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苦逼的陈亚军

“你们三个先走。”

三剑客惊诧连连,赶紧起身,告辞离开。

走向门口时,六只眼睛还停留在李建昆身上。

为啥他懂这么多?

把陈老都给搞震撼了!

李建昆屁股已经离开椅面,脚不受控制地动起来。

此地绝不能久留!

陈岱荪见他这副模样,差点没气乐,“你慌什么,我就问你一句话。”

要是回答两句,我就是狗!

“伱刚说的那些东西,需要海量的知识储备作支撑,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获取的?

“你的档案入学前,就已经到我手上,你是社员家庭,并不具备这种环境和资源。”

看,说什么来着?

此地,此人,极度危险!

李建昆脑子狂转,道:“其实我的家庭背景还挺复杂的。不提其他吧,我们江浙地区很多政策就不太一样,有些社队企业都快把买卖做到国外去了。

“陈老,具体的我能不讲吗?”

哼哼,奈我何?

只要脸皮足够厚,今儿这一茬,在哥们这都能不存在!

当然,主要还是李建昆笃定,这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不会强人所难。

果不其然。

陈岱荪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实业家。”

淦!

我为什么还要回答?

汪汪!

陈岱荪沉默少许,忽笑道:“也不错,实业兴邦。”

您老明智。

李建昆长出口气,老爷子比想象的更豁达,到底是豪门出身见过大世面的人。

“你走吧,记住,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李建昆微微一怔,遂躬身,九十度行礼。

老爷子这是在提醒他两点:

其一,之前跟纪检的两位学生干部争辩,过于锋芒毕露。

其二,特殊时期搞钱和花钱的事,皆要巧思而后行。

同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无论刚才那番言论多么惊世骇俗,他都不会把自己的学生摆上台面,显然在他看来,这对于年轻人未必是好事。

感恩!

内秀于心,藏拙于外,是一种生命的大智慧。李建昆目前顶多做到一半。

——

“过来啊,站中间!”

“英雄,关门!”

“老高,皮带伺候!”

307宿舍,李建昆刚回来,就面临这样一个阵仗:

吴英雄堵住房门。

高进喜手持卡扣式牛皮武装带,轻轻拍打在另一只手上。

胡自强手上也有根,双手缩扯,啪!

一下便是一记脆响,右腿抖啊抖的。

整一个二流子。

“咋了呀。”李建昆苦笑。

“你说咋了?”

强哥一副歪嘴龙王的造型,道:“还搁这跟我们卖惨,骗走我们一大把眼泪……”

“没有吧?”

“你别打岔!”

“……噢。”

“反正我们的心灵受到巨大伤害,你懂吧?那种被同一战壕兄弟欺骗的感觉!不,你不懂。”

强哥义愤填膺,吐沫横飞道:

“还有更让人寒心之处!

“卧槽你没眼吗?我,英雄,老高,尤其是老高,家庭何等贫苦,每月补助三分之二都寄回家,就怕嫂子挣不够工分,俩娃没饭吃。

“你呢?一天五六十上下,富可敌国!”

“咳!”

李建昆差点没被唾沫噎死,连连摆手:“严重了严重了。”

“闭嘴!你没资格说话!

“……”

“有这么好的活儿,你也不知道带带哥仨,我瞅着那玩艺儿也不难嘛,抹颜料而已,有手不就会?

“你但凡带我们每天画一张,五六块,干啥不够?

“咱还何至于生活如此窘迫?

“你说你是不是罪无可赦?!”

李建昆眨巴眨巴眼,原来是为这个啊。

早说嘛,搞这大阵仗,吓死个人。

“这事嘛,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我现在有点累。”

唰!

强哥立马抄起小板凳,旋风般袭来。

塞他屁股后面。

“昆哥,请坐!”

“啧,刚才说这么多话,嘴巴有点干。”

“英雄,还不上茶!”

“……噢,马上。”

“这一阵吧,照片画太多,脖子总是酸。”

“老高,赶紧地,揉着!”

HI-TUI!

狗日的强哥,忒没骨气!

李建昆以前也不是没考虑带他们,但见三剑客每天这么卷,半点空隙没有,犹豫几次没好开口。

再说,当时带他们,他们就敢干吗?

