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胡马帮

——相较于滞慢的视觉、听觉、嗅觉等五感,他的“神魂”更快一步感到了匕首的锋芒。

‘刺杀我?’

贺平心中一动,思维高速流动,他是贺家独子,父亲去世以后,独掌家族巨富。

理所当然,觊觎贺家财富的外人也有不少,除了外人,也有自家人,比方说贺家自己还有几个分家,对于利益分配也很敏感,在贺平老爹去世,也闹出过一些事。

再者,贺家做的生意又大,结交的朋友多,得罪的人也不会少,贺平自己也遭遇过好几次刺杀,但是他好歹也是修炼了《无形秘藏》的仙傀门门人。

寻常人的暗杀手段,也不可能伤及通晓法术的他。

“这次,又是什么原因打算来暗杀我?”

他心底泛动一丝疑惑,身边的形势已然大变。

“贺公子,小心!”

飞鱼门的掌门赤岭道人来不及拔剑,只能够连带剑鞘一同向前刺出,这老道士成名已久,这一手飞鱼剑术已浸淫数十载,一出手快如流星,来势直如霹雳闪电。

同一时间,坐在邻桌的铁心武馆的馆主,那个颔下蓄须的中年人,扣着一根筷子,电光一样的射出。

赤岭道人与铁心武馆的馆主有心回护贺平,在这一刻同时出手,连鞘的飞鱼剑,被当成暗器射出的筷子分别由左右共同阻碍那拔出匕首,杀来的小厮。

只是接下来,电光石火,白驹过隙的刹那,怪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刺向贺平的匕首忽地一转方向,身子犹如一抹浑身抹着油的鱼,避开了赤岭道人的剑鞘。

下一秒,他手中端着的菜盘也飞出,挡出了筷子。

霎时,银芒般的寒光绽开,猛地袭向坐在右侧的胡马帮帮主,也就是那满脸虬髯的彪形大汉。

“原来……这人是冲着‘腾风刀’解三去的!!!”

赤岭道人、铁心武馆的馆主赵臣一下子醒悟过来,同一时间,贺平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扣住一根肉眼无法看见的丝线,本来正准备发动,这一个瞬间立刻停了下来。

“难怪没什么杀气,看来不是针对我的。”

贺平皱了皱眉头,场中变化又起了,只见那满脸虬髯的解三哈哈一笑。

“你这小王八羔子,也想暗算你解爷!”

解三是老江湖,赫然遭遇变故,知道拔刀应变来不及,他一脚踹翻了满桌菜的桌子,只听“哐”的一声,桌子翻了个身,无数酒水菜肴四面泼洒,旁边几桌的客人惊慌散开。

那小厮动作也是俐落,他滑步一闪,轻松避开飞来的桌子,速度也不减缓半分,手中一刀刺向前,眼看就要冲到了解三的身旁。

“找死。”

解三左手提着一柄刀,右手里还抓着一个酒壶,他将酒壶掷向空中,刀鞘用力一挥,借着一股柔劲,以刀鞘的侧面一击将“酒壶”抡飞出去。

酒壶飞射而来,小厮有意闪躲,谁知酒壶飞了一半,“啪咔”一声,整个裂了开来,瓷片化成无数暗器飞散开来。

这个瞬间,小厮只能做出一个无奈的决定,他向后退去,而他这一退,解三眼角上扬,一直未曾出鞘的腾风刀锵地跳出半截,恰送到他的右手上。

“泼”的一声风嘶刀鸣之声,周围旁观的众人眼角一花,明明刀刃未至,锋锐的刀风就吹了过来,仿佛割的在场众人脸颊生硬,就像是北地凛冽的寒风。

“好个‘腾风刀’解三,这一手‘沙驼快斩’能够称雄北地十余年,绝不是胡吹一气!”

赤岭老道还有铁心馆馆主赵臣同时心头一激,他们都是开宗立派的武人,光看解三这一出手,就知道对方刀法声势煊赫,至少有二、三十多年的苦功。

这解三能够领导胡马帮,带着一群居无定所的北地刀客闯下莫大的名声,也是有他自家过硬的本事。

倏忽间,“腾风刀”解三的刀光只划出半圈,还没一刀斩下这个小厮的头颅,就嘎然而止,旋风的刀芒猛地炸裂开来。

“我的刀!!”

