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不过是逃避

大道至简。

道理是很简单,但怎么才能做到摆脱这些?

至少眼下的赵长河没能扛住岁月的流逝,头发都白了。

但他依然笑得很欢。

因为他不像当初若羽撞上巫法,从头到脚都在变老;也不像当初在天河测试时光的时候,让枯杨生华。

他的身躯扛住了苍老衰变,依然如故。面孔也依然青年,英俊阳光。

仅仅是头发变白……算是部分衰老的标志,但一点都不影响战局。说不定还更帅了,毕竟还有人就要染白,冲国人均白毛控嘛,虽然不是对男的……

扯远了。这种局部的衰变影响,意味着有空还可以休整调节回来的,没什么问题;最主要是意味着,赵长河能扛得住天道级别的岁月衰变。

那就不过如此。

彼岸已经推开了那扇门,隐现曙光。

果然战斗才是最快的提升方式,即使这样的越级是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赵长河反倒更觉激情与乐趣。

狂笑声中,赵长河整个人砸进行星大地上,轰然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远处风声闪动,这疑似“天外陨铁”的降临惹来了不少修士的关注,纷纷前来窥探。

赵长河浑身骨骼都快碎了,辛苦地咳着血撑起身子,心中却更加有了底。这确实是个修仙星球——也就是说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这个星域就是一片乱星海,绝大部分行星都是修仙大陆。

这才是星辰大海……区区一个小世界的修行,才哪到哪……现在赵长河甚至怀疑彼岸都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上面说不定还有呢。

念头一闪而过,上面传来惨叫声,靠近探视的修士们惨遭天道毒手。

赵长河心中一凛,这个天道果然是魔修,一点道理都不讲。

惨叫声中竟然隐隐听到了这样的言语:“是洛川……”

“洛川,你胆敢在天玄星滥加杀伐,真以为此星无人么!”

这厮真有名字,叫洛川……听着居然一时有点不习惯,仿佛从一个虚无的概念落成实体,也从九天之上掉入凡尘。

但事实上心中一直就知道是这样,都是不同维度的生命,哪有什么虚无与不可名状,认真说来还挺好看呢。

赵长河懒得考虑这些,趁着上方的刹那混乱,飞速从地底融于土行,无声无息地钻到了地下水处,又融于水行,直达大海。

空间法则不能随便用,天道比自己更娴熟,还不如测试一下其他方面。大陆之上和宇宙之中的最大差别就是有没有地水火风、五行元素。时空奥妙玩不过天道,别的方面看看有没有可以争取的地方。

洛川这种魔修,有一定的可能,对于自然是相对偏颇的。即使没有短板,也会因为刚才一直是用空间跳跃而误导天道的思路。

果然赵长河刚刚离开,洛川就出现在他跌落的坑底,旋即皱紧了眉头。

他习惯性地感知周边的空间变化,竟一时感应不到,不知赵长河往哪边遁走了。

张开神识覆盖整个大陆,竟然还是没有。

继续扩大搜索海外,第一时间扫视海中,竟然还是没有。旋即发现了踪迹——赵长河人都在九天之上,差一点就离开这个行星了……

地、水、风。

赵长河各方面之御,或许比专研某一项的差,但其全面性真有点让洛川叹为观止。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居然真就差点让他脱离了自己的追杀。这还是受伤颇重的状态呢……

当年确实知道此人浅尝辄止接触过多方法则,但不可能有这么深的沉淀,这三十年的重走修行路,真是一次绝妙的蜕变。

他心中杀机更起,这样的天生战士绝对不能继续成长下去,否则不需要夜家姐妹,单是赵长河一个人都够自己喝一壶的。

洛川瞬息闪现,再度追了上去,拦截在大气层外。

却见赵长河一个扭身又落了回去,直奔海岛一处仙山。

那一看就是一个强大修士的灵山洞府,禁制无数,护山大阵强悍绝伦,散发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气息。

