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丢出来

这明显不对劲儿的脚感,让祝余想要把自己迈出去的步子赶紧收回来,不料重心却已经不受控地向前倾倒过去,身子一晃,整个人都向前跌去,两只脚踉跄着踩在了一片绵软的地面上。

然后,她就开始不受控地向下陷。

祝余一瞬间有些慌,她脑子里迅速搜寻着面对这种状况的解决方法,想起来过去看过的关于如何在陷入流沙的时候保住性命。

于是她不敢有太剧烈的动作,以免浪费体力,也让自己下陷得更快。

按照过去从别处积累到的“经验”,她在双膝已经快要被陷进去的时候,动作缓慢轻柔地向后躺去,同时张开双臂,让自己整个身体尽可能地被摊开摊平,在下方那些不像流沙也不像烂泥的东西上能够有最大的受力面积。

照理来说,这一个法子应该是好用的。

她就算没有亲自实践过,至少看过许多这样的实验,也知道其背后的原理。

按照正常情况,她应该可以靠这样的动作停止身体的下陷,然后再慢慢想办法翻个身,或者干脆不翻身,动作轻柔缓慢地向方才地面坚硬的“岸边”移动,一直到自己能够找到可以借力的地方,就可以彻底脱离危险了。

可是,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她十分轻柔缓慢地向后躺过去,慢慢躺平了之后,她发现自己的下沉速度却是半点都没有减慢,反而还加快了许多,整个人迅速下沉,周围那些浓稠又黑漆漆的东西也朝她包裹过来,将她淹没。

祝余感到一阵胸闷,喘不过气来,她想要挣扎,但是四肢却像是被浓稠的黏液给糊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挣脱。

就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情绪已经开始在祝余心中蔓延的时候,忽然——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脸上,让祝余的神智也感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清醒,随即她又感觉到从背后传来一种湿冷的寒意,那滋味可是不怎么好受。

然后……她就在这种湿冷感的折磨下,豁然睁开了眼睛。

她正仰面朝上地躺在一片林子里,头顶上天光大亮,一些树枝草叶遮挡在她面前,草叶上的水滴缓缓滑落,吧嗒一下滴在她的脸上。

而在她的身下,则是一片湿漉漉的草地,很显然前一天晚上下了不少的雨,让地皮都已经湿得透透的,那些水一点一点洇湿了她的衣服,这才有那种湿冷湿冷,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感觉。

祝余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低头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全须全尾,不光不缺胳膊不少腿,似乎也并没有多了什么伤。

站起来活动一下四肢,也都好端端的,除了冷之外,没有什么头重脚轻的不适。

她朝周围看了看,视野范围内已经看不到那栋小木楼,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

正在她东张西望的功夫,忽然周围隐约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祝余赶忙闪身躲在一旁一棵稍微粗一点的树后头。

不一会儿,符文的身影就出现在不远处,看起来似乎是在找什么,动作姿态也很谨慎。

一看是符文,祝余大松一口气,知道他应该就是在找自己,就赶忙现身出去,也没敢出声,而是冲符文使劲儿摆摆手。

符文立刻就看见了她,看表情也是大松了一口气,赶忙迎上来:“二爷!可算找到您了!”

“其他人呢?”祝余连忙问。

其实看到符文也好端端的,她就已经放心了一大半,但是毕竟她是跟其他人被分开的,为什么会这样也还是个谜,她还是想问问清楚。

“爷他们也在找您,我这就给他们报信儿!”符文连忙把手指塞在嘴里,打了个口哨,声音短促,就好像是林中的鸟叫一样。

很快,周围就有了悉悉索索的动静,陆卿和符箓快步朝这边找了过来,看到祝余好端端的,陆卿原本严峻的面色也终于有所缓解。

不等祝余开口同他说话,一旁的符文忽然之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爷,都是我的错,进去查探的时候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才让咱们四个人差一点就身陷险境。

虽然说二爷现在找到了,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想来也是受了惊吓的。

是我办事不力,请爷责罚!”

“你先起来。”陆卿虽然面色还有一点不悦,但并没有对符文有什么惩罚的意思,而是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这件事的确有你不够谨慎的地方,但是眼下咱们四个缺一不可,这一次便吸取教训,你下次警醒一些便是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祝余这会儿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她只能猜到一半的情况,剩下的还是一头雾水,“我估计昨天晚上在那个小楼里,咱们应该是着了别人的道了,对不对?

我坐下之后摸到了一根不知道是鸡鸭鹅哪一种,总之是家禽的骨头,从光洁和完整程度来看,不像是被野兽啃食的,周围没有毛残存,也不可能是自然死在里面。

所以我当时就认定,这一定是被人啃食过的,那就意味着,小木楼里面有人。

结果一扭头,我就发现你们三个人都不见了,周围只有许多扇门。

现在脑子清醒过来了,我回头想一想,当时的那个情形,我应该是被什么迷药给魇住了,所以所看到的,所经历的,全都是幻觉。

之后为什么会在这里,就完全猜不到了。”

陆卿先是吩咐了符箓去找相对干燥的木柴,准备生火帮祝余烤烤火暖暖身子,一边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把她湿漉漉的后背贴在自己胸前,尽量让她能够感觉到一点温度,不至于太冷。

“我们三个人的情况也基本上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确是在楼里面被什么迷药魇住了,也陷入了幻觉没办法清醒过来。”他嘴上答着,顺便拉过祝余的手腕,把手指搭在上面,检查她的脉搏,“咱们四个人都被丢出了小木楼,而且还是分散着丢弃的,我们醒来之后找不到你,怕出事,万幸你是平安的。”

