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342.吃辣螺,发相片(再求月票)

为了激活天涯岛的渔场,王忆还需要买鱼虾蟹饲料。

大量购买!

天涯岛渔场已经两次投放虾蟹海参鲍鱼之类的东西了,物种数量没问题,生存能力也没问题,现在要解决的就是个饮食问题,他得大规模的往海里投放饲料。

这事还挺头疼。

他需要的饲料多,光靠买的话恐怕开支会很大,于是他准备买下一个小饲料厂,专门生产鱼虾蟹饲料,然后找人开船不断往海里投放。

野生蟹和野生大虾都拥有极强的捕食能力,王忆判断他只要往海里撒上饲料,它们自己会去找到这些食物的。

他买了太阳能电池板让工人搬上船,又给之前买UPS的那胸狠女老板发了个微信,微信转账支付了定金,让她帮自己再进货一台UPS。

最后就是饲料厂的事,他把这事跟邱大年和钟世平都说了一声,让两人帮自己寻觅一下转让的小型工厂。

处理完这些事,他又去随便的采购了一些粮油物资搬运上船。

等到夜色降临,他便开船出海,最终开门全捣鼓进时空屋的三轮车上去。

这么一忙活天色就很晚了,他回到82年又从时空屋往丙-110号仓库捣鼓东西。

这次可就简单了。

三轮车开出去,直接顶起车厢卸货即可。

天色太晚,码头的工人早就回家了。

这时候只有渔船靠港,货轮即使停靠了也不会在夜间卸货,所力工们没有什么活。

王忆回公务员小区睡觉,这家伙一晚上可是够累的,他洗了个澡冲了个凉,躺下就沉浸入梦乡中。

本来他计划着想趁天涯二号停靠在市里码头上,再采购一批的虾蟹海货送到22年的天涯岛海域。

可是太累了。

而且想想没有必要,他承包下天涯岛是为了掩护自己的一些机密加上玩票,并没有指望渔场能给他出产多少东西。

这样他迷迷糊糊的琢磨了一下,自己去82年就是为了享受淳朴乡情和轻松生活的,这怎么还得玩命干活?

干个屁,不干了!

带着这心思他睡得可就踏实了,一觉醒来天蒙蒙亮,他出小区随便买了点早餐,吃饱喝足回到房间里,从地下室穿回丙-110仓库。

秋天的清晨开始凉爽下来,王忆穿着短袖出仓库的时候恰好有一阵海风吹过来,吹的他当场打了个喷嚏。

天色一亮,码头上可就忙活起来。

他找人将粮油和一些布料染料之类的东西搬运上天涯二号,开着船回生产队。

天涯二号在海上行驶的并不稳当,随着波浪上下颠簸着。

但王忆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行船方式,心里很平静,一点不带恐惧的——

反正要是有危险出现,他就立马开船门回安全屋,至于这船什么下场他不管。

保命要紧!

时空屋真是个好东西,最大程度的保护了他在海上的安全。

出海行船最怕的是什么?

在海上无依无靠,一旦遇上险情那基本上就得把命撂在海里了。

可是有了时空屋就不怕了,王忆可以随时返回时空屋,再随便找个地方落脚,很安全。

所以他自己开船的时候,反而格外悠然。

船行几个小时,天涯岛映入眼帘。

九月的上旬,外岛日光海色依旧耀眼,只是随着船行,跃海而来的风却多少透上一点凉意。

秋天的岛屿开始带上红色和黄色,可海却变成了绿色。

绿海荡漾,风清浅。

初秋也清浅。

不知不觉之间,八月还很炙热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海水逐渐变了颜色,无尽碧绿一直绵延到天边,堆叠的海色如风中摇晃的青色锦缎。

秋风如歌,不急不躁,王忆去拉开驾驶舱的窗户,有一阵风从容不迫的从他身边吹过。

天涯二号距离天涯岛越来越近,近的能看清岛上北面的绝壁,也能看清壁立千仞下的滔滔白浪花。

于是明明浪花朵朵、明明波涛滚滚、明明秋风吹荡,可王忆看着天涯岛后心里还是感觉宁静。

回家了。

天涯二号绕过岛屿,有在山上耕田的人看见了他便立马招手。

王忆按下喇叭。

“呜呜……”

恰好是下课时间,好些孩子从操场跑到山边往下看,口中吆喝着‘王老师回来了’。

有一些老太太一边随意闲聊一边在岛屿四周的礁石上赶海。

她们看到天涯二号靠上码头便过去问:“王老师,吃不吃辣螺?”

辣螺是海货中的辣妹子,这种海鲜真的带辣味。

王忆停好船后不急着搬运货物。

他随手拿了点散装白糖上码头,给老太太们一人分了一小袋同时问道:“婶子、老奶你们找到辣螺了?”

老太太们没跟他客气,接过白糖后笑逐颜开,然后纷纷给他看手里的小桶。

桶里的就是辣螺。

这东西不好看,有个大壳子呈纺锤形,壳质坚厚,壳面是灰绿色和黄褐色的,上面有一些突起,摸起来凹凸不平,颇像荔枝壳,所以它的学名就叫疣荔枝螺。

王忆翻看了一下还真有不少辣螺,他好奇的问:“咱渔家不是有句话叫‘三月三,辣螺爬满滩’,这不该是农历的三月三前后,辣螺才多见吗?”

一个老太太说:“嗯,三月三开始天气暖和了,气温升高,辣螺就会离开坐窝爬上滩头岩来产仔,咱妇女孩子就喜欢趁着这个时候去海边捡辣螺。”

三月三,踏沙滩。

这个时间段能捡到的可不只是辣螺,王忆第一次去梅花滩赶海就是这么个时节,那时候海滩上的贝类都多。

三月三的辣螺带黄最肥美,可是秋天的辣螺更鲜美。

秋天辣螺主动爬出来的少,不能捡,得去抠、去夹。

这小东西喜欢栖息于潮间带中下区的岩礁,群居,找到了就是一大片,捡起来往篮子里一扔就是收获,比内陆的妇女在收麦季节捡麦穗还要轻松。

老太太们跟他说春天能捡辣螺,秋天一样能夹辣螺,教他在岩石缝隙里找辣螺。

王忆还得去上课,就说等自己中午头下课了再过来找。

本来他周一上午回不来,秋渭水跟他换了班,给五年级学生上音乐课。

这样王忆回来了,他便把班换了回来。

现在他专门做校长就行了,用不着再当班主任,五年级的班交给祝晚安了。

学生们不敢在祝晚安面前调皮捣蛋,因为王状元在虎视眈眈——他认了孙征南当师傅,于是孙征南叮嘱了他,谁敢在祝晚安的班上调皮捣蛋就让他下狠手去收拾。

王状元对此非常听话,他还一心想跟着师傅学习单手碎砖头的绝活。

他已经考虑过了,他爹的骨头肯定没有砖头结实,等他练会了这一手,他爹再打他,那他就给他爹断两根骨头助助兴!

