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对付爹爹,我有得是手段!

“哼。”

岳凌一推开门,便见林黛玉气哼哼的站在门外,不悦都写在脸上了,毫不隐藏。

搔了搔头,岳凌自认有不对的地方,便先道恼,“先前,不是有意要占林妹妹的便宜,实是无心之举,且就原谅则个吧。”

林黛玉嘟了嘟嘴,仰起的头还偏了些角度,道:“在岳大哥眼里,我便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

“晌午时都是玩闹,我怎会不知。”

说着,林黛玉便跨过了门槛,径直入房里来,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抱起了手臂。

岳凌心中一喜,松了口气。

既然林黛玉口头上都这么说了,那便应当是真没生气,可又是这一幅模样,倒是让岳凌有些捉摸不透了?

哄女孩子太难,哄林黛玉当然也不容易。

先斟了香茗,岳凌才端着来到林黛玉身边,递上去问道:“那林妹妹还在因何事着恼,不如说出来,我为妹妹想想法子。”

喝了一大口水,林黛玉又将茶盏交还回去,嘟着嘴道:“我来便是要和岳大哥说的。”

岳凌便顺势坐来了林黛玉身边,安慰着道:“好好,林妹妹慢慢说,不急于这一时。”

“当然是因为爹爹那个老古板了,着实要将我气得不轻!”

林黛玉此言一出,便让岳凌傻了眼。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这话题,只好闭嘴不谈,听着林黛玉继续吐槽道:“爹爹不让我随岳大哥一同入京,要我留在扬州府等……”

等聘书成礼,操办婚事之类的话,林黛玉并不好意思开口,便支吾着说完,只字不提爹爹要留自己的原因。

本来都好好的,突然要将林黛玉留下,岳凌心底当然也是不舍的,但又无可指摘一个父亲的用心,这让岳凌夹在其中有些为难。

“这……林大人或是有他的考量,但终究决定权是在林妹妹身上,不管林妹妹如何选择,我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

当然岳凌更希望能带走林黛玉,留在自己身边。

生着闷气的林黛玉,胸口起伏不定,心底腹诽不止。

“都这个时候了,还偏要列出三纲五常,遗俗流风来约束我,在当初将我送去京城、撂在外面的时候,怎得只字不提了呢?”

“这不是要将人搞疯吗?”

“我若离了这府邸一天,就那些狐媚子,还不得将岳大哥拆骨入腹了?等我再灰头土脸的回到京城里,岂不是要当上了教养嬷嬷?”

见林黛玉将一方手帕紧紧攥在手心,似是都深陷在肉里面了,岳凌当知道林黛玉是真着恼了。

再缓和几分语气,岳凌语重心长的道:“林妹妹也犯不上如此和林大人置气,便是他非要留你,我去说情了也不肯,到时候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也未见不行。”

林黛玉蔑视了眼,冷哼道:“那是自然,对付爹爹,我有的是手段!”

仰倒在床上,用一方手帕盖住脸,呼出的热气,让手帕一起一伏。

将缘由都说出来,林黛玉满心排揎,还是止不住。

“自始至终,爹爹便只会帮人的倒忙,且不看看这房里的风气都成了什么模样。难道,还要我错过了岳大哥不成?”

“这可是娘亲为我选的,也不单单是我自己任性,我偏不能听爹爹的话。”

“既然爹爹执意如此,便也别怪我了。”

“大不了爹爹来京城寻我了,我再认错便是。”

林黛玉就这么仰倒着,生闷气,看得岳凌无奈的摇着头。

粉绸面缀花白底的绣鞋,就在床边悠悠荡着,倒显出几分她不肯安分的心思来。

就这样盯着愣神几秒,岳凌忽得鬼使神差的抬手抚了上去,捉住了脚腕。

林黛玉悠闲的动作一顿,挣扎着坐起身,瞪大了眼睛问道:“岳大哥,你要做什么?”

岳凌也方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细腻如藕段般的脚踝,再看了看更为震惊的林黛玉,一时也愣了神,寻不到什么由头来解释。

方才,似有种好奇心作祟。

譬如逗猫棒在猫眼前晃,便就忍不住上去抓一把,人有时候也有这种手欠的行为,比如超市的水果就很想上去捏一下,林黛玉的脚也同理。

不过转瞬之间,岳凌还是想好了说辞,笑着道:“已是入夜,该洗洗歇下了,我想着让林妹妹再泡泡脚,放松些心神。”

林黛玉望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就床头前有个小兀凳,愣愣的回应道:“那……岳大哥,你总也得先去取水来吧?”

