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5章 间歇

在漫长的梦里,槐诗听见了雨点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如此清脆,渐渐密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去,然后就听见了清脆的雨点声渐渐高亢,到最后,变成了扰人清梦的拍门声。

他终于烦躁的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然后看到了维生舱外,雷蒙德那一张愉快的笑容,向着他兴奋挥手,还拿出手机咔嚓一声。

好似忘记了曾经伤疤和苦痛,走出了左脚走进舰桥被挂上船头的阴影。

大哥,你是真不怕死啊。

‘棺’中的槐诗一个仰卧起坐,推门而出,撑着框子喘了半天的气才爬起来,还是感觉无比虚弱。

“我睡了多久?”他茫然的问。

“我看看……”雷蒙德瞥了一眼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多一点。”

“这么快?”

槐诗愕然,未曾想到。

一个小时?

这和眼睛一闭一睁有啥区别?

他都已经做好了一觉睡到诸界战争结束的准备了。

本来东君一波表现之后,他就基本上快要被过载的神性烧干了,原本都已经做好一觉睡醒仗都打完的准备了,结果怎么才刚躺下又被拉起来了?

以及,虽然暂时处于虚弱的状态,灵魂和肉体却好像完全刷新了一样,轻松又惬意。

甚至感觉比以前还要更加适合东君的发挥了。

难以置信。

“原本应该睡上十天半个月的,但统辖局的老爷们觉得,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然后就请来了你的好朋友们——”

雷蒙德的神情古怪,乱七八糟的比划着:“这样一下,那样一下,再这样一下,就完事儿了。”

“什么叫这样一下那样一下?”槐诗听得一头雾水:“还有,我哪儿来的什么好朋友?

雷蒙德无奈耸肩,然后向旁边跨出一步。

露出了背后的创造主。

沙赫微笑。

草。

槐诗眼前一黑,差点吓得一屁股坐回维生舱里去:“怎么又是你!”

不就是没办月卡么?没完了是吧?

鬼知道存续院那帮神经病在自己身上又干了啥。

眼看着自己如今迅速恢复的身体状态,他心里越发的没底了,自己这是又被啥黑科技给重新整了一遍?

对此,沙赫只是递上了一份通知,言简意赅:“恭喜伱,被现境征用了,槐诗。”

“呃……”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我猜那个词儿是征募?”

“和征用也没什么区别,不要在意。”

沙赫回答道:“就在半个小时前,统辖局正式发布了决战动员。

天国谱系主动做出了响应,作为工具人东君,你也将和天狱堡垒一起,参与作战——详细的内容会有其他人告诉你,我的职责就是将你囫囵着送上战场去,并且保证你作为东君的使用寿命满足作战计划的需求。”

槐诗傻愣了半天,好歹才从沙赫的狗叫里捋出了那么一点有用的消息,然后就忍不住想要眼前再黑一次。

卧槽,一觉都没睡完,这就直接要被丢到决战的正面战场上去当靶子了?你们是一点良心都没有是吧?

可仔细翻了一下自己终端里的通知,他才发现,不只是自己和天狱堡垒,整个象牙之塔都几乎倾巢而出,黑神已经前往了中枢,就连副校长都被安排去了存续院打短工。

除了奎师那老头儿留下来看家之外,几乎就是倾家荡产一波流了……

至于还赖在伦敦的罗素?

还是看看天狱堡垒吧,家人们。

实话说,这一波捐家从军,着实让人意外,惊掉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球,可罗素那老王八真能有这么好心的话,槐诗能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刚刚从医疗室走出来,出了门还没走两步,他就已经看到了遮天蔽日的庞大阴影。

目瞪口呆。

在呼啸的狂风之中,数十架大型运输机所组成的编队从天狱堡垒之上浮现,洒下一连串的巨响。

而在一条条钢缆的吊装之下,一具足足有数公里之长的未知钢轴便随着编队的降低,在信号灯的指引之下,缓缓的填入了天狱堡垒的内部,开始安装。

而这样的编队,在天狱堡垒之上,起码同时有着三支编队在进行着作业,还有更多的……槐诗在高处,回头眺望,便能够看到大地之上宛如湍流一样行进而来的车队。

乃至,远方天穹之上,已经彻底开启变形的月球,无数黑点一样的运输机在其中起落,拖曳着庞大的设备,向着天狱堡垒行进而来。

仿佛搬家一样,络绎不绝。

而在浓密的雾障之后,悬浮在中枢上空的天狱堡垒也已经被层层虹光环绕,伴随着定律的操作,开始最大限度的扩张自身的体型,加装崭新的模块和设备……

“行嘛,直接免费装修是吧?”