身后洛川的攻击再度来临,赵长河一个闪现飞速避开,洛川的攻击轰然落在那仙山的护山大阵上。大阵反击轰然回弹,一道强横的五色炫光直冲霄汉。

“原来赵长河也是会引人伤及无辜的么?”洛川一把震开大阵反击,语含嘲讽:“所谓侠名也是虚伪。”

赵长河才懒得搭理他,第一时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外貌,习惯性的变成王道中的样子。然后左手再度探入怀中,摸上了天书。

起初落入这个星球引发伤及无辜,是无心之过,也是没想到这么细。而这一次引护山大阵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刚才听见别人说了,“真以为此星无人么”……这个星球上的顶尖修士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外来魔修在这里恣意妄为的,必会出手。赵长河观测海陆,发现气脉汇聚于这座仙山,这里必是此地真正的掌控者所在。

这还不借力,更待何时?

果然洛川正在嘲讽时,护山大阵洞开,一把金光灿灿的巨剑轰然飞出,伴随着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天玄星不是尔等魔修妄为之处,阁下再不回头,休怪我等狠辣无情。”

洛川冷笑:“本座追杀仇敌,识相的少掺和,否则别怪本座不留情面。”

那人的声音依然平淡:“这位道友同样请回,私人恩怨莫入此星。”

“轰!”巨剑冲在洛川身上,狂暴的能量卷得海天狂啸。

与此同时一只大手从山中拍了出来,似要把赵长河拍出这个星球。

赵长河却毫不在乎这一拍,连闪的姿态都没做,摸在天书上的手注入了浑身所有力量:“就是现在!”

…………

就在疯狂逃亡的过程里,夜家姐妹不断在神魂交流。

“你的伤怎样了?还需要多少时候?”夜九幽心急火燎。

“天道之创,虽然受伤不重,想要痊愈是没有那么快的。”夜无名平静回答:“但只图压制的话,再给我十几息的时间。”

“若要压制,事后痊愈是不是会更麻烦?”

“是。”

夜九幽没有再问,夜无名也没多说。

事后痊愈更麻烦,又算得什么呢?

两人的心神都落在外界,赵长河一刀破开生死路,把天体撞得粉碎的场景。

他的战斗从来如此……霸道起来好像经常一刀分胜负,更经常的却是遍体鳞伤。因为他绝大部分的战局都在挥刀面对更强者。

夜无名的目光再度落在苗疆,无数灵族巫师正在结阵念念有词,夜九幽和飘渺都在闭目施术,气氛肃穆压抑。

大家再急也没用……不仅是她夜无名的伤势没这么快搞定,那边巫法的准备与普通阵法也并不是一回事,并不是说生效就生效的……有些巫法甚至要进行什么七七四十九日之类的才可以生效,也正因有如此多的前置,真正爆发起来才能让人难以抵御。

前摇越久的技能,威力自然比瞬发技能强,连赵厝的游戏都知道这么设定,这是天理。

面对天道这样的敌手,没有办法将就,否则只是浪费机会。

但越是这样的前摇,赵长河的压力就越大。夜无名看过无数次赵长河承受巨大压力生死一线的战局,但以一个被保护者的身份去看还是第一次。

这种体验让人心情非常怪异,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世界忽地一阵震颤,正是赵长河落入行星,一刀回斩,此时再也无暇顾及维持世界的稳定。

但没有人有闲工夫在乎此时的天摇地动,所有人都在怔怔看着赵长河瞬息白头的场面,集体失声。

夜无名紧紧捏住了拳头,指甲不自觉地掐着掌心,竟隐隐掐出了血迹。

“原来他叫洛川。”夜九幽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恨:“我知道了。”

——意外有了真名,对巫法还有额外作用。

夜九幽最恨的人从来不是夜无名,是天道。

“差不多了……”见赵长河引洛川攻击别人的护山大阵,旁边一直观察的唐晚妆闻弦歌知雅意,飞速道:“就是现在。”