王忆回来又上了两节课,然后放学他出办公室,王向红给他拎过来半桶辣螺。

徐横凑上来看,问道:“这是什么螺?我怎么没吃过?”

王忆说道:“辣螺,你没吃过?那你今天可以跟我一起去吃,这螺带辣味,可有意思了。”

徐横在吃的问题上从不客气,立马让他给自己留一份:“我正好爱吃辣。”

王状元赶紧提醒他:“这个不好吃,又苦又辣的,徐老师伱还不如去我家吃饭呢,我家今天中午包饺子,蛤蜊黄瓜馅水饺,可鲜了。”

徐横说道:“没事,你让你妈该下水饺就下水饺,我会去端一盘的,回来就辣螺吃。”

小学生才做选择题,老师都要!

王状元等着吃水饺,像少年啦一样飞驰着离开。

徐横谨慎的问:“王老师,这东西真发苦啊?”

王忆说道:“我吃的也不多,反正我吃着挺好吃的,有股子独特味道。”

“辣螺的苦和辣都是尾巴上边的绿色东西导致的,你们要是不爱吃的话就剔除。”祝真学说道。

他挺喜欢吃辣螺,中午头准备打二两酒下辣螺。

海边人家吃海鲜强调原生态烹制,最大程度地保留食物的原汁原味。水煮辣螺可谓把这一点做到了极致。

送来的不光辣螺还有一些海贝。

这些辣螺、海贝的都已经冲刷洗干净了,并且放进海水里吐过了泥沙,仔细闻一闻能闻见香油味,肯定是老太太们要给王忆送礼,就特意在海贝吐泥沙的时候点了香油——

香油能促使海螺海贝吐泥沙。

漏勺要帮王忆来处理辣螺,王忆没让他麻烦:

“你给学生打饭就行了,今天中午做的什么?嘿,西红柿炒鸡蛋啊?行,明天做个酱爆茄子,我这次带回来的大酱多。”

来门市部买豆腐乳的社员听到他的话很感兴趣的问:“王老师这次带回来的是什么酱?”

王忆说道:“甜面酱、豆瓣酱和辣椒酱都有,四叔你要打点吗?我还没有搬上来呢。”

老汉撸起袖子说:“我不急着吃,你这里的酱好吃,但我还是爱吃豆腐乳,这东西抹在饼子上,太对味了!”

王忆说道:“我觉得还是虾酱跟饼子对味。”

老汉笑道:“你爱吃虾酱?那行,等天气冷点了,我给你做一罐子!”

漏勺提醒王忆说:“王老师,水开了,下辣螺吧。”

王忆用大灶前的太阳能灶上的锅子来下辣螺,这东西很简单,水烧开了“哗啦啦”的倒进去,烫上一两分钟捞出来装盘,不用放任何调料就能吃。

秋天的辣螺足够的鲜香美味!

捞出辣螺他倒入不锈钢盆子里放树下的桌子上,又弄了一盆子米饭和一小盆的西红柿炒鸡蛋。

今天中午主食就是西红柿鸡蛋盖饭了。

老师们不急着吃饭,先围坐在桌前一人拿一根自己剔的竹签,挑去螺厣,插进竹签一旋转就能旋出整个螺肉。

王忆放入嘴里然后品了品,滋味很鲜美,辣味和苦味都比之前吃的几次要轻。

辣螺的辣是一种挺不错的味道,完全不同于生姜辣椒还有大蒜的辣,用外岛人家来说这叫辣的没有火性。

徐横吃了两颗后摇摇头,嘀咕道:“我还是去吃我的饺子吧。”

王忆蹬了他一脚:“你还真去啊,人家家里都不够吃呢,想吃饺子今晚咱们自己包。”

他对大灶吆喝一声:“漏老师,今晚咱们包水饺,牛肉馅的。”

打饭的学生们听到这话,当场流下口水。

牛肉馅的!

王忆对他们说:“明天也给你们吃水饺,猪肉丸子的。”

学生们立马开心的欢呼。

徐横只好坐下,端过碗来准备干米饭。

祝真学教他说:“徐老师你不爱吃这味道就把螺肉尾巴给掐掉,这样剩下的全是鲜味,你可以弄点酱油拌一拌,很下饭。”

徐横不爱吃,王忆觉得正好。

他很喜欢辣螺的味道,那种甘香中带点不经意的辣,轻易就将人们的食欲提升到了最高点。

而且螺肉丰腴鲜美,咀嚼在嘴里带点脆生生,很合他的口味。

不多会,他面前便堆积了好些螺壳。

王忆吃过饭后去散步。

他在山间搜索着看了看,山上的栗子已经熟透了。

有三三两两的栗子开始脱落下来。

于是他溜达到王向红门口的时候便进去坐了坐,说出天冷以后不做凉菜做糖炒栗子的想法。

王向红放下碗又吃了口咸鲅鱼,说:“咱们队里要做糖炒栗子?这个东西我吃过,真挺好吃,可是需要糖啊。”

王忆说道:“糖不是问题,我计划着做成两种,你吃的是带壳还是不带壳的?”

王向红说:“当然带壳了,不带壳怎么炒?”

王忆说道:“带壳能炒不带壳也能炒,带壳炒用的白糖很少;不带壳炒那用的就多了,不过更好吃,等到时候你尝尝,真是好吃!”

