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老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咚!咚!咚!

战鼓声阵阵,是来自一墙之隔的唐军,如同巨人的脚步,一下下敲在明军的心窝上。

震得他们手脚发软,震得他们的五脏六腑都产生了共振。

真是奇怪啊,就在片刻以前,大家还是众志成城、同仇敌忾的。

纵使面对百倍、千倍于己的敌人,又何惧哉?

但是,当溃退的战友回到营地以后,当亲眼目睹了他们的惨像、耳闻了他们的抱怨和哀嚎以后。

明军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感觉自己站在阵位上的双腿都没有那么坚定了。

眼睛里看不见眼前的敌人,看见的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以及一个时辰以后大概率死在路边的自己。

同伴的惨状,不可避免地勾起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怯战的想法。

会不会打不过啊,我会不会死啊,我死了家人该怎么办啊,我不想死啊……

即使士兵们之间没有言语交流,但是粗重的呼吸、颤抖的双手、凝重的神色,无不在传递着这样一个情绪:

我很害怕。

而恐慌的情绪是会传染的。

即使强如大明的军队,也难以抵挡刻在基因底层的求生本能。

士气大挫。

大战当前,这是非常致命的。

“不要害怕,对面长途奔袭,补给比我们更困难!只要稳住阵脚,我们能赢!”

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敏锐地觉察到了自己部队的异样,试图鼓舞士气。

然而,经验同样丰富的唐军没有给他们调整好心态的机会。

呼呼~半空中传来古怪的声音。

像是狂风吹在空洞里,又好像是巨人在喘息。

紧接着。

轰轰!

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明军营寨的木墙上!

是唐军的投石车,他们竟然搬来了沉重的攻城器械!

临时筑营所用的木材,比坚城的夯土砖石那可差远了,很快被砸出了大小不一的缺口。

墙边的守军更是像蚂蚁一般,被撞得头破血流,七零八落。

“冲!”

趁着明军陷入短暂混乱的时机,唐军抓住机会,立刻向防线上的缺口发起了冲锋!

最外围的明军被天降正义砸得晕头转向,一时失去了抵抗的能力,附近的友军也来不及支援。

大家都被这一波投石车给打蒙了!

除了零星的箭矢以外,唐军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成功突破了明军的第一道防线,突入了大本营的内部!

然而,进入营区只是战斗的第一步。

明军的大本营,可不是军帐连成片、一把火就能火烧连营的集体露营地。

而是一处占地达到十数里、地形高低起伏、内部各种防御工事齐全的预设战场。

简直就是一座堡垒。

虽然条件简陋了点,但是该有的设施一点也不少。

“别一股脑地往一处空隙跑!根据事先部署,分散进攻,排好队列,俯低身形,注意别被暗箭射成筛子了!”

唐军先锋由老将程知节亲自带队。

在他的坐镇指挥下,唐军忙而不乱。

在涌入明军大营后,他们并没有一窝蜂地四处乱窜,而是迅速结成阵列,像推土机一样,朝着明军大营的深处稳步推进。

“守住!咬紧牙关,不得后退半步!”

明军守将拼命呼号着,聚拢部队,收容从第一线退下的残兵,试图抵住唐军的第一波冲击。

至少也要挫败敌人进攻的势头。

李靖部署的大本营防御,不是把人全部都堆在最外围,也不是像摊大饼一样,到处都匀一点。

而是根据阵营内部的高低地形、以及树木鹿角壕沟等障碍物,针对性地布下了一层套一层、又可以互相支援的防御阵线。

每支部队各自负责一块防区,同时又互相配合,结成了有重点、又覆盖全面的防御网络,加大了防御纵深。

合理的战略运用,加上战术素养过硬的士兵,按理说是有如铜墙铁壁,能将本阵防守得固若金汤。

问题在于,明军一贯自豪的单兵素质,在这关键时刻却掉链子了。

“见鬼,他们怎么冲进来了!”

刚从前线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正在休整,看见唐军如煞神一般降临,顿时阵脚大乱,下意识地就往更安全的后方跑。

不跑也不行啊,他们已经卸甲了,总不能赤身上去肉搏吧。

而这些后撤的士兵,又把守军的士气都给带崩了。

别人都跑路了,你不跑?

