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坏消息是,魏正道真的没死。

好消息是,魏正道正在求死。

他没死,让李追远有些失望,但他求死的态度,又挽回了他在少年心中的形象,甚至因此变得更生动活泼了一些。

最起码,魏正道没沦落成那种,为了追求长生而主动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胎。

虽然,他事实上变成了连怪胎见了都要喊一句怪胎的怪胎。

这《五官封印图》,就是魏正道用来上吊的绳。

他应该在这根绳上吊了很久,风吹日晒的,脖子上的污泥都把绳子擦黑了,他却依旧没能断气。

反倒是,把这根绳子,给浸染成了一件邪物。

这个邪物后来还需要一位龙王来亲自出手镇压,将它打崩。

所以,

魏正道当时到底有多脏。

不过,魏正道破封而出时,封印图肯定还没有变凶物,要不然以魏正道的行为习惯,应该会大手一挥,送它一个“为正道所灭”。

遗落之后的封印图,经过长时间的酝酿滋生,逐渐变成一尊邪物,直至搅动风雨,为祸人间,这期间有多长时间,还真不好算。

因为哪怕是邓陈,其主要记忆还是诞生于被打崩分散出来后,对自己以前的事,知之甚少。

打崩封印图的秦戡,李追远在供桌上见过他的名字,按照其座次排序,能推算出其应该是元朝时期的人。

总之,现在并没有一个具体的算法,可以推导出魏正道决定自杀和自杀失败的年份。

但大概可以确定的是,距今已有很多很多年。

这也就意味着,魏正道后来应该还会继续尝试其它的自杀方法。

衷心祝愿他,能自杀成功。

最完美的结局就是,自己以后进入某处神秘区域后,能找到一具白骨或者一座坟,旁边留有魏正道的遗书。

上面字不用多,按照魏正道的性格,应该是:

“哈哈,老子终于自杀成功了。”

一念至此,

李追远拿起照片,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不行啊,

要是看到这份遗书,才是最可怕的事,也是最坏的结果。

毕竟,

哪个自杀成功的人,还能写下自己自杀成功的话呢?

因此,最好的结果,应该是再也难以寻觅到他的痕迹,没有他的遗留,这才意味着他真的成功了。

虽然这对于后世对其好奇的追寻者而言,很不友好,但却又最符合他该有的画风。

曾来过,曾骄傲过,曾放纵过,曾叛逆过,最后玩儿累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也把自个儿玩出问题了,再琢磨琢磨死法,最后,死成了。

李追远现在回头看《江湖志怪录》和《正道伏魔录》,真有一种自己眼下给彬彬他们开小灶,把东西揉碎了舂细了再喂到他们嘴边的感觉。

能把科普读物写出潇洒写意感的你,结局可千万不要落得那般俗套。

李追远指尖,摩挲着照片背面那句话。

桃树下那位练了魏正道黑皮书,变成了那副鬼样子,自己练了,却一点事都没有,所以李追远很早就怀疑,魏正道是否与自己一样,有着相同的精神疾病。

但看其这句话中,有愤怒有无奈有哭笑不得……总之,有多种情绪交织。

所以,

你的病治好了?

虽然李追远现在因为阿璃的关系,病情也在逐步好转,但这就像是爬山,没到最后一步,真的很难确认这条路是否能够完全登顶。

要是有别人成功的方法和路径可以参照,那事情就简单清晰多了。

这家伙写了这么多书,就没想过后世会有人有着和他一样的罕见病,就没为后世病友留下点药方什么的?

李追远将这张照片收进自己书包。

而这时,邓陈带着谭文彬、阴萌以及林书友回来了。

林书友走在最后面,缩着头。

他先前是去接人的,结果人没接到,自己在里头先迷路了,他自己都觉得有够丢人的。

其实,李追远喊他去接人时,是想吩咐他拿香炉点香出去的,但阿友没听完话就跑出去了。

有鉴于此,以后的浪头或者其它事情中,就算需要召阿友来帮忙,也不能安排他单独行动。

阿友的自主行动次序,甚至得排在润生后头。

李追远:“对了,润生呢?”

先前白雾还在时,李追远就没感应到润生的气息。

可润生毕竟是团队里个人实力最强的,哪怕是林书友起乩召唤白鹤童子,也打不过气门全开的润生。

按理说,他应该是最不容易出事的,但事无绝对,就比如谭文彬面色有些蜡黄,应该是动用过御鬼秘术,付出了阳寿代价。

而阴萌……好像完全没事,就是头发有些波浪卷,像是抽空去烫了个发。

李追远的问题没人回答,大家都是解决好自己这边的突发情况后,往这里赶的。

阴萌传呼机坏了,没能收到消息,但她懂得打电话给店里,得到了陆壹的转告。

“萌萌、阿友,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八院附近查找一下,润生应该就在那附近,他应该受伤了暂时无法移动,但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那头猪的行为,告诉了李追远它其实担心己方的增援到达。

而能真正给予它威胁感的,就是润生了,所以,那头猪赶来这里时,并未能杀死润生。

阴萌:“明白。”

林书友:“知~明白!”

