今天他又在这里大费心力,真心祝愿狐族后人,引得这个秘境更快的现世,认他为主。”

当初秦朝末年,灵洲也是一副大乱之相,纯狐一族颇多损失。

虽然狐族隐约知道,当年那位白狐院主,没有死在秦军东征的围剿下,而是去了中土,但也并不清楚后来发生的事情。

况且那位院主生前,就跟纯狐一族,不是太亲近。

更没有谁想到,这位院主拜入外族修行,竟然已能显化“青眼白狐”相,香道神妙,将自己的秘境保留下来,跟原道岭的道统,关联在一起。

胡不知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浓浓的不甘。

那位院主前辈,真是读书读癫了,明明书院都已经被毁了,竟然也不知道把自己最后的遗产,回归纯狐一族,留给族中子弟。

现在好了,这么大一座完整的秘境,就落在了毫无亲缘的外人手里。

偏偏还是几个手段强硬的外人!

“那可是青眼白狐的秘境啊……”

胡不知忍不住念叨出声,眼中满是向往。

包拯盯着那尊香炉看了片刻,身上一股文华浩然之气,似乎从那香炉里面接引到了许多讯息。

“胡兄如果感兴趣的话,不如随我一起到里面看一看。”

包拯笑道,“虽是前辈留给原道岭的倚仗,却在今天我祝福狐族之时显现,也是个缘分。”

胡不知有心客气两句,嘴上却已经答应下来。

苏寒山当然也要进去查看,但起身之前,他却从袖中抽出一把青碧长剑,插在地上。

胡不知一凛,收了收心思。

四大高手,便化作四条流光,飞入香炉之中。

黑色的土地,清亮的水流,青黄交杂的芦苇,白色的芦苇花。

刚一进入秘境,众人在高空中看过去,就只见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芦苇荡。

这个景色非常单一,但让众人心头都为之一凛。

虚空秘境,规模有限,凭苏寒山他们的修为,就算是进入大虚空秘境,也该可以一眼看到边际。

但这些芦苇荡,却给他们一种无边无际的感觉,必然是绝顶高妙的大阵效果。

“相地乌瞳神芦大阵!”

几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套阵法。

这套大阵的威名赫赫,伍胥山年轻的时候,就是靠这套阵法摆脱古楚皇朝追兵,逃入吴国,楚吴战争之中,这套大阵又屡立奇功。

直到他被新任吴皇设局伏杀的时候,也是以这套大阵脱身,到了东洲重新立足。

想不到,白狐院主也把这套大阵给参悟透彻了,在自己的秘境之中布下来的阵法,五百多年运行不休,威能依旧。

麻九公和胡不知都在真心赞叹这套阵法,苏寒山却在看向虚空。

就算同样要受到阵法影响,他能够察觉到的东西,也远超旁人,能够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五种不朽神通的运行。

虚空秘境的修行,大有讲究。

在渊界人间,七阶强者,设法参悟凝聚的三种不朽神通,要分别镇守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

用最粗略的说法,就是保自己过去记忆不遗忘、现在反应不迟钝、保有对未来未知事物的好奇,不会丧失生趣。

如此一来,才能在天限无形约束下,拥有千余年的寿命。

用佛门的说法,常人发心极易退转,比丘比丘尼,金刚力士,护法天神龙众,天王尊者,也都有其心退转的现象。

而菩萨心,不退转。

第七阶的武者,三种不朽神通分别安镇下去,就是成就各次第菩萨心。

但光是镇压还没有用,因为镇压是一种封堵,有封堵就有渗漏。

镇压之法,单纯展现了刚硬的一面,不符合天道刚柔皆备的特质。

所以,还要有第四种不朽神通,对应上玄之心,是对大道的求索,能够保持追求大道的乐趣,追求正果的快乐。

第五种不朽神通,对应下幽之心,是对凡心的包容。

上玄下幽,形成一个周全的循环,让过去、现在、未来三心,没有完全镇压住的事物,也得到引导,轮回不休。

佛家说轮回妙谛,轮而回之,以求不损,不减,不灭。

道家却将这些步骤,称为“周天正道”,如同车轮转动,不是在原地踏步,而是在周而复始中,向天进发。

在中古前期,百家交汇,主流武道各个境界名称,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的时候,很多人就习惯性的把七阶、八阶,称为菩萨心、周天道。

白狐院主是八阶巅峰,五气朝元,周天正道的大高手,最最难得的是,他本人已死,秘境却保存的很好。

是怎么把五种不朽神通分别安置,搭配运行,跟大虚空秘境契合起来,能够给苏寒山不少启发。

但几个人结伴游历,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苏寒山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秘境的核心,已经不仅仅是五种不朽神通了。