夜九幽划破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血滴在尸傀额头。

“轰隆隆!”尸傀坐起了身躯,骤然一掌插进自己的胸膛,抓住了一颗血淋淋的巨大心脏,一把捏得粉碎。

那边洛川正应对巨剑攻击,忽地心中一阵绞痛,心脏似乎要崩碎一样。

好在他实力强绝,千钧一发之际护住心脉不失。那巨剑却在此时从他身上冲过,洛川紧急一闪,飞遁万里试图避开。

皇宫地底天穹之内,四象闪耀,夜帝归位。

四象教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夜无名消失在中央,不知道哪里去了,连气息都找不见。而自己的四象关联也与夜无名失去了联系,其关联上临夜宫,下达九幽。

——从来没有一个夜帝,所谓夜帝不过天道强分的秩序,当秩序重归混沌,光暗集于一身,那就是天书的本源重现,撕裂的天书之灵重归。

夜九幽睁开了眼睛。

身边的飘渺骇然转头,她发现夜九幽的气息变了,多出了不属于她的秩序,不属于她的仪轨,不属于她的命运与气脉。

那种气息很熟悉,悠悠高悬,夜帝无名。

这种感觉飘渺是有经验的……她也曾经和别人神魂纠缠,犹如一体。

夜家姐妹合体了!而且竟是夜无名主动放弃自己的存在,以夜九幽为主体的合体!

赵长河抚摸天书,再也不是摸夜无名了,摸的已经是夜九幽。

天书开合,时空,光暗,生死,真幻,五行……各种各样的法则汇聚一处,在书页上凝起一团如同宇宙黑洞般的混沌幽影,冲着洛川遁逃之处轰然碾过。

夜家姐妹合体后的力量,真正突破了彼岸的力量……甚至不仅仅是初期,一旦成型,至少中期。

同时被巫法、巨剑、天书三者合击的洛川终于再也没能扛住,整个身躯被冲得破破烂烂,连刚刚护持的心脉也没护住,心脏直接爆裂,内脏碎片都随着淤血狂喷而出,瞬息之间遁逃得无影无迹。

而此刻的赵长河恰恰被仙山之中的巨掌拍中,在千钧一发之际,夜宫之中的凌若羽策动夜宫防护,群星闪耀,护持周天。手掌砰然击破星辰,力量却被抵消大半,只剩少许落在赵长河身上,将他拍皮球一样拍离了这颗行星。

赵长河断线风筝一样在宇宙之中飘荡,已然昏迷,完全是因为惯性继续向前向前,游荡向不知名的地方。

星域之中有不少怪物睁开了眼睛:“刚才那堪比黑洞的强绝攻击,是什么法宝?”

“危险。”夜九幽飞身而出,一把揪起赵长河的身躯拖入天书之内。

一本天书翻着页,如流星飞遁,直赴星域边缘。

有人来临之时,已经再也找不见。

…………

星域边缘,次元虚空。

天书隐匿其中,静静闭合。

书内世界岁月静好,世人依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惊心动魄的战局。只知道三十年来没有发生过的灾难,地震、海啸,都在刚才突兀来了一次,但很快消弭,朝廷正在组织救灾。

夜宫之中,夜九幽抱着浑身浴血的赵长河,紧紧抿着双唇。

她的识海并不平静,头痛欲裂。因为两个神魂正在纠缠扭曲,有互斥之意。

即使夜无名自愿、即使夜九幽也可以接受、即使双方本为一体根本没有任何阻碍,但双方绵延两个纪元的对于对方的不满与排斥还是本能地在发挥作用,这不是自己想无视就无视的,不以个人意愿为转移。

当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双方几乎是完全同步地产生互斥。

排斥得更强烈的是夜九幽:“你给我滚,谁让伱和我合在一起了!”

夜无名淡淡道:“有本事你泯灭了我,就像当初飘渺可以随时泯灭崔元央一样。不要告诉我你居然手软。”

“你为什么不自我泯灭?”夜九幽冷笑:“难道是因为赵长河说过,没他允许,你不许死?”

夜无名淡淡道:“你想多了……只不过是因为他因我而再度重伤,我必须看着他复原才能安心离去。”

夜九幽道:“那你滚出去啊?”

