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大饵,来了。

离开南通前,李追远就发现这一浪的规划里,还欠缺一个让自己必须得去高句丽墓的强烈动机。

当时少年就猜测,这动机应该隐藏在三根胡萝卜内,由其中一根牵引向魏正道。

因此,眼前的这位老婆婆,在李追远眼里,就是一根带有特殊使命的老卜卜。

心里,有一点失望。

来时,李追远是抱有期待的。

少年希望眼前这位,能脱离“它”的掌控,拥有自主权,在这早已布置好的局面下,掀出他的影响。

如此,这一浪会变得更混乱,同时也会更有趣。

但当这位问自己“是不是姓魏”时,意味着他仍在“它”设定的框框里行进,只不过他本人并不晓得,还自我感觉良好。

理论上,这片额外包裹的云海,很没必要。

“它”根本就不需要监听,更不会阻止自己过来,因为“它”早已清楚他的动机与目的,以及由此将导致的结果。

李追远:“我不姓魏。”

老婆婆:“姓氏的传承,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出现失真是极正常的事。”

李追远:“你对姓氏有执念。”

老婆婆:“我对血脉有执念,在我看来,血脉,是承接传承的最牢固纽带。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么?”

李追远摇摇头。

老婆婆:“你刚告诉我,我琼崖陈家,如今已是龙王门庭,这不就是最好的佐证?”

李追远:“我不是来和你辩论的。”

老婆婆:“你不是不想辩论,你是无话可说,我只问你,《听海观潮律》如今是不是只有我陈家人能修习?”

李追远:“嗯。”

老婆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眼里闪烁出胜利者的光泽。

老婆婆:“我证明了,我是对的。真是可笑,他们当年不认同我的理论,不惜将我逐出家族,可到后来,他们还是走上了我所设想的道路。”

李追远:“这就是你,成为陈家叛逆的原因?”

老婆婆:“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我是如今龙王陈家的先驱。”

李追远:“我不信现在的陈家以及历史上那三位陈家龙王,会认可你这样的先驱。”

老婆婆:“我不在意这个,我承受无尽折磨,在那样一个鬼地方存续下来,就是想要有朝一日能出来,看一眼对错。”

李追远:“那你应该去琼崖,而不是滞留在这里。”

老婆婆:“我想要先来怀念一下,我的阿弟和阿妹。”

这时,房间内升腾起些许雾气。

老婆婆站起身,把自己的手掌抬起,将掌纹展示给李追远看。

掌纹早已隔断,掌心处尸斑明显。

“看出来了么?”

“嗯。”

“我来时,她刚寿终正寝,安详地躺在床上。我就选择她作为我的临时肉身,她那未曾来得及给孩子们寄出的遗书,我帮她投递了,这很公平。”

“确实。”

这里,展现的不仅仅是他的善良与原则,更是向李追远表露出他的无害。

他无法用这具老婆婆的身体进行厮杀,身为术士,他清楚走这条路的人,最忌惮的是什么。

白雾开始凝聚,这间屋子的卧室门上,逐渐攀附上青苔,且这门的材质,也从木质转化向石质。

“我叫陈尊奉,你呢?”

“李追远。”

“不错的名字,魏追远。”

陈尊奉走到那扇门前,伸手,对着它进行拍打。

石门上,流转出结界的气息,原本就只差一点了,现在彻底通顺,意味着石门可以开启。

“废了好大的劲,我终于重新修好了当年的家门,我能有幸邀请你,去我家做客么?”

李追远:“我想知道,你口中那位姓魏的事。”

“吱呀……”

石门开启,里面溢散出大量草木灰。

这种由小结界撑起的“世外桃源”,无非是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房子,太久没人居住打理,一样会落灰、衰败、坍塌。

陈尊奉对着里面,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故事,得配茶或酒,才不辜负。”

李追远没动身:“我的人,快来了。”

陈尊奉:“放心吧,在我的布置里,你的人没有你的帮助,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不,时间不够。

诚然,陈尊奉的布置很巧妙,体现出他在这一道上的极高造诣。

但李追远出来前,特意把数字口诀告诉给了伙伴们,理论上,他们再有几分钟,就能打穿这里的布置。

而这,也是李追远预留给自己,与“老婆婆”私会的时间。

陈尊奉还是小觑了少年在这方面的水平,他没料到,少年的水平会比他更高。

不过,时间或许也是够的。

《无字书》里的“它”,应该会贴心地帮忙续上时间。

陈尊奉再次做了个“请”的手势:“真的不愿意光临寒舍么?”