王向红说道:“那行,今年板栗入库咱们不卖也不分了,都留着给你做糖炒栗子。”

“以前队里的栗子分给社员们后都是蒸了扒着吃,那东西还挺噎人的。”

王忆笑道:“噎人说明咱的栗子质地还不错,比较面,这种很适合做去壳的糖炒栗子。”

“然后支书你下午在大喇叭里喊一喊,我把咱们社员的全家福照片都从城里拿回来了,下工后让家家户户出个人过来拿回去。”

听到这话埋头干饭的秀芳惊喜的抬起头:“哎呀,王老师,你把照片拿回来了?那我家的也拿回来了?”

王忆说道:“都在船上呢,全用相框给拾掇好了,回家之后挂起来就行。”

秀芳这下子也不吃饭了,一定要去看看这照片。

她只有结婚时候和王东方一起拍了个合照,那照片还没有她的手大呢,而王忆给队里拍全家福的时候说过了,这照片跟一块窗玻璃那么大。

王向红咳嗽一声说道:“等下工了统一领取,别利用特权去办事。”

放在以前,王向红说这么一句话秀芳肯定老老实实的照做。

屁都不敢放一个。

毕竟王向红是支书也是她公公,双重威信,双倍压力。

但现在王忆的存在活跃了社员们的心和情绪,秀芳对公公也不那么害怕了。

她笑道:“支书同志,我不是利用特权去办事,我是准备帮咱们王老师办事。”

“那么多的照片呢,都带着相框子,这恐怕不好收拾,所以我去帮王老师收拾船舱,要不然会累坏他自己的。”

王向红没话说了。

他重新端起碗夹起咸鲅鱼吃了起来,说:“那你去帮他忙活忙活吧。”

秀芳不吃饭了,擦擦手激动地说:“王老师,走呀!”

王忆领着她上船舱。

秀芳看着船舱篷布下的商品咂舌:“这么多东西呀?”

王忆掀开船舱角落的篷布,这里是纸壳箱。

每个箱子里都堆放满了相框。

他找出王向红家里的全家福递给秀芳。

秀芳拿到后顿时乐了起来。

照片没有精修,但洗之前照相馆帮忙调整了光线,这样照片上的人影便更加的清晰了。

只见在这张照片上,王向红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王东方和秀芳分列在两边。

他们背后是家里的屋门。

连同门窗都拍进了照片里。

照片上王向红表情严肃、面色凝重,王东方咧着嘴傻乐呵,而自己则捏着衣角在害羞的笑。

她越看越是欢喜,笑道:“哎呀娘呀,王老师,看到这照片我把那天你给我们拍照的事全记起来了。”

“哈哈,你说我不自然是吧?你看我公公,他才不自然呢,你看他手还掐着膝盖哩!”

码头下有人不睡午觉出来找辣螺、泥螺,他们听到秀芳的笑声便抬头问:“秀芳,啥事这么开心啊?怀上了?”

秀芳叫道:“好你个婶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倒是想怀上呢,可国家有政策,号召晚婚晚育,我家里商量说再过两年再要孩子。”

“再过两年要孩子的想法是对的。”一个老太太说道,“再过两年咱队里的日子还要更好过,日子越好过,你到时候坐月子越舒坦。”

“那你到底在笑什么?”又有人问。

秀芳赶紧藏起照片说:“不跟你们说,哈哈,等今天下工你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下午轻劳力们帮忙把船舱里的货物全搬进了门市部。

于是傍晚日落时分,大喇叭里响起王向红的声音:

“各位社员请注意、各位社员请注意,王老师前面给咱们家家户户拍了全家福呀,嗯,拍了照片,全家福大照片。”

“这次去沪都,王老师把照片洗出来了,那么家家户户出个人吧,嗯,出个人过来领你们家里的照片……”

广播声传向全岛。

本来说说笑笑回家里的社员们纷纷赶来山上。

正好有几个人拎着小桶来找王忆:“王老师,又捞了一点辣螺,你爱吃给你送过来。”

“支书说要领全家福照片?那照片洗出来了?”

王忆打开一个箱子,说道:“对,四奶、老婶你们都是一组的哈?一组人家多,我慢慢找找——嗯,这是老婶你家的……”

他找到一个照片递出一个去,很快全找齐了。

拿到全家福大照片的几个社员跟秀芳一样的表情,欢喜的合不拢嘴:

“这是我家的、这是我家的,哎呀,真好,真好,你看我哈哈,我当时也没梳头,这下子好了,哈哈,闹笑话了……”

“我家这个拍的好,一家六口子都在上面,嘿嘿,你过来,我家大米还抱着家里刚要来的狗崽呢。”

“王老师、王老师,我来领照片了,是要发全家福照片吧?”

王忆说道:“是要发照片,你们等等吧,你们副组长来了没有?让副组长协助我来发照片。”

他看到了杨文蓉,招手说:“小杨老师你过来,我把你们的结婚照带回来了,还有这个,这两本字典是你男人去了沪都给你买的礼物。”

“他刚到沪都别的事没干,赶紧去找百货大楼的图书部给你买书呀,说要支持你考大学。”

杨文蓉抱着两本比砖头还要厚实的字典顿时就红霞飞双颊了。

她抚摸着崭新的书封喃喃说道:“是《新华大字典》和《中英文字典》,这太好了,我、我其实一直想要一本字典,但是挺贵呢。”

特别是当了教师之后,她更觉得自己需要有一本大字典。

在她的上学生涯中,她的老师们但凡是正经的教师,都在办公桌上放一本大字典。

如今她也有字典了,不只是一本,是两本!

而且这还是自家男人送的!

她看着正和王忆夫唱妇随的秋渭水,突然便有些怅然了。

她想念丈夫了。

放学回家的学生们又蹦蹦跳跳的跑回来,跟着母亲或者奶奶看照片。

有学生打开了杨文蓉的箱子,拿起照片一看,叫道:“小杨老师的好看!”

旁边的人凑上去看了一眼,对正在走来的王向红笑道:“支书过来看,嗨呀,这张照片上的你年轻又好看。”

这是麻六和杨文蓉的结婚照。

王忆特意叮嘱了照相馆,给他们做了简单的精修,主要也是调整光线又给优化了面色,面目线条没有动,这样可以让人显得好看一些但不至于好看太多。

王向红背着手上来看了看,顿时也笑了:“这照片怎么拍的?你看小杨老师更好看。”

杨文蓉又去拿起一个照片,然后抿嘴来笑。

她拿给左右的社员看,大家纷纷笑。

这是王忆当时抓拍的那一张,抓拍了王向红正在往下撤烟袋杆。

支书在讪笑、小两口在哈哈笑,杨会想笑又不敢笑……

都显示在了照片上。

这让大家伙很新奇,因为这年头拍照片流行的是一丝不苟、面含微笑。

现在还没有抓拍这一说。

杨文蓉拿给王向红看,王向红有点不乐意,说:“这不是我的丑照吗?”

