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大时代

港股98年的开市时间还是上午十点,当然,开市前的准备时段,要提前一些,所以曲沫带着操盘手们,已经先过去了。

早餐后的喝茶时间, 江澈等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看报,等待开市。

昨晚,在见过司马鹏泽和大摩的人后,他们就连夜躲回了自家别墅。

“笃笃笃。”神剑密会大摩的新闻,早已经就翻遍了,郑忻峰把一份街头小报扔在桌上,敲打版面指给江澈看,说:“原来老李的儿子被绑过……”

“嗯啊。”江澈瞥一眼, 点头,这早已经不算新闻了,也就眼前这种街边小报,还会拿出来翻炒。

话说,这事之前凭空也是没想到。事发后,江澈还曾经又一次不自觉设想过,如果自己事先提前想到了,设计一下,让李超人欠自己一份人情,这回能不能派上用场?

结论是不能。李超人这个人,把这些东西分得太清了——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直接拱他到台面上, 让他不好找退路比较有用。

没管江澈的冷淡反应,郑忻峰指着版面,接着说:“报纸说这个张子强,是史上头号绑匪。”

江澈:“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郑忻峰抬头, 看着江澈,小声而认真地说:“你才是。”

“……”

“算一算?他才绑了几个人物,多少钱啊?”郑忻峰说:“你呢?昨天一天,你就绑了一船富豪,多少华裔投资人?对了,还一个摩根士丹利……再说钱,几十亿美元,得有了吧?!”

这也叫绑吗?这逻辑,江澈没法接了。

“欸”,郑忻峰没管江澈的反应,自己突然小心谨慎地,左右看了看陈有竖和他带着的保镖们埋伏的位置,神秘兮兮说,“这样,我们的安全,你不怕个万一,没点担心啊?”

话虽这么说,但郑书记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反而有点儿小兴奋。

其实商业领域,事情一般当然都不至于此,否则遇事都动刀枪,世界上早就没有什么商业竞争,资本角斗,阴谋阳谋,算计与被算计,还什么破产和取而代之了。

这种事儿吧,其实在中下层混的时候遇到的几率可能反而大些,相对来说,人走在越高处,竞争在越高的层次,反而越安全。

“不担心,本身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另外,我说现在,说不定就有国安部门的人在暗中保护我们,你信不信?”

江澈淡定笑了一下,看着郑忻峰问。

“真的?!”突然有一种很荣幸的感觉,郑忻峰直起身朝四周看了看,“你确定?他们联系过你了?”

“不确定啊,也还没联系,估计得等到官方正式出手之后吧……我现在只是说,大概,有这种可能。”

“哦……那你实际见过国安部门的人暗中保护普通人吗?”

郑忻峰依然没有放弃这份被保护的荣耀。

江澈点头,“见过。”

郑忻峰激动,“谁啊?”

“冬儿啊。”江澈说:“她去看奥运那次,好像就有,我估计参加回归相关活动期间,肯定也有。”

“呵呵……那咱能跟冬儿比么?”

郑忻峰这边正委屈失落呢。

“哎呀,我现在想明白为什么昨晚一定要拖到半夜才见他们了,又为什么是咱俩下去接人。”

老彪突然拍一把大腿。

而后,指着早报上的一系列偷拍照片,拉着三墩给他解释说:“你仔细看这些照片……所以就得是咱俩,露过脸的人去接,就得是大半夜……这样才够像是怕被人看到的样子,才叫做偷偷摸摸,也才像是私底下商量什么大事啊。”

一个人不认字,只看图,就能解读出这么多。江澈和郑忻峰互相看看,都表示有点服气。

老彪长期强行军师,强行思考,渐渐还真能思考一点儿了。

“嗯。”赵三墩接话,说:“所以澈哥真……”

顿住了,三墩没说下去,江澈猜测后面隐去那个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词,好字……甚至连个委婉点的替换,赵三墩都想不出来。

所以,三墩也变贼了啊,都学会在特定的几个人面前,偶尔不找死了。

“欸,话说你家那个工地妹,财迷,小抠门……”郑忻峰转换了话题,说,“她要是知道你待会儿很可能一天砸出去几亿美金,会哭死的吧?”