第624章 阴险小人

“我现在这里,距离小木楼有多远?”祝余问。

“差不多有一里多开外了。”陆卿回答。

祝余着实吃了一惊。

怪不得刚刚四处张望的时候,半点小木楼的影子都看不到,就连周围的环境,她也觉得和前一夜没有半点相似,让她无从判断方向。

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在野外辨别方向和定位的能力太弱了,所以才会这样,现在这么一看,倒也不全怪她,这一带还真是之前从来没有走过的陌生地带。

“那……咱们谁也没有受伤,对不对?”祝余同陆卿确认。

“毫发无损。”陆卿点了点头,听得出来,说出这话的时候,他也是大松了一口气的。

“那……东西呢?”祝余从陆卿吩咐符箓找柴火,他则搂着自己,帮自己取暖,试图用体温帮自己烘干衣服的行为,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问题的结果。

“都不见了,没有随我们一起被丢出来。”

“唔……”祝余的眉头微微扬了扬,若有所思地咕哝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符箓总算找到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木柴,他们在空地上堆起柴火,用火折子点了好半天,才总算是勉勉强强的点燃起来,火苗也是要死不活的样子,别说是熊熊燃烧了,看起来分分钟就会熄灭似的。

四个人盯着那可怜巴巴的火堆,感觉指望这火帮他们烘干衣服,似乎都不如等着云开雾散出太阳……

“混账东西,既然有那个能耐把我们都给丢出来,怎么不把东西也一起都扔出来!要是有包袱里的松柏油,就算是泡过水的木头,我也能给点着了,让二爷能暖暖身子!”符箓有些恼火,一边小心翼翼“伺候”着那堆火,一边嘴里面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用迷药……呸!这算什么正人君子的做派,简直就是阴险小人!手段这么多下作,还偷人财物,无耻!”

“你这话若是被严道心听见了,之后估计就要有好日子过了!”祝余笑着对符箓说。

符箓一愣,想起来自己主子的那位如同亲手足一般的师兄弟过去也一直喜欢钻研各种奇奇怪怪的毒药和解毒药,其中不乏各种奇奇怪怪的迷药,自己方才那话说得的确容易伤及无辜。

他摸了摸后脑勺,闷头继续拨弄火苗,不吭声了。

过了好半天,借着不够旺盛的火堆,四个人总算把一身湿漉漉的衣服都给烘干得七七八八。

祝余是仰面朝天被丢在地上的,所以湿了后背。陆卿跟她差不多。

符文和符箓则是面朝下趴在地上,两个人前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尤其是符箓,他身上的衣服不光湿了,甚至两个袖子上还沾了一些泥土草叶,还有被草叶的汁水染了的痕迹。

祝余烤火烤的差不多,转过身来正对着火堆,目光落在符箓身上,若有所思。

符箓不知道自家夫人为何要这么看着自己,起初以为是祝余有什么吩咐,见她一直没有开口,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不过都被一旁的陆卿抬手制止了,示意他不要吭声,别去打搅祝余。

符文疑惑地看了看陆卿,又看看祝余,也聪明地保持安静。

“我觉得,咱们还应该再进去一次。”沉默了许久,祝余才忽然回过神来,扭头对陆卿说。

“二爷,使不得啊!”一听这话,方才憋了半天的符箓一下子就忍不住了,“这一次万幸咱们四个谁都没有事,否则就这么稀里糊涂着了别人的道,再也没有机会醒过来都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您和爷若是允许,我和我哥徒手也将那劳什子木楼拆了!把那些宵小的老巢拆了之后,我看他们还躲到哪里去!”

他说完这一番话,都不用陆卿和祝余表态,一旁的符文就已经先一步摇了摇头:“不可,这事不是这么简单,依着你这般莽撞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难不成,在你心目当中我是那种做事毛毛躁躁,粗心大意的人?”

“那自然不是!”符箓立刻回答。

他这大哥虽然体格不如他,力气不如他,但是论起做事的头脑,恨不得能一个顶俩。

要是他大哥做事粗心大意,那也不可能这么多年来,许多事情爷都放心交给他去做。

“那不就得了!”符文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自己的弟弟,“我昨天也的确是仔仔细细在那栋小楼里面探查过了,真的是根本就没有藏了人的迹象,若不是这么笃定,我怎么敢让爷和二爷一起过去?!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里的贼人有非常隐秘的藏身之处,从表面上根本就找不见也看不到!

那我们就算是把明面上的小木楼都给拆个一干二净,如果不能成功把对方给找到呢?如果对方一怒之下狗急跳墙呢?”

符箓有些懊恼地长叹一声,把话题拉回来:“那我也觉得二爷不能冒险再靠近那里!”

在这件事上,符文倒是也和符箓观点一致,在一旁跟着点点头。

“为什么要再去?”陆卿没有立刻表示赞同或者反对,而是问起祝余这么打算的缘由是什么。

“因为我觉得对方似乎对我们并没有什么恶意,也不知道咱们的身份,躲藏在这里有可能只是为了逃避什么。”祝余用一根小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前一天晚上,我依稀看到那栋小木楼的墙外面有很多破旧的符纸残留着,还有那种奇奇怪怪的符号,像是用来驱魔驱邪的图案似的。

当时我并没有猜到为什么在那上面会有这些东西。

但是从对方把我们全须全尾丢出来,却扣留了我们随身带的东西这一点,我猜测对方并没有想要谋害咱们的意图,只是想要吓唬我们,让我们觉得那房子邪门得很,不能靠近。

同时因为长期需要躲藏着,那里面的人肯定在物资上也比较匮乏,所以才将我们随身带的那些实用的东西统统扣留。

既然是这样,那上一次咱们属于是一时不察,着了对方的道,那这一回,如果换成咱们有备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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