二人马上就离开了照相馆。

“彬彬哥,你把这里的事收尾一下,具体的事情经过,你问他。”

李追远指了指邓陈。

邓陈对李追远很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对谭文彬笑了笑。

“小远哥……”

李追远往外走去时,被喊住了,他回头看向谭文彬:“嗯?”

谭文彬本想问一下小远哥具体该怎么收尾,或者给自己一个指导方针,哪怕给个关键词也行,但见小远哥脸上的苍白疲惫,又实在不好意思再让小远哥费脑了,就改口道:

“小远哥,往西边走,那里有个小商场,门口适合打车。”

“好。”

现在天已经黑了,因大雾散去,路上的人流已逐渐恢复,车流还中断着,因为马路一片狼藉,车开不过去。

被堵在这里暂无办法调头的司机还在骂路政,怎么大晚上的忽然修路。

李追远出了照相馆往西走了一段距离,避开了堵在这里的这段车流,在商场门口,打到了出租车。

给司机报出地址后,李追远就瘫坐在了后排座椅上。

他太累了。

不仅亲自动了手,还受了伤,又是术法又是阵法的,现在整个人已经处于透支状态。

事实上,最消耗精力的还不是上述这些,短时间内和那头猪“斗智斗勇”,再预判其操作提前挖好坑,才是最费脑子的。

好在,那头猪没让自己失望,自己推导出来的最聪明的方法,那头猪也是这么做的,这也算是聪明人和聪明猪之间的心有灵犀了。

鼻子有些发痒,应该是鼻血将要流出。

李追远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撕成两半,揉成球,提前给鼻孔堵上,然后闭上眼,睡了过去。

“海河大学到了,是这个门不?”司机师傅的声音传来。

李追远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校门,点点头,准备拿钱付账时,却看见出租车计价器上的价钱,比正常情况下高出近两倍。

少年对数据很敏感,而且这都不用算,他白天就从这校门口到照相馆打车来回了两次。

应该是司机见自己上车就睡着了,调了计价器,当然,哪怕自己没睡着,见自己是个孩子,他大概也会这么干。

在当下,出租车行业里确实有很多善良正直的的哥的姐,但依旧无法否认这个行业鱼龙混杂的现实状况。

只是,自己刚踏完一拨浪结束,你就黑我的车费?

李追远已经从司机向后扭过来的脸上,看见了正在凝聚的黑气。

车上短暂睡了的那一觉不仅没让少年重新精神起来,反而让其更感疲惫。

少年没质疑,没询问,甚至都懒得说话,从包里拿出钱,直接递给司机。

司机接过钱。

司机额头上的黑气里,已隐约翻滚出血线。

而且,接过钱后,司机还磨磨蹭蹭的,也不找零。

大概是觉得遇到一个面嫩的,只要少年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提,他也就不找零了。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知道确实有人在外头面对陌生人时,哪怕被明摆着占了便宜,也不好意思开口。

李追远拿着包,打开车门。

下车时,李追远习惯性说了声:“谢谢师傅。”

司机摆摆手,笑道:“不客气。”

他很高兴,他也很得意。

李追远看见司机的额头上,血光已现。

不过少年什么都没说,背着包,向校门里走去。

就像自家太爷曾说的那句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有些人是真的可怜命苦,而有些人啊……就是纯他娘的活该。

……

院子里。

刘姨手里拿着筷子和碗,正在查看新腌制的酱菜。

老太太饮食偏清淡,却也要多滋多味,各式各样的小咸菜是这个家餐桌上必不可少的补充和点缀。

秦叔正在开地,院儿里仅剩的那一块草皮也不要了,按照老太太的吩咐,留着没用,不如都种上菜。

没办法,伴随着小远开始走江,老太太对过日子的要求,就变得越来越接地气。

当年他走江时,老太太可没这种转变。

秦叔觉得,应该是自己确实远远比不过小远,哪怕当时走江的他已经成年。

因为他不愿意承认另一个可能,那就是老太太心态变了,因为她老了。

在秦叔眼里,老太太是主母,是母亲,也是师父。

刘姨端着碗走过来,用筷子夹起一块酱瓜,递送到秦叔嘴边:“你尝尝。”

秦叔张口接下,咀嚼了两下,评价道:“是可以吃了,但感觉还不够入味。”

“你口多重啊,等你觉得入味时,咱们还能吃得了?”

秦叔点点头:“对,这倒是。”

这时,一楼房间落地窗被从里面打开。

秦叔和刘姨一齐扭头看去,阿璃站在门口。

俩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当初在李三江家,他们俩曾扮演过阿璃的父母。

虽然并不是,但从情感角度来说,他们是看着阿璃长大的。

只是,二人很快注意到,阿璃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钱。

看面值,应该是两块。

“阿璃?”刘姨主动走过去,“是收藏箱满了么?”