大家人在心不在,而这样的部队,在面对气势正盛的唐军时,是远远不够的。

“对齐队列,手里的刚强拿稳了!一步也不能后撤,李明陛下正在看着我们……噗哈!”

正在整顿队列的校尉,被唐军的一发弩箭射中躯干,整个人像被猎人射中的鸭子似的,从马上飞了下来,牢牢地钉在了树干上。

五脏六腑从巨大的伤口流了出来,人一时半会还没有断气,有出气没进气地口申口今着。

此情此景,看得他的部下们头皮发麻。

“杀。杀。杀。”

在他们的对面,唐军并没有急着冲过来。

而是排着严整的队列,踏着整齐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向目标步步逼近。

宛如收割受伤野猪的猎人一般。

狭路相逢勇者胜,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

唐军轻而易举地,就将明军打得鼻青脸肿。

明军战士大败亏输,被逼得一退再退。

也亏得他们的训练水平还在线。

尽管士气低迷、基层指挥官也被先行斩首干掉了,但硬是没有发生组织崩溃。

伍长自发地结果校尉的重担,指挥部下且战且退。

“老哥,我们撑不住了!撤吧!”兵士们心里萌生退意。

如果他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小伍长,那这位老哥肯定会说“敌人一百个打我一个,那还打他个蛋”。

但如今,他现在实际指挥着几百名士兵,莫名有一种整个大明一京一十三省都在他肩上挑着的责任感。

他得为兄弟们、得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和天下苍生负责啊!

“不能退!你如果不敢打,就骑上马快回本营,向李卫公通报这个消息!”

他怒吼着,把校尉留下的马缰绳塞进了最近那个士兵的手里。

狠狠地一拍马屁股,将临时信使送走后,他勇敢地面对程知节所率领的千军万马。

“兄弟们,同志们,顶住!”

…………

“发生了什么?!”

正在主营帐中和李卫公的“歪理”激情PK的苏定方和薛仁贵,听见了外头接连传来沉重的巨响。

整个大地都在颤动,好像地震一般。

李靖仔仔细细听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

“这声音……是投石车?‘他’居然把这玩意儿都运了过来。

“这是赌上最后一把了么?”

不止是苏、薛二人,在场的侯君集和李道宗也被领导的谜语给绕得云里雾里。

李靖的脸色变幻,语速极快:

“唐军怕是已经攻入了营寨。速速准备迎敌!”

“这么快?!”薛仁贵脱口而出,半信半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传令兵飞奔而入。

“敌军用攻城车攻破了营门,与我军短兵相接!”

一时间,帐内众将鸦雀无声。

“奶奶的!”

侯君集第一个打破沉默。

“巩固第一道防线!放开中央谷地,据高地以守!”

他骂骂咧咧地抓起兜鍪,闷头便要向帐外走去,打算亲自去指挥。

结果还没走出大门,差点就和第二个传令兵撞个满怀。

“你没长眼睛么?!”老侯正在气头上,可没有给这个大头兵好脸色看。

不过大头兵居然也没惯着他,直接越过领导,扯着嗓子大吼:

“第二道防线也被攻破了!”

“你小子怎么这么不讲……你说什么?!”

侯君集怒目圆睁。

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工夫,负责第三条防线的士兵灰头土脸地来报:

“报,防线危急……”

帐内众人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这失守的速度,简直快赶上传令的速度了。

这是一场大溃败啊!

精心构筑的防御体系,直接被天策上将给一波莽穿了啊!

“兵败如山倒……”李道宗面色苍白。

这不仅仅是一个形容词,更是实际发生的事情。

要挽回溃退的败军,就像要挡住崩塌的山林。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再不可能,也需要有人去做。

这就是“领导”这个职位存在的意义。

“需要抓紧时间,但也不必惊慌。”

李靖却是一改方才凝重的表情,重新变得镇静平和起来。

“君集,你带上薛仁贵赴第一线组织防守,收拢溃军。

“道宗,你组织预备队,相机行事。

“定方,你来负责营房周围的安全保卫,准备清理后撤的通路。”

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李靖连番发布清晰的、精准的命令,好像处理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一般。

只是他的语速非常快,双手背在后面微微颤抖,显示着他紧张的内心。

都动用预备队了,形势非常危急啊……众将心中一凛,不敢怠慢,各自领命退下。

…………

入夜,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

唐军点起了火把,庞大的队伍绵延不绝,远远望去如同火龙一般。

“报!启禀太上皇陛下,我军已经突破敌方五道防线,突入敌营数里,敌方主帐已经历历在目了!”

