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6章 感悟

满宝连连点头,冲她竖起大拇指。

馄饨很快送上来,一大碗,胖胖的馄饨盛了一大碗,长豫道:“他家的面揉的没有皇城外的那家好,但他家的馅儿调的好,而且很多,一个馄饨这么大。”

满宝连连点头,她吃了一口后道:“我们之前去路过夏州,发现那边吃馄饨都是盛出来单放在盘子里吃,所以他们不叫馄饨,叫饺儿,沾着醋吃,我觉着还不错。”

“是吗?”长豫道:“我回头也试试。”

等他们这一行人吃完馄饨,摊位上也没多少人了,大家干脆就坐着没动,一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一边坐着说话。

魏玉感叹道:“国泰民安啊。”

白善笑道:“民安才能国泰。”

但他心里却不由想起这几日小朝会里诸位大人的争论,以及私下里皇帝的各种忧虑。

这份国泰民安还显得很薄弱,时间太多,隐患也太多了。

白善的拇指忍不住在食指的关节上转了转,垂眸思考起来。

回去的时候满宝就不住的扭头看他,快回到家时她忍不住伸手牵住他的手。

白善低头看她。

满宝问道:“你怎么了?”

白善摇了摇头,“没事儿。”

“吃过馄饨后你就异常的沉默,心情似乎不太好。”

白善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才慢慢停下脚步,他停顿了一下后道:“满宝,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杨学兄从翰林院里出来后拒绝了中书省和户部吏部的招揽,而是直接选了罗江县这一个下县当县令。”

满宝静静地看着他。

白善道:“虽说大晋年轻,但积弊也不轻,陛下英明宽厚,又愿纳谏,所以才有现在的国泰民安,但这份繁华之下依旧有很多很多的问题。”

“我自认饱读诗书,包括你拿出来的那些野史杂谈,我自己在心内设想过不止一次将来大晋是如何的繁华昌盛。”白善抬头看向前方,前面是宽宽的大道,不远处就是周宅的大门,再下去那高高长长的围墙则是杜家。

“可是,我以前有多信心满满,如今便如何的彷徨。”他道:“就这三个月的功夫,我看到的大晋便和我以前认为的大晋很不一样。英明强大如陛下,睿智公正如魏大人,还有心智坚韧如老唐大人,他们在许多事前也不得不谨慎退让。”

他道:“以前是我想当然了。”

满宝静静地听着。

白善握紧了她的手,然后一松,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握紧,他道:“我没有办法,至少现今我实在想不出可以完美解决这些事的办法,强大如陛下,他尚且要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算计,更何况我等?”

他身后能有什么呢?

随时会丢弃他的四五流小世家白氏,然后是庶族出身,依旧如履薄冰的满宝;依附皇族的白二,还有与他一样出身的大堂哥……

或许还要加上一位太子。

但如果连皇帝都要小心应对的局势,加上太子一个,又能增加多少砝码呢?

所以还是方法的问题。

白善和皇帝一样,并不想以暴力解决这些问题,因为暴力,最后受伤最严重的一定是百姓。

虽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但亡的百姓一定会更苦。

白善道:“留在京城,我是找不到解决的方法的,我想外放。”

满宝惊讶,“现在就要外放吗?”

白善笑了笑道:“我想明年述职之机就申请外放,就从一县父母官做起。”

那是下放了吧?

满宝歪头看他。

白善就叹气道:“你也想到了吧,就是降职外放,但我还是想从一县父母官做起。”

他道:“我现在知道为何杨学兄会坚持外放地方官了,在京城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从地方上找了。”

满宝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和他道:“你去吧,我支持你。”

白善听到这话,呼出一口气,拉着她的手道:“若到时候我们不能外放到一处……”

满宝道:“我会想你的。”

白善:……好似没有被安慰到。

他紧紧的捏了捏满宝的手,不肯放手。

满宝就左右看了看,趁着身后的大吉和西饼不注意,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声道:“我是真的会想你的。”

白善心里就如同吃了蜜一样,然后又冒起一股酸涩之意,他轻声道:“我也会想你的。”