“不会。”江澈笑着摇头,跟着解释说:“她的心痛体会单位最多到万,从几百块,到千、万、十万、百万,几百万,都可能会纠结、心疼,但是几亿美金,她反而没感觉……因为,她没这个概念。”

“……还能这样啊,好神奇。”郑忻峰感慨了一句。

“嗯,那太抽象了…想象不具体,心痛,就不具体。”

正说到这,江澈放在桌上的港城战场专用诺基亚6110手机响了,这款97年11月发布的诺基亚手机很牛,里面首次内置了一款手机游戏,叫做贪吃蛇。

因为是自家代理的牌子,这款手机江澈之前给身边好多人都发了一台,结果,就差点影响了他们的工作。

比如林同学,就一度很沉迷……连江澈手机里的高分记录,都是她的。

接电话,江澈:“喂。”

电话那头,司马鹏泽声音急切,“喂,是我,我……”

“司马兄?!今天早上的报纸你看到了吗?司马兄。”江澈焦急说:“我也正想打电话给你呢,现在怎么办啊?!司马兄。”

“我……嗯?”

怎么办吗?司马鹏泽认真想了想,没想出办法,跟着茫然一下……我想个屁啊我想。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他妈难道不是我打电话要问的问题吗?现在怎么办。

为什么会是他先问我呢?

那我现在是要问回去吗?

“我……”司马鹏泽卡住了。

一方面因为昨晚喝了酒,两边乱编,他自己现在都有点逻辑混乱了,需要捋一捋,防止说漏了。

另一方面,司马鹏泽还不得不又一次面对那个同样的问题:我为什么会又一次相信他,又一次,觉得能算计他?

这是司马鹏泽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发现……江澈其实是真诚的。至少他的每次分析和建议,都是真诚而符合实际的。

比如,如果当初不接受他的建议,卖掉程晓自保,我现在早就已经因为巨额投资亏损,不在大摩了;

再比如,如果后来不接受他的建议,卖掉那些合作商,我现在也早就被程晓反咬,出现在法庭上了;

……

江澈的分析总是能切中痛点,他的建议,也总是能点出最佳出路。

换个说法:每次面临一个困难局面,江澈总是能逻辑清晰地给出“最优解”。符合事实,合情合理,确实如此,只有最好,没有更好。

然后,果然……

“这么说吧,虽然搞成这样很惭愧,且我也想不到……但是现在的实际情况,已经是这样了。对于司马兄而言,现在最有利的选择,显然,应该就是站在我这边了。”江澈真诚儿坦率地说道。

“……”司马鹏泽在心里骂了一万句,但是依然不得不承认,江澈再一次根据事实情况,给出了最优解。

而且他,没得选择。他在大摩已经彻底玩完了,现在之所以还没被一脚蹬出来,只是因为大摩还需要用他和江澈联系、沟通。

所以,我都这样了,还能赔掉什么呢?

他想着,问:“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还有,别忘记你承诺我的,否则我们鱼死网破。”

一通嘀咕后,江澈挂断了电话。

“这个假中国通最大思维漏洞和盲点就是……”郑忻峰笑着开口。

“什么?”江澈笑着问。

“他总是觉得你给的分析和建议都符合事实,是最佳或者唯一选择,他别无选择……这是对的,因为连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刚才其实也茫然了一下,为什么会这么合理呢?想过后,我才明白问题在哪……我和他都忽略了,你总是先造成那样的局面,再去帮他分析,解决。”

郑忻峰说完自信地笑了笑。

“对了,前阵子港城辉煌娱乐这边收到一个剧本,叫做《暗战》,我前两天没事拿来看了一下,觉得挺有意思的。现在想想,其中一些逻辑其实跟你这个有点像……怎么样,要不要拍?”

“好啊,拍。”《暗战》,江澈看过好几遍。

“那,让古仔来演?”古听乐是自家演员,郑忻峰自然第一时间想到把好剧本给他。

“……给华仔吧,咱一直欠人家人情呢。”物归原主,是金马还是金像来着?江澈说罢想了想。

“也是,那,那个警察呢?”郑忻峰又问。

“找刘青云。”江澈直接说。

“好的……欸,我记得之前《新不了情》也是他吧,果然,你对咱们青云门的感情,还是很深的,爱屋及乌。”

“哈哈,我只是很喜欢他演的《大时代》。”

大时代是一部电视剧,说的是港股的事。

而今天,1998年8月14日,是现实里,港股的大场面,大时代。

PS:算过,不在收费字数。这两天其实更得很多的,章节很大,那,今天(周五)没了,周六要请假。之前因为自己工作失误,下面县里有个烂摊子,必须自己去收拾……这种情况下,实在不敢用急赶的状态,去写最后收官这部分章节。所以很抱歉,临结束还请假。另外放心,八月一定结束,该交代的,基本都会交代。

