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向大坂拉赞助与新选组的室长人选【

“棱堡?这是什么?”

岩崎弥太郎率先抢问道。

对于时下的日本人来说,棱堡仍是一个极陌生的概念。

青登略作思忖后,答:

“简单来说,就是像五棱廓那样的战斗特化型城廓。”

此言一出,岩崎弥太郎等人纷纷面露恍然大悟的神情。

五棱廓——建于虾夷地(今北海道)的箱馆地区(今函馆市)的一座星型要塞。

谈起这座城廓,那可当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毕竟,这是幕府首次在日本境内建设西式的棱堡。

安政元年(1854)3月,日本和美国签订《神奈川条约》,按照条约规定箱馆正式开港,江户幕府随即收回松前藩在箱馆一带的领地,并且在同年6月设置箱馆奉行。

为了拱卫北疆,幕府决定在箱馆建立一座坚实的堡垒。

安政四年(1857)动工,目前已经建成大半。

不出意外的话,翌年便可正式完工。

青登一提起“五棱廓”,岩崎弥太郎等人就统统明明过来,知道青登想要建造一座什么样的城廓了。

历史课本说:火药轰开了骑士阶级的城堡——这句话既对,也不对。

火药确实轰开了骑士阶级的城堡,但仅仅只是轰烂了那种四四方方的古典城堡。

当“矛”进化的时候,“盾”也会跟着进化。

为了应对进攻方的火药,防守方很快就掏出了应对手段——那便是棱堡。

所谓的棱堡,其实质就是把城塞建设成凹多边形。

这样的改进,使得无论进攻城堡的任何一点,都会使攻击方暴露给超过一个的棱堡面(通常是2-3个)。

如此,防守方便可以使用交叉火力进行多重打击。

不难想象,这样的城堡会让进攻方多么头疼。

大津城早已沦为历史名词,仅剩下几个乌黑的石头地基——这正合青登心意!

如果大津城还健在,那他反而会感到头疼。

像江户城、大坂城这样的古典城堡,已经不顶用了,跟不上潮流了。

日式的古典城堡也就只能欺负一下缺乏火器的冷兵器部队。

现如今,时代变了,只要拉来成群的火炮,即使是王八壳一样的江户城,也如纸片般脆弱!

岩崎弥太郎看了看身旁的青登,接着又看了看面前的杂草丛生的石头地基:

“……橘先生。”

他苦笑着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可是……请恕我给你浇一盆冷水。”

“建立一座如五棱廓那般的城堡,所需经费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啊。”

青登听罢,顿时面现无奈之色。

“我知道……唉,‘钱’这种东西,果然是永远不够用啊。”

质量优越的东西,自然也就愈加昂贵。

建城本就是极费钱的浩大工程,那就更别说是像棱堡这样的战斗特化型城廓了!

以五棱廓为例。

五棱廓的工程费用,那可不是一般的高昂。

护城河、土木和石垣工程预算为98,000两;建筑工程预算为25,000两;水道工程预算为20,000两;整体预算为143,000两。

这项浩大工程在全盛时间曾经聘用约5、6千名工人,箱馆也因此开始繁荣。

在供应完新选组的日常用度后,新选商会就没剩下几个钱了。

假使是一点一滴地攒钱……虽然也能攒够钱,可这般一来,效率实在太慢了。

更何况,青登所欲开展的项目,可远不只有建造棱堡。

大津乃毋庸置疑的福地,它所拥有的可不仅仅只是广袤的耕地。

就跟长州一样,大津拥有大量的隐形资产。

长州明面上的石高只有37万石,但就因为毗邻下关海峡,它得以发展远洋业,并且攫取大量关税,实际收入突破百万石!

松本瓦、膳所茶……大津的这些特产,哪一个不是金山?

它们都等着青登去逐一开发呢!

一旦开发成功并且经营顺利,青登的收入、大津的收入,将会呈几何倍数地暴涨!