唐军阵营的正中,传信兵单膝跪在李世民的御驾前。

“所向披靡,贼望风而逃……”

“不要多废话,说重点!”

李世民听套话听烦了,直接掀开马车的帘子,暴躁地吼了起来。

传信吓得打起了结巴,磕磕绊绊道:

“我军……刚突破第五道防线……”

“知道了,谢谢。”

李世民挥了挥手,把紧张得快昏古七的大头兵打发走。

“陛下真乃神算……”

侍立一旁的李世绩由衷感叹,并不是在说套话。

根据他之前的战略,无非是打一场传统意义的歼灭战,零敲碎割,先将敌人送上来的先锋部队吃掉,落袋为安。

在正常情况下,这种打法足够稳妥,有助于己方一步步建立优势,积小胜为大胜。

问题就出在这儿,现在的情况不一般。

唐军自己的补给也几近枯竭,撑不了多久,恐怕在大胜之前就自己先饿死或者哗变了吧。

远不如依太上皇的计策——押上一切筹码,直接变小胜为大胜,一战定乾坤!

结果证明了陛下的正确性,这一把赌赢了。

唐军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盯住明军的死穴一顿穷追猛打,居然硬生生扯开了敌方的严防死守,冲垮了整条战线,取得了比过去历次大战加起来,都还要多得多的巨大战果!

现在,敌军的主营帐就在眼前,胜利就在眼前!

干掉李靖的部队,趁大明力量空虚之时,翻越太行山、席卷河北……

大唐就能起死回生!

天命还在大唐!

太上皇就是大唐的天命本身!

陛下训得没错,他李世绩的战术诚然可圈可点。

但是在战略上,和太上皇相比,那还是略逊亿筹的。

李世绩也虚心接受批评。

能将他和震古烁今的顶级战略大师相提并论,这已经很看得起他了。

“哪有什么神算?和以往的战例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世民轻描淡写地回应下属的赞扬,颇有些返璞归真的意味。

总的来说,这场战斗确实是李世民的舒适区——

先切断敌方后勤、逼对面不得不主动进攻以打破封锁,再借工事和地利优势打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痛打落水狗……

他用这招战胜了不知多少强敌,王世充、窦建德……李靖不过是又一个手下败将而已。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唐军和对面一起饿着肚子,两边都撑着一口气比试谁更能耐耗。

不过结果还是相同的,终究还是大唐撑到了最后,赢得了胜利——

虽然战斗还没有结束,但是李世民并不是半场开香槟。

明军都投入预备队了,主帅营帐都在准备跑路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明军的大势已去,被彻底歼灭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朔州的府库应当还存有一些余粮,当地百姓手中又能再征用一些。

“在朔州补给之后,便全军向东,经蒲阴陉翻越太行山。”

李世民淡淡地口述着下一步的战略安排。

蒲阴陉是太行八陉之一,直通河北易州。

唐军已经在展望未来收复河北的行动了。

至于眼前的战斗,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唐军如秋风扫落叶,叛军望风而逃,已经提前进入了垃圾时间。

“待进军河北,天下大势就能为之一变罢!”

李世绩振奋不已,狠狠地吐一口心中的恶气。

过去这一年,从进攻薛延陀弄丢了皇帝和太子开始,他流年不利,可被欺负得够惨的。

李世民的神色倒是很淡然,嘴角微微勾勒。

“‘那家伙’的修为还是不太够啊,终究不是朕的对手。

“没这个本事还想挑大梁,还得再历练历练。”

李世绩听得一头雾水:

“陛下,您说的是李靖?”

李世民神秘地笑了一笑,不想搭理他。

“报——”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南方疾驰而来。

是一名不知从哪儿来的传令兵,风尘仆仆,神色十分焦急。

“前方有变?”李世绩一阵紧张。

李世民却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驰道驿站的信使……”

驰道……是大唐本土来的消息?

