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笑傲江湖(军事改制 上)

“准。凡投诚者,既往不咎。但有劫掠百姓者,立斩不赦。”

易华伟转向徐光启:“工部需在三月内造出新型海船图纸,科学院天文科协助测算海流风向……”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海军士卒俸银,比陆军加三成。”

武将队列中顿时响起低低的惊叹声,几位总兵互相交换眼色。而文官那边则窃窃私语,吏科给事中王元翰冒死出列进谏:

“陛下!此举恐坏祖制,且耗费靡巨,户部存银无几…”

“倭寇劫掠东南数十年,烧杀百姓何止万数?”

易华伟突然将手中奏折狠狠掷在丹墀上,惊得几名近侍混身一抖:“前年台州一役,三千百姓被掳为奴!若能剿灭倭寇,便是耗银千万又如何?”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皇帝的声音回荡。郑芝龙悄悄将袖中航海图又掖紧几分——那上面标着他多年海上生涯积累的数十处倭寇巢穴。徐光启则在心里快速盘算,泉州船厂现存的龙骨材料还能建造几艘战船。

“海军部设水师学堂。”

易华伟继续颁布旨意:

“从科学院天文科抽调教习,传授航海术;从郑总督麾下选海战高手,教授操舟之法。学成者授把总职衔。”

王承恩手持朱笔疾书记录,笔尖在黄麻纸上沙沙作响。

“再有奏者?”

易华伟扫视群臣,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平一指犹豫片刻,终于出列:“陛下,科学院既设医理科,可否允许民间医师参与研究?臣知苏州有名医叶天士,精通伤寒杂症…”

“准。”

易华伟略作思索:“凡有真才实学者,经考核可入科学院为编外博士,待遇等同。”

朝会接近尾声,易华伟起身离座,百官跪送。当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殿内立刻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钱谦益与几位礼部官员聚在一处,面色阴沉;工部尚书则拉着徐光启询问科学院的具体需求;郑芝龙被一群武将围住,询问海军招募事宜。

石星站在原地未动,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份被遗忘的章程文书上。王承恩正小心地将它收回檀木匣中,烫金的边缘在阳光下有些刺目。

………………

暮春时节的紫禁城,柳絮如雪,纷扬飘过文华殿的琉璃瓦顶。

殿前汉白玉栏杆上停着几只麻雀,时而啄食缝隙间的草籽,时而警觉地抬头张望。

殿内十二根金丝楠木柱上的蟠龙纹在烛光下仿佛要腾空而起,地面铺就的苏州金砖光可鉴人,倒映着大臣们凝重的面容。

易华伟端坐在蟠龙宝座上,一袭明黄龙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指尖轻叩扶手,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位登基仅一年的年轻帝王双目如电,扫过殿中诸臣。

兵部尚书石星垂首而立,英国公张惟贤腰板挺直如松,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杨镐额角渗着细汗。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捧着拂尘侍立一旁,西厂提督丘成云则如幽灵般站在阴影处。

“诸位爱卿。”

易华伟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殿内铜鹤香炉中的香烟为之一滞:“今日所议之事,关乎大明千秋基业。”

石星悄悄抬眼,正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头一颤,连忙又低下头去,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象牙笏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易华伟忽然起身,大步走向殿中央那方三丈见方的沙盘。

这是工部能工巧匠耗时三月制成的军事地形图,山川河流、边关要塞无不纤毫毕现。

“看这里。”

易华伟修长的手指点在辽东:“建州女真虽已暂平,但蒙古诸部仍虎视眈眈。”

指尖又滑向东南,最后停在西南:“倭寇侵扰不断,缅甸东吁王朝屡犯边境,不可不防。”

张惟贤上前半步,铠甲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剑眉星目间透着武将特有的锐气。

“陛下明鉴,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饬九边军备。”

“整饬?”

易华伟轻笑一声,突然一掌拍在沙盘边缘,内力震得沙盘上插着的小旗簌簌抖动。

“朕要的不是修修补补,而是破旧立新!”

“啊?!”

石星闻言心头一颤,忍不住抬头:“陛下,祖制不可违啊!”

“祖制?”