关于如何开发大津,青登已经做好了周密的安排。

首先要搞定的,是6个大项目。

其一,建造棱堡。

其二,开垦新田。

其三,建造银镜工厂,进一步扩大银镜的生产规模。

其四,开发以膳所茶、松本瓦为首的特色产业

其五,开拓海外贸易。

其六,引进蒸汽机,发展工业。

除了首项的棱堡之外,另外5个项目都是与经济相挂钩的。

换句话说,青登的建设理念便是大力发展生产力。

有了经济,一切都好说。

没有经济,一切都是虚的。

青登所拟出的这份“计划单”,里头随便一个项目都是耗资甚重的大工程。

就凭青登目前所拥有的营收能力……在保证新选组的正常运作的情况下,顶多只能勉强支撑2个项目。

倘若6个项目一起开动……不夸张的说,哪怕将新选组和新选商会给一起打包卖了,青登也凑不出这个钱来!

钱钱钱……青登再度为钱所困。

他可不认为自己这一回儿还能幸运地找到像银镜那样暴利的商品。

从刚才起就一直不说话的山南敬助,这时忽地插话进来:

“如果是要筹集资金的话……那只能去借钱了啊……”

青登听罢,顿时摇了摇头:

“敬助,你说错了,我们不该去借钱。我们应该去拉投资才对。”

山南敬助挑了下眉。

“‘拉投资’?”

木下舞和岩崎弥太郎也朝青登投去困惑的眼神。

时下日本还没有“投资”的概念。

山南敬助等人只晓得“借钱”与“还钱”的道理,向他们解释清楚“借贷”与“投资”的区别,未免过于麻烦了。于是青登随口道:

“我之后再跟你们慢慢解释。”

有钱的人出钱,有力的人出力——亘古不变的经营模式。

对目前急缺钱的青登来说,倘若能够找到资本雄厚的投资商,那无疑是事半功倍。

要说全日本上下最有钱的群体是哪一个,那无疑是大坂的巨商们!

大坂的那些商人,一个个富的流油。

因为过于有钱,所以大坂的巨商们都快自成一个全新的特权阶级了。

若能得到大坂商人们的大力投资,青登所拟的这些项目都能快速上马!藩国的建设速度将能迎来飞跃性的提升!

——大坂的商人……

青登暗自沉吟,思考着跟大坂巨商们搭上线的方法。

虽然他的朋友遍天下,但却缺少大坂方面的人脉。

这个时候,冷不丁的,就像是有闪电从脑海中一划而过,青登猛地想起了什么。

——不对……!差点忘了……大坂方面的人脉……我有啊!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转过脑袋,饱含深意地看着身旁的木下舞。

木下舞于第一时间注意到其视线,一脸困惑地眨了眨眼,与青登对视。

“青登,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说着,青登默默地收回视线,全当无事发生。

……

……

看完大津城的遗址,青登一行人再度启程,四处走动,细致地观察大津町。

从今往后,这座城町就是他们的“首都”了,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虽说按照江户时代的平均标准,大津町已经算是很发达的城町了,但在青登眼里,封建时代的城市再怎么繁华,其实也就那样。

这个时候,青登后知后觉地发现:今日今时是他首次踏足江户时代的“二线城市”。

虽说他的穿越时长已达三年半,但他真正去过的城町就只有3座——江户、京都和奈良——全都是江户时代的当之无愧的一线城市。

不得不说,江户时代的一、二线城市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遍观整座大津町,没有一条石砖路,全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街边的房屋也都很低矮,没有3层以上的房屋。

此外,青登敏锐地注意到:大津町的人口并没有如他预想中的那般多。

究其缘故,便是因为大津与京都实在太近。

京都的繁荣起了虹吸效果,大津町内的不少人口被“吸”走。

总而言之,若想建设大津町,使其成为能够配上“秦津”之名的大町,同样要费上不少的力气。

在巡视大津町的这一路上,岩崎弥太郎时不时地扬起目光,偷看前方的青登,眸中涌动着犹豫之色。

少顷,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紧接着驱马向前,与青登并肩同行:

“橘先生,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青登不假思索地微笑道:

“弥太郎,在我面前你用不着拘谨。若有什么想说的,你大可以畅所欲言。”

岩崎弥太郎挺直腰杆,露出严肃的神情。

“橘先生,私以为‘寻找室长’一事,不可再拖延了。”

“如今的新选组已是坐拥3000兵力的庞大武装。”

“而且,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新选组的规模还会进一步地扩大。”

“在此基础上,您治下现在又多出了一块30万石的广袤土地。”

“接下来,您肩上的工作只会越来越繁重。”

“目前这种‘由您本人来兼任室长’的状况,已难以为继。”

“况且……恕我直言,橘先生您并非专业的会计。”

“您现在尚能勉强处理室长的工作,可之后就说不准了。”

“若不赶紧找到称职的室长,我们接下来的一切工作可就不好开展了啊。”

岩崎弥太郎话音刚落,青登就不由自主地直抽嘴角。

片刻后,他无声地轻叹了一口气,面部神情被强烈的无奈所支配。

“弥太郎,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嗯,你说得对,现在确实是要想办法填补‘室长’的空缺了。”

“我之后会认真寻找能够胜任‘室长’一职的人才得。”

岩崎弥太郎口中的“室长”,所指的自然是新选组财务室的领导者。

自新选组建立以来,财务室室长的位置就一直空缺着。

参谋的座位上可以无人,室长却不可以。

此前,青登尚且可以勉强兼任室长一职。

可现在,他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京畿镇抚使、新选组总大将、八王子千人同心总指挥、秦津藩之主……四职加身,青登每天一睁眼就要直面无休无止的公务,哪儿还有那个余力去顺手处理室长的工作呢?

事实上,青登对室长的寻找,始终没有断过。

然而……能够玩懂财政的经济型人才,实在是太稀罕了。

日本自古以来就欠缺理工方面的教育,莫说是财政人才了,精通四则运算的人都很少见。

新选组、新选商会与秦津藩基本就是共用一套领导班子。

比如说:岩崎弥太郎不仅是新选商会的会长,同时也是秦津藩的“财政大臣”。

山南敬助亦是如此,他现在不仅是新选组的总长,同时也是秦津藩的“总理大臣”。

接下来,将会有无数大工程在秦津藩内陆续开展。

假使有一个能力过硬的后勤型人才在后方坐镇,无疑是大有利好。

总而言之,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找寻室长”已成青登眼下最迫在眉睫的要务。

——说起来……我或许可以向桐生老板求助。

青登差点忘了:桐生老板所经营的千事屋,可是一间职业介绍所啊。

身为职介所的老板,他肯定拥有着旁人所不能企及的丰富人脉。

桐生老板的苍老面庞在青登脑海里浮现……青登心底不由升起淡淡的思念之情。

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未与恩师见面了,倒是怪想念他的。

——桐生老板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

……

江户,千事屋——

“哎呀~~桐生先生,您的手真的好巧啊~~想不到您连毛毯都会织啊!”

桐生老板现在正在被某个老婆婆抛媚眼。

这个老婆婆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伸手去摸桐生老板的手。

桐生老板不着声色地收回手掌,使对方摸了个空。

“我以前曾经在虾夷地学习过皮毛的缝制方法。”

他虽已是年近百岁的迟暮老人,但因为性格温和,气质儒雅,长相英俊,而且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上到修屋顶,下到通水井,就没有他不擅长的,故而深受附近的寂寞已久的老婆婆们的喜爱。

眼见摸手不成,老婆婆改换上撒娇般的“娇羞语气”。

“桐生先生,难得我今天煲了一锅鱼汤,可外子今天又去钓鱼了。这么好的一锅汤,浪费了就可惜了!您若是有空,不妨来我家喝汤吧!”

桐生老板矜持一笑:

“松本太太,多谢您的好意,可我今天还有工作要做,请恕我无法相陪了。”

他的油盐不进顿时使对方大感懊恼。

老婆婆气鼓鼓地跺了跺脚,道了声“这样啊,那你就好好工作吧,哼!”之后,转身即走。

桐生老板站起身来,礼貌地送她离店。

老婆婆刚一离开,他就如释重负般地长出一口气:

“我都已经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了,为何还这么受欢迎呢?”