强哥这不是看到如此大难,自己都蹚过来,毛事没有,搁这充好汉呢。

高进喜的重点,却不在这上面,饶是他确实很缺钱。

“建昆,俺刚才听你一席……不,就那么几段话,都有种胜读十年书的感觉,你咋懂这么多?”

“嗯嗯嗯!”

吴英雄小鸡啄米般,表示附和,眼里泛着小星星。

我特么还敢跟你们唠啊?

李建昆使起国人惯用法宝,拖字诀。

拖着拖着,最后不了了之嘛,都这样。

“咚咚咚!”

打开房门,嚯嚯!

门外密密麻麻的人头,经济系就那么几十号光棍,怕是来齐。

“别瞅了,虚惊一场,我昆哥怎么可能投机倒把?市场研究罢了,屁事没有,散了散了吧。”

好家伙!

这大场面,还得是强哥啊。

李建昆人都站起来,正准备解释几句。

得,完全用不上他。

——

西城。

猫眼胡同。

陈亚军今儿一大早就爬起来,难得没睡懒觉,毕竟他平时又能干嘛?

这不是数着日子,到了跟李建昆的十天之约嘛。

之所以现在还没动身,说出来那叫一个潸然泪下。

早上见他不对头,大哥大嫂饭都没吃,带上小侄女,避难样嗖嗖跑路。

二哥推着自行车,拉都没拉住,如避瘟疫,也颠了。

最后是老父亲,他但凡开口,立马打断,吃完早饭后,出门遛弯,这个点还不见人回。

家里只剩一个老母亲,说去买菜,也要走。

陈亚军没辙,只能耍起无赖,抱着大腿死不撒手。

再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一度想要咬舌自尽!

太憋屈了!

“妈,你信我一回,再借我1块钱,不行5毛也成,我这次真是出门办正事!”

西城到海淀,十几公里,总不能腿着去吧?

出门办事,身上不得揣包烟?

李建昆如果真能指条明路,不得请人吃个饭?

这些老BJ的体面,可是你们教我的呀!

“军儿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嘴里还有句真话吗?我没钱。”

“妈,以前我不是没来钱渠道吗,但我现在就是出去挣钱呀!挣到了保准还您!您信我最后一回成不?”

“没有。”

“妈!我给您跪下!我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

(本章完)

第77章 哥俩好

“咕噜咕噜!”

五道口商业片区,食品铺门口。

陈亚军举着一瓶北冰洋,狂灌。

一是太渴,二是喝完瓶子还能退两分钱。

旁边,结账人李建昆,瞅着他一副灰头土脸,汗流浃背的造型,惊奇道:“你该不会是从西城腿着过来的吧?”

陈亚军深知已无半点脸面,干脆点头。

是的,他终究没从母亲那里借来钱。

如今的他,毫无信誉可言,连家人都认定他烂人一个,无可救药。

不过家里也确实没什么钱,母亲掏兜给他看了,只够买米买菜。

坦白讲,如果不是憧憬着这边有条挣钱门路等着他,一路走来,看到哪些商铺,哪些挎包的人,他已经动了十万次歹心。

生活的残酷,将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逼入了绝境。

“嗝~”

李建昆唏嘘不已,这是一壮士啊!

“要吃点东西吗?”

“这怎么好意思。”

李建昆又掏出五毛,买了筒芝麻饼。

陈亚军今儿到现在,滴米未进,吃得狼吞虎咽,满嘴掉渣。

瞧把孩子饿的。

有些事搁宿舍不好说,刚又受过扛把子提点,李建昆想想便离开学校,把他拽到这边来。

“建昆,你说的那事?”

“准备好了。”

“真的?!具体干啥,卖货,卖啥货?”

陈亚军喜上眉梢,忙将手上半块饼,塞嘴里。手再拧巴拧巴,把余下的合着纸袋拧紧,揣进裤兜。

“这事三两句说不清楚,晚点,咱们找个地方吃饭,慢慢聊。

“你今儿肯定回不去,我还得教伱些东西,能找到地方落脚吗?”

两人走到无人的马路牙子旁,陈亚军点点头。

“有地儿,金彪你认识呀,他家就海淀的。”

“哦?那敢情好。”

李建昆笑了笑,顿脚,道:“我手头有两件事,想请你帮忙。”

“害,说什么请,有事就说,只要我能办!”