易华伟目光如刀:“太祖立国时的兵制已沿袭二百余年,卫所败坏,军户逃亡,这样的祖制还要守到何时?”

不等几人开口,一百万袖袍一挥:“宣孟冬!”

殿门洞开,兵部职方司郎中孟冬手捧奏本疾步入内。这位年近四旬的文官面颊凹陷,官袍下摆沾满泥点——显是刚从边镇巡察归来。

“臣孟冬,叩见陛下。”

孟冬跪伏于金砖之上,双手呈上奏本时,袖口露出冻疮未愈的紫红疤痕。

易华伟声音冷硬:“念!”

孟冬喉结滚动,展开奏本高声诵读:

臣等按《大明会典》原额,全国卫所应辖56万雄师,然去岁秋闱点阅,实到者仅半数有余。京营三大营空额达六成,十万军籍竟存纸间;九边重镇虽列34.6万戍卒,然蓟镇士卒逃亡如潮,宣府军械锈蚀成废铁,福建、湖广军户半数沦为豪强私奴。

唯募兵制新军尚有战力,蓟州浙兵1.2万精于鸳鸯阵,辽东铁骑8000善使三眼铳,福建水师6000战舰可巡海疆。

然此七万精锐,相较百万军额不过九牛一毛。西南土司兵虽众,却如双刃剑,嘉靖年间岑猛之乱殷鉴不远,实难全然倚仗……

卫所旗军月粮仅领六至八斗,马军亦不过一石五斗。更兼屯田遭侵,辽东军户亩产不及常时四分之一,军士不得不垦荒自给,何谈操练?

反观募兵待遇,浙兵月饷一两二钱,较卫所高出数倍,故能悍不畏死。然此等厚饷,仅戚家军旧部可得,九边士卒仍在饥寒中度日。

军官贪腐触目惊心,宣府镇军匠六成沦为私役,卫指挥使年贪空饷千两。万历二十五年宁夏兵变,根源即在积年欠饷。今岁朝鲜战场,竟有两万将士因粮饷不至哗变,此诚为心腹大患!

蓟镇校场点检,三成铠甲无法护体,四成弓箭不堪张弦;蔚山之战,三万卫所军遇倭即溃,唯浙兵死战不退。反观募兵,浙兵鸟铳百步穿杨,辽东铁骑三眼神铳威震敌胆,然此等精锐不过万人。

火器营看似威风,实则暗藏危机,京营火器缺额四成,红衣大炮依赖番邦匠人操持,炸膛事故频发。露梁海战虽胜,然料罗湾海战中,佛郎机炮命中率不足两成,暴露出平日训练荒废。

辽东镇虽有李家铁骑坐镇,然马匹缺额四成,夜不收半数虚设;宣大防线敌台半数空置,遇警时烽火难传。江南水师战船朽坏,水兵竟不知潜水之术,若遇倭寇突袭,恐难御敌于海上。

京营三大营看似十万之众,实则老弱充数。合格射手不足六千,半数军官不通火炮射术,此等军伍,如何拱卫京师?

戚继光所创车营、鸳鸯阵,仅蓟镇一地尚能维持,其余九边多成空文。赵士祯苦心钻研的鲁密铳、自生火铳,因工部贪腐,良品率不足六成。更有卫所军官百般阻挠改革,他们每虚报一兵,年获利四两八钱;侵占百亩军屯,可收二十两白银。万历二十五年蓟州兵变,正是欠饷导致……

倭国铁炮装备率达六成,安宅船载炮量远超福船;西班牙方阵火器占比过半,荷兰海军炮术精熟。反观我大明,火器装备率不足两成,水兵操舟之术远逊于倭,炮手射术不及红毛番邦。万历二十年朝鲜之役,若非李如松出奇兵,恐难遏制丰臣秀吉野心。”

一口气念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孟冬不去看杨镐几人的脸色,再次拜伏:

“臣斗胆建言:一曰罢卫所,行募兵,汰老弱十万;二曰清屯田,核军饷,断贪腐之源;三曰兴火器,办军校,育将才于庠序;四曰设水师衙门,练海上雄师。唯有大破大立,方能重现洪武永乐之军威!

臣等昧死以闻,伏候圣裁。”

“爱卿平身!…赐座!”