解三发出迷茫不解的声音,他手中的腾风刀挥到一半,手腕上忽地一阵剧痛。这阵剧痛来得奇怪,手筋一阵发麻,握紧的刀也被一股大力打中,飞脱出去,叮的一声“钉”在了地板上。

“腾风刀”一脱手,那青衣小厮也瞄准了机会,匕首向前一抹,解三的脖子就被切开,这彪形大汉的眼一下子睁圆了,他张了张嘴,话还未说出,血水噗的一声喷溅出来。

“三爷!”

与解三同桌的另几个胡马帮的帮众,都是北地的刀客,他们见自家老大被杀,无一不目眦欲裂,当即八柄刀好似旋风从四面八方环绕过来。

这些胡马帮的帮众刀术都是经过解三亲手调教,刀光一闪,就站定方位,八柄镔铁精锻的好刀织成一片刀网,将这个青衣小厮围在中间,只消刀光一绞,就能将其人绞成七八截。

偏偏就在这个瞬间,那青衣小厮的身子蓦然一颤,整个身子好像僵尸起跳般拔空而起。

“什么?”

胡马帮的刀客个个目瞪口呆,要说轻功,他们也不是没见识过,可也没有人见过这么诡异的轻功。

这青衣小厮连脚不点地、膝盖也不弯,就这么飞了起来,几乎要冲到粱柱间,接着他就如同蝙蝠一般在半空一转,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飘飞出去。

“追!”

为首的刀客大喝一声,就冲了出去。

“可惜了。”

赤岭道人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死去的解三,这漠北名刀的尸首被几个胡马帮的刀客抱住。

“解三爷的刀法造诣不弱,若不是失了先机,也不至于如此?”

“你们看,这是什么?”

铁心武馆的赵臣用筷子刺中一个被血浸透的黑色小球,贺平与赤岭道人凑了过来,发现这蚕豆大小的丸子,分明是个被乱毛揉成的小球。

“好奇怪的暗器,就是这枚暗器打穿了解三的手腕吗?”

赤岭道人大为诧异。

贺平不发一语,面色却明显很是阴沉,但是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识出这个黑色小球的来历。

“贺公子,三爷这次出事,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二爷。”

这时候,留下来的一个胡马帮的帮众抱着解三的尸首,沉声道:“这次三爷被宵小所乘,我胡马帮必为三爷报仇雪恨,就恕我们不打搅了。”

“这话说的,解三爷是在我这里出事的,那贼子也不知道是何人,竟然混进了我贺家宅邸行凶,这事不是胡马帮一家的事,也是我贺家要的事。”

贺平也深深叹了口气。

“倒是我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要怎么向沈二当家交待。”

胡马帮的解三收了好几个义子,其中最有名的是二当家沈二,他刀法尽得解三真传,七十二路“沙驼快斩”至少有解三七八成火候。

胡马帮乃是漠北有名的帮会,帮中除了沈二是个厉害角色,还有解三的另外三个义子,个个都有一手过硬的本事,江湖中人,等闲不愿招惹他们。

“贺公子万万不要这么说,这小贼的身份我们胡马帮也很清楚,二爷是个省事的人,岂会怪罪到贺公子身上。”

这个帮众明显是胡马帮的小头目,他话了说了一半就欲言又止,只是叹了口气。

“那么,在下等人就先行离开,追击那贼人,还请公子恕罪。”

“好说。”

贺平点了点头,只是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依旧阴沉的可怕,似乎是出了这趟子事扫了他的兴,也没有什么继续置办宴席的心情,宾客们也纷纷告退。

待到众人离开,贺平才伸出一只手,他的五指修长纤细,在伸出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同样的一个黑色丸球。

“……是发切丸吗?”