(本章完)

第772章 没有硝烟的战争

1998年8月14日的港交所交易大堂。

巨大的四面显示屏从吊顶悬空垂挂,如一个倒挂的金字塔底座,上面显示,是依然触目惊心的昨日恒指收盘指数,和一排排惨淡的数字。

与四面显示屏对称的地面位置覆盖红色地毯,有大小两级正方形凸起, 空置。

以此为中心,四面延伸,是从内向外,整齐的一排又一排交易席,简单的白色小桌,白色的电脑, 电话和传真机。

距离十点钟正式开市还有一些时间, 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们多数都还没有入座。

他们或在自己的位置上站着,或端着茶水穿梭在走道间, 认识的人互相点头打招呼,但是声音都不大,表情也不多。

这很奇怪,这么多人的交易大堂,按说应该有不少话想要相互讨论的红马甲们,都处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中,就像是沮丧的人群突然有了期待,但又不确信,生怕自己太热情,太大声,太吵闹,就会把可能到来的某些东西吓跑了似的。

“其实今天来的人比这一年哪天都多。”

喝了一口水, 随手整理着桌面的东西,等待开市,老奔突然抬头,感慨了一句。

老奔今年快五十岁了, 红马甲上的编号数字0168。人是大陆来的,不过来得很早,也很幸运,很早就进了交易所当交易员。

其实老奔不姓奔,最初,也没人这么叫他。因为以前他喜欢在开市前牵着儿子到交易所的红毯上玩,儿子叫小奔,很讨人喜欢,大家就慢慢开始习惯叫他,小奔他爹。

后来,小奔长大了,也许因为耳濡目染的关系,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名颇有些名气的基金经理,总之比当爹的更出息……而他也老了,大家就渐渐开始改口,叫他老奔。

这一叫,就是许多年。

许多年来,老奔从未像今年这样灰心失望,就如同他们父子俩曾经令人羡慕的这个行业和职业,如今竟然时不时被邻里亲友投来同情的目光……

就好像他们随时要失业一样。

这大堂内至少90%的红马甲都是盼升的,这样他们才有事做,有钱赚,老奔也一样。

可是这一年,他们看到的,只有无止尽的跌。从16000,跌到6600。每次难得的利好,最后都成空,人们渐渐失落,绝望,最近两个月,老奔甚至每天都能看到不少被空置的交易席。

“今天,是满的。”他又说了一句。

“是啊,满的,都来了。”旁边相熟的红马甲老宋接了一句,笑一下,又收敛,说:“不过反而特别安静,都不怎么吭声,也不议论,对吧?”

“是啊,这么大的利好,都看报了,都等着呢。”老奔顿了顿,略微尴尬说:“其实我昨晚都有点儿睡不着觉。”

老交易员了,按说不该这样。

“嘿,说起来,谁不是啊?“老宋说:“都偷偷振奋,盼着能成真呢,可是想想,又觉得假,怕信了失望,仰头去等了,等到是空的……”

老宋把这一天早晨气氛古怪的原因给解释清楚了,实是这一年期待过太多次……

“笃、笃、笃……”

高跟鞋进门后落在红地毯上,脚步声消失,人出现在视线中。

几乎整个交易大堂在几秒钟内全都安静下来,人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整齐一致地朝门口看去……

那是一个女人,很漂亮,淡妆,红唇,不苟言笑的样子。

高档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红马甲,袖子卷起到小臂,短发整齐理在耳后,垂落肩头,女式西裤笔挺,干练利落。

“真的来了。”

“嗯。”

“没错,就是她……”

“神剑资本的曲沫。”

这一刻没人有心思去感慨登峰郑总的老婆有多漂亮,气质有多好,人们看到的,是行走的美金,和很可能将会跳涨的数字。

曲沫的身后,跟着至少十名穿着红马甲的年轻交易员。

继昨日发布会宣布入场港股,正面迎击索罗斯之后,神剑资本的人,依约,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了港交所交易大堂。

且,是这个架势。

不少人都默默握了握拳,开始忙碌准备起来。然后他们发现,其实该准备的,早都已经准备好了。

目光不由自主再次投向那个女人和她身后那些红马甲。他们到了一排交易席前,跟位置上的红马甲们交流了几句,把人替换下来。

不是贵宾室,是就这里,大堂……第一排。神剑资本的初战,呈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

莫名的振奋感,沙场感,好像要上阵的感觉,让在场每个人,都有些热血沸腾。

老奔连忙给老板打了一个电话,其他人也都一样。但是他们反馈后接到的指令,多数,都只是先观望……这让人有点失望,但是,又无可厚非。

一年了,一次又一次,谁不怕啊?!对面是索罗斯,是游资集团,谁不怕啊?!所以,哪怕是神剑入场,也没有谁,还敢埋头跟进!

