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震荡(下)

武昌太守江虨也跟着陆晔来了诸葛府。

这厮有点心不在焉,当陆晔和诸葛恢争论一些事情的时候,他竟然在走神,因为他不恰当地想起了琅琊王妃。

听闻琅琊王冲身体不太好……

或许有机会?

耳边传来了陆晔的声音:“道明,荆州世兵是不是要扩充一下?今只两万余人,似少了些。”

“士光勿忧,两万人足矣。”诸葛恢说道:“守荆州靠的是水师,今屯于江上者不下二万、舰船数百,骁勇敢战,梁人水师才成军几年?蜀中降兵战力参差不齐,绝非王师敌手,何忧也?”

江虨稍稍回过了神。

荆州世兵确实只有二万人出头,其中有几千人还是诸葛都督编练的。水师半数荆州兵,半数由江州、扬州支援而来。总体而言,数目确实是少了一点,但好像也够了?

陆公过矣。

军事当以葛公为重,荆州事权就该统一。

再者,葛公风姿绝世,连女儿都生得那般好看,谁对谁错不是很明显了么?

“道明。”陆晔又道:“武昌人心惶惶,就算做做样子,也该多招募一些军士。可是担心各家不放人?放心,老夫这两年攒下了一些薄面,诸郡豪族、诸蛮酋长多少会放一些精壮出来,凑个万人不成问题。”

诸葛恢沉默片刻,道:“也罢,就依士光之言。”

陆晔面露喜色,道:“早该如此了。无需忧心钱粮,老夫自会筹措。水师其实亦可稍稍扩军。”

说完这句,稍稍顿了顿,又问道:“吾闻巴陵沈氏与北边私下里有来往,道明可曾听说此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总有流言蜚语。

有些“二五仔”能一当好多年,未必是他自己能隐藏,说不定是有人在帮他隐藏,或者压根不认真调查——万一查出点什么来呢?

果然,诸葛恢听完笑了笑,道:“士光,便是老夫家中,也多有亲朋故旧至江陵、鱼复、杨口等地货殖。”

陆晔一皱眉。

话到这份上,已经无法再往深里说了。难道他要问你的三子去哪了?是不是在平阳?那可就真的撕破脸了。

所以他对这些南渡士人是真的恼火,与北边不清不楚的,你还不好多说什么。说多了只会让内部分裂,予梁人可趁之机。

诸葛恢见他那样子,心中猜到了几分,遂淡淡一笑,道:“士光,货殖而已。无钱何以养军?水师舰船刷一次桐油就要许多钱了,凡事看开点。真要打仗了,诸君还是深明大义的。”

陆晔暗叹,我就是担心他们不深明大义。

不过他也不想多说了,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扩军。

同时也观察了下诸葛道明的态度,他终究还是心向大晋的,只不过做事不是很尽心了,对很多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深究,这点让陆晔欲言又止。

再者,诸葛道明刚刚收复宁州。在连年丧师失地的大背景下,这可是少有的中兴大捷。在这个节骨眼上,除非调他入京升任三公,不然地位稳固得很,根本动不了。

想到这里,陆晔放弃了其他想法,转而缓和语气,谈起了江防布置。

……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午后离开时,江虨随陆晔离开了诸葛府。

临走之前,他看到了琅琊王妃的二妹诸葛文豹,与姐姐有七分相似,顿时有些挪不开眼睛。

才十五岁的少女啊,仿佛让江虨看到了当年的诸葛文彪。

诸葛文豹加快脚步,拉着六岁妹妹文熊的手,快步离开了。

这个江思玄!明明去年已经成婚了,还整天贼眉鼠眼,让人生厌。

她不明白,当年太子怎么就看上了他,非要征辟他为属吏。这般浮浪之人,不知道吏部那关怎么过的。

少女窈窕的身影消失之后,江虨与荆州治书从事苏硕挤上了一辆马车,紧紧跟在陆晔的车辆后面,不一会就返回了武昌。

城内气氛微微有些紧张,出城的人还不少,大包小包,拖家带小的。

“有人担心武昌成战场,不愿留在这了。”苏硕低声说道。

江虨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他是太守,昨日就有人向他禀报了。出走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没信心了。

在陶士衡大败,丢失襄阳、江夏、南郡三地之前,就算梁人再气势汹汹,武昌这边其实还是很平静的,因为压根没人相信梁人有本事打过长江来。

水师强大就是这么自信。

当年东吴甚至敢在没有襄阳的情况下迁都武昌,又何时怕过曹魏、司马晋?