在两位老李疑问的目光中,那位信使仓皇下马,噗通一声跪倒,双手呈上一封写在烫金绸布上的手书。

绸布纹着五爪金龙,乃是皇家专用。

李世民的眉头越皱越深,从信使手中接过了信。

这封信是皇帝李承乾亲笔写就的,字迹十分潦草,不难想象作者当时的慌乱心境。

李世民往下读一分,眉眼的皱纹就深刻一分。

读到最后,他表情一松,将信扔到一边,仰头大笑:

“哈哈哈!

“朕的格局还是小了!

“朕的战略,不如他!”

(本章完)

第352章 震撼的中原大地

发生了什么?

李世绩满问号都是脑子。

只是从陛下的表情来推测,国内恐怕发生了什么,情况不容乐观。

“中原危急,江淮危急,社稷已经危如累卵。”

李世民将绸布放在火把上烧了,轻飘飘地说道。

什么什么什么?!

李世绩觉得自己好像少看了一整季。

刚才还在展望该怎么反推回大明本土呢。

怎么才刚讲了几句话,大唐就突然又要完了?

陛下这是从哪儿染来的坏毛病?

“那厮干得好哇!反倒是显得朕眼光促狭,只局限于眼前了!”

李世民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好像非常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

李世绩一头雾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陛下,那眼前的战事……”

李世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李世绩搀扶他下了车,伫立山头望向前线的方向。

天虽然黑了,但是明、唐双方的阵营仍然清晰可辨——

火把整齐划一、能让强迫症狂喜的,是唐军。

反之,零星散乱、四散奔逃的火把,则属于明军。

明军的火把乍一看十分杂乱,但仔细观察又不难发现,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汇聚成数股,向东方的太行山流去。

“世绩啊,你有没有觉得……明军是在故意向深山老林里逃窜?”

李世民喃喃问道,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世绩赶忙点头:

“陛下高见。残兵一旦上了山,就相当于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再也没有力量能够阻挡我军前出河北了!”

“不,不是这样的。”李世民缓缓摇头:

“一旦前出河北,就落入了‘他’的圈套,我军将被‘他’瓮中捉鳖,再无破局的可能……

“虽然从现在的战略态势上看,我军也已经与瓮中之鳖无异了。”

这番话更是让李世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壮起胆子问:

“陛下何出此言?中原和江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表情冷淡得出奇:

“攻下朔州后,补给两天,即刻启程——

“回防蒲州。”

蒲州,是山西最南边的一个州,比大本营晋州还要靠南,乃是汾河汇入黄河之地。

几个月前,李世民的大军离开中原、溯黄河而上开入山西时,蒲州就是第一站。

绕了一大圈,回到初始地点干什么?

李世绩根本不知道陛下此举的用意为何。

他怀疑陛下是不是又糊涂了,但他没有证据。

“还不快传达朕的命令!”

李世民抬高了声量。

“是……是!”李世绩不敢多嘴,立刻乖乖退下传令。

唉……李世民长出一口浊气,仰头望着漫天星辰,嘴角却咧起了一丝微笑,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

“你小子这么想要皇位,还真过来拿了?”

…………

中原,郑州。

“哈欠~”

郑州都督许敬宗喝了点小酒,微醺,闲适地躺在床榻上,慵懒地打着哈欠。

州府的书房非常宽敞,被他一个人独霸,打哈欠都快有回音了。

在这场明、唐两国的争霸战中,中原、以及中原的地理中心郑州,担当了毫无波兰的角色——

谁的大军出门,都要先扇郑州俩耳光。

两头大象打架,最倒霉的就是其身下的草地。

而郑州作为这块草地的核心,几次三番易主,农业生产遭到了巨大的妨害。

这让长安的朝廷都有点绷不住了,不得不在这里设立了军政一体的“都督一职”。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职位给皇子亲王是最合适的。