岳凌讪讪一笑道:“林妹妹说的是,是我急了……我这便去。”

见岳凌狼狈出门的背影,林黛玉脸上慢慢浮现些许晕红。

方才岳凌的举动真是将林黛玉吓得不轻。

原本还躺在床上想着对策的林黛玉,突然感觉到脚被人握住了。

再抬头,她还以为岳凌是要将生米煮成熟饭,以此来要挟爹爹要将她带走呢。

即便如此,显怀也没那么快吧……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林黛玉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心跳都停了一拍。

也幸好,岳凌没那么唐突,林黛玉才长舒了一口气。

“是了,自瘦西湖一游之后,我有些太敏感了,岳大哥不是那种轻薄的人,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一面想着,林黛玉一面安心的去除了绣鞋和罗袜,将二者都放好,塞进了床榻下面。

再低头看了眼自己白中带粉的脚丫,林黛玉又不免起了些羞臊之意。

两人日日相处,早就不少将脚露出来了,只是之前林黛玉从未多想过,近来心中多了杂念,才缘此生羞。

重新倒在床上,林黛玉再用手帕盖了脸,摇了摇脑袋,又转去想如何离开林府的事。

不多时,岳凌去而复返,见林黛玉已经将鞋袜都脱好了,莫名心底生出了些许遗憾。

用手试好了水温,岳凌便将木桶置在床边,抬起林黛玉的腿放了下去。

“林妹妹,水温可合适?”

林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好似并不算太在意,但桶中的脚趾却还是不自然的弯了弯。

岳凌倒没什么察觉,而是将自己的鞋也踢掉,与林黛玉同用了一个木桶。

“诶,岳大哥,你做什么?”

林黛玉又挣扎着起身,却已感受到岳凌的脚已经踩在她的脚上了。

这种触感,似是比牵手时十指相扣更敏感,林黛玉都不由得臊起了红脸。

岳凌偷偷笑了笑,偏头道:“今日有些懒了,和林妹妹一同洗了,也算是省下些水。”

林黛玉面露急促,连声道:“那,那也可以我洗完了,岳大哥再洗呀,怎得非要一块儿呢?”

岳凌眨眨眼,反问,“可那就不热了呀。”

“诶?”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还真觉得岳凌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好吧……”

林黛玉嘟了嘟嘴,将自己的脚丫往一旁挪了挪,“只许洗脚,可不许做坏事。”

岳凌佯装不懂,追问道:“坏事?什么坏事?”

随后,又将脚覆在了林黛玉的脚面上。

两人在水中纠缠,岳凌还言辞轻挑,将林黛玉臊了个大红脸。

憋红了脸,林黛玉仰头道:“岳大哥,又耍坏心眼!是不是与别的姊妹这般嬉闹过了,又来消遣我?”

岳凌抬起双手,自证清白,“这可没有,林妹妹不能无凭无据的就定人有罪呀。”

听岳凌说是头一回,林黛玉心底舒畅了不少,“这还差不多……”

岳凌转回头,轻叹口气,淡淡道:“哎,只是不知林妹妹若不与我回京城,到时候身边坐着一同泡脚的,又是谁了。”

林黛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岳大哥,我怎得觉得你是在学我的语气说话呢?那……那爹爹不让,总也不是我的过错吧。”

“而且,现在还没个定数呢。好似我是被人绊住了脚,辜负了你似得。”

岳凌大笑出声,抬起了自己的脚,拾起手帕却先要抢着给林黛玉擦:“既然林妹妹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们齐心其利断金,总会有办法的!”

林黛玉怔了怔。

虽然是被岳凌套话了,她倒是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两人的心意相通,岳凌肯定也是在想,到底怎样能够顺顺利利的将她带回京城了。

而岳凌将林黛玉的脚丫握在手上,如羊脂玉一般通体洁白无瑕,连一点点痣痕都未见。

丝帕覆盖在脚面上,还不比她的肌肤细腻。

许是怕痒了,林黛玉还不自然的蜷起脚趾。

指甲宛如十颗珍珠夹着淡粉色,却因羞意似要收起。

岳凌便是不抬头,也能知道此刻林黛玉的脸上必定是泛起了酡红。

将每一颗水滴都拭去,岳凌思虑再三还是轻捏了下。

两人之间,总得是要他更主动一些,不然难道等林黛玉主动吗?