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李成被灭的消息愈传愈广,瞒不住的,知道的人多了,谣言就多,信心就越不足。

万一哪天再出个王濬、唐彬,武昌、夏口可就沦陷了,所以先走为敬。

江虨没有阻止,也阻止不住。

听天由命吧。

入城之后,江虨半途下了车,回了太守府。

刚到家,迎面飞来一个花瓶……

******

“宁州大捷!”

“中兴有术!”

大街之上,骑士露布飞捷,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山玮关上了临街的窗户,然后舒服地躺了下来。

“陶士衡在交州大捷,诸葛道明在宁州大捷,终日大捷,贼骑却跑到瓜步来了,弘治,你说可笑不可笑?”山玮眯着眼睛,说道。

“此事——唉,山公大意了。”杜乂看了山玮一眼,叹道。

“大意不大意又能怎样?”山玮拍了拍手里的信封,道:“而今该担心的是荆州啊。”

他们刚才提到的事情发生在二月和三月,一共两次。

二月上旬,十余梁国骑兵不知道怎么搞得,突然跑到历阳江边,吓得这个江防重镇大白天关闭城门。

三月中旬更过分,百余梁骑自历阳境内穿过,一直窜到瓜步,眺望建邺。

其实吧,就百十个骑兵,又能怎样?也就面子不好看罢了。

但问题出在大晋朝的反应上面。

江北遣人坐船至南岸,汇报了军情,但使者惊慌失措,说话也不清不楚,让建邺上下以为梁军大举来伐,已经屯兵瓜步了。

三月十五日当天,毗陵急报:有梁军骑兵渡过长江,在毗陵附近窥视。

于是天子紧急下诏周边诸郡勤王,一时间好一番折腾,当七拼八凑的数万人马自建邺周边赶来时,才发现渡江南下的梁骑也就七八个人,放了一把火就走了。

苏峻自江北进兵,山遐水陆并进,最后才弄清楚总共就没几个梁兵,完全虚惊一场。

这个时候,大家就很尴尬了。

于是你推我我推你,个个都不想承担责任,以至于建邺有人唱汉时旧谣讽刺:高第良将怯如鸡……

当然,普通人也就当个乐子嘲笑一番就算了,但有点见识的高官大将不能这么想啊。

有识之士都要问一句;历阳怎么了?百十个骑兵看不住吗?

山遐在合肥与梁人反复拉锯,看起来打得不错,让梁人无法寸进,可怎么就一不留神把人漏了,还让七八个梁骑大摇大摆渡江,到毗陵放了一把火又全身而退?

现在大家有理由怀疑,合肥、历阳防线是不是纸糊的,是不是让人一捅就穿?

此事一度吵得沸沸扬扬,正当山遐焦头烂额之时,李成灭亡的消息传来了,一夜之间突然没人攻讦山遐了。

山玮难得地轻松了下,作为山氏族人,他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好在一切终于结束了。

“皇后那边怎么说?”杜乂坐到山玮旁边,轻声问道。

山玮手里的信是江北送来的,写信的人名叫山世回、梁国左骁骑卫长史,山玮的亲弟弟。

建邺很多人都知道山玮有个亲弟弟在洛阳当官,但没人敢拿这事放到台面上攻讦。

丞相王导家一堆人在江北,车骑将军诸葛恢亲儿子在江北,山皇后是梁国大将亲外甥女,尚书仆射卞壸之妻是梁国裴贵嫔的妹妹,就连逮着人就弹劾的刘大连都有兄弟在江北,你还想不想活了?