(本章完)

第6章 闻道 求道 入道

“发切丸是用含怨而死女子的头发炼成的,利可断金……”

见到此物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猜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不过,赤岭道人他们只注意到了其中一枚,并没有注意到这两枚分别由两人打出的……”

之前,打向解三的这个丸球有两发,第一发打穿了他的手腕,第二发震飞了他手中的刀。

只是,射中解三手腕的黑色小球与打中他手中的刀,并不是同一个人掷出的。

青衣小厮只是打飞了解三的刀,射穿他手腕的是另一个人,这个人也在贺家宅邸之中。

他又看向粱柱间,伸手在空中一攥,竟然摸到一根细不可见的丝线,这丝线宛如蛛丝垂在粱柱间。

“那青衣小厮就是利用这些丝线‘飞’走的吧?不,是被人救走的……有意思,这是仙傀门的‘无形弦’啊,可惜这手法太稚嫩了,无形弦也没有炼到收发如心,祭炼到无形无影的地步……呵呵,不能无形无影,那还叫什么无形弦。”

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的贺平甩袖离开了楼台,他走出门外时,手指一弹,拉长的宛如蛛丝一般的透明丝线蓦然一颤,顿时,粱柱间也受到冲击,粱顶的灰尘簌簌而落。

“少爷。”

楼阁外,管家贺福生似乎等候多时了。

“同玉班少了一名新来的旦角,至于……那个青衣小厮是三个月前,是由偏房那边推荐来的,这事要查下去吗?”

贺平坐在一张椅子上,手指轻敲了左手握着的黑扇。

“查下去……另外,派出我们的人手调查胡马帮的动静,沈二还有解三的几个义子,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恐怕不会放过那两个人……不过我倒是好奇,胡马帮这次到底是惹了什么人?”

“发切丸”、“无形弦”,明显都是仙傀门的手段。

贺平察觉时也是蓦然一惊,误以为是仙傀门要对自己下手,心中异常的忌惮。所以全程隐而不发,就连解三被杀也没出手阻止,直到对方遁走,他才意识到情况并非如此。

“以仙傀门的手法,杀个北地的刀客,也用不了这么麻烦,‘腾风刀’解三再怎么厉害,也挡不住傀儡法术……”

他也不是看不起这位北地刀客,解三的刀法确实厉害,但是也只能应付普通人,对他这种修炼道术的人,也不过伸伸指头,就能够碾死的角色。

即便胡马帮在北地乃至漠北,也算是一股不弱的帮会势力,但在贺平眼中,也只是一群练了点武功,刀法好,马术强的凡俗中人。

修道的门槛极高,按照仙傀门的划分,修行入门分为“下士闻道”、“中士求道”、“上士入道”。

——下士,指的就是世间的凡夫俗子。

而闻道,求道,入道,则是反映修行的三个状态。

天下修行之士,都是从凡俗“闻道”这一关开始起步,日夜苦坐枯磨,以求静存动察,滋养壮大神魂念力,使得心灵越发敏感,随之神气呼应,打通生死玄关,才有了一丝天人感应的妙能。

后面还要兢兢业业,以水滴石穿的耐心调摩顶贯脉,化开四肢百骸,鼓荡气机,这才有机会一步登天,跃出自身樊篱,迈入“求道”的修行境界。

道观里的道士,僧院里的和尚,不管是服气、行气、胎息、导引、坐禅,多半是在锤炼心神上下功夫,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杀伐手段弱得可怜,随便一个练了拳脚的壮汉,都能够打得鼻青脸肿,直接血虐。

唯有步入“中士求道”的层次,修炼者的精神境界加深,才能够使肉胎蜕变,辅以符、术、咒、巫等法门,行些呼风唤雨,镇邪驱疫,出入水火的手段。

至于“上士”,可以说是入道高手,是真正入了道境的真人,能移山倒海,翻云覆雨,有莫大的神通法力。

贺平修炼《无形秘藏》多年,修为早已经步入“中士求道”,结合仙傀门中奇诡法术,操弄傀儡人偶的本事,实力岂是寻常江湖武夫所能及的,他有这种自信并不奇怪。

只是,他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另一层担忧。

比方说,青衣小厮和那个藏身在同玉班的花旦是什么人?他们背后隐藏的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无忧生呢?)

贺平无言地握紧拳头。

这也是他最为心忧就是这一点。

贺平十分确信,无忧生必定在自己身上留下后手,自己修炼的法术是有致命缺陷的,等自己“做茧自缚”,完成活傀儡的祭炼后,无忧生就会以傀儡术,将他炼成自家的傀儡。

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应当并非如此——

“不对,我连‘换心’都没有成功,无忧生这时出手也没有意义,他的后手应当要等我成为活傀儡后才会发动?”