那也太不可思议了些,岳凌做梦都做不到那样的梦。

果不其然,林黛玉迅速的抽回了脚,瞪着眼睛,羞愤道:“岳大哥!你!”

撅了撅嘴,林黛玉立即抢过了岳凌手中的手帕,指了指床榻道:“你去里面!”

岳凌忍不住笑,“林妹妹我错了,不再这样了……”

林黛玉忍着羞意,再指了指床榻,“快进去,我可不信你的鬼话!”

岳凌惋惜的摇了摇头,无法再鉴赏这大自然的瑰宝了,自己擦干了脚,便先钻进了床榻里。

“明明那晚都差点接吻了,时至今日,便是捏了捏脚,林妹妹仍是羞臊得不肯,看来还是需要更好的气氛,才能让林妹妹接受些更亲密的举动。”

岳凌心底有种守着一座金山,却取不下一块金子的感觉。

“好了,歇下了,今晚你不许挨着我睡。”

“那你夜里乱动怎么办?”

“我才不会!”

……

一连数日,春暖花开,河道冰消,已是能乘船北归的时节。

林府正堂,

林如海同岳凌对坐着,闲聊盐务。

“案子交代上去,陛下批词不错,倒让我受之有愧。盐务弊病还有许多,陛下说他曾传信给你,让你想一想变法的路数,你可有想到?”

“既不能太激进,一下动了这些盐商的利益,还不能太缓和,否则变法了若无物,无人介怀。”

“看陛下的语气,待你入京,少不了一番过问。”

岳凌颔首道:“近来在衙门做些琐事,翻阅案卷,倒是想到一些可寻之道。”

“盐价高居不下的原因,本质还是在这些盐商的获利上。从总商,到场商,运商,各个环节都有商人参与,便免不了争相逐利,排除异己。”

“先以低价夺权,后升价逐利,这是常用的手段了。”

“应该由官府来定价,盐引改盐票,可贩售给所有商贾,并非独属于代代传袭的盐商。”

“当然,这是我们最后要完成的目的,并非一刀落到如此境地,还需一个怀柔的过程。”

岳凌的意思,其实就是引进市场的作用,不让盐商形成垄断,肆意定价榨取民利。

这样改要有一段时间的阵痛期,赋税有可能走低,毕竟变法总是要付出代价。

林如何在盐政上深耕数十载,即便没学过微观宏观经济学,也当知道岳凌提及的乃是要害之处,连连颔首道:“的确如此,可谓一针见血。你心既有腹稿,我也不必说太多陈词,待你面见陛下时措辞严谨些便是了。”

岳凌连连点头。

往外望了一眼天色,林如海又道:“今日何时行船?”

岳凌应道:“今日午时。”

一语作罢,岳凌又追着道:“兄长,我有一事恳求……”

话还没说完,林如海立即抬手打断道:“且慢!若是你要想带走玉儿,是万万不能之事!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成亲之前,你二人不得见面,不能坏了规矩!”

“再者,你三书六聘都还没下,便想再将玉儿带走?哪里有这样的说法!”

忽得,堂外传来了一道女声,叩门请安道:“见过林大人,侯爷备好了聘礼,便在堂外。”

林如海闻言一怔,瞪眼看着岳凌道:“怎么,你还要逼我不成,强抢民女?统统拿走,待婚书立下再说。”

岳凌讪讪一笑道:“此刻立下也不迟。”

林如海甩袖起身,“成亲大事,哪有如此唐突!”

薛宝钗又道:“林大人,您不如看看再做结论。”

“无须多看!速速同你们的行李都带走吧!我岂会被你的银两所收买?”

岳凌和薛宝钗相视一眼,尽皆摇头……

(本章完)

第370章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唔

第370章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唔……

“既然兄长不允,那我便不再叨扰了,待兄长不日回京述职,愚弟设席款待。”

林如海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回京再议。”

岳凌再后退一步,又作揖道:“兄长也不必运送了,初春盐政繁忙,就不耽搁兄长了。”

林如海皱了皱眉,心底暗道:“这小子在这里拖沓什么呢?我当然不能送你,我还得去看看玉儿是不是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里。”

“先去吧,这一路上,还能有人敢拦你不成?抵达京城后,送封书信回来道个平安。”

岳凌颔首应下,“是。”

说着便退出了门。

门槛前,薛宝钗也福了一礼,只是再抬起头时,眸眼中多了一份同情,缀在岳凌的身后走了。

“启程!”