阿璃摇摇头。

刘姨抿了抿嘴唇,眼角余光向上瞄了一眼,小声问道:“那是牌位不够了?”

按理说不应该的,因为她刚负责补了一批货,以阿璃过往的原材料消耗速度,不至于这么快就缺货了。

阿璃再次摇头。

然后,阿璃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过去的阿璃只会往门槛后一坐,脚踩在门槛上目光平视,一坐一整天。

遇到小远再搬到这里后,阿璃有时候会从屋里出来,看着地上的菜和蚂蚁,亦或者抬头看看云和星星。

刘姨准备去帮阿璃把板凳给拿过来。

但阿璃却一步一步,走到了院门处。

伸手,将院门推开。

刘姨愣住了,秦叔也愣住了。

阿璃走出了院门。

以前,阿璃不是没有被带出过门,老太太会牵着她的手出去,阿璃就像是一座雕塑一样,跟着走,跟着坐。

后来,阿璃会坐上润生的三轮车,去接送小远上下学,小远也会牵着阿璃的手,带她去翠翠家玩,或者在田野河边走走看看。

乡村地广人稀,走小路田埂上,也碰不到什么人。

近期,刘姨和秦叔也发现了,小远早上会带着阿璃去操场上散步。

但不管怎么样,那都是有足够亲近的人,带着阿璃出去的。

眼下,这还是阿璃第一次,自己想要出门,而且,她还真的走出去了。

秦叔放下手中的锄头,准备跟上去。

院子里还好,他们是外来户,也不会有人来串门,但往外走的话……这里可是学校,人口相当稠密。

阿璃害怕陌生人,更别说陌生的人群了。

秦叔刚走到院门口,就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二楼。

老太太站在那里,目光中,带有警告。

秦叔很是意外,老太太这意思是,不准自己跟上去?

“你们不要跟着,她是自己走出去的,她知道外面有什么。”

说完这些话,柳玉梅转过身,眼睛闭起,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家属院的小路上,人并不多。

阿璃沿着路边走,尽可能地和每一个经过的人,拉开足够的距离。

附近家属院的门很多都是敞开着的,里头坐着人,他们看见一个穿着如此漂亮的小姑娘走过去,不少都热情地打起招呼。

还有同龄的男孩女孩,主动走出来,好奇地看着她,甚至跟着她。

阿璃没有回应,也没看他们,她只是继续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她的左手微握,轻微地摇摆,以往自己每次出门时,小远都会牵自己这只手。

右手自出门后,就下意识地攥紧,然后她发现,那张钱被自己攥得更皱了。

她马上松开右手,两只手将这张钱展开,去不停地抹平。

出了家属院来到操场外,那些跟着她的孩子,要么止步回去要么被家里人叫住了。

女孩身旁,变得安静许多,但前面……人更多。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前方的人群。

这些,大部分都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但在女孩眼里,则是一只只恐怖的厉鬼。

她知道他们不是。

但没办法,那些喧闹声在她耳朵里,就是鬼哭狼嚎,那一张张笑脸,在她眼里都分外狰狞。

她在梦里待久了,经历久了,那个梦中的环境,早已侵蚀了她的现实。

她往后退了一步,她想回去。

但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两块钱纸币,她又重新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她走入了人流,感觉自己被吞没。

附近走过路过或者干脆坐在操场边聊天谈情的大学生们,纷纷被这个女孩所吸引。

天这会儿还没完全黑透,操场内外路灯又很明亮,所以大家能看清楚女孩的服饰与样貌。

这种精致感,这种气质,毫不夸张地说,当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甚至会忘记了下一口呼吸。

时下流行的是各种国外元素,古风装束极为罕见,在大部分人的认知里,古风就像是联欢会上跳民族舞的那种长袖和裙摆。

而少女身上展现的,是一种真正的雍容与贵气。

很多学生这一刻才发觉,原来高中时学的那些诗词和古文里的形容与描绘,竟然真的存在于现实。

这少女,就像是从画本里走出来一样,老祖宗居然真的没骗我。

两侧路旁的男女学生,一边赞叹着一边目光跟随移动。

路上走过的学生,在看见女孩时就已经张开嘴,等女孩走过去后,又都纷纷转过身,站在原地继续愣神地看着。

毕竟是在大学里,学生素质比较高,大家都只是欣赏和夸赞,没谁有其它举动。

但来自四周的一道道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带来的是滚烫的烧灼感。

她的视线,甚至因此出现了些许模糊,但她还是强撑着,继续前进。

终于,她来到了商店门口。

她走上了台阶,走入店里。

密闭的空间,更密集的人群,更近距离的目光,带来更可怕的压力与折磨。

她的听觉,已经被各种狞笑与诅咒声所填充,她的视线里,到处都是恐怖的邪祟妖物。

它们从货架里爬出来,它们从地砖缝隙里渗透出,它们甚至挂满了天花板。

她站在这里,明明没动,可这个世界却在疯狂地扭曲与旋转。

她的眼皮,开始颤抖。

女孩想发疯,想要尖叫,想要让自己彻底失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忘记自己的存在,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也就忘记了恐怖与煎熬。