易华伟袖袍一挥,将孟冬凭空托起,丘成云适时端过软凳,放于孟冬身后。

“谢陛下!”

孟冬行了一礼,方小心翼翼坐下。

“你们可听见了!”

易华伟目光如电,扫过石星等人,右手一抬,将孟冬手中奏折凌空抓了过来,冷哼一声:

“全国设三百二十九卫、六十五处独立千户所,编制五十六万人。而实际在册兵员…三大营定额二十六万,实际只有十万余人,缺额高六成。

这还是京营,九边重镇、内地卫所更是触目惊心!

福建都司军户逃亡率达五成,湖广都司军田被侵占近半。”

目光扫过奏折,易华伟的脸色愈发阴沉,殿下众人心下惴惴不安,不敢直视怒气快要爆发的皇帝……暴君!

吐出胸中浊气,易华伟冷笑道:“旗军月粮一石,实际发放常折色为六成…每军户授田50亩,但实际多被军官侵占,辽东军屯亩产仅半石不到,你们告诉朕,这样的士兵有战斗力吗?……啊!!”

“臣罪该万死!”

杨镐几人齐齐跪了下去,额头触地,战战兢兢,不敢抬起。

“罪该万死!”

易华伟冷冷道:“你们是罪该万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易华伟越看越气,现在的明军可谓一盘散沙,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九边部队一年操练日数约两个月,其他大部分时间是帮军官种地,内地卫所多数‘旬操’流于形式。

蓟镇检查的结果来看,有一半的铠甲锈蚀失效,浙江卫所弓力合格率仅百分之四十。

也难怪前年的蔚山之战,三万卫所军被两万倭寇击溃。

现在除了易华伟亲自训练的火器营,也就戚家军跟辽东李家军还有点战斗力了。

再看后勤体系,辽东军粮运输损耗达百分之四十,去年朝鲜战场饿死明军2300人…

每万人配医士1.2名(戚家军标准为10名),伤兵死亡率达百分之六十……

倭寇武士每日训练四个时辰,而明军只有一个时辰)

日本铁炮(火绳枪)装备率百分之六十,而明军只有百分之二十。

水军差距更加明显,日本安宅船载炮量超福船百分之三十,而日本水军操舟技术更优。

军费名义占财政收入百分之三十七,实际到位不足百分之六十。去年欠饷累计达210万两白银。

其中兵部勘合银截留了百分之三十,盔甲制作成本虚报近半!

这些王八蛋,全部抓去剥皮充草!

“大明兵制,积弊已久。卫所败坏,军户逃亡,将领吃空饷,士兵无战心——此乃亡国之兆!”

易华伟猛然拍向沙盘,内力激荡,沙盘上的旗帜簌簌颤动。

“今日,朕要破旧立新!”

殿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易华伟半边脸庞。雷声隆隆中,他展开诏书:

“即日起,废除军户制,全面推行募兵制。全国划分六大军区——蓟辽、宣大、陕西、湖广、两广、云贵,各设总督一人,直接听命于朕。”

石星脸色煞白,笏板差点脱手,往前跪走几步,急道:

“还陛下三思!此举牵涉太广,恐生变乱啊!“

“变乱?”

易华伟眼中紫气一闪,混元一气功在经脉中流转。缓步走向石星,每走一步,脚下金砖便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石爱卿是担心朕镇不住场面?”

杨镐见状急忙出列打圆场:“陛下,石尚书所虑不无道理。募兵所需钱粮……”

“杨爱卿多虑了。”

易华伟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丢到他面前:

“这是朕让户部核算的账目。军户制下,实际可战之兵不足册籍三成,而军饷却被吃了七成空额。新制军饷每月二两白银,战时翻倍,阵亡抚恤五十两…直接从内帑拨发。”

灯光映照下,杨镐的瞳孔骤然收缩。作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皇帝要绕过兵部直接掌控军队命脉。

“具体说来。”

易华伟突然转身,龙袍带起的气流掀动了杨镐的须髯:“蓟辽都督府驻山海关,统骑兵三万、火铳手两千;宣大驻大同,统骑兵五万专防蒙古;陕西驻兰州,统步骑混编四万……”

易华伟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像钉子般敲进众人耳中。

“另外!”