李追远迈开步子,往前走。

陈尊奉笑了,先走了进去。

李追远随后也进入石门。

二人进入后,石门关闭。

里面的空间并不大,一条小径,延伸向一座普通的合院。

当初陈尊奉带着弟弟妹妹离开家族,应该只是把这里当作一个临时居所,没花费大心思去修建。

里面的植被早已化作灰烬,将本该清幽的小径遮掩得七七八八,前方的合院更是坍塌了一半,余下的那一半也是摇摇欲坠。

陈尊奉走在前面,进来后,他开始兑现承诺,讲起李追远想听的东西。

“先祖陈云海,曾留下一份手记,里面记录着先祖当年点灯行走江湖……哦,现在应该说走江了。

这份手记,我看的时候已经字迹模糊,而且观阅时,隐隐有排斥隔离之感,估计后世子孙,是看不见这一段记载了。

先祖说他走江时,曾遇到一个人,此人姓魏,叫魏正道。

先祖称他为世间最可怕、最可恶之人。

你知道这位先祖,对我陈家之意义么?”

“我听说,琼崖陈家祠堂里,摆着四张牌位,三张是陈家龙王,居首的,是陈云海。”

“那看来,后代子孙,也能认可先祖的贡献。我那一代,距离先祖并不算太遥远,对先祖的了解也更加鲜活。

在我们的认知里,先祖没能在那一代成为龙王,是最大的遗憾,先祖,是有那一份实力的。

而那一代,一直有个未解的神秘,江湖上,似乎并不知晓,那一代的龙王,究竟是谁。

他从未露面,却让整个江湖,在那一代显得格外寂静。

我猜测……”

陈尊奉伸手去推院门。

“砰!”

院门向内倒塌了下去。

“也只能是他了,那位能让先祖都感到可怕的存在。”

李追远知道,那一代的龙王,确实是魏正道。

有清安的口述,也有孙柏深记忆画面里的所见。

只不过,魏正道所面对的对手与邪祟,都很擅长守口如瓶。

陈云海也只是在手记里,做私密记录,并未公开,陈尊奉能看到,显然是破了规矩、犯了忌讳。

走入院内,来到塌了只剩下一半的厅堂。

陈尊奉问道:“喝茶还是喝酒?”

厅屋边侧,有酒坛还有茶饼。

一半的酒坛与茶饼被塌陷的房子掩埋,只留下一半完好。

李追远:“我不渴。”

陈尊奉捡起地上的一个茶杯,蹲下来,拔出坛塞,给自个儿倒了一碗酒。

这酒,都变得浓稠了,如胶。

他抿了一口,老婆婆那张干褶的脸上,即刻浮现出鲜艳的红。

“我真的没料到,我居然还能遇到他,他,竟然还没死。

他也认出了我,在我使用出云海时,他就问我,是不是‘陈云海’的后人。”

李追远:“你是在哪里遇到的他?”

陈尊奉:“墓下。”

李追远:“你当时应该在自己的牢房里。”

陈尊奉:“是他忽然出现在我的牢房里。”

说着,陈尊奉指了指少年脚下:

“那天,我正在牢房内,承受着日复一日的水波折磨,地上忽然开了一个口子,他就这么爬了出来。”

在叶兑的陈述里,没有这一段分视角。

叶兑认为,只有自己见过魏正道,他还把此事,对另外三人保密。

“你没真的去过那个地方,只听别人的陈述,怕是很难理解那里的绝望。”

“那他,给你带来希望了没有?”

“第一次来,他只问我是不是先祖的后代。

第二次来,他带了酒。”

陈尊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我真不知道,他在那里,是怎么搞到酒的,而且还有一整套精致的酒具。

我原以为,他和我一样都是在坐牢,在被镇磨中。

当我双手接过他递来的酒碗那一刻起,我才意识到,我们坐的,不是同一个牢。”

李追远伸手,推了推面前的椅子,确认还稳固后,坐了下来。

少年的目光,环视四周,厅屋后面,就是卧房。

陈尊奉的弟弟妹妹,如果死后埋葬,应该是在合院外,当然,极大概率是迟迟等不到哥哥归来,他们会自行离开这里。

而陈尊奉如果需要怀念弟弟妹妹,这会儿也应该直奔他们曾经的卧房,而不是停留在这厅屋里喝酒。

他的行为与他的叙述,都带着明显的“跳空”,意味着这其中,有着刻意隐瞒。

算了算时间,按理说,伙伴们这会儿应该已经杀进来了,结果毫无动静。

这说明,《无字书》里的“他”,的确是在为陈尊奉,争取时间。

“他与我饮酒,也与我聊了很多,我又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你猜猜,是什么?”

“你死了,他还活着。”

“没错。我虽然还存在,但我其实早已死了。他不一样,他是真的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健康。”

玄门里,“活着”这一概念能被进一步细分,简而言之,越是超越寿元极限存活得越久,往往越不像人。

陈尊奉的意思是,当时,魏正道在他面前,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一点,在叶兑的陈述里,也得到了印证。

因为魏正道在把他所在的那间牢笼、水波刑罚提升到一个恐怖层次后,他受伤了,受伤后,他居然还能伤势恢复。

“伤势恢复”,只存在于正常活人概念里,邪祟视角下,只有“补全”。

“与他在一起时,周围的水波刑罚给予我的痛苦感仿佛也降低了,所以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喝酒,听我讲。

不怕你笑话,我是真的怕冷场,怕酒局散了,怕他走了,怕他这次走了下次不来了。

所以,我不停寻找各种各样的故事,去说给他听。

从我幼年时,到我成年时,从我自己,到我阿弟阿妹,从陈家的故事,到琼崖的风土人情。”

“那你把你的理论,讲给他听了么?”