身后的大吉:……说得好像他们明日就要分开一样。

俩人手牵着手回家,白善思索了许久,还是提笔给杨和书写信,他觉得这件事要告诉杨和书,并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信送到夏州的时候,在岐州的御史台和刑部大理寺官员也回到京城了,带回来了大批账簿和土地册,全是这八年来经过岐州刺史的手卖出去的土地流向。

皇帝只见了一次岐州刺史,然后就不愿意再见他了,倒是和郑族长见了两次面。

经过皇帝和朝廷的阳谋阴谋双管齐下,处理的结果很快出来。

岐州刺史被以渎职罪罢官,在其任职期间卖出去的大批公田交易被取消,皇帝不管中间转了几道手,也不管最后一道手买家付出了多少钱,他都以原价收回土地。

被取消的交易是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和户部精心调查和计算过后确定的,他们可以确定,没有一家是无辜的。

此公告不仅会贴在岐州的城墙上和刺史府外的公告栏上,还会被贴在京城大理寺的公告栏上,并且会抄送一份送到各家的手中。

就在当事人们出离了愤怒,打算暴力抗法的时候,郑家一文钱不要的把土地给还了回去,并且上了请罪认错的折子,表示这块土地是家族中的一个管事买的,当时买的时候说是土地廉价,却不知其中另有隐情,郑氏无意之中竟为大晋做了不好的示范,实在是愧疚吧啦吧啦。

反正那十顷的地给送回了岐州刺史府名下。

然后皇帝徇私,直接将这一块地拨给了职田紧缺的户部。

魏知等大臣睁只眼闭只眼只作不知。

其他各家看见,一时迟疑起来,然后刑部联合地方县衙的人抬着铜钱上门要赎买田地……

有的人家默默地将地交了出去,但也有的人家直接闭门不见,说是不在家。

这个时期很敏感,春耕已经结束,地里的庄稼已经长定,麦子转黄,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收了,此时赎买土地,便是底下的佃户也不同意呀。

即便朝廷已经明言,这一年的土地收成依旧是属于他们的,朝廷只先赎买,秋后才会正式接手,但佃户们还是被鼓动的鼓噪起来。

明天见

(本章完)

第2597章 剖心析肝

皇帝将手中的折子丢下,冷哼了一声。

其他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思,太子提议道:“父皇,不如让禁军过去走一趟。”

皇帝就瞥了他一眼道:“只不过是些佃户闹事而已,何至于需要禁军过去?”

太子:……闹事的是佃户吗?分明是那些地方大族。

不过他也就在心里腹诽,没有说出口。

魏知也不想用太激进的手段,用禁军速度倒是快,但同样后患无穷,其他地方大族看见了,只怕对朝廷也会戒备敌视起来。

此时不宜激化矛盾。

因此他提议道:“陛下,不如挑选一些官员去岐州巡视安抚。”

皇帝连连点头,他也是这意思,于是目光扫下去,问道:“诸位可有好的人选?”

殷礼目光一闪,出列道:“陛下,臣觉得可派唐鹤过去,若果然有地方大族在鼓动佃农们闹事,他应当能查出,也可借此将他们绳之以法。”

没有证据,他们不好动手,但如果有证据就不一样了。

但事儿不是很大,让朝中的几位大臣出面是不可能的,倒是可以从年青官员中好好的挑一挑。

殷礼就觉得唐鹤不错。

老唐大人眉眼跳了跳,没说话,皇帝也不问他的意见,而是转头问魏知,“魏卿以为呢?”

魏知行了行了后道:“可。”

殷礼便满意了,于是问道:“陛下以为谁能接任长安县县令之职?”

皇帝敲了敲桌子,沉思起来,要做长安县的县令,首先出身不能低,不然压不住这满朝文武,勋贵世家;其次脾气不能软,不然是个墙头草,他的长安岂不成了筛子?

也不能太硬,不然干不了几个月就出事,他还得给他擦屁股,到底是谁给谁当县令?

