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诱导和罐头

看到那些渔民们都围拢过来,方醒指着那口锅说道:“今日我请了这家人来给大家试试做鱼肉罐头,大家都看仔细了。”

这家人马上就展示了一次红烧鱼肉的手艺,不过盐放的不少,对此方醒也只能是无奈。

在这种没有杀菌灭活之类手段的今天,只能用这种比较原始的方式来延长保存时间。

切成大段大段的鱼肉被大火烧好,然后又改成小火慢慢的炖。

方醒趁着这个时间就解说道:“红烧费材料,不过海鱼腥味大,若是不红烧,那些买家不爱吃。大家也可以出出主意,都试一试,看看哪一种方法能去掉海鱼的腥味。”

“盐要多放一点。”

方醒继续说道:“这能让鱼肉延缓腐烂,其次就是把鱼肉多煮煮,最好是让鱼骨头都酥透了。”

这边在说,那些渔民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徐庆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了些猜测,就拉过徐方达,低声说道:“你老师这是想照顾为父的生意呢!”

徐家在台州府也算得上是中等商家,只是后来徐方达进学后,徐庆就把生意转到了别人的身上挂着。

作为积年的生意人,徐庆马上就看出了这里面的商机。

“你老师果然是个厚道人啊!”

听到这话,徐方达点头道:“老师是好人,这段时间处理事情都带着我,说是让我不要变成个书呆子,那样他会把我逐出师门。”

徐庆喜道:“果然是文曲星下凡,你老师此举正是为父想做的啊!”

这一年多以来,徐方达就像是疯魔了般的在看那本数学第一册,然后整天在江边写写画画,别人都说老徐家出了个疯子。

那时候的徐方达谁的话都不听,把一家人愁的不行。

徐方达赧然道:“老师说我的性子适合去做研究,可也不能变成书呆子,还要强健体魄,观察世事。”

徐庆欣慰的道:“那为父就看看有什么能为兴和伯分忧的,也算是一番谢意吧。”

这时方醒已经拿起了一个陶罐,展示道:“大家都注意了,这个陶罐里面一定要清洗干净,然后用滚水煮或是蒸,再把弄好的鱼肉装进去。”

“记住了,一定要趁热装,然后就是密封。”方醒把陶罐和盖子放进边上的滚水里煮。

“伯爷,是不是用石灰桐油和白麻絮捣烂给坛子边上封起来啊?”

一个手脚粗糙的中年男子问道。

方醒点头道:“正是这个意思,不过一定要多试几次,免得做多了烂掉。”

方醒也是没招了,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

等了一会儿后,灶头那里直接就提前起锅了。

“来来来,大家都注意看看。”

方醒嘴角含笑的招呼着。

等那家人生疏的完成了整个封装过程后,那些渔民的脸上都浮现了不大情愿的神色。

“太麻烦了!而且加盐的话,那可要费不少钱。”

“就是,咱们哪有这般手艺,到时候弄出了差错,或是味道不好,那算谁的?”

“捕鱼倒是好说,弄成鱼干也没问题,可就是弄成这样的我家怕是不成了。”

“伯爷,小的只会打鱼,其它的怕是弄不好啊!”

一个大胆的渔民说出了大家的心声,其他人都纷纷附和,表示自己弄不来这么麻烦的事情。

“竟然这样?”

方醒一脸的遗憾道:“那……”

方醒的目光环视一周,在徐庆的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

“伯爷,要不徐某试试?”

徐庆站出来,对着周围颔首道:“本人徐庆,估摸着在场的有人认识,要是信得过的话,徐某就和伯爷商量商量,看看用什么办法能把这事给解决了。”

“是徐先生啊,认识,小的还给你家卖过鱼获呢!”

方醒微微点头,然后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这样做行不行。”

“徐先生负责收购大家的鱼获,此后和大家不相干。”

那些渔民一听大喜,急忙就喧嚷道:“伯爷,这样再好不过了。”

“以前不敢多打鱼,就是怕卖不掉都臭烂了,要是徐先生能收了去,咱们害怕什么呀!”

“对,只是这钱不会拖吧?”