“讲了。”

“那他?”

“他认可了我。”

李追远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确认了,当时的魏正道,应该是在那里待得无聊了,与现在坐在这里的自己一样在……

逗傻子玩。

……

润生、谭文彬与林书友,在按照少年留下的口诀,不断走位。

很快,他们就发现复杂割裂的环境,正逐渐恢复正常。

这意味着,他们即将从这里走出来,破开这困局。

职工楼下,那群原先骑着马转着圈圈的亡灵骑士,集体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他们抽出马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噗哧!”

一颗颗脑袋,被削了下来,头颅滚落了一地。

无头的尸体开始融化,将胯下的战马也一并消融,化作漆黑的一滩。

每一滩黑色液体里,都漂着一枚黑色令牌。

一只只布满疤痕的手自下方探出,抓住这令牌,而后,身形不断向上浮现。

原地,出现了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总共八道身影。

他们周身遍布着狰狞疤痕,捡起地上骑士与战马身上遗落的护具,选择性地穿在自己身上,然后纷纷捡起旁边遗落的骑士头颅。

头颅先前被切下,没有跟着一起融化,却也被快速风化,成了一副扁平的骷髅头,他们将这骷髅头贴在自己蠕动溃脓的脸上,似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八个面具人,集体前进,互相感应着对方的气机,终于不再继续于这里打转转,而是上了楼。

谭文彬平日里爱看爱琢磨阵法这些东西,哪怕都有口诀当答案抄,有基础的,抄得也会更快。

所以,谭文彬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一出来,就看见八个面具人一字排开,站在自己面前。

谭文彬:“……”

短暂的惊愕后,谭文彬挥手道:

“不好意思,走错了。”

说完,谭文彬后退一步,再入局中。

下一个走出来的,是林书友。

阿友一出来,瞧见八个面具人站自己面前,二话不说,掏出双锏,步入真君,大喝一声:

“恶鬼,只杀不渡~”

阿友直接干了上去!

紧接着,出来的是润生。

他一出来,就看见一群面具人在打阿友。

润生举起黄河铲,气门开启,冲杀上前。

第一个答完题,没急着交卷又复查一遍的谭文彬,再次出来。

看见已经打起来了,谭文彬单手一甩,锈剑出现在他手中:

“听我指挥!润生前排,阿友与我分守润生两翼!”

……

李追远:“下面,可以让我来发问么?”

陈尊奉摇晃着手中的茶杯,点点头:“可以。”

李追远:“你为什么会去那座墓葬。”

陈尊奉:“因为我要去证明,我是对的。那座古墓,是一位高句丽天师所建,江湖传言,那里,是离天道意志最近的地方。

每每江湖上有邪异诞生、有祸乱降临,那座墓葬里,都会走出一个人,要么格杀剪除,要么将其缉拿回去镇压。”

“那座墓,以前是一座势力?”

“没错,它有传承者,它的每一代传承者,都是应运而生,应劫而起。”

李追远觉得,这个形容,听起来有点耳熟。

如今的琼崖陈家,不就处于这个生态位么?

天道宠儿,气运加身,这一点,在陈曦鸢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这座江湖有邪异祸乱者现世时,陈家也会出天才,点灯走江。

“那它现在,还有传承者么?”

“它的传承,伴随着高句丽覆灭,也停止了。”

“停止?”

“它的最后一代传承者,一直没有迭代,存续至今,也就是我对你所说的,那个它。

它一直在盯着你,你能找到我,就是受它冥冥之中的指引。

它是不会放过我们这些逃出来的人的,不,我们其实不是逃出来的,而是被它放出来的。

那三个蠢货,以为是自己的付出终于得到回报,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我一直都清楚,我们只是它故意放出来的饵,它要将我们挂在鱼钩上,钓鱼。

那座古墓下,曾镇压过不知多少比我们四个更为强大凶悍的存在,别人都在岁月中消亡了,就我们能坚持苟活下来。

我不认为是因为我们运气好,更能煎熬苦撑,我认为,是我们四个,最合适,所以被它丢鱼塘里一直蓄养着。”

李追远:“所以,第一次抛竿,钓的是魏正道?”

陈尊奉:“没错,这是他喝酒时告诉我的,我问他,为何会进到这里,他说,是它抛下了鱼饵,他接了,咬上钩了,就来到了这里。

因此,当我们这次得以‘逃出生天’时,我就怀疑,它在进行第二次抛竿。

我原以为,我能再次见到他。

结果,我发现找寻到我的,是你。

你不是他,但你必然和他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你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其实你祖上姓魏,你身上流淌着的,是他的血脉。”

李追远没说话,他没兴趣与陈尊奉去争论血统论。

陈尊奉又吃了一口酒,像是在吃一块果冻。

“你已经上钩了,我在你白天与我对话的那个手下身上,闻到了狱友的气息。

你,吃了它给你抛下的饵。

你会被它牵动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古墓,走到它面前。

它现在,肯定就坐在那座王座上,静静等待着你的到来。”

它现在不在王座上,它现在就在这栋楼里,就在你隔壁隔壁的隔壁。

这次,它是以身入饵。

如果让陈尊奉知道这一点,那他肯定会意识到,自己仍旧处于“它”的规划里。

李追远问道:“你身上的饵,是什么?我能在你身上,得到什么?”