目光扫过众人,易华伟突然提高声调,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设立军功爵位制。斩首三级授‘锐士’衔,享双饷;统兵破千授‘骁骑尉’,赐宅邸;大将立功者……”

易华伟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张惟贤涨红的脸:

“可封世袭伯爵,赏《紫霞神功》全本。”

(本章完)

第887章 笑傲江湖(军事改制 下)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丘成云阴冷的目光在阴影中闪烁,注意到石星听到‘紫霞神功’时,攥着笏板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陛下圣明!”

张惟贤单膝砸地,铠甲与金砖相撞发出闷响:“臣愿立军令状,三年内必为陛下扫平漠南!”

易华伟含笑点头,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

他缓步走向沙盘东南角:“最棘手的其实是这里。”

指尖点在泉州港外的一串岛屿模型上:“倭寇船队来去如风,卫所水师追之不及。”

杨镐突然眼睛一亮:“臣听闻陛下命福建巡抚试造的新式战船……”

“不错。”

易华伟袖中飞出一艘精钢打造的船模,稳稳落在沙盘海面上:“四百料福船改装,配红衣大炮八门,水手百人。朕设东南水师都督府,郑芝龙为总督,专司剿倭。”

石星突然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这三项改制环环相扣,陆师分镇边疆、水师专防海患、军功诱惑将领,再加上直接掌控的钱粮……他偷偷抬眼,正对上皇帝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至于诸位担心的兵变…”

易华伟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玉匣,打开后露出六枚龙眼大小的药丸,异香瞬间充满大殿:“这是改良过的养神丹,效力可持续三年。”

他故意让玉匣在手中停留片刻,看着几位重臣的视线如钩子般钉在药丸上:“当然,对尽心办事的臣子,朕从不吝啬。”

张惟贤突然重重叩首:“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易华伟却转身望向窗外渐歇的雨势:“杨爱卿方才问骑兵分配?“

他不等回答,突然一掌拍向沙盘。

众人惊呼声中,沙盘上的山川河流竟如活物般自行重组,转眼间变成一幅立体布防图。

“宣大驻轻骑三万,配一人三马;陕西驻重骑两万,着铁甲;蓟辽……”

随着他的话语,沙盘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兵力标记,每个标记旁还有微缩的粮草、军械模型:“各军镇三十里内必设粮仓,由太监监军直接掌管。”

这手内力化物惊得杨镐连退三步。石星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位帝王不仅掌控着他们的生死,更对军队运作的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那些粮仓位置,分明都是计算过骑兵最快驰援距离的。

“最后一项。”

易华伟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让丘成云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西厂在各军镇设稽查司,凡克扣军饷者……”

他手指一捻,沙盘上一个代表军官的小人偶突然爆裂成粉末:“凌迟,族诛。”

殿外最后一道雨帘滑落檐角,一缕阳光突然穿透云层,透过雕花窗棂在易华伟脚下投下一道金线。

易华伟站在光暗交界处,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石星张了张嘴,却见皇帝袖中若隐若现的紫色气劲,最终重重叩首:

“臣……谨遵圣谕。”

“很好。”

易华伟转身时,龙袍下摆扫过沙盘,所有模型瞬间恢复原状:“三日后朕要看到兵部的改制细则,一月内各军镇必须完成交接。”

他忽然对杨镐露出微笑:“杨卿熟悉辽东,就任蓟辽总督如何?”

杨镐扑通跪下,额头触地:“臣定当鞠躬尽瘁!”

易华伟走向御座,突然停步:“对了。”

他头也不回地抛出一物,张惟贤慌忙接住,发现是枚刻着‘紫霞…’二字的玉牌。

“英国公今晚可来乾清宫,朕亲自为你讲解第一重心法。”

当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时,雨后的阳光照在湿渌渌的宫墙上,将文华殿的剪影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

晨雾如纱,笼罩着西郊校场。

霜露凝结在枯黄的草叶上,马蹄踏过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校场辕门外,三百余名军官早已排列整齐,铁甲覆霜,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站在最前排的三大营提督马宏紧紧盯着营门,铁盔下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昨夜他连夜派人去城南雇了三百名脚夫、赌坊打手,又强拉了几十名商贩充数,才勉强凑出八千人的“精锐”。

