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胡氏矿场

根据胡管事介绍。

这个矿场,普通护卫有十余人,都是凡俗武者。

他们的作用仅止于维持矿工间的秩序。

在矿上打架的事情很多,不得不有所管束。

超凡修士有三个,本来是四个的,前阵子走了一个。

姜望在来之前就已经摸清楚了,胡管事正在为此发愁。矿场条件艰苦,大多数超凡修士都不愿意过来。

好不容易逮住他这么一个毛遂自荐的,不可能不收他。

当然,压价也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一个月,一颗道元石。”胡管事说着,比起一根手指:“咋样嘛?”

就在他办公的这间房里,有一个明显是才补起来的圆形窟窿,修补得很粗糙。

“是不是太少了点?”姜望故意面露难色。

“不少哩。”胡管事旱烟也不抽了,叨叨的就开始给姜望算账:“早先在这儿的几位修士老爷,一月也才能拿一颗半道元石哩。这道元石啊,可不是额给。是重玄家的哩。恁知道重玄家不?齐国的那个!胡亭长就是重玄家的人哩,那是额滴本家!”

姜望特意往那个窟窿凑了凑:“这个洞可不小嘛。怎么弄的?”

“没补好,额回头让人再补。”胡管事避而不谈,咬牙道:“这样,恁也一颗半一月,咋着样?”

姜望在心里笑了笑,这个窟窿很明显是被某种道术轰出来的,大概就是矿场里走了一个修士的原因。本来嘛,愿意来这种矿场的超凡修士,都是冲着安稳而来。除了每个月一次护送矿工们回镇上,并没有其它事情做。

一般情况下,两名游脉境修士就足以保障官道的安全。毕竟阳国官方不会允许太强的凶兽靠近聚居地。

要是动不动还得战斗,那就不是一块半道元石能留下的了。

胡氏矿区半年多以前,有人闯进来过一次,与守在这里的修士交过手。

具体的情况倒是没打听出来。不过奇怪的是,胡氏矿场那次什么都没丢。

胡管事不想聊这个窟窿,明显有些问题。

姜望其实心知肚明,重玄家每个月是往这个矿场调度十枚道元石的,按胡管事这边的价格,足以请六名修士。而现在胡氏矿场只请了四个游脉境修士,多的道元石自然是被贪墨了。

天高皇帝远,这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并不值得姜望现在就揭破。

姜望假装犹豫了一下,才道:“可以。”

“那行!”胡管事很高兴,对着房门外的一个壮实后生喊道:“栓子,去把葛爷请过来。”

他又对姜望赔笑道:“葛爷也是修士老爷,恁们试试手,走个过场哈。新来矿场都得有这么个流程,恁请原谅。”

姜望笑了笑:“理解。”

“葛爷”是一个干瘦的半老头子,穿着黑色短褂,踩着一双布鞋,乍看之下,颇有那么几分高人的意思。

大概是在矿场里被人奉承惯了,眼睛总往天上看。

“就是这小子?”葛爷瞥了姜望一眼,问胡管事。

在他看来,一定又是哪个破落宗门出来的小修士,因为功法粗劣,实力低微,在外面混不下去,只能来矿场这样的地方积攒点道元石,辅助修行。

虽然他也只能在这种地方混日子……但是他葛爷年纪大啊。

好吧,年纪大在超凡领域不算什么优势。可是他经验丰富啊。

同样是弱,他葛爷弱得很有经验,弱得很丰富,那么他就比那些弱得不丰富的要强,弱得趾高气扬

同为超凡修士,他却非要通过胡管事传话,表现得很是傲慢。

“是我。”不等胡管事说话,姜望直接道:“试试手,老人家?”

葛爷一吹胡子,也不多说话,一爪便当头盖下。

只是切磋而已,他却下手极狠,每每冲着要害。

姜望强行控制着身体的本能反应,才没有一剑结果了此人。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缠战”。

至少在胡管事的眼里,这场切磋精彩至极。双方打得有来有回,劈啪作响。实在是高深莫测,回味无穷。

而在葛爷本人看来,倒有些后生可畏。这小子虽然功法粗劣,但根基还算扎手,竟能支撑这么久。

再打下去他老人家就太累了,道元若消耗过大,还须用道元石补充。不值当。

一念至此,葛爷轻轻一拂,结束了试手。

他对着胡管事点点头:“嗯,这小子的确是游脉境修为。再打下去,老夫便要使出师门绝学了,他还年轻,伤着根基不好。”

葛爷这番话显得度量宽宏,但竖眉瞪眼,表现出来的意思都是“还不谢谢老子不杀之恩。”

作为一个初入超凡领域的小年轻,姜望也很识趣,配合地问道:“敢问葛爷师出何门?”