陈尊奉:“你在我身上,得不到什么,它把我当饵,但作为饵,我也能主动挣脱出这鱼钩。”

李追远:“那你挣脱出来了么?”

陈尊奉:“嗯,挣脱出来了。”

仰起头,指尖在茶杯里刮蹭,最后一点酒胶被他全部顺入嘴里,他还吮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这杯酒,他吃完了。

“现在,我要去我的弟弟妹妹曾生活过的房间里,怀念一下当年的痕迹,然后,我会去另一个地方,你知道的,我会去哪里。”

“琼崖。”

“没错,我要回家,龙王门庭,哈哈哈,回到那里,它就无法再干预到我,将对我束手无策!”

“我不这么认为。”

即使陈家老爷子曾对自己出过手,要杀自己,但李追远仍不认为,龙王陈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就算陈老爷子真得了失心疯,陈家祠堂里,还有三道龙王之灵。

李追远不信,龙王陈家,真的会收留和庇护,这样一个邪祟先人。

陈尊奉:“你不懂陈家。”

李追远:“你不懂龙王。”

陈尊奉无所谓地摇摇头:“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

李追远:“赌什么?”

陈尊奉:“如果我接下来证明了,陈家会接纳我,你就不能去那座古墓。”

李追远:“这赌,好像对我不公平。”

陈尊奉:“你以为,你真能去得了么?”

手中茶杯丢下,“哗啦”一声碎裂。

陈尊奉离开厅屋,向后宅走去。

李追远跟了上去。

后宅有两间屋,一左一右,被中庭隔开。

右边已经塌了,塌得很彻底,那应该是陈尊奉曾住的地方。

他现在走去的是隔壁还保留完好的屋,将门推开。

刹那间,李追远感知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座卧房内部阵法布置之精细,超越了这座结界、宅子,仿佛这里的所有架构,都只是为了这间屋子的存在,做了个陪衬。

房间入门处,有一座屏风墙。

在这里不是为了遮挡视线、增加进深,而是将这座卧房一分为二。

陈尊奉的弟弟妹妹,当初应该都住在这间卧房里。

“对不起,是哥哥我失约了,让你们在这里等待了这么久,你们一定很怪哥哥吧。”

陈尊奉一边感慨着一边走向南房。

他的步伐不慢,不像是在沉浸情绪、睹物思人。

他直接走到了床边。

李追远也走了进来。

然后,李追远看见在那张床上,躺着一位与自己年龄一般大的少年。

少年面容俊秀,平静且安详地躺在那里。

他死了,早已死去很多很多年。

那张床上,留有极为高明的阵法,不断释出寒气,保证少年的尸身不腐。

陈尊奉坐在床边,目露柔和,伸手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脸庞。

“阿弟,哥哥我回来了,你快睁眼,看一看哥哥啊。”

李追远:“你真希望他现在能睁眼看你么?”

陈尊奉:“当然,他会醒来的,会的。”

北房李追远虽然没去看,但那里与这里一样,都散发着浓郁的寒气,说明北房床上,躺着一具女孩的尸体。

李追远:“你离开这里去那座古墓前,亲手杀死了你的弟弟妹妹。”

陈尊奉没有反驳,而是道:“你不知道,我阿弟和阿妹的血统,到底有多优秀,他们甚至超过了我。

这样的血脉,若是就这般荒废了,泯然于岁月长河中,实在是太浪费了。

唉,我真没想到,自己会在那个鬼地方被镇压这么久,但还好,我早就做好了防备,我的阿弟与阿妹们,也都很乖巧听话地,在家里一直等着哥哥回来。

他们真乖,不是么?”

李追远:“你不愧是陈家的叛逆。”

陈尊奉将自己的头,压了下来,云海气息从老婆婆的双眸中溢出。

床上少年的尸体,睁开了眼,云海注入其眼眶。

他,正在对自己阿弟,进行夺舍。

这,就是他没第一时间回琼崖,而是来到这里的原因,也是他不惜在此停滞这么久,也要将曾经家门重新开启的执拗所在。

“呵呵呵……你说,当我带着我的经验与认识,再带着我阿弟年轻优秀的天赋血脉,回到陈家时,陈家难道会不接纳我这个流落在外的家族天才么?”

陈尊奉一边继续夺舍一边缓缓扭头,面朝站在下方的李追远:

“至于你,作为它要钓的鱼,我是不会让你去那座古墓的,我不可能让它见到你。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我回琼崖陈家,享一世囚禁荣华。

要么,死在这里!”