但她还是在努力坚持着,正当她已经感到窒息时,她看见了货架上的那一罐橙白色的饮料。

她伸手,将它取下来,将它搂入怀中。

找到了。

接下来,

要带它,回去。

“哇,好漂亮的小姑娘。”一位做兼职的女学生在陆壹身边发出赞叹。

正坐在柜台后面记账的陆壹抬起头,看过去,发现那小姑娘正向这里走来,他揉了揉眼睛,因为这个女孩,给他一种极不真实感。

陆壹今天本就有些心神不宁,寝室里的供桌还摆着呢,这会儿再看这女孩,以为自己走入了聊斋。

女孩一边向这里走着一边不断用手抚平着手中的纸币,似乎希望想要将它弄得更平整一些,哪怕这种褶皱并不影响其使用和流通。

走到柜台前,阿璃抬头,看着陆壹。

陆壹在她眼里,像是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红色长蛇,长长的,一节一节的。

狰狞的声音从柜台上传来,长蛇游动到柜台上,盘曲在一起,像是一堆垒起来的红色香肠。

陆壹把自己身子前倾,探出柜台,问道:“你是要这个么?”

阿璃将那张两块钱,放在了柜台上,那条蛇用尾巴,将纸币粘粘过去,吐着信子道:

“正好。”

女孩转身,走出了商店。

脱离了封闭的环境,让她得以轻微放松。

但接下来,还要从这里,重新走回家去。

……

李追远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学校,经过商店门口时,走了进去。

“神童哥,阴萌打过电话回来,我告诉她去哪里拍照了。”

“嗯。”

李追远应了一声,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罐饮料,打开,喝了一口。

今天透支过度,糖也吃多了,入口后,满满的苦涩,再混合着上涌的气泡,让李追远有种想吐的感觉。

他走到柜台前,将这罐实在喝不下去的饮料放入了垃圾桶里。

陆壹没察觉到李追远的异样,还在继续说道:“先前傍晚时,有个小姑娘来买东西,那小姑娘穿着古装哩,乖乖,是真的漂亮,好看得不像话。”

李追远第一反应是阿璃。

但随即又觉得不可能,阿璃怎么可能会跑这里来买东西。

她需要什么,直接写给刘姨就可以了,她自己甚至都不会出门。

李追远对陆壹摆摆手,然后走了出去。

走出生活区后再从操场外经过,最后走入家属院区。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自柳奶奶搬过来后,他已走了很多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推开门,走进院子。

李追远看见正在给菜地浇水的秦叔。

“秦叔好。”

“嗯。”秦叔对少年点了点头,他想要说些什么,但见少年脸上的疲惫,他猜出少年刚刚去做了什么,就没在此时做声。

李追远拉开落地窗,走了进去。

阿璃坐在床上,应是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些许热气,头发湿漉漉的,刘姨正站在她身后用毛巾帮她擦着头发。

让李追远有些疑惑的是,阿璃的脸色,似是有些苍白,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虚脱。

可问题是,女孩就算给自己画符,也至多就感到些许疲惫,小憩一下也就恢复了。

在他的记忆里,还没见过阿璃这般模样。

“小远来啦。”

刘姨笑着拿走了毛巾,走出卧室,关门时,她刻意没太用力。

门是带上了,但没关紧。

刘姨就站在门口,嘴角含笑,静静等待。

这期待感,可远超品尝自己腌制的酱瓜。

“阿璃,你怎么了?”

李追远脑海中回响起陆壹先前说的话,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虽然他现在依旧不相信,因为这太过夸张,也过于离谱。

阿璃将枕头挪开,里面放着一罐健力宝。

女孩双手捧着健力宝,跪着从床上挪到床边,来到少年面前。

去店里的,真的是她。

李追远抿了抿嘴唇,伸手要去接时,女孩似是记起了什么,先低下头,伸手扣住拉环,往外扒开。

以前,喝这个时,男孩都会把它开好再递给她。

她自幼陪奶奶喝茶,其实不爱喝这甜的,但她喜欢和他一起喝。

“啪!”

应是静置了好一会儿了,饮料没有溢出来。

女孩面带笑意,露出两颗可爱的酒窝,将饮料罐递送给少年。

李追远伸手接过它,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嗯,好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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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5章

“所以,你是一条蟒蛇。”

听完了邓陈的叙述后,谭文彬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还伸手撩起了对方的袖子,想找一找蛇鳞。

邓陈苦笑着主动把两条袖子撸起,让对方尽情地摸找:

“黑蟒是我的灵体模样,但我从未有过真正的蟒蛇肉身,也从未吃过老鼠。”

“那你这具身体是?”