槐诗目瞪口呆。

刚出厂的九九成新的天狱堡垒还没开几百公里,这就直接给升级成豪华PLUS黄金收藏版2.0了?

嫖完了存续院嫖统辖局,还要别人说谢谢。

真不愧是你。

反正,目前战场之上,短时间内能够使用的最大型的载具,恐怕便只有能够同时进行深度和地狱双重作战的荷鲁斯了。

都已经决战动员了,老王八也终于没再抠抠索索,直接一把梭哈,全押。

只是……

叶戈尔,你也不想因为天狱堡垒太弱而输掉这一场战争吧?

而对于现在的统辖局而言,只要能提高作战成功率,别说拆月球支援装备了,要不是时间不够,他们甚至还能给天狱堡垒全身做一次保养再打一遍蜡。

至于打完了……打完了之后,当然是各回各家啊!

什么装备?你们自己装上去的,我又没逼你,总不能翻脸再拆下来吧?我都还没问你要折旧费和战损呢!

至于如果都这样了,天狱堡垒也依旧无法撑过这一场战争的话,所有人也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真这么一点骨气都没有,那还重建什么理想国,分了天国谱系早点回家吧。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

在环顾之中,槐诗伸手,指向了不远处,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漆黑立方体:“那些玩意儿是是啥?”

在存续院工作人员的操作之下,一个个巨大的立方体漂浮在空中,从甲板之上掠过,轮廓渐渐变化,就好像是画笔和橡皮一样,轻描淡写的从虚空中塑造着庞大的构造,亦或者是将设计图之外的东西彻底抹除。

速度快的离谱。

简直就好像是制图一样,凭空的歪曲现实,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就完成了普通工人和学者好几天的工作。

效率惊人。

“哦,没什么。”旁边的沙赫推了一下眼镜,淡然的回答:“要素兵器里研发出来的一些小东西,拿来救救急。”

“要素什么?”槐诗疑惑。

沙赫没有再回答。

只是露出了存续院制式微笑。

一般存续院的人露出这种微笑的时候,意思就只剩下一个了——别问,再问就不礼貌了。

免费的医疗服务结束,诊断完成,确认槐诗的状态之后,沙赫就再没有浪费时间,最后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这个给你。”

槐诗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忽然有一种PTSD的感觉,每次这家伙要给自己一点什么的,都没好事儿!

沙赫看着他心惊肉跳的样子,终于得意一笑:“放心,只是罗娴小姐的检查报告而已。

买一赠一,送你的。”

在原罪军团回归天狱堡垒之后,罗娴就已经被转移到了病房。只不过,肉体的轻伤治愈之后,学者们却对她灵魂内的诡异变化无从下手,只能送回象牙之塔进行观察。

本着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心态,沙赫就在她被送回之前顺带看了两眼。

闲着也是闲着。

“找到原因了么?”槐诗瞬间紧张。

“嗯,简单来说,大概是自我修复的一个过程吧?”

沙赫想了一下,微微耸肩:“天国谱系内部缺少观察样本,但对于乐园之路的设计和原型,存续院内部是有备份记录的。

由于未知威权的影响和干涉,导致神性出现了未知的蜕变,但并没有失控。

目前她正处于一个灵魂的重组阶段,一直到凝固的部分和升华的部分渐渐稳定为止。

差不多,等醒来之后,就可以着手进阶了。”

沙赫说到这里,笑容越发促狭:“你可要加油啊,槐诗,不然小心将来被大家砍成稀碎。

我可押了你能留个全尸呢。”

你特么就不能押我点好么!