李追远:“你觉得,我会选哪一个?”

陈尊奉:“你会选择死在这里。”

李追远脸上露出的确如此的神情。

其实是,李追远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去高句丽墓。

眼前的陈尊奉知道,《无字书》里的它知道,偏偏……少年本人还不知道。

你们最起码得告诉我,魏正道在那里留下了什么东西,这才多少能激发点自己想去那座古墓的欲望。

现在弄得,似乎仅仅是因为魏正道曾在那里坐过牢,自己就必须得去瞻仰一番。

“你身上有他的血脉,在与你接触交流时,在你身上,我能看到他曾经的影子。

那你与他,必然都存在着相同的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所以,你必然会去那座古葬的。

因为在与我喝酒时,他告诉过我,他必须来这里的目的。

你和他一样……”

李追远静心凝神、准备倾听答案,这不仅是陈尊奉的认知,更是“它”的认知。

在“它”眼里,当自己得知这一“目的”后,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毅然踏上前往高句丽墓的行程。

“噗通!”

老婆婆的身体一晃,倒了下去。

下半句话,是由床上死去的少年开口继续说下去的:

“你和他一样,本该灵魂纯澈透明,不留丝毫瑕疵,却都苦恼于人性情感对自身的侵蚀与污染,将人的情绪视为自身必须要处理掉的心魔。

只有去了那座古葬,

你才能成功彻底撕下,自己身上的这副,令你恶心排斥的人皮!”

李追远:“……”

(本章完)

第416章

已经步入追求自杀阶段的魏正道,是不会想着撕去自己人皮的。

就像是现在的李追远,最珍惜的,就是自己身上这不断长起的皮,每多长出一点,都是莫大的进步与惊喜。

因此,这只能说明,魏正道是从头到尾,都在把陈尊奉当傻子逗。

不过,陈尊奉并不孤单,因为这里还有一个大傻子——它。

陈尊奉对自己说的这些,是《无字书》里的它,需要借陈尊奉之口对自己进行的转达。

在它眼里,自己正疯狂渴求于主动剔除身上的人性。

这就是它,给自己抛下的大饵。

李追远耳畔仿佛回响起它的呢喃诱导:

“来高句丽墓吧,到这里来,可以剥离你最厌恶的人皮。”

这一刻,李追远终于明白了,自己与书里那个“它”相处时,自始至终都环绕着的诡异感,到底从何而来。

叶兑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就很直白地指出自己没有人皮、不会有朋友。

但叶兑的全程表现却是,对“剧情”,不停地犹犹豫豫、患得患失、修修补补。

它引自己出来的第一条线,是罗工;可罗工失踪时,自己正在准备应付大乌龟,后又全体养伤,无法及时动身去搜救老师;

接下来,它又通过罗工引出薛亮亮,本质还是为了引动自己。

师生情、朋友情……以及它送给自己的第一根胡萝卜,也极适合自己手下的伙伴。

李追远是根据它写出的剧本类型,设计出同类型的剧本来套路它。

但在帮蛟灵升位格那次,李追远无论是前期、中期还是后期,都表现得无比谨慎,每落一步,都得去观察它的反应。

这种对事态的失控感,以前很少在李追远身上出现。

问题,就在这里。

李追远以为它喊出自己“没有皮”的病情,就应该知道自己该是怎样的一个人。

结果,它只是喊对了病情,却将自己的立场与目的,弄了个南辕北辙。

自己是想要治病的,它却觉得自己排斥人类情感,认为这是一种低级的污染。

所以,它在设计剧情时,一直都在针对自己的“感情线”。

因为它认为,这是自己的弱点,相当于一直在挑动自己的心魔来影响自己的判断。

什么剥离人皮,什么剔除人性,什么追求纯净……它当年,就是被魏正道完完全全地给骗了!

一直骗到现在,都深信不疑。

可也正因此,反而起到了效果,如果它欺骗自己过去是为了剥人皮的话,那岂不是说自己真去了,会被披上人皮。

这个逆推,有点过于简单粗暴。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它的手段高出天际,是在反其道而行之将自己勾引去高句丽墓。

硬币正反面,都能抛。

可李追远认为这个可能性极低,因为这次故事里,有个魏正道。

如果是魏正道骗了它,那它真就应该是被魏正道给骗了。

李追远不像清安那般对魏正道那般狂热,但该有的基础尊重与认可还是不缺的。

魏正道这个前人,把前面的树都砍光了,让自己终日处于天道目光的暴晒之下。

好不容易,自己见到了一棵由魏正道种下的树,那还不赶紧凑过去,蹭个阴凉?

有人打了前站,自己掌握先机,对方战略误判,风险与收益已严重失衡……

“这高句丽墓,我要去。”

少年模样的陈尊奉,从床上坐起,他抬起手,指向李追远:

“那你……去死吧。”

以陈尊奉指尖为起点,视线似镜子般裂开,而后疯狂猛进扩散。

李追远站着没动,这碎裂的浪潮,在他身前自动分岔避开。

陈尊奉:“你居然偷偷掌握了这宅里的部分禁制。”

李追远:“只是在和你喝酒时,闲得无聊。”

陈尊奉:“是我小瞧了你。”

李追远:“你想回陈家,我没理由阻止;可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古葬?”