王忆笑道:“支书,这是抓拍,拍的人正常的反应,更加真实!”

他又对社员们说:“以后我准备给大家伙也抓拍几张,拍点大家日常生活中的照片,这样过些年大家回头看看照片,就能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

“这样好不好?”

社员们有免费照片拿自然说好。

何况他们想一想,这样确实挺好,有纪念意义。

王忆说道:“城里的学校有什么小广播员、小记者,那咱们队里的小学也要培养几位小摄影师!”

正在窜来窜去的学生们听到这话顿时围了上来问:“王老师你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们拍照片吗?”

“给我们用真照相机?”

大人赶紧往后拉孩子,对王忆说:“王老师可别乱来,这照相机多金贵的东西呢,不能让他们碰,碰坏了怎么办?”

王忆笑道:“学生们不是咱们大人以为的那么毛躁、毛手毛脚,得信任他们、给他们机会。”

“这样,我再联系人买点旧的、被淘汰掉的老相机,然后在咱们小学组建一个小摄影社,到时候看看哪些学生表现好,就让他们去做小摄影师,由他们来记录咱们社队的生活。”

摄影社是什么东西,社员们不了解。

可是让自家娃娃有机会端起照相机,这对他们来说是能够理解的大好事。

他们想的更远——要是自家娃娃能成为小摄影师,那就可以拿到照相机,等到了过年时候走亲戚,大家族一起吃饭,让自家娃娃端着照相机出去来一张照片:

那得是多有面子的事啊!

他们畅想一番便开始合不拢嘴。

王忆和副组长们将所有全家福都发了出去,但社员们拿到照片后没有离开,而是磨磨蹭蹭的问王忆:

“王老师你看我家这娃有没有当照相师的天分?”

王忆笑道:“大家别着急嘛,这事要慢慢考察,秉持公正公开的原则给所有学生一个机会,也会给咱们队里一个交代。”

这样大家伙没话说了,只能抱起相框高高兴兴的回家。

最终只留下了王向红。

王向红瞅瞅他,说:“王老师你真是个花钱小祖宗,你花钱是真舍得啊。”

王忆说道:“钱这东西是赚出来的,可不是省出来的,支书你真的你信我就行了,咱队里能在积攒下足够钱的前提下给社员们改善生活。”

今天又有人去夹了些辣螺送来。

而昨天也有人送辣螺过来,社员们得知王忆爱吃辣螺,纷纷去搜寻了送过来。

这也是王忆愿意一个劲给队里投资的原因。

社员们是知恩图报的人,只要王忆喜欢吃什么、他们又有这个东西,那一定会优先给王忆送来。

就比如鸡蛋,社员们都知道王忆爱吃鲜鸡蛋,所以天天有老人瞄着自己鸡的屁股,下了蛋赶紧送过来——

鸡蛋到了门市部还热乎着!

辣螺多了吃不了,这东西被认为是寒性食物,不能多吃,否则伤身。

漏勺便给王忆做辣螺酱。

渔家家家户户都会做辣螺酱,特别是农历三月潮汛时辣螺会大量集中地出现,渔民捞的多了吃不掉,就会制成辣螺酱。

辣螺酱易于保存,可以作为“长羹下饭”。

这东西王忆可以带去22年,22年野生辣螺越来越鲜见了,他看到翁洲渔业局还有政策,辣螺也有禁捞期。

漏勺跟王忆说了一声给他做辣螺酱,然后让大迷糊带走辣螺去挨个洗干净。

辣螺要说好吃还得鲜吃,他又挑了一些个头饱满的给王忆做水煮。

大迷糊这边洗出辣螺来,漏勺便敲破辣螺。

别小瞧这个简单的敲,还是需要耐心和技巧的,最好把辣螺竖起来细敲,这样敲出来的螺肉不会太碎,且能使壳与肉在蒸熟后更容易分离。

要做辣螺酱最好光取螺肉,要不然就连肉带少许壳,只有这样才能成酱。

配料很简单,食盐、姜丝、白糖就是足够了,封入罐子里再倒点白酒封起来。

他做好一罐子冲王忆笑道:“辣螺酱挺好吃的,配米饭可下饭了,一个礼拜以后就能吃。”

王忆一边吃着水煮辣螺一边说道:“好,等着一个礼拜以后尝尝你的手艺。”

今晚的辣螺吃起来简单,水煮的这些辣螺也是敲过的,然后连壳带肉隔水清炖。

王忆拆开碎裂的壳用舌头一点就能把肉点出来,清水煮秋辣螺真是鲜甜可口,带一点辣味,回味悠长。

吃过晚饭他给杨文蓉、王新国和一些愿意来学习的人上晚课。

王新国悄悄问他:“王老师,你能不能给我也捎带两本字典?我好几年没念书了,有些字都还给老师了,有一本字典我觉得更……”

“行,你不用解释,我给你买两本字典,等着明天让大义把消息带给麻六。”王忆打断他的话。

他琢磨着可以给学生们一人买一本小字典,有字典学习起语文确实要更方便。

结果用不着王东义给他带话了。

下半夜销售队摇橹回来,然后有人便嚷嚷:“小杨老师,你男人回来了。”

队里人听到这话便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哈哈,老六肯定是想媳妇了,想的受不住从沪都跑回来了。”

杨文蓉这会正在教室里做题呢,听到这话很惊喜的站起来。

她也想自家的男人了。

王忆挺纳闷,麻六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就回来了?

麻六回来带了一挎包的烟,跟社员们见面就递上去一包烟。

还不是最便宜的经济,是丰收牌香烟,大丰收。

队里人见此便问道:“六子,你发财了?怎么这么大方?”

旁边的人推了这人一把说:“你这话说的难听了啊,老六啥时候不大方?咱队里买发电机,人家就给捐了身上所有的钱,你咋不念人好?”