槐诗只想翻白眼,比起沙赫的调侃,他反而更在乎另一件事:“这一份报告,还有谁……”

“放心了,保密的。”

沙赫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没必要太紧张,个体的凝固对于存续院而言并不罕见,况且,你们也没少招揽统治者做事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天狱堡垒,那一座酷似永冻炉心的高塔。

他当然知道槐诗在紧张什么,可实际上,即便是存续院,也不可能疯狂到把每一个有凝固倾向的人都抓回去。

和罗娴比起来,槐诗某个一天到晚都钻在考古队里的朋友问题才大呢……你说是吧,吕西安?

“总之,多谢。”

槐诗反复看了许久,以自己贫乏的学识终于看懂了一点,明白大概是在好转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好说好说。”

沙赫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叮嘱:“还有五个小时,不要离开天狱堡垒,随时待命。

好好休息吧,槐诗,我们期盼你的未来。”

就这样,创造主微笑着道别,消失在无形之门后的黑暗里。

短暂的寂静里,只留下槐诗一个人站在甲板上,环顾着四周繁忙的样子,却不知道到何处去。

看过了整备库里正在享受存续院特供维护的别西卜,又去现在乱成一团的中央控制塔里逛了一圈,和大宗师他们添了点堵之后,再看看被调入中枢作战序列之后正在紧急整备的原罪军团……

最后才发现,去哪儿都讨嫌。

在决战即将到来的前夕,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工夫和他唠闲嗑,而刚刚把他叫醒的卡车司机又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以至于槐诗想要玩高空飞人都找不到对象。

坏了,多余的竟是我自己?

直到最后,槐诗无可奈何的找了个避风安静的角落,想要躺平摆烂打游戏的时候,却发现,掌机的屏幕上,所映照出的另一个身影。

久违的幻影好奇的从自己的肩后探出。

窥屏……

槐诗的眼角再忍不住抽搐。

你就和这玩意儿绑定了是吧!

(本章完)

第1566章 浮光

怎么是你!

怎么又是你!

瞬间显现的浮光掠影,都快把槐诗的外语都吓出来了。

这种毫无任何的动静,甚至听不见脚步和呼吸的诡异闪现,一不留神就从什么角落里出现的惊悚感……

忽然之间画风就变了!

槐诗僵硬的回头,看着白帝子的幻影,许久,无奈叹息:“好久不见……话说,你下次刷新的时候能不能先提示一下?”

“唔,好久?”

幻影闻言疑惑的歪头,看着他:“有很久么?”

“……”

槐诗愕然,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似乎、好像、也许,还真的并没有?就连四十八小时都不太到。

结果,这么短的时间里,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总感觉很久了的样子啊。”他轻声感慨。

“嗯,也对哦。”

幻影颔首,似是赞同一样:“确实,很久很久了啊,槐诗。”

“嗯?”

那话语中的微妙意味,让槐诗有些不解。可她却好像并不解答,只是指了指他手里的屏幕:“伱不打了么?才刚刚开始呢。”

“哦,对哦,你想看什么?还是继续装潢房子?还是钓鱼?”

槐诗低头开始操作,只是,当远方微风吹来的时候,他却嗅到了原本并不存在于此处的气息。

如此细微。

那是一缕细碎的长发从他的鼻尖掠过,如此轻柔。

有点痒。

等等……

“卧槽!”

槐诗大惊失色,猛然回头:“你终于显形了?”

“……”

短暂的沉默里,即便是白帝子也兜不住槐诗神出鬼没的修辞,感受到了,久违的胃痛:“你就不能好好的补一下语文课吗?”

“我艺术类的,补文化做什么,等等,说岔了。”

槐诗鼓起勇气伸手,拽了一下她肩膀后面的一缕小辫,感受到了轻微的反馈,又忍不住再拽了一下。

这不还是显形了么!