陈尊奉:“因为,我需要给自己过去这么多年所受的煎熬,做一个交代!”

一片云海,自陈尊奉身上散开。

李追远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双方之间的距离出现了扭曲。

同时,风水气象在少年四周激荡,形成了一层屏障。

云海散得很快,却迟迟无法触及到李追远。

如果是陈曦鸢的域,如此近距离下,李追远真没办法躲,但陈尊奉的云海,与现在的陈家域,还是有着较大的区别。

陈尊奉继续出招,李追远给予回应。

眼下陈尊奉所展现出的,才是陈家人一直以来的传统,像陈曦鸢那样,动辄开域攥着笛子上去砸人,才是特例。

小小的卧室南房里,双方正在进行着斗法,眼花缭乱到了极点,在短时间内,谁都无法奈何彼此。

但要是把时间拉长……

李追远这里神情轻松,而陈尊奉那里,面色已呈现出惨白,眼耳口鼻处,都有细微鲜血溢出。

陈尊奉:“你和他一样,都是个怪胎!”

李追远:“你不该对我,动这份杀心。”

陈尊奉先前对自己喊“要给自己过去一个交代”时,像极了家里电视机里会播放的琼瑶剧。

坐牢坐久了,把人给坐傻了。

目前看来,那座牢里关押的,还真没有什么正常人。

陈尊奉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身体也出现了痉挛。

前期的斗法,陈尊奉没能快速解决战斗,那他阿弟这具身体,就无法再继续支撑这种高频压力。

这会儿,胜负其实已经分出来了,李追远一点都不用冒险,只需继续再僵持个几分钟,对方就会脱力、昏厥。

对此,李追远早有预料,要真让对方随便找个孩子借用一下身体,就能压制住自己,那自己这两年,难道真的在天天上课学习?

陈尊奉张开嘴,鲜血涌出。

躺了太久的身体,即使一直被冰封保鲜着,血液也已变得浓稠,先前是滴淌,这次大块连续吐出,像是一板没切的血旺。

陈尊奉:“最后输的,还是你,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都知道自己最害怕的是什么。”

他们这类人,最害怕被近身贴脸。

先前陈尊奉用的是老婆婆的身体,已经腐朽;这会儿虽然换了他阿弟的身体,但陈尊奉为了确保阿弟身体的未来发展,也没让他提前练武。

两个同龄孩子打架,李追远还真不怕。

陈尊奉:“你忘了,我还有阿妹么?”

“轰!”

一道迅猛的风,冲入了南房。

一个少女,出现在李追远面前。

少女身上寒气森然,但与少年那种被冰封保鲜的状态不同,她身上流转着的,是黑色的怨念。

少女与少年,年龄一致,面容上也几乎是用的同一个模板,只不过换了一下性别。

陈尊奉的弟弟妹妹,是一对双胞胎。

少女头发中央,有一处银色斑秃,里面灌入的是水银。

她身上,满是被折磨虐凌的痕迹,密密麻麻,除了那张脸,身上就没多余的好肉。

陈尊奉,以自己的妹妹为原材料,炼了尸。

为了确保尸化后品级足够,不惜在她生前就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阿弟阿妹,一房双卧,阿妹的怨气,正好经过陈尊奉布置好的阵法,转化为保鲜阿弟尸体的寒气。

陈尊奉顾虑很周全,怕自己回来晚了或者合院阵法出现问题,所以让阿妹给阿弟的冰棺,做备用电池。

陈尊奉:“我不介意我附身回归陈家的性别,但阿弟的天赋比阿妹好那么一点,所以我选择让阿妹来守护阿弟。

现在,你可以鉴赏一下,我的炼尸水准。”

阿妹破开了少年面前的屏障,继续进逼,陈尊奉不顾满脸是血也要在此时站起身,对李追远进行抗衡。

“砰!”

最终,阿妹的手,掐住了李追远的脖子,将他后背贴着墙面,提起。

陈尊奉:“即使再像,你也终究不是他,虽小小年纪却已天赋兑现惊人,但你既然没练武,跟人回家做客时,就得多一份小心。

我是从牢里出来,身上几乎空无一物,可你行走江湖,除了手下护卫外,也该为自己多增添些自保应敌的筹码。

你,太大意了。”

李追远:“筹码么,有的。”

三套符甲,自李追远口袋里飞出,落在了陈尊奉的身旁,顷刻间就化作增损二将。

增损二将身穿裘皮武袍,雄俊异常,杀气毕露。

“官将首,只杀不渡~”

三道身影,各自手持武器,架在了陈尊奉的身上。

陈尊奉如今的少年身躯与状态,根本就无力抵挡。

他不解地看着李追远,问道:

“你既然有祂们,刚刚为什么不用出来?”