“呜~~”

“笃、笃、笃、笃——”

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随即是整齐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由远及近。

三百名御林军铁骑率先入场,清一色的玄铁重甲,面甲覆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战马披挂鳞甲,马槊斜指苍穹,槊尖寒芒刺破晨雾。进入大营后,三百人分列两侧,铁靴踏地,轰然肃立。

骆思贤策马紧随其后,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冷峻。他身后是两百名锦衣卫缇骑,清一色的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神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着跪伏的军官,似在搜寻任何可疑之人。

丘成云骑着一匹纯黑战马,缓缓行至御驾左侧。他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幽深如渊,仿佛能看透人心。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西厂番子,皆着黑袍,腰间悬着细长的刺剑,行走无声。

右侧王承恩身着蟒袍,手持拂尘,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东厂档头们分立两侧,手按刀柄,目光阴鸷。

号角声骤停,全场肃然。

易华伟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缓缓行至点将台前。他未着铠甲,只穿一袭玄色龙纹常服,腰间悬着那柄传说中的‘赤霄’宝剑。

晨风吹拂,衣袂微微扬起,易华伟整个人如渊渟岳峙,不怒自威。

双眸微闭,混元一气功运转,方圆百丈尽在感知,随即睁开,瞳孔深处似有紫气流转。刹那间,整个校场的气机尽收眼底。

神机营队列中,三百名所谓的‘火铳手’虎口光滑,毫无老茧,甚至有人手指上还戴着商贾惯用的玉扳指。其中一名胖子面色惨白,双腿发抖,显然是昨夜刚从赌坊拉来的泼皮。

三千营骑兵行列里,半数战马肋骨嶙峋,马鬃杂乱,显然长期营养不良。然而鞍具却崭新锃亮,连马镫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显然是临时更换的。

五军营枪阵之中,前排站着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卒,握枪的手颤抖不止;后排却混着十几名面庞稚嫩的少年,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连枪都拿不稳。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

马宏高声喊道,嗓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全场八千“精锐”齐刷刷跪地,甲胄碰撞声如潮水般响起。然而队列中明显有杂音——那些临时充数的市井之徒根本不懂军中礼仪,有人跪得慢了半拍,有人甚至直接趴在了地上。

易华伟走上点将台,目光冰冷,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马宏身上。

“开始吧。”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如闷雷般在每个人耳畔炸响。辕门上的旌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被无形的气劲所激荡。

“神机营出列!”

随着一声令下,神机营的队列缓缓分开。三百名‘火铳手’迈着杂乱的步伐出列,铁靴踏在冻土上的声音参差不齐。

易华伟眯起眼睛,紫气在经脉中流转,将每个人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突然开口道:

“装药。”

站在点将台侧的王承恩立即尖声重复:“陛下有旨——实弹演射!”

马宏的膝盖猛地一软,官靴在点将台的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台下那三百‘火铳手’更是乱作一团——有人慌张地去摸火药袋,有人直接愣在原地,还有几个居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军官求助。

第三排中间那个胖汉子最是显眼。他颤抖的手指怎么也解不开火药袋的系绳,最后竟用牙去咬。火药洒出来的瞬间,易华伟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

“砰!”

胖汉子的铁盔突然炸裂,碎片四溅,肥硕的身躯僵在原地,露出梳得油光水滑的圆髻,那是京城商贾最时兴的发式。周围几个冒牌货被吓得跌坐在地,有个瘦子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丘成云如鬼魅般出现在队列旁,两根苍白的手指掐住胖商贾的后颈:“带走。”

两名西厂番子立即上前,铁链哗啦作响。那商人杀猪般嚎叫起来:“大人饶命!小的给了马提督二两银子才…”

马宏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台板上:“陛下明鉴!此人胡言乱语……”

易华伟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扫过剩下的人:“继续。”

真正的神机营老兵们这才出列,虎口的老茧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装药的动作干净利落。随着令旗挥下,百支鲁密铳齐射,白烟弥漫中靶垛应声而碎。

“冒名顶替者,杖八十,发配琼州。”

易华伟微微颔首,声音穿透硝烟:“其余将士,即日起月饷翻倍,加训半月。”

骆思贤立即示意锦衣卫拿人,那些冒名顶替者瞬间瘫软在地,被力士一一拖走。

“继续,骑兵出列!”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三千营的队列上。五百骑兵列阵待命,马匹不安地刨着前蹄。易华伟负手立于点将台,混元一气功运转间,察觉到至少半数战马气息虚浮。

“冲锋!”