但是嘛……八王之乱,对吧,懂的都懂。

诸位皇子们证明了自己的可靠性,反向证明的。

李承乾陛下再怎么宽宏大量,也不可能让那些不老实的小老弟们重新掌握军政大权。

乖乖地在地方上当个花瓶亲王,养猪养到老吧。

就这么七绕八绕,郑州都督的桂冠就戴到了许敬宗的头上。

许敬宗何许人也?正是昔日晋王、今日太子,李治殿下的恩师。

“啧,无聊。”许敬宗在床榻上翻了个身,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梅花。

身为经济中心、战略要害的封疆大吏,老许完全没有被委以重任的自豪感。

反而觉得自己被打击报复,发配边疆了。

他觉得自己高低能得到个太子太师的任职,保底也是太子洗马、东宫左卫率什么的,可以展望一下宰相的风云人物。

结果呢,被一脚踢出政治核心长安,“发配”到了郑州。

在他看来,和京城相比,就算中原也是偏远之地啊!

“是刘洎排挤我吗?还是阿史那社尔?一个寒族、一个蛮族,两人不讲文德,偷袭我这个江南许氏的独苗!

“还是说,是因为皇帝陛下忌惮太子殿下,连带着对我也有所提防?”

百无聊赖之中,许敬宗开始打起了肚皮官司。

人啊,一无聊就容易多想。

而在天下大战的关键时刻,中原地区的军政大员居然还能闲出屁来,这也是这场战争的一大奇景了。

不是许敬宗不干正事,而是他确实没有正事可干。

莫看“大都督”这个名头牛皮闪闪,看似主掌一地的军队和民生。

但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明、唐两方势力在中原都没有布置什么军队。

只有打着“军队”幌子的民夫,在各座城里搞基建、修城墙。

这等于砍了“大都督”的左手。

而又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中原的民生一塌糊涂,根本没有油水可捞。

这就又砍了“大都督”的右手。

“无权无利,我是遭昏君奸臣的迫害,怀才不遇啊!”

许敬宗不禁发起了文人的牢骚,酸溜溜地怨天尤人了起来。

抛开他是否“怀才”不说,不过他的“不遇”倒是真的。

李承乾陛下将他派遣到郑州,确实有打发、降级使用的意思在里面。

李治小老弟也没有尝试捞一把自己过去的老师。

而老许觉得,自己被冷落全是别人的错。

绝不是因为他差点教坏了李治,把太子阉割成士族的傀儡。

也绝不是因为他对待平民疑似有点极端,在李明开设长安报社、煽动起了民间舆论的时候,在朝堂上公然要求对长安市民出重拳。

“如何能回长安?如何能重得二圣的欢心?

“在我离开长安以前,听说财政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了。如果我能筹到粮款,为陛下解燃眉之急……”

大战当前,许敬宗挖空心思在钻营上,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点子,扯起嗓子喊起来。

“李使君,许某有事要商量。”

急促的脚步声,一位长相贵气的中年人亦步亦趋地来到许都督的门口。

“许都督何事?”

他便是郑州刺史,狄仁杰的犬父狄知逊所服侍的郑王李元懿。

八王之乱叠加属下之子狄仁杰疑似通“明”,两层debuff下来,这位李渊的第十三个倒霉儿子被一撸到底。

如今的郑王只担任名誉职位,一切实权都被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文官夺走。

连许敬宗都督现在所霸占的书房,原本都是他的。

“不知许都督所为何事?”

形势比人强,李元懿也只能低声下气地伺候着这个南方士族。

“不敢叨扰,只是许某有一事拿捏不定,希望使君替许某出个主意。”

许敬宗说得客气,可是人却一点也不客气,就让李元懿在门口杵着,也不请进来喝口茶,而自己则还慵懒地躺在榻上。

连对李元懿的称呼,用的也是对刺史的“使君”,而非对亲王的“殿下”。

宵小也是得意猖狂了啊,都蹬鼻子上脸了……李元懿心中不免生出愤怒悲凉的情绪,硬是憋住了,客客气气道:

“都督请说,李某必倾囊相助。”

许敬宗右手撑着脑袋,也不睁眼瞧对方,以一种十分怠慢的姿势说道:

“许某想给郑州和下辖三个县加点税,不知该加多少。一成,还是两成?

“某觉得再提三成比较合适,使君意下如何呢?”