“别人的,他当时突发心梗,其实已经死了,我借用了他的身体在活着。”

“借尸还魂?”

“算是……吧。”

“那你既然叫邓陈,意思就是上一任借用的尸体主人姓陈?”

“不是,这具身体原主人就姓邓,叫邓陈。邓是他爸爸的姓,陈是他妈妈的姓。在他奶奶家,他叫邓陈,在他外婆家,他就叫陈邓。”

“哦,你对他家里人很熟悉嘛?”

“嗯,相处很多年了。之前龙王大人……”

“私底下聊天,咱们就不用这么正式了,显得太生分。”

“之前小远……哥?”

邓陈记得谭文彬是这般称呼那位龙王的。

“嗯。”谭文彬点点头,夸奖道,“你比阿友聪明多了。”

一想到林书友谭文彬就一阵郁闷,就算远子哥已经把事儿料理完了,都快大结局了,但他原本是来得及在这起事件结局之前登场露个脸的。

谭文彬倒不是想要过来拍远子哥马屁,以他和远子哥之间的关系,早就不用再刻意做这些事了。

他是想要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每一浪的结束时就跟一场舞台剧谢幕时一样,主要演员得上去手拉手鞠个躬谢个场啥的。

原本,他都快摸索出白雾了,时间上完全赶得及。

结果林书友进来了,喊着“彬哥我带你进去”,然后他就跟着林书友,在大雾里越绕越远,等大雾散去时,俩人都快跑到另一条街上去了。

自己急吼吼地跑来增援,结果几乎被这通讯兵林书友带成了“逃兵”。

邓陈没有接这话,以他作为邪祟的身份,能在龙王面前得以幸存都实属侥幸,可不敢掺和进龙王家那可怕的权力斗争漩涡。

“你继续说。”

“之前小远哥第一次来我这里拍照,给小远哥洗完照片后,我眼睛就流了好多血,用水龙头冲了好久才冲干净。

我知道,我遇到了可怕的人了。

等小远哥离开后,我就去信用社,把存款都取出来,送去了我的……邓陈的父母家。”

“然后你又回来了?”

“嗯,小远哥仿佛知道,我会回来一样。”

“正常,这对我远子哥来说,不难。”谭文彬又问道,“但书上说,借尸还魂会导致身体不断出问题,出现尸斑或者腐烂什么的,我怎么瞧你还是细皮嫩肉的?”

“身体确实是出问题了。”邓陈将左手摊开放在面前,右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嘀哆!”

两颗眼珠子被从眼眶里拍出来,落在了手中。

谭文彬:“我艹。”

邓陈把自己两颗眼珠子递送到谭文彬面前。

谭文彬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问道:“那个,需要洗手么?”

“没事,我可以洗眼睛。”

谭文彬把两颗眼球接到手里,用手指轻轻拨弄,这眼球还能自己转动,还怪有趣的。

把玩一番后,谭文彬把眼球还给邓陈。

邓陈接过来后,抽出一条帕子,把两颗眼球擦了擦,然后一个一个地按回了眼眶。

谭文彬:“这可比戴眼镜方便多了。”

“这就是我身体出现的异变,目前,还只是出现在眼睛上。”

“这倒不算异变,比书上所记载的要轻微多了,我看那位四叔,应该就是你所说的那条白蜈蚣,也是体现出了耳朵很灵敏,他眼睛看不见,但能用听力来炒菜,菜还炒得挺好吃的。

这样看来,那条白蜈蚣,应该也是借用的刚死的身体,借尸还魂。”

原因很简单,要是随便霸占身体的话,谁会去主动选择一个盲人?

邓陈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

“你们之前没有联络么?”

“没有,其实,我们自我意识觉醒,产生各自的灵时,就已经是被打崩分开的状态了,我们五个之间……现在是四个了,并没有感情。

大概,只有那么一点点,共同的记忆,比如关于那张草图的,我已经献给小远哥了。

我们真要是有联系的话,也不会四个人都在金陵生活,这不是给那头猪机会么?”

“这倒是没错。”

“我也是吃了一惊,我们四个居然都生活在一个城市。”

“不用吃惊,江水推动的。”

“江水?”

“这个你不用理解,因为我也是一知半解。”

“是,明白。”

谭文彬走到柜台前,检查了一下那个黄布包裹,里头封印着三个小可爱。

这封印,一看就是小远哥的手笔,用的是血印。

“嘶……”谭文彬忽然一拍手。

“怎……怎么了?”邓陈疑惑地问道。

“小远哥受伤了?”

