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8.第1318章 陛下,你看那百姓他有密又多

第1318章 陛下,你看那百姓他有密又多

这些灾民,本就是组织来的。

对于每一个小组的学员,可谓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虽然事先由所组织。

可对于接驾,他们是满心欢喜。

一方面,是还没见过皇帝老子呢。

说不准,自己真瞧见了呢?

另一方面,就在数月之前,他们还是一群衣衫褴褛,濒临饿死之人,那种绝望和饥饿,在脑海里,永远都挥之不去,正因如此,他们才知道眼下这生活的来之不易。

有饭吃,有衣穿,有工作。

孩子未来可以读书,甚至还可以攒下一点余钱,甚至更远一些,他们将会住进水泥罐子的宅子里去,听说里头暖和,干净。

他们的生活,是真正的实现了跨越。

这个跨越不无代价,足足七千万两纹银,这是大明数十年的现银国库岁入啊。

无论庙堂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何被安置在了这里,对于这些最淳朴的灾民而言,他们或许曾经有自私自利的心思,也有人曾游手好闲,又或者,曾有过偷鸡摸狗的经历,可他们内心深处,是真正感激的。

大家兴冲冲的听着小组的学员号令。

甚至学员组织不及,还有饭堂的师傅,有医馆的大夫。

这些人,平时接触灾民们最多,一个是给人治病,一个是给人分发米饭,是灾民之中最有威信的人。

他们一咧咧,本组的灾民们,便纷纷聚拢来,寸步不离。

学员便端着一个铁皮子喇叭:“圣驾到了,知道该咋做吗?”

“知道。”

众人异口同声。

“都别坏了规矩,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不要推挤。”

“知道。”

“要解手的先去解手,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一下子,人就溜了一小半。

“都听清楚了,在自己的原位,不要莽撞,不要推挤,时刻都跟着我。”

这道路两侧,漫山遍野,统统都是人,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尽头。

哪怕是官军,要聚集数十万人,都是极困难的事,哪怕他们曾有过操练,可一旦有任何的差错,都可能产生连锁的反应,最终相互践踏,闹出天大的乱子。

可这些灾民,倒也还好。

预案在半个多月之前,就已敲定,每一个小组的位置,都已经通知了个个小组,而小组之间,也都一而再再而三的进行了演练。

朱厚照放眼眺望,不禁道:“老方,给这些人每人发一支短铳,本宫能带他们杀到西班牙去。”

方继藩瞥了他一眼:“别闹。”

王金元气喘吁吁的赶过来:“太子殿下,少爷……准备妥当了,都准备妥当了。”

朱厚照坐在马上,道:“没出什么岔子吧。”

“除了孩子们管不住,四处游走,其他的,倒没什么大的差错,小人命人将那些熊孩子都逮起来了。”

朱厚照便颔首点头。

方继藩道:“那些送伞和送花的百姓都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妥当了。”王金元拍着胸脯:“送伞的都是老叟,个个都是白花花的胡子,送花的都是漂亮的大姑娘,个个都标志的很。”

朱厚照举起鞭子就要打:“你还想让人勾搭我父皇,打不死你这老狗。”

王金元吓得面如土色:“换,换,小人这就换。”

“待会儿给本宫送花的,都要小姑娘,给父皇送花的,多请一些老妪。”朱厚照咧嘴,开始嘿嘿的笑,接着道:“他们晓得怎么说话吗?”

王金元信誓旦旦:“放心吧,都让他们学过几遍了。断然不会有差错,太子殿下放心。少爷……”王金元掏出一个小本子,用手指头沾了沾舌尖,而后很认真的翻了几页:“小人有一件事,还得请少爷拿主意。这儿……这个小姑娘……不,这个老妇当面,她的词儿是臣下有礼,见过陛下,吾皇万岁。小人觉得,这太文绉绉了,不像寻常百姓哪,是不是该改一改。”

方继藩咦了一声,王金元很有匠人精神嘛,莫非是上辈子说相声的那位?

方继藩皱眉:“你看该怎么说?”

王金元道:“既是老妇,该叫老身见过陛下,陛下……”

方继藩听着头大,挥挥手:“你自己拿主意,给我滚!”

王金元不敢逗留了,将簿子收回怀里,笑嘻嘻的道:“小的告辞。”

一溜烟的跑了。

…………

时候已不早了。

朱厚照和方继藩互相给了一个眼色,都是贼贼一笑。

接着,二人便打马朝御驾的方向而去。

走了十几里,御驾迎面而来,已有前头的骑兵和朱厚照和方继藩错身而去,朱厚照和方继藩则一副好似没事人的样子,骑马到御驾一旁,徐徐而走。

百官们在后步行,终于又见到了来无影去无踪的太子和方继藩。

经过了曾杰那么一闹,许多人都意味深长的看着二人的背影。

方才发生的事,实在是一丁点征兆都没有。

这让无数人不断的揣摩和猜测。

不过料来,这一次太子和齐国公,可能惹来大祸了。

亏得这太子和那个狗东西,还一副神气活现的东西,我若是他们爹,不抽死他们?