夜无名沉默。

然后夜九幽也沉默。

融合一时爽,想要分开就没那么容易了。就像两瓶不同颜色的颜料倒在一起,以两人的能力想要分开不是不可以,但显然需要一定的时间,毕竟都没有经验。

做这件事最有经验的那个人是赵长河,他正在昏迷,头发苍白,血迹斑斑。

夜九幽失去了和夜无名吵架的心情,轻抚赵长河的面庞,低声道:“他总是这样……”

夜无名不语。确实总是这样,从出道起就是这样,从来没变过。只不过以前为了别人,这一次为的是她夜无名。

理论上三十年前也是,但绝对没有这一次的直观。

如他所言,三十年前那一箭,可以认为是他想要破坏夜无名的计划,也可以认为是他本就存有散命重修之念,各种因素……没有什么触动可言。

但这一次不是。明明白白,就是为了她夜无名。这一次不是,那就可以证明上一次也不是。

他说不仅是有欲的。没有人会为了那点欲望,连命都不要。

他在为自己的话立下佐证,书页开合,铭刻此心。

“所以你呢?”夜九幽忽然问:“你的自我融合,是为了那一刻的时局,还是为了你我的彼岸之悟,还是为了逃避?”

夜无名静静看着赵长河的头发,随口回应:“逃避什么?”

“逃避他让你道的歉……逃避你和他终将面对的关系。”夜九幽冷冷道:“从三十年前开始,由始至终,你所谓完美的计划,都只不过是在逃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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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05章 擦擦那里

“你又懂了?”夜无名语气讥讽:“我怎么不记得我们有过什么心灵相通,别用你那阴沟里的思维来揣测我。”

夜九幽冷笑:“你光明伱磊落,怎么嘴巴跟缝上似的一个字都不肯跟合作者说明白呢?”

夜无名淡淡道:“因为他还不配是合作者。”

“我看你嘴巴不是被缝上,是焊上,毕竟比铁都硬。”夜九幽冷笑道:“不配合作,但配亲你啊。”

说着直接俯身,吻在赵长河嘴上。

夜无名:“你干嘛,等、等一下……”

合体一时爽,还是接近自我消亡式的合体,却忘了当把主动权交到夜九幽手里之后,自己的处境比当初的飘渺都要蛋疼。

人家飘渺随时可以夺取身躯控制权,崔元央压根没法抢。之所以会闹得总被轻薄完全是君子可欺之以方,被小绿茶坑了。而现在自己却把控制权白送,在夜九幽手里还想轻易夺回那是不可能的。

眼睁睁地看着夜九幽亲了下去,竟连阻止都阻止不了,识海之中死命反抗拉扯,却如何拉得回来?

夜九幽只不过是强忍着头痛感,就轻而易举地吻上了男人的唇。

同时传念:“我不管你怎么想,我的夫君受伤了,我必须给他疗伤。你要么配合疗伤,不想配合就自我封闭,别在这扯后腿,还是人吗?”

夜无名:“……”

单论疗伤这一项,夜九幽有创生之能,强悍是很强悍的,但对于疗伤不算太对症,不像青龙回春那种草木滋长的滋养之效。而这一项夜无名囊括四象,是最佳选手之一。

赵长河这次伤重是为了谁啊……于情于理她都该配合帮赵长河疗伤才对。

夜九幽很快感觉识海内的挣扎拉扯一下就没了,头也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凉之意从体内滋生,通过自己的唇舌渡进赵长河口中。

夜九幽也泛起一种奇怪的感受。

夜无名这表现,像极了被强暴的小姑娘死命挣扎,然后被附耳威胁了一句什么,挣扎的力气变小,老老实实躺平被啃的感觉……

甚至都能脑补出那种含羞忍辱闭目偏头的表情,只要想想这种表现出现在夜无名身上,夜九幽就别提多欢乐了。

“你在那脑补个什么?”识海中传来夜无名咬牙切齿的声音。

夜九幽:“……”

大家虽然没有心灵相通,可毕竟此刻神魂交缠,思维太过凸显的话就很难瞒过对方的感知。夜九幽眼珠子转了转,吻着男人的唇传念:“难道不像吗?”