“我哪里不念着他的好?可是这一人一包大丰收呀,这不是发财了是什么?”说话的社员反击道。

麻六笑嘻嘻的说:“不是我发财了,是咱们队里发财了,哈哈。”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来到山顶了,王忆听到后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沪都的生意这么好做?”

麻六说道:“王老师,是富民街小商品市场的生意好做!我草,太好做了,咱们要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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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44章 343.麻六同志回乡记(月初求月票哈

听着麻六的话,王忆露出疑惑的表情:“嗯?富民街小商品市场?这是什么地方?”

麻六兴致勃勃的说:“你记不记得谷哥在咱逛过了中百一店后说,还要领咱再去个地方,然后他说那地方有咱队里需要的商品。”

他这么一提醒,王忆有所印象:“噢噢,就是那个小商品市场?”

“对,在城隍庙一带。”麻六说道,“那里是咱们国家第一个有多种经济成分的小商品市场!”

旁边的王东峰问道:“什么叫有多种经济成分?”

麻六挠挠头:“这还真挺不好解释的……”

“这么跟他说就行了,”王东喜是文书,终究见识多、有文化,“地主的东西可以在里面卖,私人的东西可以在里面卖,国有企业的东西还有社队企业——反正只要是合法的东西都能去卖!”

麻六一拍手说道:“要不然还得说有文化才行,文书说的真是精辟,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一下子就看出文书比我强太多了来了,我不知道怎么说的话,文书简简单单解释出来。”

王东喜面露得意微笑:“也没啥,平时就是多读报多听广播。”

他给麻六一个赞赏的眼神。

同志,我喜欢你那张嘴巴。

王忆问道:“先等等,先别扯有的没的,那里面买卖很好干?”

麻六急忙点头:“不能说很好干,应该说太好干了!人太多了,商厦里、走道上,全部是人。”

“我们晚上去的,那家伙走路就是人挤人,我听有些老板得意的说,他们的货来不及进,进来就卖光!”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这里生意好呀,立马把咱们的货全拿来了,你们猜怎么着?”

“平安结最便宜的卖十六元,打火机统一卖十元,当天夜里就卖空了,让我都没顾上去看《虾球传》!”

听到这话王东峰关心的问:“伱还能看《虾球传》?哪里放虾球传?这是电视机放的影片啊,我这两天听广播,广播上说这个影片很好看,风靡大江南北。”

麻六听了他的问题后愣是懵逼了:我说的重点是《虾球传》吗?你这什么耳朵,怎么听三不听四、听风不听雨?!

其他人的关注点就正常多了。

他们被麻六的话给震傻了:

“啊?平安结最便宜的卖十六元?队里卖一元钱的打火机卖十元?”

“这家伙,这买卖,我草,这这这是不是真的呀?城里人这么有钱?”

“那岂不是抢了呀?好家伙好家伙,难怪你六子今晚回来就一人一包烟,你这家伙是发财了啊!”

麻六喜气洋洋的笑道:“我不是给咱们社队企业卖货吗?发财的还是咱们社队企业,还是大家伙呀!”

“这话不假。”闻讯而来的王向红递给麻六一根烟,“你这次给生产队立大功了,竟然找了这么个卖货的好市场!”

“这个市场叫什么?听你的意思挺小的,怎么还这么多人?”

麻六解释说:“叫富民街小商品批发市场。”

“就是嘛,小的商品批发市场?结果还这么多人?”王向红难以置信的问道。

王忆笑了起来:“是小商品的批发市场,那市场卖的是小商品,不是说它小。”

王向红恍然的点头:“噢,这样呀,闹笑话了。”

麻六说道:“这个小商品批发市场东西便宜,所以沪都的市民都爱来这里买东西。”

“我去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个大学生来批发明信片,他肯定是要回学校卖给同学,现在城里流行用明信片给家里写信。”

“它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咱们都在沪都有亲戚呀,怎么没听说这么个厉害的大市场?”有人问道。

麻六说:“是前年的80年正式成立的,别看成立时间短,发展很快,我听那里的人说,一开始这里就有60个个体户摊位,你们猜到了现在有多少了?”

“一百?”社员们问道。

麻六说:“往大里猜!”

“一万!”有人嚷嚷道。

麻六听后冲他弹烟灰,笑道:“二叔你这不是过来砸我场子吗?是六百!”

他比划了个‘6’的架势说:“到现在已经六百个摊位了,都是个体户!”

“你们是没去看呀,真的太热闹了,那家伙衣服啊箱包啊高高挂在墙上,宝石、玉石、金银货这些珍贵物件也有,都被锁在玻璃柜里,还有各种零碎小玩意儿,真热闹!”

他说的热情洋溢,把山顶的氛围给带起来了。

汉子们抽着烟纷纷问:“你给说说,都有多热闹?”

麻六精神抖擞,开始了他擅长的那一套:“你问我有多热闹?顾客商家真是吵,买的买、捎的捎、你想要的都经销。节约领、大胸罩,这里产品是真妙!”

“尼龙袜、棉被套,专家发明厂家造,不上电视不登报,样样产品是广告!”

“看一看、瞧一瞧,抬头箱子低头包,斜挎的单肩的随你挑,男的女的都需要……”

众人听着他抑扬顿挫的声音,看着他手舞足蹈的介绍,一个个乐的前仰后翻。

王东方说道:“这个市场可真好了,里面东西是真多呀。”

麻六缓了口气说道:“那是真的多,祖国各地的货都多,穿得有尼龙袜、弹力袜、塑料鞋、土布棉布涤纶布,碗筷茶杯大小碟子,茶壶餐具,样样齐全。”

“有批发、有零售,咱有人家有、咱没有人家也有,在那里想买什么都能买到手!”

王东喜问道:“这么好的批发市场,那咱也去租一个摊位吧?”

麻六摇摇头说:“想都别想,六百个摊位不少吧?打破头不够抢的!”

“你们猜我是怎么卖的货?我是站在路上叫卖的,咱们哪能找到摊位?找不到呀!”

王忆问道:“那么大的沪都,不可能就这样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吧?还有没有别的市场?去别的市场能不能租赁摊位?”