当然,这样一种情况就让人很困惑,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联想到之前梁骑突入瓜步的事情,就让人怀疑很多人放弃了,压根不想抵抗梁国,在随便应付差事。

山玮听到杜乂的问话,不以为意,道:“皇后大发雷霆,连天子都有些畏惧。其实这样不好,我也劝过,但她不听。唉,当年刚出嫁的时候多温和的一个人,现在像个悍妇一样。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天子冷落她,乃至厌恶她,苦的还是自己。”

说罢,山玮直接把信一扔。

杜乂下意识接过,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山玮瞟了他一眼,道:“看吧,遮遮掩掩做什么?成国都没了。”

杜乂心下一惊,感觉山玮话中有话。

他最终还是没看,把信递了回去。

山玮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之意。

“今年是太和三年……”山玮突然感慨了一声,道:“有没有太和四年、五年,完全看邵太白的心情了。”

杜乂静静地看着山玮。

李成灭亡的事情影响很大啊,以前山玮虽然也不太看好大晋朝的前途,但真不至于这样。

另外,他怀疑山玮听到什么风声了,总觉得他在拿话点自己。

尔母婢!这年头细作当得成功还是失败,竟然完全看关系!

山玮就像当年曹孟德一样,明知自己手下暗通袁绍,却故作不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曹孟德若官渡之战失败了,主力尽丧,说不定还要靠这些人为自己家族转圜,求得一线生机呢。

世间之事,何必深究!

“刘隗可能不行了。”山玮闭目假寐,嘴里轻声道:“六十岁的人了,听得李成亡国之事,于官署之中突然晕厥。刘琨好像也气得不行,病卧于榻,无法视事。”

杜乂张口结舌。

怎么李成一亡国,这俩病倒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成国将官呢。

“有些人活着就靠一口气。”山玮说道:“邵勋四个月平蜀,声势骇人,很多人心头那口气泄掉了。没希望了。”

“公也觉得没希望了?”杜乂轻声问道。

山玮睁眼看了杜乂一下,很快又闭上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章完)

第1167章 柔弱的盟友

四月暮春,山花依旧烂漫。

慕容运受邀参加一场游宴。

他身后跟着十余人,尽皆穿着纹饰繁复的窄袖交领胡服,颜色鲜艳无比。

尤其是受封西平公的慕容运,更是一身朱红色猎装,腰间还悬着刀,刀柄上是栩栩如生的狼首,时不时和玉带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抵达目的地后,慕容运先左右扫视了一下,然后翻身下马。

草地上铺满了毡毯,野花点缀其间,溪水潺潺而流,风起之时,林涛阵阵,倒颇有几分意趣。

好地方!

不远处的缓坡下驶来了几辆牛车。

丞相王导长子王悦下了车,只见他一身素袍,一左一右扶住两位僮仆的手,踩上青苔斑驳的石阶,向缓坡上而来。

第二辆牛车上下来的是王导次子王恬。他只穿了一件玄色深衣,手里摇着象牙柄扇,披头散发,摇头晃脑。

紧跟着王恬入场的是谢鲲之子谢尚。

他更是特立独行。别人都是素色、纯色长袍,他却穿着绣满了艳丽花朵的衣裤,行走之间,口中吟啸不绝,但功力比起其父还是差了一筹——谢鲲缺了门牙还能啸,这境界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谢尚身后十余步外便是山玮了。

他穿着宽袍大袖,头戴纶巾,脚踏木屐,左手持藤杖,右手竟然拿着一本《庄子》,与阮宁说个不停……

慕容运收回目光,将马鞭扔给随从,迎了上去,与众人好一番寒暄。

慕容运亲随中有一小儿,大约八九岁的样子,看起来是跟随长辈出来增长见识的,不过应该不是长子,亦非嫡子,可能只是个庶出小儿罢了,否则焉能浮海南下?这可是有风险的。

“染干,在看什么?”另外一人轻抚他的小脑袋,问道。

“叔父,晋人怎么这个样子?”染干小声问道。

“什么样子?”说话之人叫慕容评,乃慕容廆庶子,与染干是叔侄关系,但年纪也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父亲在燕山见过梁人,他们的将军很厉害的。”染干说道。

“哦?多厉害?”慕容评笑问道。

染干毕竟年纪小,吭哧半天,没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所思所想,最后只能说道:“前面那些晋人,弱得像是要被送进山里的老人。”

送进山里的老人……

慕容评听得想笑。确实,病弱的病弱,萎靡的萎靡,疯癫的疯癫,这就是天上人么?