邓陈马上揉了揉眼睛:“是的,他的右手受伤了,我眼睛画面里有。”

“哎哟我去,我没发现,应该先帮小远哥把伤口处理一下的。”

“那您现在……”

“算了,先把你的事给处理好。”

谭文彬看了看橱柜上的那些遗像框。

他怀疑,邓陈的身体没变异,是因为他一直在做好事行善积德。

和那位四叔一样。

谭文彬是目睹过四叔切腹自尽画面的,那肚皮白嫩嫩的,喷出来的血也很健康鲜红。

“第一件事,这三个,你得看管好了。”

“请您放心,它们三个现在这状态,没有一甲子的休养,就算是想折腾也没那个力气了。”

“一甲子,这么久?”

“嗯。”

“有没有什么能提速的方法?”

“我……我没有想过,我绝对没有,绝对没有!”邓陈忙挥手。

“我是真的问你,有没有?”

“是有的,比如一些补物,比如一些风水气象浓郁的地方,这些,都能加速它们的恢复。”

“那它们能当灵用么,我指的是,它们恢复一点后。”

“您的意思是……”

“类似拘灵遣将。”

“您想驯服它们?”

“别说得那么难听,啥叫驯服,那叫互惠合作,构建双赢。”

“这……这个……”

“你能看得见我肩膀两边的两个孩子么?”

邓陈努力看了看,摇头道:“看不到,您身上是有封印么?”

“嗯,是贴着。不过我身上带着两个咒怨婴孩,现在他们跟着我走江积累功德好去投胎。”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能成为龙王门下,是我等荣幸。”邓陈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行叩拜礼。

他没什么好犹豫的,以前他们这四个过得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活,生怕遇到什么正道人士被看破了身份。

如果能拜入龙王门下,获得庇佑,那不仅现实里会更安全,在天道规则那里,也会有额外的好处。

谭文彬伸手托住了他,说道:“我们家老太太说过,时代不同了,就不讲究那些老礼了。

再说了,你拜我也没用,我这里谈好了,还得去找我小远哥汇报,得小远哥同意了,才能有效。”

“是,我明白。”

“你去写个方案,从简到难,把能够帮助它们加速恢复的方法详细列出来,然后再写上它们各自的特殊能力与作用,写完了就通知我来取,我把我传呼机号留给你。”

“好,请您放心,写完了我就亲自给您送去。”

“我说,我来取。”

“是,是,等您来取。”

“第二件事,你这招牌的字不好看,我小远哥书法一流。”

“若是龙王爷能赐字,那我真的做梦都要笑醒。”

“我回去会和小远哥说,但我们也有一些要求,到时候你也看看能不能接受。”

“理解,绝对能接受。”

“嗯。”

题字,算是盖章,大概意思就是这家店以及这家店里的四个阴兽,有人保了。

这是明面上的,后续肯定还要加一些具体的控制措施,但这个就超出谭文彬的能力范围了,只能回去后请小远哥来拿出方法。

在谭文彬看来,既然留下了它们,那自己这边也算是牵扯上因果干系了,不可能哥俩好一杯酒,该有的制约手段必须得安上。总之,能规范化的事儿,就不要情绪化。

想想看,要是这件事最后能落实成功,那就等于自己这边团队多出了四个……哦不,是三个能用的灵,这画面,想想都挺美。

白鹤童子是高高在上的阴神,他们有小远哥在,也不是没可能培育出自己的阴神兽嘛。

聊完了正事,谭文彬伸手拍了拍邓陈的肩膀。

邓陈身子轻微抖了抖,又继续露出讨好的笑容。

“行了,用不着继续这样了,除了那头猪,你,包括这三个,应该都没干什么坏事,大概率还净做好事了。

好人,没必要那么卑躬屈膝。

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也请你理解,公是公私是私,你有你们的委屈,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是,我知道,我很感激,真的。”

“往好的方向想,虽说那张封印图作乱时,你们还并不存在,但也和你们脱不了干系,这一劫,就当你们为以前的过往还债了。

以后,好好努力,未来还是很美好的,想混编制的,可以入龙王家,当个看门阴兽;想去外面自由的,也能被封正个湖泊小河的河神。

想转世投胎下辈子做个人的,能帮的话,我们肯定也会帮。”

这些东西,都是老太太讲给谭文彬听的。

放在以前,他肯定觉得这是在听古代志怪小说故事,直到后来,他自己就已身在这故事中。

邓陈面露向往之色,连那黄布包裹里,也挺立起了三凸。

显然,大家都对这个饼,很是满意。

谭文彬觉得这事儿,自己已经收尾好了。

还不错,虽然没赶上杀猪宴,可好歹坐了个尾席。

从照相馆里出来后,谭文彬没急着回学校找小远哥汇报,他清楚小远哥现在应该在哪里休息着,不是啥要紧事,没必要去那里打扰。

打车,报了八院的位置。

坐车途中,谭文彬腰间传呼机响了:润生住院治疗中,无生命危险。

“呵。”

谭文彬忍不住笑了,你说润生运气好嘛,算上林书友在内,四人里他这次最惨,可你要说他运气差嘛,嘿,人在医院附近受伤。

这边看消息的时候,那边出租车司机也在拿着对讲机在对话。

谭文彬听到里面的声音,好像是哪个出租车司机刚出了事,车撞渣土车上了,浑身是血,被送去了急救。

“呵,哈哈哈哈,活该这个畜生!”