留下这句仿佛是在炫耀的呢喃后,桐生老板转身向后,准备回厨房继续捣鼓午饭。

然而,就在这时——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忽然间,店外响起由远及近的铃铛声。

桐生老板猛地挑了下眉。

江户时代的町民们对于这阵铃声,定然不会感到陌生。

这是飞脚的铃声。

飞脚——江户时代的快递员。

每当送快递的时候,他们都会在身上绑着铃铛,故而跑动起来会响起清脆的铃铛声。

“千事屋!有你的信!”

桐生老板走回土间,拉开铺门。

门外站着一名装扮精炼的年轻飞脚。

他看了一眼桐生,然后卸下肩上的扁担——扁担的一端挑着顶篮子——他从篮子里抽出一份信件,递给桐生老板。

“祝您生意兴隆。”

不咸不淡地留下这句话后,飞脚快步离开。

对方前脚刚走,后脚桐生老板就急不可耐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洁白的信纸上仅仅只写了一行字:速归大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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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猜猜看:谁会成为新选组的室长?

第758章 古牧町,上线!金发女主角,上线!

适才的“飞脚”,并非普通的飞脚。

简单来说,他是葫芦屋的特殊信使!通程“迅鸽”。

唯有在组织内部传递什么重要信息的时候,才会动用到迅鸽。

之所以打扮成普通飞脚的模样,便是为了掩人耳目,隐藏身份。

速归大坂——望着信纸上的这行大字,桐生老板缓缓地蹙起眉头。

桐生老板所经营的这间千事屋,姑且算是葫芦屋在江户的分部。

两地一直有保持沟通,定期互传信件,交换情报。

哪怕没什么事情,桐生老板也会向大坂送去一封“请安折”,既表示江户无事,也说明自己还未死掉。

一般来说,倘若是发生了什么需要即刻告知桐生老板的事情,都会直接在信纸上写明。

信上什么也没写,就只是让桐生老板尽快回去……今日的这种状况,实在罕见。

若无必要,大坂方面肯定是不会折腾桐生老板的。

毕竟,江户与大坂之间隔着小半个日本呢。

综上所述,便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发生了不方便在薄薄的信纸里面详谈的事情,故而才那么突然地召他回大坂……

“……没办法了,久违地回去一趟吧。”

桐生老板一边呢喃,一边收好手中的信纸。

这时,大橘猫多多从里间窜出。

“喵~喵~喵~”

兴许是饿了吧,多多蹲伏在桐生老板的脚边,发出撒娇般的声音。

桐生老板笑了笑,伸手抓弄多多的下巴。

“多多,要委屈你陪我出一趟远门了。”

既然要暂时离开江户,那自然也要带上这头大橘猫才行。

要不然,这头娇生惯养,肚皮肥得快贴地,完全丧失捕猎能力的大肥猫,准得饿死不可。

“喵~喵~喵~”

多多叫得更欢了,仿佛在说:嗯!本喵知道了!别废话了,快去拿鱼干过来!

经过幕府的长期经营,从江户到大坂……或者说是从关东平原到大坂平原的路线,已经无比成熟。

倘若雇顶轿子,连一个星期都不用就能安然抵达大坂。

——刚好也顺路去看看橘君和少主……

青登在想念桐生老板——后者亦然。

说起青登和木下舞……桐生老板的心念猛地一动。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已然折好的信纸——不知怎的,其心间蓦地浮现出不详的预感……

……

……

京都,壬生乡,新选组屯所,青登的办公间——

唰啦、唰啦、唰啦、唰啦……

不时响起的翻页声成了房间内外唯一的声响。

青登伏首于案前,全神贯注地阅览着一本陈旧的、比砖头还要厚的大簿子。

这块砖头……啊、不,这本簿子并非它物,正是大津的政府账簿。

相比起新选组的账簿,大津的账簿无疑要厚重得多、复杂得多。

记账是这样的,军队的账簿顶多记录辎重的收支状况,而藩国的账簿需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大米、小米、胡萝卜、茶叶……种种农作物的收支情况。

平整道路、开凿水渠、维护堤坝……五花八门的开销。

购买石材的花费、聘雇民夫的花费、卖出茶叶后的收入、兜售瓷器的收入……

一行行名目、一串串数字……直叫人头昏眼花!