一个看着有些精明的渔民问道。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方醒斩钉截铁的道,然后安抚着徐庆:“徐先生大可放心,你那边也是一样,货送到金陵或是北平,验货之后马上付钱。”

徐庆含笑道:“伯爷这里徐某自然是信得过的。”

接下来就是花钱,方醒让人把那几箩筐的铜钱都买了鱼干,在渔民们的欢呼声中,带着一身的鱼腥味回去了。

回到营中,方醒和徐庆商量着以后的事。

“先试着做一小批送到金陵去,由那边售卖,后续稳定后再大量制作。”

方醒把地址给了徐庆,然后交代道:“主要是去腥,然后可以试着做做其它口味的,按照成本拉开价差。”

徐庆惊讶的道:“伯爷怎地还懂这商贾之事?”

方醒笑道:“世间万物皆有存在的道理,我在金陵开了家酒楼,倒是生意不错。”

知道方醒也经商后,徐庆心中的最后一颗石头落地了,急忙就要去收购些鱼获回去试验。

徐庆前脚才走,方醒就找来了徐方达和家丁们。

“今日我的行事你可看出什么来了?”

徐方达才到,方醒就出了个题目,让他发蒙的同时,也是在仔细思索。

十月的天气显得很是适宜,就是干燥了些。

方醒喝着菊花茶,示意方五和小刀也想想,至于辛老七,他不敢奢望。

等了半饷,徐方达还是一脸的发蒙,显然没有结论。

方五试探着说道:“老爷,您今日是有意的吗?”

小刀也说道:“五哥说的对,老爷,小的也觉得今日您是故意的。”

方醒看了一眼在憨笑的辛老七,点头道:“是故意的。”

“你们都要记住了。”

方醒告诫道:“百姓最为现实,一日三餐,生儿育女才是他们生活的重心,所以仅靠着许诺是无法驱动的。”

徐方达迷惑的道:“老师,那以往官府役使百姓时,他们可是很老实的呀!”

“那是威胁。”

方醒淡淡的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百姓若是不从,轻则破家,重则灭门,明白吗?”

徐方达震惊之后就是默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本章完)

第401章 人心趋利,苛捐杂税

“伯爷,饭菜做好了,现在上吗?”

这时门外探出个人来,方醒笑道:“多弄些来,今日大家一起吃。”

此时家丁们的地位还不是明末时那么高,那时候的家丁和主将同吃,主将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只是到了战场上,这些优渥的待遇就需要用生命去保障。

摆好饭菜后,方醒指着那些各种做法的鱼干道:“来,大家都尝尝,看看拿到内陆去有没有前途。”

红烧带鱼,油煎跳跳鱼……

看着大家都吃的酣畅淋漓,方醒就不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说道:“想要百姓信从你,强硬的方式不可持久,所以今日我先提出让他们自家做,然后统一收购,可后来你们都看到了。”

小刀咽下一块带鱼,“老爷,您这是给他们设了陷阱啊!”

“可以这么说。”

方醒不讳言的道:“这种罐头对条件要求比较高,若是分散于各家各户去加工,最后出来的东西参差不齐,做不大,也做不好。”

方五眼睛一亮,道:“老爷,那您就是先以利诱之,让他们心动之后,再用徐先生出场来收尾,正好让那些百姓心服口服。”

方醒微微点头道:“不利诱,百姓就不会动心。不布局,没人会理会你,这就是人心。”

徐方达懵懵懂懂的道:“可是老师,弟子怎么觉得还是那几箩筐的铜钱起的作用最大呢?”

“正是如此。”方醒点头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没好处谁会听你忽悠!”

看到几人在思考,方醒却在想着另一个问题。

吃完饭,方醒回到书房写信,不但是写给家中,还有朱瞻基等人。

在信中,方醒把倭寇的来历和沿海百姓的情况一一道来,最后一句是:若不肃清底层吏治,则倭寇不绝!

在后面,方醒附上了地方所征收鱼课的内容。

沿海地区的鱼课分为本色和折色,这几年由于战事的原因,本色较多,也就是鱼鳔之类的东西。

可地方官府在征收了本色之余,还要求其它的杂税。

杠解、水脚、耗羡……

这些杂税加起来,渔民们真是苦不堪言,多有弃业者。甚至有铤而走险者,直接出海去寻倭寇,从渔民摇身一变,就当了海盗。

“伯爷,这几年好在是本色课税,不然更苦啊!”