“当然不像。”夜无名切齿:“这是我在上,主动为其疗伤,你在脑补什么被强暴的小姑娘?”

“是吗?”夜九幽笑嘻嘻:“那你舌头叩个关。”

夜无名怒道:“身躯是你控制,我怎么叩……不是,疗伤为什么要伸那个!”

“你真不懂假不懂,这叫香津暗渡,玉液相缠,效果会更好的……”

“哪来的歪理?疗伤是靠的对应的能量,岂是这种玩意儿?”

“你我身为此界之灵,自可细化定义。以前或许差一点做不到,现在你我归一,已经可以了,我的妹妹。”

夜无名:“……”

是了。此界由我定义,这才是真正的天道,也是真正的彼岸。

洛川试图做到的也是这一点,定义此界的一切,生灵的命运不过是其中很普通的一项罢了。

如今姐妹合一,她们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了……只不过如今的定义权实际在夜九幽手里,不是她夜无名……她已经拱手让出去了……

现在夜九幽说需要什么暗渡,说需要什么交缠,那就是真需要。

夜九幽已经叩关而入,反正她和夫君光明正大。

可怜夜无名憋着脸,神魂都微微有些发抖。

仅仅唇对唇的渡气还好说,这种是会有感觉的……而现在这副躯体的感觉也就是她的感觉。

夜无名很想呼唤飘渺,问她当时是怎么过来的。可夜九幽连发呆的机会都不会给她,已经传念:“你刚才说的,是你在上,你在疗伤,那现在你来啊。”

传念未落,夜无名已经感受到了夜九幽让出了部分身躯控制权,于是那和男人相吻的感觉更明显了,完全就是自己在吻。

夜九幽的传念还在继续:“动啊,怎么不动了?不是说你主动疗的伤,不是被强暴的小姑娘吗?”

夜无名用力抱住下方的男人,恶狠狠地卷了上去。

魂海深处,夜九幽抄着手臂斜眼看着,觉得感觉怪怪的。

虽然很想看夜无名这副傻逼样子吧……但与赵长河其他女人不一样,这个会让她感觉到很强的醋意,很不舒服。

以至于明明是自己促成的,这一刻却不想了。

她再度回收控制,感觉就像揪起夜无名丢到一边似的:“这是我夫君,你有什么资格亲?一边去,做好你的辅助工作。”

夜无名暴怒:“你……”

话还没出口,就听赵长河轻轻地闷哼了一声,似在昏睡之中感觉身躯的痛楚而无意识地呢喃。

这是伤势有所好转的标志,神魂有了一定程度的苏醒。

夜无名想说的话吞了回去,默默输送青龙法则。不管怎么说,帮赵长河疗伤确实是第一位的,别的都往后稍稍。

夜九幽也暂时不去挑夜无名的事了,认真治疗。

其实刚才哪怕一直在互怼,双方的心神也没脱离赵长河的身躯,两人都能感受到他躯体的破败不堪,以及岁月侵蚀的痕迹。

有时候夜无名都必须承认,即使没有任何干涉,也有“命运”的概念始终在冥冥生效。比如这三十年醒转之后,赵长河受到时光方面的触动感悟是最深刻的,洛川的技能恰恰落在赵长河最有领悟的方向上,导致扛个严实。但凡换个没这么精研的方向,说不定都已经死了。

这便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而这次伤而不死,只要能救回来不落后遗症,那以后对赵长河的好处无可估量。那是真正吃了彼岸的法则,正面感受到了那扇门背后应有的风景。一旦消化,他的彼岸之路会比任何人都快。

只是这“救回来”还“不落后遗症”,属实没那么容易。单是化解他体内残余的天道之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别提还需要把受损得像块破布的身体恢复如初,起码短时间内不太可能。

夜九幽亲吻渡气了一阵,直到渐渐将天道残留力量驱逐殆尽,赵长河痛苦的轻哼终于渐渐平息,进入安稳睡眠。

她微微坐直身躯,轻抚赵长河不自觉皱紧的眉头,将它抚平,继而定定地看着他平静睡眠的样子,低声道:“我认识他的时间,都没有看着他这样因伤沉眠的时间久。”

夜无名沉默。

“两次都是因为你。”夜九幽低声问:“他到底欠你什么了?”