青登毕竟不是专业的会计,没有那么强大的专业知识。

一不留神,就会看错、看漏。

即使是在“神脑+9”、“过目不忘”等天赋的加持下,他也依然看得头昏脑胀,不堪重负。

就这么又坚持了一会儿后,他不得不暂且歇息片刻,将视线从账簿上挪开,“呼”地长出一口气。

这一刹间,他顿时有种“便秘多日后,终于拉出来了”的解放感。

“真的得要尽快找个称职的室长才行了啊……”

正当青登暗自感慨的时候,忽然间,房外响起轻盈的、像猫一样的脚步声。

伴随着“哗”的一声细响,房门被拉开一条细缝——木下舞探出头来,露出可爱的半颗脑袋。

“青登,你在忙吗?”

“我现在刚好在休息,怎么了?有事想说的话,就进来说吧。”

木下舞闻言,当即闪身入内,施施然地移步至青登的跟前。

“嗯?青登,你在看账吗?”

城砖似的厚实账簿,想不引起木下舞的注意都很难啊。

青登苦笑一声:

“是啊……真是一项不讨人喜欢的繁琐工作啊。”

“里头都是写得什么破玩意儿啊……”

“真想直接点起一把火,将这本烂簿烧掉……!”

他言简意赅地向对方解释着自己在检查大津的账簿时,所遭遇的种种状况。

身为异乡人的青登,自然不了解大津的具体底细。

大津目前的粮食产量有多少;府库里有多少存粮;大津每年的商业营收是多少……如果连这些最基本的经济状况都不掌握的话,那青登这个藩主未免就当得太失职了。

若要了解一个地方的经济状况,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便是翻看账簿。

每一年的粮食入库、出库;每个季度的费用支出……只要阅览账簿,便可一目了然。

大津的账簿……姑且称其为“大津簿”,此前一直是由大津奉行所来负责保管、记录。

江户幕府的行政效率一直是出了名的低下。

在“世卿世禄”的体制下,只要不犯大错误,官员们就不怕丢饭碗。

如此,便养成了“干嘛那么认真?随便搞搞就可以了”的官场风气。

于是乎……大津奉行所的历代领导班子对账簿的记录,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性!

乍一看,记录得满满当当,好像很尽职尽责的样子。

可仔细一看,里头有着大量的自相矛盾之处,甚至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方!

收了3184文铜钱,支出了2899文铜钱,为何会有290文的盈余?

安政七年(1860)春季从日和村收来的850石大米到哪儿去了?

为什么总是凭空多出来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钱粮?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与这些奇葩情况相比,那些鬼画符般的难懂字句倒还算是亲切了。

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大津簿”已经变为一个巨大的屎山代码!

青登刚才所进行的工作,就是在清理这座“屎山”,检查账簿上的错漏之处。

就连拥有一众天赋的青登都感到头疼、棘手……不难想象这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工作了!

木下舞认真倾听。

待青登语毕后,她自信满满地说:

“青登,你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来帮忙哦!”

“别看我这样,我还挺擅长管账的!”

“在桐生先生手底下历练的时候,千事屋的账簿一直是由我来掌管的!”

说罢,兴许是为了增强气势,她用力地拍了拍她那丰满的胸脯。

即使隔着一层布料,青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波涛汹涌”。

青登初识木下舞的时候,她就正值长身体的时候。

3年下来,她在各种方面上都有了长足的发育。

虽然还是无法与佐那子和天璋院相比较,但也算是非常惊人的大小了。

不过,奇怪的是——她的个子一直没长。

起初,木下舞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高。

按照江户时代的成年女性的平均水平,身高一米五的木下舞已经算是“高挑”的那一类型了。

然而……自打结识了身材更加高挑的佐那子后,她就变得格外在意自己的身高,非常不喜欢别人说她矮。

曾经有那么一天,青登撞见木下舞鬼鬼祟祟地溜进某间药店,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老板,有没有那种可以使人长高的药啊?