“很遗憾,只是部分哦。”

她没好气的把自己的辫子从槐诗手里拽回来:“其他人好像还是看不见我的样子,刚刚还想去看看爸爸呢,结果刚走了两步又被拽回来了。

毕竟,‘现在’的我还处于叠加态,干涉虽然强了一些,但也有限。”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旁边路过的工程师,毫无阻碍的从对方身体中穿过。

可当她反手,忽然戳了戳槐诗的肋下,精准且毒辣的捅中了气门,啪的一下,槐诗猝不及防,脸都绿了。

喘不过气来。

而在旁边,白帝子蹲下身来,托着下巴,戏谑的端详着他狼狈的样子:“差不多就只能’显形’到这种程度吧,真可惜。”

槐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合着你这功能就是专门打我的是吧!

可看着眼前终于从幻影化为真实的少女,槐诗忽然愣了一下,心里,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未曾经过任何考虑的想法,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已经脱口而出。

“吃了吗?”

“嗯?”

白帝子愕然。

“虽然搞不清你现在是什么状况,但从刚开始见到你,到现在……你好像从来没吃过东西吧?”

槐诗问,“难道不饿吗?”

“那也没什么关系吧,我可是天敌诶,槐诗。”白帝子失笑:“就算不吃东西也不会有问题的。况且,为什么一定要吃饭啊。”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应该请你撮一顿才对。况且,有东西吃总是好的吧?”

槐诗终于喘过气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身,向着愕然的白帝子招手:“走,好不容易有机会,我请客!”

“……”

白帝子好像没反应过来,还蹲在原地,可看着不远处槐诗再三招手的坚持样子,终究还是摇头起身,跟上来。

很遗憾,厨房还没开门。

现境时间下午三点钟,前后不搭,天狱堡垒上可没喝下午茶的习惯,况且,看所有人忙到吐血的样子,恐怕也没这个空闲。

就连厨师都被拉去干杂务了。

整个食堂,空空荡荡。

“……”

白帝子回头,看向了尴尬的槐诗:“饭呢?”

“……我来做!”

槐诗咬牙,捋起袖子,直接把后厨的门给撬开,堂而皇之的走进去。反正现在天狱堡垒上没人敢抓他。

况且等罗素以后下课了,这不都是他的吗!

客气啥?

这就是自己家!

“我看看……”

槐诗拉开冷库,开始检查食材和工具。虽然还没开伙,但应该有的东西倒是全部配备,甚至连披萨炉都有好几个。

至于食材,现境常见的,天文会物资供应里的储备,几乎都有。

挺好,这下不至于啃泡面了。

“看了半天,选好吃什么了吗?”

窗口外面,白帝子趴在台面上,怀疑的发问:“你该不会煮挂面给我吧?”

“挂面怎么了?挂面也很好吃的好么!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就靠这个过日子了,吃法可多……”

槐诗从柜子里抄了一袋面粉出来,点了点头:“那就来碗面好了,喜欢吃什么口味?汤面?拌面?打卤面还是意面?”

说着,打火,烧水,一边和面,行云流水。

窗口外面的少女看着他那么娴熟的样子,难以置信:“你真会做?”

槐诗点头:“对啊,房叔教我的。”

“……房叔是谁?”白帝子茫然。

“嗯,你不知道么?”

槐诗微微一愣,回忆起自己的家人,轻笑起来:“多亏了你呢……我一直想跟你道谢来着。

那会儿抽卡抽的有些魔怔,见到你,还以为到了二次元。结果没想到,会因为你,让房叔醒过来。”

“诶?”

白帝子撑着下巴,好奇的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忘了?”

“对,失忆了。”白帝子点头,“进阶的后遗症,什么都忘了,完全想不起来……”

槐诗叹息:“别敷衍我了行么?哪里有这么离谱的后遗症?”

“反正有就是了!”

白帝子抬起手指,摇摇指向了槐诗,让槐诗的肚子再次开始隐隐作痛,不允许他在纠缠这个话题:

“从头开始讲,讲清楚一些!”