对讲机频道里,是一片快乐祥和的气氛。

谭文彬好奇地问道:“师傅,不是你们同事么?”

司机回答道:“哎,你是不晓得这龟孙有多畜生,以前赌钱吃不起饭时,是我们一个老大哥帮他的,经常带他回家吃饭,还帮他凑过车份子钱。

后来这龟孙,和老大哥的女人搞在一起了,女人离婚后和他住到了一起。

咱就不说那女的出轨不是啥好东西了,这龟孙,是不是更是畜生不如?”

“那确实。”

“今晚可算是老天爷开了眼,总算给这龟孙降报应了。”

说着,司机就把车前头的牌子给按了,计价器也停了。

“哎,师傅,你这是?”

“不收你车费了,我们几个正好约着去八院,老大哥出了那档子事后,气得身体出了问题,这些天就在八院住院呢,我们几个买点酒菜,今晚去和老大哥好好喝一杯,庆祝庆祝,哈哈!”

“那谢谢了。”

“谢啥,本来你说要去八院时,我就想着到那儿去病房里做个探望的,谁知开到半路时还能听到这个好消息,就当借你的福运了。”

“哈哈。”谭文彬也笑了,“行啊,同喜同喜。”

出租车开到八院,谭文彬在医院门口被先放下,司机得把车开进停车场去。

刚开到停车场外头,恰好看见一个年轻的护士捧着东西急匆匆走过去,脚下一崴,摔倒在地。

年轻的司机马上下车,上前搀扶:“没事吧,没摔疼吧。”

“谢谢。”

“没事,我帮你把东西捡起来。”

把东西捡起来递给对方时,司机竟发觉这护士的模样,竟是那样的甜美,一时都有些看痴了。

小护士害羞地侧过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太好看了,我的错……”

“都说你们开出租的,嘴皮子溜,看来真是的。”

“我可没有,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真的太好看了。”

……

谭文彬找到了润生的病房,推开门,看见病床上的润生,被包扎得跟个木乃伊似的。

“噗哧……哈哈哈哈!”

谭文彬大笑起来。

润生闭着眼,像是睡得很熟的样子。

阴萌白了他一眼。

正在削苹果的林书友,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彬哥,他先前看到了也觉得好笑,但怕影响团结,所以没敢笑。

“啧,我说,润生侯啊,你醒醒啊,看看我,我这紧赶慢赶地,就是生怕错过与你见最后一面呐。”

润生无奈地睁开眼,问道:“小远没事吧?”

“没事,小远哥那么厉害,哪会有什么事。”

谭文彬把林书友刚削好的苹果拿过来,咬了一大口,他没把远子哥受伤的事告诉润生。

他们四个人里,只有润生不喊小远“哥”。

润生心里是真的把小远当亲弟弟的,要是知道小远受了伤,他会觉得是自己没用,会很自责。

谭文彬一边吃着苹果一边把这次的事给说了,等时候差不多了,他就提着林书友回学校了,留阴萌在这里照顾润生。

出病房前,谭文彬还额外调侃了一句:

“萌萌啊,你做点好吃的,给咱们润生侯好好补补。”

……

把那罐健力宝喝到一滴不剩后,李追远就睡着了。

他本想在柳奶奶这里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坐下来,把今天的事和阿璃讲一下。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往毯子上一坐,就直接睡着了。

阿璃本想把他搬到自己床上,但怕弄醒他,就只好轻柔地将他放倒在地毯上。

在这一过程中,阿璃发现少年的右手受了伤,虽不流血了,却也是血肉模糊。

她走到卧室门口,打开卧室门。

刘姨站在房间门口处三米远,就这段距离,还是她听到阿璃脚步声临近后,特意快挪出来的,先前她几乎是贴着卧室门听着。

阿璃将刘姨拉进卧室,刘姨也是疑惑,先前看见小远时,没见其身上带伤啊,不对,少年进来时,右手是握拳藏在衣袖里的。

这孩子,也真是的。

刘姨拿来了药箱,见女孩跪坐在旁边看着她,她就把药箱挪到女孩面前,依次指了指清创所用的药水、金疮药和包扎带。

小远的右手只是单纯的炸伤了,虽然伤得不轻,却也不难处理。

女孩虽然以前没做过这些,但她的手既然善于做手工,做这个自然也不在话下。

每个步骤,她都进行得很细致,生怕弄疼惊醒了他。

刘姨有着现场监督教学的大义,就一直蹲在旁边看着,不时微微点头对女孩的手法表示肯定,心底则大呼过瘾。

等阿璃处理好伤口后,刘姨才端着药箱走了出去。

关上门,站在门口,轻抚自己胸口,明明晚饭已经吃过许久,现在却更饱了。

放好药箱,盛出汤药,端着药碗,她走上楼,二楼开间的藤椅上,没看见老太太的身影,她就上了三楼。

推开灵堂的门,窗户开着,老太太站在窗边。

“外头风大,您最近又咳嗽,可别再吹风了。”