庭院中,早排列好的车队徐徐开动。

二十多个小丫鬟,所需装载的行李当然不少,再有原本是薛宝钗备上的礼物几大箱,没送出去又得都装在船上,一块儿运抵京城。

微风吹动“岳”字的旗幡,车架驶出了盐院正门。

车厢摇摇晃晃,时不时传出些杂音。

沿途的盐官、盐兵都自觉的分列在道路两旁,皆是行礼相送。

踱步走出正堂的林如海,遥遥望着外面的景象,一片和睦未有异样,便又赶着去了林黛玉的小院。

不知怎得,越往林黛玉院里走,周围越是僻静。

往常如此倒没什么稀奇的,可眼下岳凌要走,林黛玉果真能不哭不闹,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里不发出一点声响?

如此想着,林如海心底掀起一阵阵波澜,有种莫名的不安。

再加快了些许脚步,林如海来到了月洞门下,还没等入院,便被似是在此地恭候多时的王嬷嬷给拦住了。

“老爷,您这是急着往哪里去?”

林如海驻了脚,眉头微皱问道:“王妈妈,你来得正好,我可问你,玉儿她在不在房里?”

王嬷嬷满脸堆笑,“不在,这会儿不在呢,老爷是来晚了。”

林如海一瞪眼,脸上掀起愠怒,急忙要去追外出的车队。

却是又听王嬷嬷道:“老爷急着找姑娘是有什么事?方才姑娘才去了两位姨娘那。”

林如海闻言心下稍安,抚平衣袍,颔首道:“那好,我去那边寻她。”

“这丫头,明明称不愿做辞别,徒增伤怀留眼泪,要在这房里待着的。怎得又跑去了姨娘那?”

见林如海转身迈出一步,王嬷嬷暗暗松了一大口气,不想林如海又收住了脚,偏头看向院门内。

“不对,这院子里,怎么比之前似少了许多物事。这坛中的花,树上的秋千呢?”

王嬷嬷讪讪一笑,道:“秋千是前阵子重新装上的时候,让雪雁玩坏了,已拿出去修补来了。花都铲了,正要移植些新的。”

回答合情合理,林如海不再多做怀疑,浪费时间,便先去另一边寻林黛玉。

见林如海走后,王嬷嬷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前的汗珠道:“姑娘,老奴也就帮这么多了……真是为难我喽。”

未及,林如海便快步来到姨娘们的偏院,里面正是有说有笑,气氛倒是一如往常。

二人最喜欢热闹,原本林如海还以为两个姨娘要出来哭一阵,不想她们倒是守规矩的很。

推了对开门,林如海进了房。

两姨娘似眼前一亮,立即来到了身旁,搀扶着林如海往房里坐了。

周姨娘不解问道:“老爷,这个时辰该是安京侯要上船了,怎得没去送送?”

林如海环视周遭,还是没在房间中发现林黛玉的身影,不觉警觉起来,抖开周姨娘的手臂,便要起身。

白姨娘作势也压了过来,微微叹息道:“这些丫头走了,便不复了热闹,倒是颇令人舍不得的。”

林如海竖起眉头,问道:“我方才从王妈妈那里来,说玉儿在这里,为何不在?她房里的紫鹃,雪雁呢?怎得统统不在?”

白姨娘轻抚着林如海的肩头,疏导着火气,应道:“老爷只是说姑娘不能去,那两个丫鬟没不许呀,便一块和岳凌走了。”

“姑娘,这会儿在房中试穿春夏的衣裳。许久没为姑娘量体裁衣了,丫鬟们又走了,便得咱们府里操持此事了。”

周姨娘也是在一旁颔首,往屏风里呼唤道:“姑娘,穿好了出来一下,老爷来了。”

里面清清嗯了一声,便是回应。

林如海稍稍安下心来,由着两位姨娘敬茶侍奉,疑心渐散。

茶过三巡,林如海眉头渐渐隆起,环视左右,薄怒道:“玉儿怎得还不出来,你们进去看看,难不成换衣服也能睡着?”