那位老板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有这种药的话,我早就发财了。”

那一天,木下舞沮丧得像是首次知道世间有邪恶……

“哦?阿舞,你确定要帮我看账吗?”

木下舞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试试!”

她的这一番话倒是点醒了青登。

他差点都忘了——木下舞是新选组里少有的懂得看账的人。

新选组诸将有一个算一个,尽是大老粗。

算得上是知识分子的人,也就只有山南敬助、芹泽鸭、藤堂平助和佐那子了。

其中,唯有山南敬助懂点会计方面的知识。

另外仨人——哪怕是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佐那子,也对账本一窍不通——因为“数学”与“会计”并不包含在大和抚子的传统课程之中。

木下舞并没有吹牛,“记账”确实是她的特长之一。

回望从前,青登每次前往千事屋,总能看见她那伏首案前、专心记账的身影。

在找到室长的合适人选之前,确实可以多多倚靠她。

不过,青登像是想起了什么,颊间浮起思索之色。

须臾,他摇了摇头:

“阿舞,你现在已经够忙的了,不能再加重你的负担。”

“与其去勉强你,倒不如早日找到一个能力过硬的室长。”

单论繁忙程度的话,木下舞在新选组诸将里是排得上号的。

为了不辜负青登的信任与期望,她始终绷紧神经,全心全力地从零建设九番队。

使一支“小白部队”变为精通潜入、撬锁、翻墙等技能的“特种部队”,绝对不是光喊几句口号、打一点鸡血就能办到的。

木下舞真的是手把手地教导队士、一点一滴地倾尽所学。

就结果而言,她的努力不仅没有白费,而且还卓有成效!

九番队的变化可谓是日新月异,越来越有“忍者军团”的派头了!

木下舞的努力与尽责,青登始终看在眼里。

若无必要,他并不想加重其肩上的担子。

“阿舞,你现在只需要专心干好自己的份内事儿就好。”

“其余之事,你不必牵挂。”

“假使日后实在忙不过来了、匀不开人手了,我会再来拜托你的。”

青登的委婉回绝虽让木下舞扁下了朱唇,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仅仅只是道了声“好吧,我知道了”。

这时,青登一转话锋:

“先不谈工作了,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阿舞,忽然来找我,所为何事?”

木下舞嘿嘿一笑。

“其实也没什么。”

“就只想要拉你出门而已。”

青登挑了下眉:

“出门?出哪儿?”

木下舞换上兴冲冲的语气:

“难得今日有空闲,所以我打算去见见艾洛蒂!”

“青登,你现在忙吗?若是不忙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看望艾洛蒂吧!”

“艾洛蒂她肯定也很想见你!”

艾洛蒂——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青登竟隐隐有种恍惚感,身子下意识地一怔。

上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时候来者?

青登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这位来自法国的金发萝莉了!

自打举家搬来京都后,艾洛蒂和她的家人们就在桐生老板的安排下,隐居在京都的东郊。

身为昂古莱姆一家的亲密朋友,青登自然不会亏待对方。

他们前脚入住新房,后脚青登就于第一时间前去拜访。

此后,他就不定期地前去看望他们。

为了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青登在其居所附近加派了巡町人员,算是变相的照顾。

然而,近期以来,各式各样的大事件持续上演着。

先是家茂上洛,然后是一桥庆喜整出难搞的幺蛾子,接着是江户湾上的咄咄逼人的英国舰队,再接着是“八月十八日政变”……

青登的精力遭受轮番消耗,毫无喘息之机,自然也就无暇去看望艾洛蒂了。

他记得自己上次去看望艾洛蒂……已经是2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那时正值盛夏,如今已是秋季。

想到这,青登不由露出惭愧的神情。

——我这个师傅可真是不称职啊……

他好歹也是艾洛蒂的剑术师傅。

可结果,他这个师傅却三天两头地不见人影,完全没有起到“传授授业解惑”的作用。

每当想到这,青登就不禁感到愧疚。

木下舞扑闪着美目,一脸希冀地看着青登,等待着青登的回答。

青登侧过脑袋,瞧了瞧窗外的天色,接着又收回视线,看了看面前的“大津簿”。

他略作思忖后,倏地伸出手来,重重地合上账簿。

“行吧,阿舞,去换衣服吧。我们一起去见见艾洛蒂!”