麻六一拍手指着他说:“王老师说得好,这事我也想过了,我打听了,现在沪都全市有15个小商品市场,富民街是最大的一个。”

“这些市场现在都被盯上了,人满为患,市场生意太兴旺了,市场规模不断扩大但还是跟不上需求,向我这样站在马路上叫卖的人不少。”

“但在街道上叫卖不是长久之计,这些批发市场在去年就被纳入了政府监管,有治安员管着的,政府不让在街道上叫卖,说是堵塞交通、影响市容。”

“我当时是跟政府打游击了,好几回差点被抓到,全靠我以前流浪的时候经常躲避人家抓捕,所以有经验了,能跑得了。”

“光昨天晚上一晚上我看到的就有二十几个个体户在道路上卖货让治安员给扭走了,我听那里的摊贩说,这叫占道经营,政府不许这么干。”

听到这话,王向红意动的表情为之一滞。

他叹气说:“唉,想想也是,有这做生意的好地方,哪能轮到咱庄户人家?我本来还想这去租个摊位,到时候派几个人去卖货呢。”

麻六摇头说:“租不到摊位,我准备在这些市场之间打游击,跟治安员躲猫猫,等有大义给我帮忙了,我估摸着我没问题。”

人群里蹭烟抽的王东义听到这话大为惶恐,说道:“啊?六子,违法的事我干不成。”

王祥海笑道:“是,你别看大义长得结实、打架厉害,其实他为人最老实,不敢跟政府对着干的。”

王东义犹豫的说道:“打治安员,这犯法啊。”

麻六说:“咱不是跟政府对着干、更不犯法,咱是偷偷摸摸的干。”

“大义哥,我不是让你去跟我一样卖货,你只要给我带着货找地方猫好了,给我当好后方支援就行。”

“我已经想过了,”他对众人说道,“沪都有十五个这样的批发市场,哈哈,我每天都在这些市场里转,轮流着转,一天转五六个,十五个市场随机的去,这样它们够我转一年呢!”

“我观察过了,社员们、同志们,那里维持市场秩序的保安和治安员不是时时刻刻在市场街道上巡逻,要不然太累了,他们一般是埋伏抓人。”

“他们要埋伏,那就得找占道经营个体户的出现规律,我要是在十五个市场之间来回穿梭,他们压根找不到我的规律。”

“即使他们想要追我,那也追不上我!”

“为什么?”社员们听到他的话后便疑惑了,“看你这身板也不行呀,治安员为什么追不上你?”

“肯定是因为治安员累,刚才六子说了,治安员们整天巡逻很累。”

“我觉得不是,是六子有活,六子能跑!你们看他那小干腿,多细多长啊。”

麻六讪笑道:“同志们,我的小腿细长那是我太瘦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治安员和保安人员追不上我?因为——”

他徐徐的扫视一圈,突然郑重的说:“因为咱们有摩托车!”

“摩托车?”社员们再次震惊。

他们连连反问:“哪有摩托车?”

“是城里人开的那种铁摩托?一拧油门就能跑,是不是?”

“你买了摩托车?从哪里买到的?”

社员们议论纷纷,满脸惊奇。

王向红也很震惊:“你有摩托车?咱队里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呢,结果你有了摩托车?”

王忆笑道:“是我有摩托车,我的摩托车,不过咱岛上用不着,于是我留在沪都给六子用。”

王向红听到他的话后有些暴躁了:“草,你说你,我刚说你是花钱小祖宗,你又花钱买摩托车?这票哪里来的?”

“没用票,没用钱。”王忆不跟他们卖关子,“是我抽奖抽到的!”

社员们再次迷茫:“抽奖是怎么回事?”

“不用票不用钱,这不是抢来的吗?”

“还有偷,我听说城里确实有偷自行车偷摩托车的贼……”

“娘个批的谁说王老师的坏话呢?”

麻六下压双手叫道:“听我说、听我说啊同志们,这件事我是亲身经历的。”

“王老师的摩托车没偷没抢——他不是那样的人呀,但也没花钱没花票,就是他说的,这摩托车是抽奖抽来的!”

王东峰问道:“抽奖是怎么回事?”

外岛还没有过抽奖这种事,老百姓甚至不知道抽奖怎么来操作。

麻六示意大家安静,他将昨天的抽奖活动娓娓道来。

社员们听的是连连感叹、两眼放光:“还有这样的好东西?不用花钱,只要在那个百货商场买一样商品,就能去抽奖、抽到摩托车、彩电、录音机?”

“这个抽奖明天还有吗?有的话咱们组团去吧。”

“对,正好今年队里发的分红多,咱都去抽奖,全队去,再抽一台摩托车!”

王忆一看社员们激动地情绪,便明白了八十年代后期还有整个九十年代,抽奖骗局为什么能在广大城乡地区层出不穷。

说句实话,老百姓面对骗局是弱势群体,有太多方面考虑不到了,几乎都不知道‘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这一道理。

他们只看到买个东西就能抽奖或者说买一张彩票就能抽奖,能抽到摩托车能抽到天价巨款,可他们却看不到抽到大奖的几率是无限接近于零的!

这个‘他们’不是泛指所有人,是好些人,而中国人太多,这个‘他们’就是很多人了。

这问题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也没消失,不过抽奖骗局变成了P2P。

其实八十年代就有P2P骗局了,抬会,也就是民间非法集资。

而且很巧,抬会这事正是在江南省闹的最厉害。

思绪扯远了,王忆很快拉了回来。

他对社员们说道:“你们去抽奖也抽不到摩托车,别说摩托车,就是彩电也抽不到,因为人家那是一个陷阱!”

“六子你还记得那个抽奖箱的样子吧?底层是玻璃、二层是磨砂毛玻璃,第三层则是不透明玻璃。”

麻六点点头:“对,我记得,肯定记得。”

王忆说道:“这抽奖箱被做过手脚了,六子他们当时没注意,我注意了,这抽奖箱里放了好些小信封,其中特等奖和一二三等奖的奖券并没有混在小信封里,而是被藏了起来。”

“有一个三等奖的信封是贴在了抽奖箱上的,它贴在毛玻璃上,所以除非是特意去注意这点,否则没法发现其中的窍门。”

“我便是注意到了这点,于是我摸奖的时候压根没去摸里面的信封,而是去反手摸了奖箱盖子……”

“奖箱盖子上也贴了个信封?”王向红吃惊的问道,“他妈的,这些小鬼子耍心眼,把大奖的信封贴在了奖箱盖子上?”