令旗挥动的刹那,骑兵阵列如潮水般涌出。但在第三排右翼,一匹枣红马刚起步就踉跄了一下。冲到半程时,这匹马突然前蹄跪地,将背上的骑卒狠狠甩了出去。

易华伟身形一闪,众人只觉眼前紫影掠过,皇帝已站在摔落的骑兵身旁。那是个瘦得惊人的少年,旧军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挣扎着要爬起来行礼,开裂的冻疮在掌心碾出几道血痕。

“哪一卫的?今年多大了?”

易华伟伸手按住他肩膀。

少年瑟缩了一下,战战兢兢道:“回…回陛下,金吾后卫军户王二狗,今年十五……”

声音细如蚊蚋。

易华伟突然扯开他的衣襟。阳光下,根根分明的肋骨像搓衣板般凸起,腹部凹陷成碗状的阴影。更触目惊心的是腰侧一道尚未结痂的鞭痕——看走向,分明是自上而下的全力抽打。

“这是你的马?”

“回陛下…我…小的没有马…”

王二狗眼神躲闪:“这是……是管队大人临时配的……”

易华伟俯身检查那匹倒地的马。翻过马腹时,一块烙铁印记赫然在目‘顺天府丙字叁号’。这是京城驿站的官马印记,按律绝不可充作战马。

校场突然安静得可怕。

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易华伟慢慢直起身。他指尖凝聚的紫气已经浓得肉眼可见,在场懂武功的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传膳。”

简单的两个字让所有人愣住。直到御膳房的太监们抬着二十口大锅进场,热气腾腾的肉粥香气弥漫开来,将士们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二狗捧着金边瓷碗的手不停发抖,米粒从嘴角漏出来都顾不上擦。易华伟就站在他面前,忽然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披在他肩上。

“从今日起,京营战马全部重新烙印。”

易华伟的声音传遍校场:“每匹马的粮料,都要有西厂要亲眼过目。”

丘成云立即在册子上记下一笔,而王承恩已经尖声宣布:“陛下有旨,即日起增设‘马政司’,由西厂直辖!”

吃过饭,已经是午时三刻,五军营三千名枪兵在校场东侧列阵完毕。

阵列前排站着二百余名须发花白的老兵,最年长的已经六十八岁,握着枪杆的右手虎口处结着厚厚的茧子,但手臂明显在微微颤抖。

后排混杂着三十多名未及弱冠的少年,其中最小的身高才四尺三寸,比制式长枪短了足足两寸,那小子不得不踮着脚尖才能勉强握住枪尾,粗布军服领口处露出嶙峋的锁骨。

“突刺!”

监军太监尖利的嗓音突然响起。前排老兵中,有五十七人因反应迟缓慢了半拍。百户张德柱今年六十三岁,转身时腰椎发出‘咔’的脆响,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后排少年们更是乱作一团。有的长枪刚举到一半就失去平衡,枪头“当啷“一声砸在前面老卒的铁盔上。一人用力过猛,枪杆脱手飞出三丈远,砸中了正在记录的文吏。

“枪不是这样用的!”

易华伟突然从点将台跃下,随手夺过总旗刘大勇的长枪,枪尖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第一式直刺,枪尖连续穿透三个草人靶的咽喉,破空的尖啸声让最近的三名士兵捂住了耳朵。第二式横扫,七尺长的白蜡杆弯成弧形,将五个靶子拦腰斩断。收势时枪杆回弹,震飞了十步外一名亲兵的头盔。

所有士兵瞪大眼睛,看到皇帝每个动作完成后,沙地上都会出现两个半寸深的脚印。前排老兵赵铁柱数了数被刺穿的草人,总共十六个窟窿,每个都是咽喉位置,误差不超过半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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