以前有人来过建邺,回去后说了诸般见闻,慕容评本还不信,如今亲眼所见,再无疑虑。

就像方才和叔父(慕容运)见礼的王悦,身子骨弱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这样的人别说上阵打仗了,处理公务都费劲,更可怕的是可能还无法传宗接代——他猜测王悦无子。

晋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说难听点,虽然分属敌我,他还是觉得梁人更顺眼一些,至少男儿有阳刚之气,胆魄也壮。听闻梁帝邵勋魁梧高壮,长得跟熊一样,估计一只手就能提起王悦之辈。

魏晋风流、士家气度,可笑可笑!

也就衣食住行、生活起居能让慕容评高看一眼了,因为确实过得舒服,但眼前这些柔弱之人真不配享用。

前边慕容运和众人见礼完毕后,又一一介绍随从,除慕容评、慕容恪(染干)叔侄外,还有诸如段氏等其他部落贵人子弟或移居辽东的士族子弟——慕容廆之妻便出身段部鲜卑,生三子,王浚镇幽州之时,为了交好慕容氏,段疾陆眷又把孙女嫁给廆子皝,不过这种和亲显然没用,该打还是得打,但确实有一部分段部鲜卑帐落迁居辽西,投靠了慕容氏。

王悦态度温和,与众人一一见礼,还交谈了几句,但其他人就态度不一了。

王悦之弟王恬拿扇柄敲了敲慕容评腰间的弓刀,笑问道:“如此斯文之所,君持弓带刀,不怕惊了林间卧鹿么?”

说话之间,王恬轻叩了腰间的玉佩,竟有些泠泠之音,与一旁奔流而下的溪水互相应和,让王恬非常享受。

慕容评却听不出那叩击声有什么异样,只觉十分无聊、做作,转身看向一人,点了点头。

那人也不多话,直接从不远处的马背上取下一头鲜血淋漓的野鹿,走到河边,当场开膛破肚,清洗切割。

谢尚皱了皱眉头,他还想去溪边浣足,高歌一曲呢,现在却没了兴致。

慕容评说道:“有此弓刀,今日便可炙鹿为食,岂不美哉?”

王恬先愣了愣,然后放声大笑,道:“妙!”

婢女们登阶而上,取来了酒食。

在她们的动作下,毡毯、席子上很快就摆满了果品、糕点以及最重要的酒。

王恬直接放过了慕容评,旁若无人地坐在一张席子上,抄起一壶酒,直接仰脖灌下。

饮毕,拿衣袖擦了擦嘴,笑道:“定是梁朝弄来的葡萄美酒,妙哉。”

旁边升起了煮茶的氤氲水汽。

谢尚放弃了浣足的想法,拿出毛笔,插入茶鼎中蘸了蘸,在一块大青石上写起了字。

小孩哥慕容恪在一旁看得有点懵。

这帮人真是怪,也不招呼客人,只自顾自做自己的事,中原游艺就是这样吗?

好在王悦看不下去了,他轻轻招了招手,将慕容运、慕容评二人请到自己身侧,道:“他们放浪形骸惯了,又服了点散。散发之后,眼中便无旁物,其实没有坏心。”

慕容运、慕容评二人对视了下。

“几位无需拘束,就当在自己家即可。”王悦又道:“返程之船还要再等一个半月,待南风大起之后,方能北上。若不喜游艺,行猎亦可。只不过这些年喜欢行猎的人越来越少了……”

“吾闻河南士人行猎者甚多。邵太白选婿时还要考较骑射技艺,本以为南北一般模样,却是想差了。”慕容评似乎有点小怨气,说道。

此言一出,王悦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们原来就是北方士人,只不过南渡了。现在北方士人做些什么,王悦有所耳闻。