李追远:“因为没必要。”

陈尊奉笑了:“现在,我们彼此都掐着对方的命,那不如各自散开,你去你的古葬,我回我的陈家。”

李追远:“我说过,你不该对我动杀心的。”

陈尊奉目光扫向增损二将:“二位神将,此时若隔岸观火,待其死后,我必亲手帮二位解除禁锢,自此不再受制于人!”

增损二将集体露出笑容。

增将军:“兄弟,此言当真?”

陈尊奉:“必然当真。”

损将军:“你若帮我二将恢复自由,我二将愿与你结为兄弟。”

陈尊奉:“可!”

损将军朝着自己左右两侧的两个增将军各看了一眼,随即,增损二将脸上的笑容,带上了讥讽。

增将军:“可不敢与你做兄弟!”

损将军:“你这兄弟姊妹情深,真乃感天动地,我等可无福消受呐~”

无法确保李追远死后,增损二将不杀自己,那陈尊奉就不敢命令阿妹扭断其脖子。

陈尊奉:“各退一步吧,难道你想在这里,与我一个废人,同归于尽?”

李追远:“来,同归于尽。”

“是你逼我的,一起死吧!”

陈尊奉下达了命令。

然而,阿妹并未动手。

“阿妹,你怎么了,阿妹,听哥哥的话!”

阿妹的手臂,缓缓下移,李追远双脚落地,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脖颈。

她刚刚掐举自己时,并未用力,但她身上太冰了,冻得李追远有点不舒服。

陈尊奉:“这……这……这怎么可能!我的阿妹,为什么不听我的,反而听你的!”

李追远:“有一招,你肯定没见他用过,要不然你不会敢把我带进这间卧房。”

阿妹转过身,站到李追远身侧,原本冰冷的眼眸里,正蓄积着怨恨。

李追远:“在你夺舍你阿弟时,我还是闲着也是闲着,就帮你,把你阿妹唤醒了。”

不存在兄妹情深,哥哥凌虐妹妹千百年妹妹依旧会舍身护卫哥哥的狗血情况。

因为阿妹身上的怨念,是实打实的,真那样的话,这炼尸必然会失败。

李追远也没用黑皮书秘术对阿妹的记忆进行什么修改,当她尸体上残留的灵觉醒时,就清楚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陈尊奉:“不可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秘术!”

李追远:“要再见一次么?”

陈尊奉:“什么?”

李追远:“满足你。”

“啪!”

李追远打了一记响指。

“下辈子记得,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夺舍,因为你不清楚,到底谁控制这具尸体更快。”

陈尊奉忽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开始不听自己使唤,不受控制地举起。

他无法接受这种局面,双眸向上一抬,就欲从阿弟这具宝贵的身体里离开。

李追远:“压回去。”

“得令!”

增损二将一齐出手,兵器于阿弟头顶交叉,向下压去。

陈尊奉,又被挤了回去。

阿弟的双手,朝着自己眼睛抓去。

他与阿妹,当年是相信哥哥,才跟着哥哥一起离开陈家,在他们眼里,哥哥在哪里,哪里才是家。

但哥哥,却亲手杀了自己,而且,在自己被杀之前,他还曾蜷缩在墙角,抱着脑袋,一边痛哭一边聆听着哥哥对妹妹的虐待。

现在,阿弟宁愿毁掉自己的身躯,也要向自己的哥哥报仇,只要哥哥能体验感受到!

阿妹也跃跃欲试,几次身体前倾,就要冲出去。

李追远:“我会给你们复仇的机会,但有些事,我要先做完。”

阿弟放下了双手,阿妹站稳了身形。

“来,跟我学。”

李追远开始掐印,阿弟学着一样的动作。

失去对这具身体控制权的陈尊奉,反而成了这具身体的一部分,阿弟可以借用陈尊奉的力量,在李追远的引导下,操控外头那栋职工楼里,由陈尊奉花费多日时间,布置下的结界。

李追远:“你阿弟的天赋,确实很好。”

……

职工楼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八个面具人,所带来的压力,着实不一般,像上次那样轻松放风筝无伤解决一个,显然无法在此时复现。

好在这栋楼被结界覆盖,可供人厮杀的场地区域并不算太宽阔,倒因此削弱了不少面具人的人数优势,且谭文彬手持锈剑,配合敏锐的感知以及血猿的身法,虽在体魄上与林书友没法比,可攻势上的凌厉,还真不差阿友太多。

润生主要负责承担所有,为自己两侧的伙伴提供喘息的机会。

林书友几次示意,想要付出些代价以身破局,只要能成功敲掉对方两个,那这局面立刻就能颠覆。

谭文彬对此都视而不见,依旧保持稳扎稳打偏防御的指挥风格。

林书友:“彬哥,小远哥他还等着我们……”

谭文彬:“听话!”