神芦大阵的存在,某种意义上,要比整个秘境更加重要。

“传说完整的神芦大阵,要七百二十件镇物,其中要有三十六件天人之宝,八件虚空强者所铸神兵。”

胡不知观看这个秘境,赞不绝口,“这座大阵,还不知道是不是最完整的状态。”

“但包兄主持这座大阵,恐怕足以跟七阶强者争锋,甚至占据上风,有将敌手锁压在阵中的可能。”

他越是看出这座秘境的好处,心中就越是遗憾。

苏寒山也点点头:“别的不说,邓古刹那种档次的,老包主持此阵,足以将之打伤击退。”

包拯手上摘了一只芦花,轻轻捻了捻,说道:“几位,你们觉得到底是这座阵法好,还是这座秘境好?”

麻九公想了想:“把秘境和阵法分开看么……任何一座秘境,属于原主的痕迹,都是最深的,就算认可了你,你驾驭秘境时,也最多能与七阶强者略微抗衡,绝比不上你驾驭阵法的强度。”

苏寒山看了看天,又看看脚下芦苇荡:“这秘境失了原主,如果以破坏为目的,不出三剑,我就能把它斩破,但这座阵法,我暂且还不怎么看得透。”

这个意思也很明显了。

胡不知长叹一声,却道:“如果让我选的话,我宁可选这个秘境,青眼白狐的地位,想必几位也知道。”

“一尊修成大虚空秘境的青眼白狐,观摩他的秘境,必有香道上的启迪。”

胡不知向三人拱手,“三位,我们狐族,向来爱做生意。”

“我想与诸位谈谈价,能使我纯狐一族,定期派出几名杰出族人,前来观摩这尊香炉,不知可否?”

包拯与他对视,见他满眼真诚,目光毫不避让,突然一笑:“哈,胡兄是不是忘了今天来的主旨,你是来送请柬的……”

胡不知见他转移话题,就知道他要婉拒,心中憾然,琢磨着有没有其他手段。

却听包拯又道:“我们要为纯狐老祖贺寿,正缺大礼,就把这座秘境送上,如何?!”

“什么?!”

胡不知又惊又喜,几乎怀疑自己听错,随即警惕起来。

“包兄,我们圣女选夫的事情,可不能提前内定,圣女究竟选谁,还得让她自己看过再说……”

包拯一愣,轻咳道:“不不不,我对圣女并无此意,不为这个。”

胡不知的脸色更加狐疑了。

这么大,这么厚重的一份礼物,除非是为了圣女,还能是为了什么?

与圣女成婚,好处源源不绝,不可估量,才可以说是划算。

真要是说为了贺寿,狐族三岁小孩都不敢信。

“昨日邓古刹的行径,让我们明白,移居此地也难免结怨,将来大劫到来,凭我们三个,还是不够安稳。”

包拯拱手说道,“我送上这份礼,只是想与纯狐一族结盟,请胡兄族内,至少两位虚空秘境的高手,以本命心血祭养的雕像,送到我们原道岭来!”

心血雕像祭炼起来,颇多损耗,也只有那些突破到某一境界时间已久,加上又出身大族的强者,才会有这种习惯。

有心血雕像所在之处,可以隔空传递大量功力,绝少有什么手段,能够阻碍这种传法支援。

驱使雕像作战,能有真身半数实力,必要的时候付出某些代价,还能更强。

如果是这样的交换条件,原道岭方面,也真不算太亏……

胡不知惊疑的情绪略微平息,试探道:“那这座阵法……”

“阵法自然跟秘境是分开的。”

包拯说道,“我待会儿会让这座阵法不要抗拒,请诸位合力,把这片山川大地承载的阵法,搬运到外界。”

“然后在原道岭周遭,寻一些恰当的位置,切割虚空,撑开裂缝,能把这些山川大地安置进去,与原本的山山水水相接。”

胡不知听到了这样的话,才彻底放下心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心中欢喜无比,之前虽然合情合理表现出对于秘境的重视,但其实,青眼白狐的秘境,落在狐族手上,真正的妙用,可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这件事,我就可以拍板定下,等到寿宴之后,立刻就将雕像送来。”

胡不知看苏寒山和麻九公脸上仅是微笑,虽未反对,显然也并不是太热衷,再看欢喜欣然的包拯,对这忠厚到有些欠缺心机的儒门传人,更觉得顺眼无比。

“包兄,若不弃嫌,我与你结拜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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