夜无名抿紧嘴唇,依旧不言。

夜九幽盘坐下去,闭目道:“本来想学央央对飘渺那样,让你无奈暧昧……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一刻都不想你用我的躯体和我的男人发生什么,现在你我应该做的是趁着他还没醒的时候,设法分离。”

夜无名终于道:“两个问题。”

“说。”

“首先,长河伤势未愈,只算暂告一段落,后续还需要继续治疗。如果你我分离,彼岸境界或许就此跌落,治疗效果也会变差……所以是否要此刻分离?”

夜九幽沉默片刻:“其次呢?”

“其次,你我保持这种状态,有利于各自感悟彼岸,说不定分离之后也能分别突破。此刻草草分离,是否可惜,你自己判定。”

夜九幽忽然笑了起来:“我以为最想分离的人是你,想不到你居然在找不分离的理由。”

夜无名淡淡道:“是我主动融合的,为什么会最想分离?我又没精分。”

精分……夜九幽咀嚼着这个词,听不懂,但语境下能勉强理解:“这就是赵长河心中对你特殊的原因?”

夜无名不答。

“算了。”夜九幽叹了口气:“看在你把他的伤势放在‘首先’,把突破彼岸放在‘其次’的份上……你我且先保持眼下状态,各自修行……之后究竟如何,让他决定。”

这一次的变故,不仅对赵长河是祸中藏福,对夜家姐妹当然也是。

此前一分为二的状态下都能各自达成伪彼岸境界,只是因为都不完整所以始终卡着这一层突破不了。然而从赵长河到她们本人,内心都并不认为非要融合才是跨过这道坎的唯一方案,都在积极谋求自己突破的可能。

夜九幽真不想和夜无名混成一个人,夜无名同样不想,两人互相嫌弃不知道多少年了……可与飘渺和崔元央的你好我好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此番两人都感受到了融合之后的彼岸风景,自然都能有自己的选择方向。即使到时候没有融合后的强大,至少也能有各自突破初期的水准,那便足矣。

“那么……”夜无名忽然道:“还是藏在夜宫?不应该让她们一起来照顾么?”

夜九幽没好气道:“至少先把他的头发恢复再让她们看见,否则原本与你无仇的那几个,现在都会想撕了你。以后你们还相处不相处了?”

夜无名有些惊诧地看了夜九幽一眼,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会从维护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

虽然出发点或许有点那啥……我为什么要和她们相处?

但这话到了嘴边终究没说出来,倒是说了一句千万年来没有说过的话:“抱歉。”

这回轮到夜九幽惊诧莫名:“你向我道什么歉?害了我男人?”

“不是。”

“那是你我之仇?你我的对立是被人恶意分割的结果,至今互相看不惯归看不惯,但我内心也知道非要论起来你我都没错。”

“我早你一步知道真相……原本你我才是最同仇敌忾的合作者,我却依然视你为敌。”

夜九幽沉默下去,良久才道:“认识长河之后,我才知道世上确有能让我把后背托付的人,在此之前我的想法和你没什么区别,还会更极端。所以你的抱歉应该对他说,因为你们的相识比我早多了。”

这姐妹真的不一样了……夜无名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又忽地掠过很早以前赵长河与夏迟迟的过往。

夏迟迟手持匕首,想要偷袭赵长河的后背……他身后眼看见了,那一刻的心情。

如果当初夏迟迟没有丢掉匕首,赵长河回身而斩,那么从此不信任任何人的必将会多他一个。

有的路并不完全是自己的选择,更多取决于遇上了怎样的人、怎样的事。

夜九幽遇上了赵长河……可更早遇上他的是自己。

你们的相识比我早多了。

见她沉默,夜九幽忽然道:“我们感悟彼岸,都是需要入定的,可又需要有人照顾长河。既然不让她们来照顾,那我们轮流。”

夜无名醒过神,认同:“可以。”

“你先我先?”