皇帝沉思起来,半天后道:“郭誉倒是不错。”

不说魏知,老唐大人就几欲吐血,他没好气的道:“陛下,郭誉现在是万年县县令。”

虽说万年县和长安县品级一样,但长安县县令就是在万年县县令之前,郭誉失职,本来就要外放出去的,结果你现在还想把人提到长安县来,这不就是左手换右手,更趁手了吗?

赏罚不明怎么管理团队?

皇帝却觉得既然田庄械斗有内幕,那就是不可控的,有心算无心,让郭誉怎么躲?

所以这一点儿是可以原谅的嘛?

殷礼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提拔了一个下属,再提拔一个也没什么,于是对皇帝的说法表示了赞同,要是真想罚郭县令,可以从别的地方罚嘛,比如罚他两年的俸禄,上个请罪折子之类的。

老唐大人想了想还是不答应,有些规矩还是要讲的,赏罚不明百事不成,这件事不能是例外。

这件事就暂时被搁置了,皇帝想了想,留下白善,问他,“你觉得郭县令如何?”

作为中书舍人,皇帝会时不时的问政,这是正常操作,因此白善也正常的回答道:“臣觉得不错。”

他想了想后道:“虽说要赏罚分明,但偶尔破格录用也未尝不可,田庄械斗一事郭县令是失职,但也有些无辜。”

皇帝深以为然的点头,笑问:“如此一来长安县县令有了,但万年县县令又没了,你觉得谁合适?”

白善认真的想了想后摇头,“臣知道的人有限,陛下或许可问魏大人等。”

“朕倒是有个人选,”他看着白善笑道:“朕觉得你不错。”

白善惊讶了一下,然后立即请辞,“陛下,臣不合适。”

皇帝问他,“你怎么不合适了?”

白善道:“万年县和长安县一样为京城郭县,非常重要,每一任县令皆有过管理地方的经验,而臣初入官场,从翰林院出来后便进了中书省,并无经验,臣来管万年县,只怕会辜负陛下的厚望。”

皇帝蹙眉思索。

白善见状,趁机道:“陛下,臣想选外放。”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你才晋升中书舍人多长时间,怎么就想外放了?”

“臣想学一学管理地方之务,”白善道:“进了中书省后臣方知书上学来的东西还是过于浅显,陛下问政时臣常战战兢兢,唯恐答不上来。”

他道:“这并不是臣读的书不够多,而是臣的学识还不足,而这些学识是不能从书上学来的,甚至不是在翰林院和中书省便能学会的。”

皇帝垂下眼眸思索起来,然后抬起眼来盯着他看,半晌后问道:“你想去哪一处外放?”

白善也不客气,道:“臣想去一个中县或者下县,反正不是郭县就行。”

皇帝略一想就明白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手指虚点着他道:“你倒是不客气,也知道锋芒避人。”

白善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皇帝起身,原地转了两圈后道:“也好,不过此时并没有合适的位置,你还是继续留在中书省吧。”

白善低头应了一声,心中却很雀跃,他知道皇帝这是答应他了,只等有合适的职位便让他出去。

白善恭敬的告退。

起居郎老老实实的记下,心中却有点儿悲伤,好容易和一个人混熟了,有个人会在他忙的时候帮他磨墨,现在这个人却要飞走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往上升一升,不再做蹲在角落里的起居郎,而是要做高屋里翻着起居录修史的史官。

皇帝就开始将他记着的花名册找出来,开始拿着笔算一算还有谁能当万年县和长安县的县令。

古忠笑着给他续了一杯茶,“陛下不如歇歇眼睛。”

皇帝就叹息的放下花名册,“可用之人还是有些少啊。”

“那陛下怎么就答应白大人出去了?”古忠笑道:“小的看白大人聪慧,便是现在没经验,上任后学一段时间也就会了。”

皇帝摇了摇头后道:“他有更远的路走,朕不好拦他。”

皇帝想到了什么,放下笔笑道:“谁少年时不狂?这孩子不仅狂,他还狂的有自知之明,这些年朕见过不少孩子,也就杨和书与他一个罢了。”

古忠惊讶。

下午六点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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