社员们也明白了这点,纷纷破口大骂:“难怪都叫小曰本鬼子,真是精明狡猾的跟鬼一样!”

王忆说道:“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不是信封贴在了奖箱盖子上,这样还是有风险,万一有人不小心碰到奖箱盖子摸到这个信封怎么办?”

“是不是?要是有人把奖箱盖子上贴了特等大奖的事情说出来,那铃木集团可以不要脸,中百一店呢?他们要不要脸了?”

“其实是奖箱盖子上有个小机关——它上面有夹层,我摸了摸后摸到一个凸起的小按钮,按下去后弹出来一张信封,特等大奖被藏在了这里面!”

社员们听后呆若木鸡。

麻六恍然道:“噢,他们竟然玩这样的花样?真是够坏的,我走江湖二十年了,也没听说过有人这样骗人,这个骗术太高超了!”

王忆摇摇头。

这骗术很简单,可七八十年代的老百姓更单纯。

在这年头当骗子很轻松!

这也是一个骗子辈出的年代。

王忆劝说他们道:“所以大家伙记住了,以后不管是在城里还是公社里,只要你们觉得有便宜可以占,那一定别去占!”

“真有便宜轮不到咱们庄户人家,大家一定要记住,任何便宜都不能占!”

只要抱定不去占便宜的心思,那这年代的骗术就骗不了人了。

归根结底骗术还是利用了人的贪婪心理。

王东义说道:“对,咱不能去占便宜,大家伙都记住这事,然后咱们再说说摩托车吧,那是一台什么样的摩托车?”

麻六掏出了一张照片,说道:“就是这样的摩托车!”

大家伙一看这家伙还有照片,赶紧把他簇拥到灯光下,围成一团去看摩托车。

王忆也没想到他还有照片,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拍到的照片?”

麻六笑道:“是中百一店给我和谷哥拍了,他们要用来做广告,以后登报宣传这回事。”

“而且金陵路上也有给游客拍照片的人,不过太贵了,一张照片当天洗出来要十元钱。”

听到这话后面的人惊呼道:“一张照片十元钱?这还是做买卖?这是抢劫啊!”

里面的人则贪婪的看着照片上的摩托车:

“这台摩托车真漂亮,颜色太红了,支书,你要是骑着拍张照片就好了,你叫王向红,这是红摩托。”

“这就是小鬼子的摩托车?该说不说,小鬼子坏是坏,但人家的机械造的真好。”

“确实不赖、确实不赖,咱县里有这样的摩托车吗?我在咱县里看到最好的摩托车是幸福250,那可没有这车子好看。”

“我刚过完年那会在公社看到过潘奎的摩托车,跟这个差不多,叫雅马哈?他那也是小鬼子的车,不过是走私车,后来让治安局给办了!”

照片在大家伙手里传阅,每个人拿到后立马身边会聚集上好几个脑袋,一起瞪大眼睛拼命的看。

王东义拉了麻六一把问道:“你会骑摩托车吗?”

麻六笑道:“会,昨天刚学会的!”

“可简单了,就是个油门、离合配合起来挂挡,等大义哥你明天跟我去了沪都,我教你,等你学会了给你骑……”

王东义听到这里惊喜的叫了起来:“给我骑?你让我骑摩托车?”

麻六说道:“对,你得学会骑摩托车,然后在市场外等着我,要是有人要抓我,我就往你那里跑。”

“你听到我喊你就发动摩托车,等我跳上来坐稳里立马发动摩托车离开。”

“我跟你说,这摩托车有劲,速度可快了,跟兔子一样,一松油门嗖的就窜出去了!”

王东义听的面色潮红,激动了:“哈,那我可得好好学,我、我还没有见过摩托车。”

麻六说道:“我教你,真的很简单,这开车就跟摇橹一样,多开几次就熟练了。”

王向红问道:“你刚才说要在沪都的小商品市场之间转移阵地做生意,就是要利用这台摩托车对不对?”

麻六点头说:“对,所以我才有信心可以在这些市场里做好买卖,因为只有咱们队里的买卖可以这样转移着做,只有咱们有摩托车呀!”

“其实咱们也不光能卖,可以给社员们捎带商品,我看过了,光是富民街上的商品就极多,货源来自全国各地。”

有人回过头来说:“咱们要买什么去门市部就行了,让王老师捎带,王老师捎带的便宜。”

麻六说道:“富民街小商品批发市场里的商品也便宜,要不然市民甚至说周围城市的个体户们为什么纷纷来批发市场买?就是因为便宜。”

“比如说男式节约领吧,在市场里大约是1块3毛钱,国营商场要两元还要票!国营商场里每对10元左右的绣花枕套,在市场里只卖5至7元!”

王向红点点头说:“这样确实便宜,不过咱们不用着急买,先把社队企业的存货卖出去。”

麻六豪气的一挥手说:“这个很简单,交给我吧,今天我之所以花费船费回队里,第一就是要跟大义哥一起带上更多的货。”

“本来王老师说,让大义哥再带两皮箱的货过去,我看这样不行,得推着小推车,推它一车货过去!”

王向红挠挠脖子说:“咱们队里也没有那么多的货呀,衬衣、假领子倒是多,但咱在县里不够卖……”

“去沪都卖更值钱。”麻六说,“男士的假领子——人家沪都叫的洋气,叫节约领,在市场里能卖一块三毛钱,在咱外岛都是五毛六毛的。”

“都是城里人不假,可咱县里人哪有沪都人有钱?”王东喜摇摇头,“其实咱县里百货商场的假领子也不便宜,国营商场同样要卖两元,但老百姓不舍得买。”

麻六说道:“这不就得了?沪都人舍得买呀!”

他说着又感叹一声:“咱们的社队企业要是在里面有个摊位就好了,那市场里有很多外地工厂的推销员,他们直接把自家工厂生产的货推荐给摊贩代销。”

“摊贩什么都不用管,睁眼闭眼就可以收钱!”

社员们羡慕傻了:“这不是捡钱吗?”

麻六说:“当然是捡钱,你们真该去看看现在沪都的经济有多活跃,陈谷哥跟我说,就这个富民街小商品市场,每天来来往往的约有万余人次,假日还要翻倍!”