白姨娘与周姨娘对视一眼,便只好先遣一人,顺着林如海的安排。

“好,妾身进去瞧瞧。”

周姨娘福礼应下,便款款绕过了屏风。

白姨娘又在一旁斟茶安慰,“许是要换的衣服太多了,姑娘还没挑出一件心仪的,所以久了些。”

林如海拾起茶盏,再抿了一口,心起疑窦。

重重将茶盏放在桌案上,林如海骤然起身,三步并两步,便要转去内房。

白姨娘连忙阻拦,“老爷,老爷您这是做什么?姑娘在换衣服的,怎能硬闯,老爷。”

林如海推开白姨娘要阻拦的手,掀起门帘,往里面一望,便见得里面正是一群丫头,簇拥在周姨娘身边,皆是畏畏缩缩的样子,哪还有林黛玉的身影。

不敢抬头看已然盛怒的林如海。

“好,好啊,你们真是做的好事。一同商量好了来与我演戏,是不是?”

“岳凌那戏班子留在你们身边,你们倒是没白看,有朝一日还演到我身上了!”

见得这幅场景,林如海霎时间便都明白了。

这内宅里,都是在给林黛玉拖时间,好让她能顺利和岳凌远走高飞。

竟然私自离家,林如海气愤填胸,已然是出离愤怒了。

“好端端的一个女儿,怎得就被养成了这幅模样。我不肯,她便背着我逃,岂不是无法无天了?家法何在?当我这个爹爹何在?”

林如海怒气冲冲的走出院门,身后白姨娘和周姨娘追着,仍想阻拦,可两个穿长袍襦裙的妇人,哪跟得上林如海的步子。

过了二门,来到外帏。

林如海当即唤道:“来人,快来人,给本官备马!”

林府管家韩大,应声紧忙赶了出来。

“老爷,老爷,这是怎得了突然,难道有私盐要剿?老奴这便传信到盐兵大营里。”

林如海瞪眼道:“私盐?这是私婚!别拖沓了,速速将府邸的马匹牵出来,再来几员家丁随我追赶岳小儿的车架!”

韩大闻声,一脸为难道:“老爷,您不知,今天正是修养马匹的日子,马匹都被牵出去修马蹄,钉蹄铁了,还没牵回来。”

林如海目露愕然,怔怔道:“怎么?你也来与我演戏?”

韩大慌忙摆手,“老爷所言何事,老奴不知呀?老奴在林府五十载,向来忠心耿耿,事事都为府上着想,不然哪有脸面去地下见先家主。”

韩大的确是个老奴了,尽职尽责,待人接物都没得挑,林如海不好将火气撒在他身上,又道:“传令盐兵,让盐兵牵马,随我去码头拦人。”

林如海快着步子出门,来到盐院的前堂,却见着方才还在列队送行的盐官、盐兵,此刻似是都忙碌了起来,各司其职,一丝不苟。

林如海开口点道:“龚师爷,带几人牵马来,随我出去一遭。”

师爷一面捧着一大叠卷册,一面往班房里赶着,“林老爷,这盐务太多,鲍家恢复买卖的事情罗列了一堆,抽不开身。林老爷还是让别人去吧。”

“对,林大人我们好生要忙几日呢,一刻可不敢耽搁。”

“对啊林大人,我们若是晚了还得让您罚呢,正事要紧。”

周遭盐官尽皆附和,快步回班房离去了。

人家站住大义,林如海真不好再多言,而且他也不想再耽搁了,便快步来到大门处,点门前值守的七八个盐兵道:“你们去马棚牵马,随本官走。”

一个盐兵瞬间倒地,捂着肚子,在草坪打起滚来,“诶呦,大人小的肚子痛,内急先去方便一下。”

其余盐兵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立即有样学样。

有说屁股长痔还没好,不能骑马的。

有说前几日摔了一跤,不能踩马镫的。

更有甚者,说家里备孕,老妈想要孙子,不能去马上颠簸。

林如海气得简直七窍生烟,指着最后一个没找到借口的盐兵,道:“你,你呢,你还有没有说法?”

盐兵哭丧着脸,左右瞧瞧看热闹的兄弟们,磕磕绊绊道:“大人,我是真不会骗人。这……这实话说,侯爷带走了令爱,那是家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呀。”

林如海瞪大了眼睛,“你们都知道?”