“你先吧。”夜无名平静地道:“我来照料,不怕我弄死他就行。”

“呵……”夜九幽不置可否:“你知道怎么照料这种病人么?”

夜无名道:“输入能量抚平伤势,滋养身躯便是。”

“夜帝高悬于天,神灵当久了,竟不知我在问什么。”夜九幽有些嘲讽:“他此刻浑身血污,形貌狼狈,衣物结在痂里,需要有人清理。并且他受伤如此,已经无法不染尘埃,无论是体内分泌还是外部尘泥,都需要日日有人擦拭。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这么做了三十年?”

夜无名:“……”

夜九幽冷冷道:“所以你……会做么?”

夜无名如果此刻有身躯,可能会挠头。

不会做。

但……好像应该做。

她叹了口气:“你入定便是,这些我来。”

夜九幽微微一笑,入定去了。

其实她哪里做过三十年,一次也没擦过好吗……故意用“已经这么做了三十年”的经验误导,让夜无名一时半会忘了这些其实施术就可以解决的,压根不需要像凡人那样手动擦拭。

就是要让她伺候伺候男人,看她还装不装那副夜帝的臭面子。

不过看上去夜无名的心很乱啊……以至于连夜宫里其实还有一个能照顾爸爸的凌若羽都忘了。算了,偷偷传念,让丫先去打酱油。

…………

赵长河悠悠醒转,便看见天上星月生辉。

他迷茫地分辨了一下,才醒悟这不是夜晚,而是夜宫。夜宫之中历来都是黑夜,天上群星既是夜无名道途的象征,也是她观测命运仪轨的依据。

这么看,天道确实是被击退了,也不知道是死是伤……

不管他是死是伤,现在自己的状态糟糕得很,浑身散架一样疼,动都很难动一下。

好在内视可见,外力残余已经被驱逐得很干净,自身伤势也正在慢慢痊愈,可见得到了妥善的善后处理。但还是很严重,严重到了身躯很多地方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已经彻底麻痹瘫痪,五脏六腑也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受伤养伤这种事儿,天下赵长河认经验第二也没谁敢认第一,一眼可知这伤想要完全复原少说需要一年,这不是回春诀就能完全解决的事情。

有点麻烦……

正这么想着,就感到身上有知觉的位置传来清凉感,勉强转眼去看,却是夜九幽安静地坐在身边,正用湿巾替他擦拭。

之前没感觉到,是因为正在擦麻痹的地方。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擦了挺久的,擦得如此专注,都没注意到他醒来。

赵长河心中软软的,暗道之前那三十年里,夜九幽也有多次这样替自己擦拭吧……

“九幽……”他勉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正在擦拭的夜九幽猛地惊醒,神色有些怪异,没有出声。

因为这一刻她是夜无名。

要告诉他吗?

我夜无名在像个小媳妇一样帮他擦拭身躯?

刚才的出神并不是什么专注,而是因为刚才去除了他的衣物,让他赤裸呈现在面前。本来以为都看他做那些事不知道看多少次了,不会有什么感觉,结果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擦拭和以前的远远旁观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手上抓着湿巾简直都在发抖,根本擦不下去。

擦身躯就算了,那地方要擦吗?

“怎么不说话?”赵长河有些辛苦地道:“我这次也是没办法……别生气。”

夜无名抿了抿嘴,终于道:“没办法?怎么就没办法了?又为了夜无名,才没办法吧?”

赵长河叹了口气:“与人同归,终究是最无退路的选项,我不知道夜无名为什么总是要这么选择,感觉像自己不想活了似的。但我们只要还有别的选择,就不该这么想……夜无名的事终究是此界要事,牵涉广大,不是男女事能概括的。”

这不是夜无名想要的答案……但也知道当他以为对话的是夜九幽时,大概只能这么说吧……

她摇了摇头,不去扯这个话题,转而道:“能说这么长的话,你伤没事了?”

赵长河道:“当然有事,擦擦那里,我得感觉一下那里有没有出事……这很重要。”

夜无名手上一顿,傻了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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