陈亚军一副随时抛头颅撒热血的模样。

对比一下他今儿的两重际遇,就不难理解此刻心里感受。

只要恰逢际会,一顿饭,真的可以买命。

“我想搞几部收音机,还有篮球排球,篮网啥的,你是本地人,有门道吗?”

“这,不是有钱就行?”

陈亚军说完后,还不自觉打量他一番,问:“建昆,你是不是已经在干啥了?几部收音机?这可不是小钱。”

“嗯。”

“我去!你在干啥呀?”

“你这家伙,我的门道你也打听,你的门道我都给你备好了。”

“嘿,好好,不打听,不打听。”

这大学生,果然不一般!

陈亚军心头激荡,进京才多大会,已经摸到搞钱渠道,可怜他家里蹲半年,屁路子没见着。

还特疑惑,虽然不算很了解吧,但以前高低打过几次交道,就觉着一莽人,可真没瞧出来,脑子这么好使。

豁,考上北大!

人不可貌相啊!

“还有一件呢?”陈亚军问。

李建昆没直接回话,俯身过去,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这货不高,一七五左右。

陈亚军一听乐了,这活他熟啊,拍着胸脯满口应下,忽想到什么,追问一句,“身板咋样?”

“比你高半截头。”

“啧!那,要不,我这就去金家?”

陈亚军思忖道:“保稳点,我先把金彪喊来。”

那就不是保稳一点。

那是铁坨子!

金彪那个络腮胡子,瞅着就一土匪,墩实得很,李建昆都没把握撂翻。

两人蝇营狗苟一番,敲定细节,亦如当年在清溪甸祸祸社员的鸡鸭。

旋即分道扬镳,陈亚军去找金彪。

李建昆返回燕园。

宿舍没人,三剑客显然又去冠名地了,房门半掩着,他坐在窗边,啥也没干。

等。

下午四点多时,有人登门。

“老贼,你没事吧!我之前过来没人,下午有课,一上完课我就来了!”

徐庆有忙凑到跟前,问东问西,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李建昆心说我等的就是你。

强哥说了,他昨儿也来过,三次。

今儿既然自己回校,目前还没碰上面,他不得再来?

李建昆思来想去,谁会向学生会纪检部举报自己呢,还了解得这么详细。

他首先排除校外的可能,金三爷连万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

鸽子市的那些摊主,要说有心搞自己,确实能把事情弄详实。问题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北大学生。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没有动机。

自己的买卖跟任何摊主都不冲突。

人家吃饱了撑的?

那么就是校内了,三剑客会搞他吗?

亿万分之一的概率都没有。

那还能有谁?

呵,伪装得还怪好,热心市民。

这货为啥昨儿跑三次,今儿还跑,是关心自己吗?不,是心机满满,想要以示清白。

所谓大奸似忠,大伪似善。

这套路还似曾相识呢。

他中午砸吧过,跟当初卖他《数理化自学丛书》,钱薅到手后,告诫他和小王,别让其他同学知道。

是不是一毛一样?

这姓徐的,心术不正哪!

李建昆现在几乎可以断定,他可劲在三角地那块折腾,跟工农兵学长们互撕,并非愤青,纯有意!

这能让他在新生中收获不少拥趸和威望。

至于搞自己的动机。

无他,见不得身边人混得比自己好呗。

这类人委实不少。

放后世,往往就是那些隔层亲戚,最见不得你好。

他们觉得大家一脉同源,理应混得差不多,你可以比他们差,那是他们有本事,但如果你混得比他们好,那就是你有问题。

“放心吧,能有啥事,这不好好的嘛。”

李建昆摊摊手,笑呵呵道:“谢谢班长关心哈。”

“害,说这!”

徐庆有义正言辞道:“咱们一起来的就仨人,我不关心你关心谁?你还喊我班长呢,应该的。

“对啦,这事最后怎么处理的?

“你也是的,就算要挣生活费,也悠着点,我可听到小道消息,你那搞的钱,吓死人!”

两人你情我浓,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聊着聊着,话题被李建昆引导,不自觉到了吃饭上。

“老贼,饭点了,挣这些钱,你不请个客啊?”

“必须的嘛。”

“走起,学一!”

“学什么一啊,今儿高兴,请你去校外搓馆子。”

“嘿,那敢情好,小酒再整二两!”

(睡觉去了,睡醒收拾徐庆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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