……

……

二人并非出公差,所以他们都只穿着私服,并没有披上浅葱色的羽织。

木下舞还是老样子,一身红。

大红色的和服,鹅黄色的腰带。

没有着袜的可爱小脚趿着一对红纽木屐。

每当木下舞迈动小脚,木屐便会轻敲其足掌,发出爽脆的声音……这副景象、这阵声响,实在是百看不厌、百听不厌——至少青登是看不厌、听不厌的。

青登的一大爱好就是看木下舞走路,特别是她光着脚在木廊上走路。

如果是在不久前,青登或许会直接“素颜”出门,既不挂面巾,也不戴斗笠,任由身份暴露,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上街。

可现在不行了。

现如今,他因私事而外出的时候,都会一板一眼地遮住自己的面庞,谨防旁人认出他来。

要不然,他走到哪儿,京都的百姓们便要跪到哪儿。

“诸侯不可平视,天子不可仰视”的这则规矩,可是覆盖全日本的。

见着青登后,不仅大津的百姓们要跪,京都的百姓们同样也要跪。

身份阶级的差距可不分地域、环境。

老实说,青登并不乐见这种“老百姓们向他朝拜”的景象。

青登可不是那种不爱外出的家里蹲。

别的不说,光是为了经营大津,他就要频仍地在两地之间往返。

每次出门,沿途的老百姓们便要跪倒一片……那多费事啊!

青登看得心累,老百姓们也跪得疲惫。

因此,为了避免这种“双输”的场面,青登现在每次出门都会尽量选择“微服私访”,以此来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

……

京都,东郊——

木下舞:“天气开始转凉了呢,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穿厚衣、披围巾了。”

青登:“嗯,时间过得好快啊。”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们的步速很快。

用不了多久,昂古莱姆一家的居所便会映入他们的眼帘。

就在这时,冷不丁的,一阵颇有气势的气合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然后双双扭过头来,看向对方——他们都在彼此的脸上发现惊讶之色。

木下舞率先发问道:

“青登,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

青登不假思索地断言:

“当然耳熟了,这不就是艾洛蒂的声音吗?”

青登不会听错的——这阵气合声的主人绝对是艾洛蒂。

身为师傅的他是不会听错徒弟的声音的。

“奇怪了……”

木下舞嘟囔。

“艾洛蒂他们的家不在这个方向啊……”

从方位来看,艾洛蒂的叫喊声并不是自其宅邸里传出来的。

二人再度对视——明明未发一言,但他们却做出了相同的决定——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不消片刻,他们发现一间朴素的民宅——随着距离的拉近,艾洛蒂的气合声愈发响亮。

毫无疑问,艾洛蒂就在这栋民宅的里面。

此宅的外围有一圈土墙,不算很高。

木下舞或许会看得比较吃力,但青登只要垫一垫脚就能瞧见墙内的风光。

抬眼望去——土墙的后方是一片整洁的小院子。

一袭剑道服的艾洛蒂站立在院子的正中央,手持竹剑,反复挥舞,时而劈砍,时而直刺。

就在她的不远处,一名手捧热茶的美丽妇女正在兴致勃勃地观看艾洛蒂的练习。

待看清这位妇女的面容后,青登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

“古牧小姐?!”

此女并非他人,正是那位与丈夫一起经营和果子店的温柔妇女——古牧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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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洛蒂终于上线了!青登上洛后,她就一直神隐,有点对不起艾洛蒂的粉丝啊(豹怂.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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