贺平的双眼也变得狐疑了起来。他深知自己因为修炼傀儡术,尽管目前看似无碍,但是实际上已经坐困危局。

因为自身所习术法的缺陷,他想要活命只能把自己炼成活傀儡,然而真的要这么做,只会被传他傀儡术的无忧生所算计。

“我必须要破局,但是,我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情报。”

贺平感到最无奈的就是自己对于修行界相关的情报一无所知,他在北地经营多年,并没有搜集到修行中人太多线索,就算查到些许消息,也只是一鳞半爪、支离破碎的东西。

“离开北地的话,前往中土,到大幽王朝的中心都城玉京城去调查,有可能会获取更多线索,可惜,我的身体并不适合远行,再者,贺家的势力也只限于北府州这一亩三分地里……”

坐在椅子上的贺平舔了舔嘴唇,他也有些焦躁。

(我需要知道无忧生和仙傀门的更多情报……坐以待毙不是我的习惯……)

他沉下心思索起来,心中回忆起发生的一切,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而过。

“等一等,我是不是先入为主了,照目前的局面来看,最有可能的,恐怕是另一位仙傀门中的人吗?”

无忧生的算计不会这么粗糙,这么显眼。

如果是那个无忧生,算计人的风格会更加的高深莫测,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想通了这么一点,贺平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他猜测这件事未必与无忧生有直接关系。

“或许,应当有必要找到那个小厮,还有他背后之人……”

贺平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

他觉得自己应当冒一次险,在这件事上赌上一把,反正自己也没有“换心”,还不具备祭炼成活傀儡的先决条件,那么就算面对仙傀门的“同门”,也不用担心中了无忧生的后手。

关于这一方面的推断,对于《无形秘藏》研究多时的他还是有点把握的,傀儡术毕竟只能对傀儡最有效果,自己只要还是活人,仙傀门人也未必能拿自己如何。

——没错,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再者,万一这次真的是陷阱,也没什么好在意。

毕竟,斩杀独角山魈后换心成功,有可能就是无忧生后手爆发之时,不换心就是在等死,那自己还不如利用这次机会,挖出无忧生和仙傀门的秘密。

……

岁安城外。

翠绿的竹林之中有一间小屋。

小屋的竹床上躺着一个人。这人正是一刀抹了“腾风刀”解三脖子的那个青衣小肆。

“阿志,你太莽撞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让你去贺府,是希望你找机会利用贺家,去接近盛家的人,在岁安城中,贺家富甲一方,是最能与盛家那老贼搭上关系的人,结果,你却擅自动手杀了解三!”

“姐,解三这厮可是亲手杀了我们爹娘的仇人,既然知道这恶贼要赴宴,我怎么可能忍的下去!”

“阿志”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给他一刀算是便宜这狗贼,没有剜出这狗贼的心肝祭奠爹娘,我心不甘啊!”

“你真是胡来。”

女子叹息道:“解三要杀,盛家那狗官也要杀,但是你胡乱行动,打草惊蛇,导致我们原来的计划被打断,我们两个身份都已经曝露,再想混入岁安城中,恐怕难于登天。”

“怕什么!”

“阿志”不顾身上的刀伤,从床上翻身而起。

“那狗官难不成一辈子不出城,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杀了他。”

“你想的太简单了……”

女子很无奈。自己的弟弟性子实在是太过于莽撞,这次动手是爽利的杀了解三,但是自己为了救他也曝露了身份。

两人还被胡马帮的一干刀客追杀,就连那沈二也出了手。

弟弟“阿志”会受伤,就是右臂中了沈二沈星石的沙驼快刀,还中了毒,这才不得不躲在这里养伤。

女子蹙着秀眉,心中不减担忧。

“沈二名义上是解三的义子,实际上也是解三手下的智囊,他脑子要比解三这个大老粗厉害的多……胡马帮那群漠北人不仅刀快马骠,而且其中不乏善于追踪的好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我们的下落。”

便在此时,竹屋的屋檐上系着的几串风铃无风而动,一阵碎散的铃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她。

“糟了。”

女子靠近窗口,侧耳倾听,竹林外传来嘻溜溜一阵马鸣,接着风声渐起,竹叶晃动碎声中能够听到人喊马嘶的声音。

“就在这里……那两人……”

“二爷……抓……他们……不用……活口……”

女子与阿志面面相觑,恐怕两人都没有想到胡马帮的追兵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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