“唉。”葛爷长叹一声:“我本来不想再提师门,那是我的伤心之地。当年我拜入青木仙门时,也跟你一般大。何等意气风发!可惜……”

“咳。”姜望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他:“青木仙门是?”

“青木仙门你都不知道?”葛爷很是鄙夷地看了姜望一眼:“唉,年纪太小,就是没见识。东王谷你总该知道吧?”

“这倒是听说过。莫非……”

“是的!”葛爷气壮山河地道:“青木仙门就是东王谷的附属宗门!”

姜望差点一口气没堵住。

东王谷作为大名鼎鼎的医道宗门,又在齐国附近。重玄胜给他解说周边势力的时候,也浓墨重彩的提到过。

当时天府秘境,好像就有东王谷的修士参与。

这个青木仙门名字这么响亮,这姓葛的又如此膨胀。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呢!正在疑惑怎么没听重玄胜讲过,结果只是东王谷的一个附属宗门。

这个级别怎么描述呢?

类比的话,就相当于一个望江城道院。

以姜望现在的实力,除了城道院院长和林正仁,基本可以横趟过去。甚至即使是已经道脉腾龙的林正仁,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如雷……贯耳。”姜望勉强道。

“以后大家都在一块生活很久哩。”胡管事适时说道:“独孤爷,额给恁安排住处去?虽然小了点,但也是独门独院,可行?”

“住处差不多就行,我不怎么挑剔。还有,您这么大年纪,别叫我爷,受不住。叫我阿安就行。”姜望含笑补充道:“您怎么说也是胡亭长的本家不是?是个有身份的。”

“欸!阿安!恁在这里等阵子。”胡管事很高兴地唤了一声,自觉地位得到了认可,美滋滋地跑出去,亲自去给姜望换床铺去了。

自然不可能另外再为姜望建新住处,正好之前那名修士离开,留下的小院,稍微收拾一下就可以住。

等到胡管事走远了。

葛爷才冷不丁说道:“你跟他一个凡人客气什么?我辈修行中人,岂是这等俗物可以论交的?”

姜望顶讨厌这种实力不怎么样,却自觉超凡,视众生为蝼蚁的人。

本来只是觉得这老头没什么分寸,又喜好吹嘘罢了,更多是看着有趣,此时倒真的生了几分厌恶出来。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

(本章完)

第201章 放肆

葛爷状似随意道:“每月给你定的几颗道元石?”

姜望出身正统道属国度的城道院,倒没怎么见识过真正底层修行者的生活。

不过人类的龌龊心思,在哪个层次也不新鲜。

姜望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被人爷来爷去的叫着,真把自己当爷了。

这姓葛的老修士待了一会儿,见姜望始终不搭腔,脸色便不太好看,甩手走了。

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避讳守在门口的栓子,栓子也对着他的离去点头哈腰,似也早已习惯这种身份认知。

姜望闭目静坐一阵,胡管事便小跑着回来。

或许是太过激动,“阿安”喊快了,两声并成一声,喊成了“安”。

“床叫人给你铺好了,恁去看看可还行?”

看着他那张老树皮般皱在一起的脸,姜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半天才缓下来。

应了一声:“欸。”

矿场的环境自然不可能太好,但胡氏矿场还是专门给驻守此地的修行者准备了独门独户的小院。

至于为什么四名修行者却有六间小院,懂的人自然懂。

只要重玄家不正儿八经的来检查,这六间小院永远不会住满。

修士的吃住,都与矿工们分开,平时几乎不会有交集。

走到小院门口时,迎面晃过来一个耷着眼皮、胡子拉碴的大叔。

“向爷!”胡管事打了声招呼。

被叫做向爷的大叔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回应,一路目不斜视,自顾自地走远了。

胡管事早已习惯他的性格,一边推门一边解释道:“向爷就是这样,也不是对谁有意见。混日子呗。”

姜望点点头。

小院的布置很寻常,但在矿场这种地方已算很不错。

因为刚刚收拾过,显得干干净净,通透明亮。

姜望随意看了看,便表示满意。

倒是胡管事有些扭捏道:“阿安,恁刚来,院里侍女都没有咧。额之前是请张爷的侍女帮恁打扫的院子。月底回镇上,才能给恁招新的侍女哩。”

胡管事看着姜望,似乎也不太好意思张嘴:“这几天,要不,恁用栓子先凑合着?”

“张爷”应该就是胡氏矿场的第三个超凡修士了,从胡管事的话来看,或者应该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人。

至于侍女……

姜望默默地看了一眼面貌憨厚的栓子。

栓子也热情地憨笑起来。

“……”

姜望故意问道:“怎么胡管事位高权重,又是胡亭长的本家,竟自己没个侍女伺候吗?”