“好像……”一旁,同样刚挂上电话的老宋保持着挂断电话的姿势,一边思索,一边嘀咕了一声,然后抬头,转向老奔,说:“好像还差点什么,我觉得……老奔你感觉呢?”

老奔想了想,点头。

“差什么呢?”老宋一时想不出来,小声念叨着。

“是不是因为江澈没来啊?”前排一名年轻的交易员转过头,紧张笑着接茬,说:“大老板没来……”

“大老板今天不来也正常。”另一个说,“这才哪到哪啊?第一天而已。”

“是啊,而且我们跟他,其实也没接触过,按说我心里不该觉得缺的是他……”老宋说着,说着,突然愣了愣,跟着双眼一亮,他知道自己刚刚觉得差的那部分,是什么了。

目光转向老奔。

老奔回看,点头,表示你是对的,我也想到了。

在过往几年里,因为《大时代》等一系列电视剧的影响,总是会有刚加入这一行的年轻人或者外行人,兴致勃勃地向他们老交易员们打听:

【现实交易里,你们有见过真的股神吗?或真的,真的像丁蟹那样运势逆天的人?】

这是两个问题,但是每每这种时候,老交易员们都会想起同一个答案,同一个人。

有人说那家伙不识字,确实,那家伙看着也不像很有文化的样子,他看起来有些粗糙,张狂……

他,叫傻爱国。

记得那年,这外号还是港媒为了嘲讽他独抗三十多位专家股神,逆势对赌,替他取下的……后来,就成了一个符号。

“有啊,那个人从内地沪市到咱们港股,再到伦敦金属交易所,又到纳斯达克……还没输过哪怕一次,有人说他是真的股神,也有人说他只是运势逆天。大时代正派反派两个神话,都归他一身。”

每每这种时候,老交易员们就会说:“不过咱这好久没见他了。”

港股好久不见傻爱国,但是他没有停止神迹的脚步,他的名号,却越来越响亮。

感慨着,等待着。

似乎是要落空了……

上午,9点59分,之余几十秒,这特殊一天的港股,即将开市。

“哔哔,哔哔……”声音并不大,响起是在人群后。

这……口哨声?!

记得那一年,他的口哨吹过“鞋儿破,帽儿破……”吹过“妹妹你大胆的往前走……”

这次的调子不一样,但是那份感觉,依然在。

就这剩下的几十秒,每个人都转头,看向门口,口哨声传来的位置,那个略嫌粗糙的四十多岁男人,又出现了。

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张狂,依然是旁若无人的口哨声。

“踏入江湖是我的命,不是甘愿做坏子,做兄弟好过时,每天穿金又戴银……”

江澈有次闲得慌,教了老彪这个胡建人几句据说很适合他的闽南语小调。老彪把他化作口哨,做了今天的入场曲。莫名,有一种站在风浪摇晃的甲板上的感觉。

就算如此,老海贼的脚步依然很稳,比平时更稳。

没人打招呼,老彪也不和谁打招呼,他直接走过红毯铺就的长长的笔直过道,走到交易大堂中心略微高起的那两个叠正方形位置。

有人抬来了一块写字板。

老彪握笔,粗犷的写下四个大字:7500.

这几个字,他还是识的。

当场自然也没有人去联想回忆那个关于傻爱国不识字的传闻,因为这个数字本身,太扎眼,太耀眼了……

“什么意思?!”

“大概,应该是,今天,恒指要干上7500。”

“据说是索罗斯八月的做空建仓位,就是7500。”

“嗯,所以神剑资本要在一天内挡住索罗斯的去路。”

“这……可是超过900点涨幅。”

“嗯,900点涨幅,上7500,傻爱国说的。”

回来有点迟,不过还是12点前哦,没违约,哈哈。打喷嚏能咬到舌头,人生第一次……你们敢信?都咬出血了他么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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