林书友闭嘴,不再言语。

得益于先前看出了些端倪,所以谭文彬相信小远哥那里肯定能掌控局面,那他们这边,也就没必要抓紧时间以流血方式猛冲猛打。

就在这时,众人视线里,职工楼开始分割,原本不在这片区域的结界,向外扩出。

八个面具人,一个或者两个,被分为了好几组。

而谭文彬三人,则永远在一起。

像是拼图,不断进行重新拼接,每次拼接后,都是己方三人面对对方的落单。

林书友:“是小远哥!”

谭文彬举起手中的锈剑:

“是时候了,上,干死他们!”

……

李追远停止了动作。

对面的阿弟,也停了下来,眼里血泪,已经淌出。

李追远重新掐印,这是一套封印。

阿弟跟着一起,对自己施加成功。

“嗡!”

一张封禁符,自李追远掌心弹出,贴在了阿弟额头,做最后的保险。

这样,陈尊奉,就无法离开这具躯壳了。

李追远伸手,拍了拍阿妹的肩膀:

“去吧。”

“吼!”

阿妹扑了上去。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过于血腥和残忍,阿妹疯狂发泄着自己积攒这么多年的怨恨,阿弟则不断做着切换,一会儿快意地笑着,一会儿发出不甘的哀嚎。

李追远没有去欣赏这人伦惨剧,他绕开了那片血腥,来到了阿弟先前躺着的那张床上。

伸手,在丝质的床单下,摸出一块指甲大小的翠玉。

这应该是一对。

李追远又去了北房。

北房里,阿妹也有床,但她的床是一个下沉式的,更像是一口棺材。

有点深,里面像冰窟一样冷。

李追远打算叫增损二将过来帮自己取一下。

损将军见状,正欲上前效劳。

谁知增将军先让自己一具身体卡住了损将军身位,另一具身体快冲上前,主动跳入了坑洞。

损将军气得嘴里不停:“咿呀呀呀~”

增将军在下面摸到了同样大小的一块墨玉。

一双玉,被李追远掂在掌心。

这可是好东西,被陈尊奉拿来做“冰柜平衡”,简直就是一种浪费。

将它们一并吞入腹中,共同炼化,能有助于将体内两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加深融合。

这很适合林书友。

将东西收好,再回到南房时,那边已经结束。

一滩血污碎块中,阿妹跪伏在地上,嘴里还在奋力撕咬着一团淡淡的黑雾。

她无法彻底杀死陈尊奉。

李追远掌心摊开,业火升腾,走到阿妹身后,拍在了她身上。

如果恶蛟在,那自己就不用再走这几步路,火势也能得到极大增幅。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业火焚烧,没有让阿妹感到痛苦,反而带给她真正意义上的解脱。

而这时,令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本该还需李追远再费点心思才能彻底灭杀掉的陈尊奉,残魂居然在阿妹燃烧的裹挟中,快速虚化。

这应该是兄妹俩身上流着同一血脉的缘故,阿妹凭借本能与满腔恨意,自己领悟了基础的炼尸咒意。

弟弟的天赋很好,妹妹的天赋,真的也不差。

如若他俩没有被陈尊奉带出陈家,那么陈家的历史上,必然也会留有他们俩的深刻痕迹。

“不,不,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死在……不能死……”

伴随最后一丝来自魂念的尖叫,陈尊奉彻底湮灭。

阿妹“噗通”一声,躺在了地上,身体快速化作脓水。

李追远指了指地上老婆婆的遗体。

这次,增将军没再抢,让损将军抱起了尸体。

损将军终于消气了。

李追远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顺手拆掉一些地基,让本就摇摇欲坠的这里,正式开始塌陷。

增将军一左一右,护持在李追远两侧,不停用兵器挡去天上与四周飞来的杂物。

“小远哥,您尽管向前走,有末将在!”

后面跟着的损将军,眼睛又泛起了红,但祂只能抱着老婆婆的尸体低下头,让那砖头连续砸在自个儿脑袋上。

走出那扇石门,回到房间,等石门再度关闭时,又变回了木质卧室门。

李追远吩咐损将军将老婆婆的遗体,放在了床上。

老婆婆确实是寿终正寝,不是陈尊奉杀的,在这一点上,陈尊奉没说谎。

这时,房间门被推开,润生三人出现在了门口。

李追远:“彬彬哥,你在屋里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子女的联系方式,如果子女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就收殓一下停在这里,如果来不及赶回来,你就和润生哥把她先安葬了。”

谭文彬:“明白。”

李追远从兜里,掏出那两块碎玉,交给林书友。

“小远哥,这是?”

童子:“乩童,好东西啊,这对你我有大用!”

李追远:“童子认得吧?”

童子:“快说我没说话,我没影响你,我很安静,我很乖!”

林书友点点头:“嗯,祂认得。”

童子:“……”

李追远:“找个空屋,让童子教你炼化它们。”

林书友:“明白!”

李追远一个人,走回最开始借宿的那个屋。

屋子门窗都开着,穿堂风,把那本放在床头柜上的《无字书》,吹得“哗啦啦”作响。

李追远走到床边,先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健力宝,打开,喝了一口,又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注视沉思许久后,少年自言自语道:

“呵,我终于找到弄死你的办法了,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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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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