“额有额能不能给你调过来嘛!”胡管事说着,凑近姜望耳边,小声补充道:“额老婆子每个月都要来看一遭哩,那家伙,指甲尖滴很。”

姜望便笑:“行了行了,胡管事。我没那么金贵,不需要人随时伺候着。你们啊,就按时准备饭菜就行。”

见他这么好说话,胡管事笑得老脸都拧在了一起,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

嘴里还是很场面地道:“等月底,额一定给恁挑个机灵可人的!”

就在这时,葛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听说这院里收拾打扫,还是请张海的侍女帮忙做的,这怎么行?这不是怠慢了咱们的小兄弟吗?”

他皮笑肉不笑地走进小院,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着头、亦步亦趋的女子。

他看着姜望,眼神玩味:“之前我院里的侍女不够用,就把这边的借过来了。既然你来了,就还过来给你用。你不会有意见吧?”

不等姜望说话,他又转对胡管事道:“月底招新侍女的话,正好我院里的侍女也看得乏了,给我换一个新的。”

胡管事一口答应:“晓得了葛爷。”

姜望这下明白了,胡管事之前的扭捏所为何来。原来这间院子本来是有侍女的,只不过被姓葛的要去了。其人不敢得罪葛爷,便只好含糊过去。

他倒没因此对胡管事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这个姓葛的老头,实在是小肚鸡肠,令人反感。

要走这间院子的侍女,还与不还,姜望倒都无所谓。但葛老头故意这么送上门来,摆明了想要恶心人。

不过姜望始终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在没有获得足够的情报之前,不会暴露自己。

因而只是笑笑:“葛爷年纪大了,需要服侍,我完全能够理解。这名侍女你也带回去吧。我不是个残废,照顾自己是没问题的。”

表情温和,软中带刺。

“你还是留下吧。”葛爷半阴不阴地道:“春夏相交,小心夜晚受凉。”

“倒也不必。”姜望下意识地再次拒绝,但又止住。

因为此时,他看到葛爷身后那女子,抬起了头。

倒不是说她长得多么国色天香。

而是她笼着一圈乌青的眼睛里,有一丝……无声的哀求。

那种苦楚和希冀混合的微光,实在让人无法狠心掐灭。

难怪她一直低着头,因为脸上有伤。

“那就留下吧。”姜望改口道。

“听到了吗?还不滚过去?”葛爷皱眉道。

那侍女轻移了两步。

“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走路都慢吞吞!”葛爷一把将她抓起,猛地砸向姜望。

即使是这么突然的被整个提起来当做武器扔出去,那侍女也不敢大声尖叫,只是死死地闭紧了眼睛。

但她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只有一股柔和的气劲将她包裹。她好像掉到了棉花里。

她睁开眼睛,正看到一张少年的脸。在原本的清秀之外,有一丝这个年龄很少见到的坚毅。

姜望随手将她放下。

而后踏前一步,直视葛爷:“姓葛的,你太放肆了!”

他虽然来这里有其他目的,但也不能任人揉搓,那样隐忍反而更容易招人怀疑。

“不至于,不至于。来来来,葛爷。”眼见事态激化,胡管事慌忙上来打圆场:“额那边新得了一瓶上好的虎骨酒,恁来品品?”

葛爷只是心里有气,存心过来想恶心一下姜望,摆摆老资格,但不是说真想与他生死相搏。

人越老,越惜命,事情闹大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闻言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便去试试看。”

胡管事八面玲珑,边引着路还边回头冲姜望说了句:“恁先休息哩,额回头给恁也送一坛。”

他们走远了,胡管事谄媚的声音还隐隐传来:“恁们都是修士老爷,为额们这些凡夫俗子争执是咋说呢,没必要是不是?”

一时间院里的人走了干净,只剩姜望与那个侍女。

“你叫什么名字?”姜望问道。

侍女躬了一身,才回道:“奴名小小。”

她的声音有些青稚,但略哑。

大约年纪并不大,只是吃了不少苦。

“行,收拾房间去吧。”

姜望随口吩咐一声,转身便往自己选定的卧室走。

走不得几步,他又回过头来。

“我是让你去收拾你自己的房间,你跟着我做什么?”

尽管姜望的声音已经很温和,小小还是吓了一跳,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格外的惶恐,不知所措。

她散乱的长发下,是一张尚显青涩的脸,此时一只眼睛乌青肿起,另一只眼睛噙着慌乱泪光。

显得格外可怜。

姜望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只是往左侧厢房一指:“那是你的房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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