行田是最占用他们精力的事情,即跑到一处荒芜之所,圈占田地,将其清理出来。

其次便是打猎,谈论兵事、习练武艺,其实都是为了迎合梁帝邵勋。

再者,乡间府兵一大堆,或许不会公然发生冲突,但一个勋官和一个士人之间爆发点小矛盾很奇怪吗?口角争斗之时,万一动起手来,没有技艺傍身是要丢脸的。

北地士林的风气确实不太一样了。

他们服散现象变少,崇尚武艺、阳刚,而南边服散多,崇尚奢华、柔弱。

慕容鲜卑的人应该觉得北人比较对胃口,而南边这些士人中不少连御妇人都困难,绝嗣者一大堆,更别说上阵杀敌了。

只是这话由别人嘴里说出来,有点刺耳了。

“吴越之地多湖川、山林,不利骑射。”王悦说道:“故国朝骑军甚少,以舟师为凭,保全国境。然慕容氏铁骑驰骋,纵横草原,却可突入燕赵之地,取邵氏城邑、民人。如此,燕王方能名副其实。”

慕容运和慕容评再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宇文鲜卑。

宇文乞得龟虽还活着,却和死了无异,这样一种状态是非常利于慕容氏攻取的。

遥想多年之前,拓跋鲜卑那种庞然巨物就不谈了,慕容鲜卑连望其项背都做不到,就说近邻宇文鲜卑,其实力也是慕容鲜卑的几倍,他们能以小博大、以弱胜强,委实不可思议。

仗打到今天,吞食宇文鲜卑只差最后几口了。一旦将其吞并,慕容鲜卑就有了真正入主中原的实力。在这一点上,慕容氏上下十分清醒,在国中担任官员的晋人也是这么劝说的。

他们现在压根不想南下中原,只想着把宇文十二部一点一点吃下,顺便再把侧翼威胁高句丽击垮,壮大己身,如此而已。

所以慕容运很快就回答道:“长豫此言差矣。今高句丽在东、宇文氏在西,两相钳制,着实恼人,一旦大军南下,则后方空虚,实难稳固。”

“高句丽屡战屡败,想必已然丧胆。”王悦说道。

“不然。”慕容运摇头道:“此辈仍在操练军士、蓄养战马、冶制兵甲,数次扬言报仇,并非说说而已。况还有拓跋鲜卑、宇文鲜卑虎视眈眈。”

“君等可大肆宣扬元真、代景等辈皆非拓跋苗裔,乃邵氏孽种。再好生支持什翼犍,拓跋必乱。拓跋一乱,宇文氏就胆寒了,必不敢出兵。”王悦道。

“敢问王侍郎,大晋为何不发兵北上?”慕容运身后一人突然出声道。

王悦记得此人名叫高铸,渤海高氏出身,门第很低,其妹高氏乃慕容廆嫡长子慕容皝的妾室。另外,他还是慕容恪的舅舅。

“就算没法北伐中原,水陆兵马并进,征讨蜀地也是可以的啊。”高铸继续说道:“吾闻成国刚灭没多久,诸郡仍有心向李成之人,或可两路发兵,一出荆州,二出宁州,再联络李成残部,或有成事之机。为何不这么做?”

王悦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李成刚刚亡国,蜀人未必服从梁人统治,从道理上来讲确实是有机会的,但——

王悦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大晋朝的兵马太差劲了,打不过梁兵?

说大晋朝的官员不想冒险,只愿苟安?

说南渡士人与北边勾勾搭搭,还没出兵对面已经知道了?

怎么说都很丢脸,都会让慕容鲜卑轻视。

“梁朝国力强盛,数十倍于燕王,若大晋不能北伐配合,只一路岂非送死?”高铸继续反问道。

“住口。”慕容运止住了高铸的话,又看了看王悦,道:“王侍郎明鉴,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不过,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还望建邺诸公能好好思量一番。”

王悦心下稍安。

这话说出来,就表明慕容鲜卑不想完全失去这个被梁国阻隔于外的盟友——是的,大晋朝与慕容氏名为君臣,实乃盟好。

慕容氏终究还是担心邵勋会拿他们开刀,所以对大晋朝还抱有一定期望,希望他们能牵制住梁国一部分兵马、资粮,勿令其全力讨伐鲜卑。

只是,他们来了数月,好像有那么点看不起大晋乃至士人的意思了。

王悦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堆起笑脸,揭过此事不谈,招呼众人一起饮宴玩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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