“我身子骨可没那么孱弱。”

“是是是,但还是得喝药。”

“小远回来了。”

“嗯,回来了,受了点伤,阿璃已经帮他处理好了。”

“他人呢?”

“睡了。”

“在阿璃房间里?”

“嗯。”

“看来,孩子是累坏了。”

刘姨不免心中好笑,遥想当年老太太还一脸笃定地说可不会去找太聪明的人上门,这会儿人家都睡阿璃房间里了,虽说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毯上,可以老太太古板的性子,竟感慨的是孩子累了。

“那天我去阿璃房间,看她在画衣服,就给她添了几笔,加了些实用和美观。

碰巧,看见了阿璃的那个画本框,就随手翻来看了看。”

“那个画本框阿璃平时可是都放床底下的,可不会随意摆在书桌上,您这哪里是碰巧随手翻翻?

怪不得您这阵子咳嗽老不好呢,原来问题出在这儿,您应该清楚,哪些东西能看,哪些东西我们现在得避着点。

以前阿力走江时,您还特意教诲过我。”

“你这妮子,现在气性是真大,还教训起我来了。”

老太太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主动伸手接过药碗,喝了起来。

“我和阿力还年轻,哪怕是主动承担一点也没什么,您可不一样。”

“行了行了,我都把药喝完了,你还在这里没完没了的。”

“阿璃画本框里,画的是什么?”

“我都咳嗽了,要是告诉了你,你不得咳血?”

“您……”

“不告诉你了,下去给我煮碗莲子羹,这药忒苦,不喝点甜品中和一下,我晚上可睡不着。”

“您怎么能这样!”

“去,煮羹去。”

刘姨叹了口气,端着碗出去了。

等门关闭后,柳玉梅回过头,看向这些牌位。

她想起小远走江那天,牵着阿璃的手,来到楼下,发出的誓言。

但自从看了那个画本框后,柳玉梅才真的意识到,小远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浪和柳家那位柳清澄有关,第一浪和第三浪阿璃已经画出一半的五阴兽,她也瞧出端倪了。

她曾感慨过,太小年纪遇到太好太聪明的人,不见得是好事。

但这俩孩子,哪里还叫什么青梅竹马哟,又有谁家两小无猜的孩子,是十一岁时,就提着刀出去把欺负你的人一个一个宰了的?

那些杂碎玩意儿,她知道它们的存在,却没办法找到它们,它们一个个隐藏极好,有些更是在现实里沉寂数百年,你根本就找不到它们的踪迹与线索。

越是把自己隐藏到见不得光处的东西,往往又越是能发出最大的肮脏噪声。

莫说家里现在没人了,就算是以前人多时,又有谁走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让江水将它们一个一个地推到跟前来,再一个一个地把它们全都处理掉。

柳玉梅目光扫过这些牌位,恨恨道:

“都怪你们当年办事儿不彻底不干净,现在得让人家孩子来帮你们收尾!”

……

阿璃将屋子里的窗帘拉起来,以免明早的太阳过早叫醒疲惫的少年。

那头猪先不见了,然后另外那四头也消失了。

原本逼近的喧嚣淡薄的雾气,一下子后退安静变浓。

当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清静时,她知道,他成功了。

他说,他从她这里找题目,是为了钻江水的空子,是自己帮了他。

但这次,她看出来了,因为自己,江水似乎也产生了变化,像是在针对他。

这也是先前他下午来时,她不愿意把手交给他的原因。

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拖累。

虽然她知道,明天他醒来时,肯定又是自信满满地与自己诉说昨日的故事,还会告诉她,以后继续这样,这是一个好方法。

女孩低下头,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能帮他的地方太少,哪怕走这么一点路去给他买一罐他喜欢的饮料,都几乎让她发疯,回到院子里的刹那,整个人瞬间被汗水打湿。

女孩上了床,轻轻挪到床边,双手抱膝,侧过头,看着躺在身侧床下的少年。

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可怕。

它没你对我讲述中的那么简单容易呢。

女孩居高临下地看着男孩熟睡的面容,看着看着,她笑了。

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他坐在二楼露台拐角处,也是这么低着头,自上而下地看着自己。

你真的,好厉害。

已拉上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但卧室里,却处处是月晕的流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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