老实盐兵点头道:“令爱藏在一个所谓聘礼的木箱里,还没等出盐院的大门,应当是屏不住气,就出来了。”

“而后跨上侯爷的踏雪无痕,一转眼就没踪迹。就算去追,这会儿都走了快半个时辰,也来不及了呀……”

林如海气得扼腕握拳,怒道:“好好好,真是做的好事,都做的好事!你们也是个个精明的,只我一个被算计的团团转!”

盐兵宽慰道:“大人,并非小的们联合起来诓骗您。只是令爱和侯爷的事,满城皆知,就算侯爷不带走姑娘,那……那又能怎么样呢,早晚不还是……”

林如海完全没被盐兵宽慰到,跺了跺脚,唤道:“韩大,去将后宅拉磨的驴给我牵出来,我今日必要追出去。”

没想到整个巡盐御史府都配合这演戏,能将林如海刺激成这个模样,不顾脸面赶驴也要出门,韩大了傻眼,语气弱了几分,“老爷,这驴车安能追上马车呀……”

林如海冷声道:“不赶,又怎可知?快去!”

韩大磨磨蹭蹭的回了内宅,方才还在地上装病的盐兵们,又来到林如海面前,好说歹说出言劝阻。

林如海被劝得额头冒青筋,差点便与他们撕扯起来。

“今日,我倒是看透了你们,各个倒是会审时度势。岳凌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教你们如此怠慢我?岂不知,这盐院御史是哪个,谁是你们的顶头上司!”

韩大去而复返,牵了一头病弱,每走一步,身子还在打颤的毛驴过来。

“老爷,这毛驴带到了。”

林如海横了一眼,翻身便就骑上了毛驴,赶着出了盐院衙门。

林府门下,目睹这一切的两位姨娘,尽皆笑弯了腰。

周姨娘揩拭着眼角泪珠,笑道:“这些盐兵真都是个粗人,生不出娃娃和骑马有什么相干?着实令人生笑。”

白姨娘也是以团扇遮面,附和道:“也就是老爷平日里赏罚分明,不会因为这点事惩处他们,他们心知肚明,所以敢如此行事。”

“不然遇到一个小肚鸡肠的上官,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周姨娘颔首,“有个盐兵说得对,这是家事,他们不好管,老爷也不好罚。”

忽得,两个本还在看热闹的姨娘,同时干呕了下,让两人身旁的丫鬟唬了一跳。

“周姨娘,白姨娘,你们怎么了?”

两人相视一眼,愣住了神,皆看出对方脸上的震惊。

“这……无缘无故干呕,难道不会是?”

丫鬟们瞪大了眼睛,连忙出门报喜喊道:“韩管家,韩管家,快去给两位姨娘请郎中!”

……

与此同时,扬州府郊外,

一匹通体乌黑只四蹄雪白的汗血宝马,在田野间飞驰而过。

鞍前林黛玉一双含情目笑成了月牙状,迎风指着远处道:“岳大哥,前面便是码头了,我们到了。”

岳凌笑着回应,“我都说了,林妹妹不必担心,林大人追不上我们的。”

林黛玉嘴角微微扬起,骄傲道:“我可是说通了内宅所有人,配合着演戏阻拦爹爹。”

岳凌一手扯着马缰,一手扶着林黛玉的身子,再踢了几下马镫。

“驾,驾!”

“原来林妹妹说了,那实话说,其实我这段日子也不是只在衙门里翻案卷,衙门里的人也都被我打点好了……”

林黛玉回眸一笑,更是欢心了。

远处,大运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湛蓝的天空,五光十色。

周遭一片旷野,早春的田地里庄稼还没破土而出,只有鸟儿成堆,歇在田边垂柳枝头,叽叽喳喳的啼鸣。

踏雪无痕如同一阵风掠过,惊起几滩黄鹂。

林黛玉回首,微微抬头望向岳凌,唤道:“岳大哥,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了,还记得沧州离别时……”

岳凌心中了悟,伏低身子在林黛玉脸颊旁轻轻吻了下,“林妹妹说的,可是这个意思?”

倒映着日光,林黛玉眸中焕发非比寻常的光彩。

闪动片刻,林黛玉抬起双臂挽住了岳凌的脖子,在其耳边莺声低唤道:“岳大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随后林黛玉侧过头,对准方向,贴了上去,“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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