大明的课税分本色和折色,本色就是你自身的产出,折色就是你得掏银子,或是去购买官府要求的东西纳税。

折色课税让地方官府有了更多的杂税项目,百姓更加的难熬。

黄钟叹道:“在下这些时日走了多地,发现地方小吏如狼似虎,巧立名目搜刮民财,正如伯爷所说的那样,不肃清底层吏治,则倭患不可除!”

方醒接过黄钟的记录册子,翻看着各种名目收取的杂税,以及各种编外的杂役……

“车脚钱,口食钱,竹篓钱,沿江神佛钱……”

“哈!”

方醒抬头,郁闷的呼出一口气,摇头道:“人心本贪,太祖高皇帝杀了多少贪官?当今陛下又杀了多少?杀之不绝,前赴后继啊!”

想起以后漫长的‘前赴后继’,方醒苦笑道:“这是痼疾,任何时代都不可能消失,最多也就是从督查上多下功夫而已。”

其实方醒的心里话是:不但要督查,而且还要形成全民监察的态势,这样才能延缓基层腐烂的蔓延速度。

黄钟想起朱元璋杀贪官的狠劲,不禁也是摇头无语。

方醒重新写了一封信,封住封口,交给了辛老七,然后说道:“快马送去。”

军中自有渠道,按照方醒的级别,自然可以要求加快传递。

两人正在感叹着,小刀进来说道:“老爷,黄先生回来的时候有人跟着。”

黄钟一怔,愕然道:“在下不过是孑然一身,他们为何跟着?”

“去,跟着那人,看看是谁的手笔。”

方醒交代道,等小刀走了之后,他冷笑道:“方某来此看来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啊!他们害怕了!”

黄钟略一思索,也明白了事情的来由。

方醒处理倭寇和通倭人的手段让人心惊,而且他暂时还没有离开台州府的迹象,那些人大概是担心这位太孙的老师是带着某种目的下来的。

方醒起身,看着外面洒满庭院的金黄色,负手道:“心底无私天地宽,心中无鬼,何必行此鬼祟之事,我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是在害怕什么!”

第二天,小刀就带来了跟踪人的消息。

“老爷,那人最后进了税课司。”

“一个税课司绝不敢私下如此!”

方醒想起了大明奇葩的税收政策,商税被朱元璋定为三十税一,这个起因是为了恢复因为元末战乱被沉重打击的商业。

可到了永乐时期,朱棣不敢改动他老子的政策,依然是超低税率。

“都靠农民来养着这个偌大的国家,若是有个天灾人祸,大明如何?”

方醒叹道:“市舶司也是如此,禁止民间贸易,只许纳贡贸易,关键是还不收税,额滴神啊!看看前宋的商税吧!”

黄钟久在苏州府,自然知道这些弊端,他劝道:“伯爷,这些都得缓缓图之,毕竟……殿下还年轻啊!”

方醒诧异的看了黄钟一眼,点头道:“是啊,我们都年轻,不过这事我是不能不管!”

静默了一会儿后,黄钟躬身道:“伯爷放心,在下亦是有一番胸怀!”

刚才黄钟突然表露心迹,方醒只是含糊应对,这次他不能再这般了,否则黄钟必然离心。

定定的看了黄钟一刻,方醒缓缓的道:“此路风险不小,非坚忍不拔不可为,非心如铁石者不能当,你可想清楚了?”

黄钟肃然拱手道:“伯爷,在下不悔!”

方醒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刀般的刺向黄钟:“伯律,你可知晓这个话的后果?一旦你有异动,方某有一千种方法能让你死的无声无息!”

黄钟坦然的道:“若是如此,任凭伯爷处置!”

方醒点点头,然后说道:“好,此后你可到我的书房来。”

方醒的书房在方家就是个禁地,除非是他叫你去,否则靠近者都会被家丁们当成奸细。

黄钟在方家的这段时间里,看到过方醒的行事。从朱瞻基对方醒的态度,到学堂中教授的那些内容,都在昭示着一个意思……

——我们不是儒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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