“行嘛行嘛。”

槐诗摇头,揉着面。

反正距离做好还有一会儿,总不怕没有话题聊。

“那就从新海开始讲吧……”

一个小时之后,槐诗感觉自己的嘴干了。

原本他以为很短的一件事情和见面,几分钟就讲完了,结果没想到,她却听不够,不停的追问’然后呢?’。

槐诗一旦不肯说,她就摆出一副要暴力催更的样子来,完全让人无可奈何。而且……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多半有可能还打不过她。

这就很悲伤了。

只能从头开始讲,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考试怎么样,什么时候加入了天国谱系,一直到现在,成为了东君。

一碗最普通的西红柿打卤面都煮好吃完了,她还不肯停,直到槐诗举手求饶,再无东西可讲。

“诶?原来是这样吗?原来只见过一面啊……”

她放下筷子,好像沉思着一样,了然点头:“我懂啦。”

你懂了什么!

谜语人把面还给我!

就在槐诗想要发问的时候,却看到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样的笑容,满足又愉快,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样。

让槐诗越发的一头雾水。

“为什么你好像比我还开心啊?”

“当然为你高兴呀。”

白帝子眯起眼睛,得意的笑着,就是不肯回答。

可是,那样的神态,却令槐诗微微疑惑起来,仔细端详,分辨着她的模样:“你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因为你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啊,槐诗。”白帝子点头,煞有介事的告诉他:“总会有所不同的,我觉得这很好。”

“……”

洗碗槽前面忙活的槐诗叹了口气,严肃警告:“如果你再这么谜语人的话,这天就没法聊了。”

白帝子摇头:“不,我只是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是啊是啊,为了什么呢?我好好奇呀,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

槐诗敷衍的回应,准备把锅和碗洗干净收起来。

“唔,我想想,大概是……”

她想了一下,忽然说:“杀掉你。”

那一瞬间,槐诗僵硬在了原地。

感受到了,抵在灵魂之上的恐怖寒意——如同货真价实的利刃一样,自虚无中出鞘,跨越了距离,在自己察觉过来的瞬间,已经无从躲避。

当他僵硬着回过头的时候,便看到了身后的白帝子,还有她抬起的手指。

足以令自己神形俱灭的力量,近在眼前!

刺出!

一切已经都来不及。

那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然后,啪的一下。

恶作剧一样的,敲打。

一切寒意和悚然都消散在她的笑声里。

“不要乱开玩笑好么?”槐诗再忍不住恼怒,瞪眼训斥:“你是哪里来的熊孩子么?”

在刚刚的瞬间,他竟然真的感觉自己有可能要死了。

前所未有的清晰。

可遗憾的是,白帝子没有再回答。

回应他的,只有渐渐靠近的身影,跨出了最后的一步。

张开了手臂,拥抱着他,如此的轻盈,一切都是如此的猝不及防,令槐诗石化在了原地。

“呃……那个……面再好吃,也……不用这样吧?”

槐诗僵硬着,无所适从:“咳咳,我原谅你了,其实不用这样,道个歉就行了,真的,我……不图这个的……真的……”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的触感却渐渐消失无踪。

就在槐诗的眼前,那个身影从凝实渐渐虚幻,闪烁,穿过了他的身体,如此缥缈。

“唔?造成的扰动太大,信号又开始糟糕了啊。”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迅速透明的身体,无奈的轻叹着,最后,看向那一张呆滞的面孔时,笑容依旧愉快。

如此的充盈和满足。

“加油吧,槐诗。”

失去了白鸽的少女微笑着,郑重道别:“祝你能够拥有幸福的人生和未来。所以,请不要放弃……”

她说:“不要忘记你自己。”

道别的话语,随着她一起,消失在了空气里。

只留下槐诗在原地。

低头,凝视着手中重归洁净的碗,回头,看向光洁如新的后厨时,便再忍不住开始怀疑:

这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正所发生的事情呢?

她真的存在过吗?

亦或者说,只是自己的臆想?

可空气里,还存留着未曾逝去的气息,那些轻盈又飘忽的味道,像是雨后的茉莉。

如此清晰。

许久的寂静里,他无奈的看着她曾经坐着的位置,许久,再忍不住叹息:“喂,谜语人就算了,起码说句再见吧!”

遗憾的是,无人回应。

只有回忆里轻盈的笑声回荡在寂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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