李元懿听得眼皮直跳,当即反怼道:

“都督不是刚把郑州全境的税收到了十年以后吗?怎么又要增税?”

就算竭泽而渔也要讲究可持续啊!这是生怕百姓不往对面跑吗?

许敬宗不接他的话茬,而是反问道:

“如今明匪猖獗,朝廷为了守卫江山社稷而殚精竭虑,国库告罄。

“事到如今,郑王身在自古富庶的中原之地,不思为国分忧,却要韬光养晦,这是何意呀?”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遭得住啊。

“不听我的话就是反贼”这个逻辑确实很流氓,但是对李元懿这个黄泥掉裤裆的“郑王”来说,还真没办法反驳。

“……彳亍口巴。”

李元懿本来就是个被都督架空的无权亲王,既没有为民请愿的魄力,也没有阻止对方胡作非为的能力,只能应承下来,悻悻离去。

“麻烦使君以刺史的身份发布这条政令,训谕郑州愚民为国分忧。”

许敬宗对李元懿的背影说着风凉话。

郑州本来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之所以花力气把这位“李使君”叫过来,不是为了尊重他的意见,而是为了甩锅。

加税的命令是刺史李元懿做的,和我冰清玉洁的都督许敬宗有什么关系呢?

“这些刁民虽然榨不出多少油水,但几千上万贯的财富还是能敛起来的。

“这笔钱该怎么用呢?不宜一下子给朝廷上交太多,不然下个月就要摊派更多了。

“可以先上交朝廷一千贯左右,剩余的钱,一半打点长安的关系,一半我另有所用……”

许敬宗正在规划着远大的前景。

一名文吏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大喊着:

“都督!明军打过来了!”

许敬宗的脸色顿时晴转多云。

“什么明军?贼匪也配称‘军’?!”

他严厉地斥责道。

这个不解风情的文吏,说话实在是太政治不正确了。

文吏怔了一怔,不得不根据都督的意思换了一个说法:

“禀告都督,明贼入侵郑州,已经在城下列阵了!”

“胡说八道。”

许敬宗在榻上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火急火燎的文吏。

“明匪归根到底不过是一群匪类,乌合之众而已,他们如何能奈何得了郑州坚城?”

他是知道的,明军正在山西与太上皇死磕,所以中原方向一片空虚。

对面没有扛枪的士兵,只有抡锤头的民夫而已。

民夫怕个蛋?

太上皇也是过于谨慎了,在将郑州换防给他许敬宗的时候,还特意吩咐他主持修葺郑州城防。

有这个必要吗?

对面的民夫还能攻城不成?

所以许敬宗自作主张,将原本拨付给城防建设的资金“节省”下来,用于更重要的方面。

比如打通朝廷关节、广邀名士之类。

有本事,大明的民夫能用锤头把城墙砸倒不成?

轰~轰~

远方传来沉闷的响声,仿佛春雷滚滚。

“要下雨了?”

许敬宗纳闷地抬起头,望向窗外。

天高气清,阳光明媚。

哪里来的雷声?

轰!

这一声格外响亮,伴随着窸窸窣窣、好像土石塌落的声音。

“是……是投石车,李明要打进来了!”

文吏面如土色,拔腿就跑。

上梁不正下梁歪,许敬宗的手下也全是一伙精致的文人,绝对没有以身殉国的想法。

“哎哎,你去哪儿?”

许敬宗纳闷地看着手下的背影,

那小子也忒杯弓蛇影了吧,居然被远方的雷声给吓破了胆,逃得就和有明匪在背后撵他似的。

“呵,李明?许某正想会会他,他有胆识就来啊!”

许敬宗伸了个懒腰。

老许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李明,但是间接受了那小子不少“恩惠”。

比如让李世民陛下下定决心抑制士族、导致他被一脚踢出权力中心的肇因,就是李明那货。

“那无父无君之辈若真的敢来,许某必在阵前骂得他抬不起头!

“只要将他生擒、献与陛下,宰相之位就是我的了。”

许敬宗安逸地打了个哈欠,决定小憩一会儿。

“可惜,顶多是些民夫而已,李明那厮必不敢来犯。”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许敬宗感到身下的卧榻,好像都跟着震了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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