“你们知道他们市场每月成交额有多少吗?我说出来你们都不信——约在70万至100万元上下!”

社员们这次真傻了。

被这个数字吓傻了。

他们一个月赚七十元就欢天喜地,结果人家市场一个月的成交额有七十万到一百万元?!

有人下意识就说:“不可能,这不可能,沪都人口才多少?他们天天去那个市场买商品吗?”

麻六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王向红,说:“不信你们让支书念一念报纸上的新闻,这是《新民日报》的报纸,上面的新闻不能作假吧?”

“而且我也跟你们说了,来小商品批发市场买货的不光是沪都市民,还有很多周围外地的个体户。有个叫义乌的地方你们知道吗?他们就来沪都的小商品市场拿货回去卖,转手还能卖上好些钱呢!”

王东喜听到这里也绷不住了,叫道:“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麻六说:“我也这么说来着,但陈谷哥说,现在国家鼓励个体户来搞活市场经济,义乌走在了前列。”

“他们那里没地也没工厂,所以鼓励个体户们走向全国去收货,然后再集中起来进行销售。”

王向红眯着眼睛借着灯光看向这张报纸的头版头条,说道:

“国家调整经济方针给零售经济战线带来新变化,富民街小商品批发市场树立经济改革的思想、秉持为人民服务的方针,努力引进全国各地物美价廉的商品,打开了产品销路,在服务了人民、活跃了市场的前提下,还给个体户朋友们带来了巨大利润……”

“根据市统计局的统计结果显示,上半年一到六月份,富民街小商品批发市场最低成交额为71.5万元,最高成交额为124万元,预估全年最高月成交额将出现在12月份,可以达到二、我草,二百万元??”

王向红吃惊的抬起头看向麻六。

麻六重重的点了点头。

社员们哑口无声。

都被震惊了。

这时候外头响起大胆的叫喊声:“我听说王老师的同学给他邮寄了一台摩托车?好家伙,真是好家伙了,王老师你同学都是什么家庭啊,竟然还给送摩托车!”

王向红怒道:“别嚷嚷,看你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王老师的摩托车不是他同学邮寄的,是他自己抽奖抽到的……”

又是一番讲解抽奖是怎么回事。

王忆没去管抽奖和摩托车的事,他问麻六说:“你刚才说你今天提前回来有任务,第一个任务是要跟大义哥一起带上更多的货,那第二个呢?”

麻六嘿嘿笑:“第二个任务是跟我媳妇吃个团圆饭。”

正在人群外听他们讨论的杨文蓉听到这话后顿时不好意思了,赶紧低着头离开。

社员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起哄,有的推搡麻六去追,有的则拽住他让他继续说说沪都的新鲜事。

麻六看着媳妇走出几步又停下了,这摆明是在等着自己。

于是他挎上包赶紧跑:“明天下午我才跟大义哥一起去沪都,上午有空,我上午再给你们仔细讲讲城里的事。”

看着他要跟媳妇去双宿双飞,光棍们大为艳羡:“这个六子现在一下子成咱们的榜样了,你看他又有钱赚又有媳妇疼,昨天我听广播,这叫爱情事业双丰收!”

麻六回头笑道:“同志们不用羡慕,哎,正所谓破锅自有破锅盖,丑鬼总有美女爱,哈哈,只要感情深似海,麻子也能放光彩!”

“快去你的吧。”社员们拿烟蒂扔他。

麻六拉起杨文蓉的手,飞也似的往山下跑去。

杨文蓉笑道:“六哥,你其实不是个丑鬼,你很有才华的,你看你编造顺口溜的本事,这一般有文化的人也赶不上你呢。”

麻六说道:“这算什么本事?这就是耍嘴皮子而已,还是你们会念书的才有本事。”

“文蓉,这次回来我也是向你跟你说一件事,我也想念书,这人还是得有文化有知识才行,就像王老师那样。”

杨文蓉说道:“好,你愿意念书是好事,我们两个互相学习,比一比、赛一赛,争取比得上王老师。”

麻六摇头:“这个别想了,文蓉,咱们没有那样的脑子,王老师不光是有文化有知识,这个人你越是接触越会知道他多厉害,他甚至还会气功哩。”

晚上涨潮了,他们撑着小舢板很顺利的回到四组。

王真刚给他们留门了。

麻六从包里掏出一些糕点和一副手套,说:“小爷啊,我六子,我回来了,给你捎了点东西聊表心意,不是啥好东西,比不得你孙子王老师给你的东西好,你凑活着收下吧。”

王真刚本来要拒绝,但听到他提到了‘你孙子王老师’这回事,又蛮高兴的收下了礼物。

回到屋里,麻六给杨文蓉又掏出好些零食了:“这都是中百一店的点心,今天刚烤出来的,我是等着他们点心出炉买的。”

杨文蓉一直生活贫困,她其实特别喜欢吃零嘴,但没有那条件。

现在看到一包包的点心,顿时大为高兴,但还是劝说道:“六哥你以后可不能乱花钱了,钱要省下……”

“钱不是省的,是挣的!”麻六说道,“这是王老师的话,王老师肯定不会说错的。”

杨文蓉还想劝说他。

结果麻六这时候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她:“喏,这是这次赚的钱,刨去开支,还有一千二百多吧?你数数,好好收起来。”

杨文蓉看着灯光下这厚厚的大钞小钞惊呆了:“啊?这这这,这是你给生产队卖货的钱?”

麻六说:“不是,那钱我第一时间就交给文书了,我哪能拿回家?”

“这是王老师答应我的提成,卖出去一样货就给我一元钱,这次光是打火机就有五百个,其他的是平安结提成,你点一点吧。”

杨文蓉难以置信的接过这些钱。

这辈子她就是纸都没有拿到这么厚的一沓子!

她还是处于震惊状态,问:“六哥,这么多钱?”

麻六说:“对,以后会更多的,都攒起来,以后去沪都买楼!”

杨文蓉呆呆地看着这么多钱,喃喃道:“难怪、难怪你要赶紧回来,这么多钱放在沪都……”

“我赶紧回来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见你,见媳妇!”麻六嘿嘿笑道。

他反锁房门拉上窗户,一把拉掉灯绳说:“要不然明天再数吧,咱赶紧困觉,媳妇,我要跟你困觉……”

台灯灯光亮起。

有些旖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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