那曾杰远远的落在后头,一时也是无言,怎么陛下一点反应都没有,好歹陛下透露出一丁点什么哪。

又或者,陛下还在等,等其他人的反应。

他是亲眼看到陛下牵着皇孙的手,亲昵的进入了御车的,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本想走上前去,和萧公公说点什么。

可萧敬压根就不理他,看都没看他一眼。

刘健与谢迁、李东阳三人也坐在后车之中,三人各自落座,这宽敞的车厢里,三人默默相对。

透过玻璃窗,谢迁淡淡道:“太子和齐国公在外头。”

“是吗?”

刘健颔首点头,而后看了二人一眼,刘健道:“宾之,老夫若是记得不错,这个曾杰,曾在礼部任过职吧。”

李东阳微微皱眉:“我知道刘公是什么意思,坦白说,此事,我也是方才知道,绝非是我的授意,刘公、谢公,你们是知道我的,此等大事,怎么不和你们商量商量。何况,我看太子和齐国公,也未必是一无是处,太子有太子不好的地方,也有他好的地方,此次……虽是闹的有些过了,可是国朝自有祖宗之制,岂容一个小小的曾杰,可以说三道四。”

“于乔也是这样想的吗?”刘健看向谢迁。

谢迁点头:“正是。”

刘健露出笑容:“这就是了,那么你我三人,既已表明了态度,那么,也就不必担心了,倘若陛下当真动了心思,大家据理力争吧。此事,透着古怪,这明枪暗箭,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最可怕的结果,就是陛下授意,可老夫观陛下为人,又不像,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透点风出来,莫非……是宗室?也不对,这于他们有什么好处呢?这思来想去的,老夫这辈子历经了无数大风大浪,想破了头,也不明白。”

李东阳苦笑:“是也,是也,刘公和谢公平时都说我的鬼主意多,可我搜肠刮肚,也没想明白。”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懵了。

车队又走了七八里,却突然停止,却是有前队的人匆匆来禀告。

朱厚照打马在前,那骑士道:“太子殿下,前方有许多百姓。”

“继续走。”朱厚照气咻咻的道:“还愣着做什么,京师已经到了。”

“是。”

不过,前队的禁卫,却变得警惕起来。

他们徐徐向前,老远,御驾的队伍,开始喧哗起来。

“出了什么事?”车中的弘治皇帝打了个盹儿,被嘈杂所惊醒。

却见朱载墨靠在自己的膝上,熟睡了。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的腿脚压得酸麻,又不忍心叫醒朱载墨。

倒是外头,萧敬敲了车门:“陛下,陛下,远处……远处出了异状。”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了一下,此时朱载墨已醒了,抹了抹睡眼,弘治皇帝便起身,却因为腿脚酸麻,打了个趔趄,幸好朱载墨搀住了他。

祖孙二人下了车,弘治皇帝一瘸一拐,见四周的百官个个窃窃私语,人人显得有些慌张。

“出了何事?”

“陛下,前方人头攒动,乌压压的都是人,不知是什么缘故。”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却又有斥候飞马回来,大叫道:“陛下,陛下……都是百姓,是来迎接圣驾的。”

迎接圣驾……

从来迎接圣驾,都是文武百官,与百姓无关。

今儿……

一旁的文武百官显得谨慎,有人道:“陛下,是否改道?”

“这如何可以?”弘治皇帝冷冷道:“倘若朕改道,那么朕还配做天下人的君父吗?传朕旨意,继续进发。”

“遵旨!”

旨意传达,所有人怀着忐忑的心,继续进发。

等越来越靠近,大家才更觉得头皮发麻,太可怕了,这到底多少人哪,这本是浩浩荡荡的御驾队伍,在这无数的人潮面前,却如汪洋中的一叶扁舟,显得弱不禁风。

弘治皇帝坐回了马车里,他稳稳的坐着,心里有些担心,这或许是叶公好龙的心理,虽是口里成天将民挂在嘴边,可真正遇到了这人山人海的‘民’,却也难免有些心怯了。

……

求双倍月票,睡了。

(本章完)

第1319章 吾皇万岁

这种心怯之感,御车越是向前,越是加重。

起初,还只是听到声音,很嘈杂,再往前,自御车的玻璃窗外,便可初见端倪。

道路两旁,乌泱泱的都是人。

哪怕是弘治皇帝巡阅五大营时,都不曾见过这样的人海。

好在这些百姓,并没有冲上道路,而是规规矩矩的在道边,虽是拥挤不堪,却绝没有迈出雷池半步。

随驾的百官,吓着了。

他们在御车外头,所遭受的冲击更大,看到那一眼看不到头的人流,数之不尽,他们头皮发麻。

哪怕是刘健,也是脸色惨然。

这若是有任何一个人不规矩,冲上了道路,引发了乱子,这数不清的人海,便要将陛下和自己给淹没了,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手上的这些官兵,根本不够用。

哪怕是将三千营、五大营也一并调拨来,也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刘健心要跳到嗓子眼里。

终于,这些百姓越发的清晰,一个个面孔,有老实巴交状的,有翘首盼望状的,还有拼命地域冲击状的。

年轻力状的灾民,都被学员们安排在前头。

沿着道路的灾民,他们都是经过学员们仔细甄选过的,这些人平时规矩,表现都是不错,且有气力,他们组成了人墙,拼了命,不被人潮冲散。

每一小段的距离,都有学员在其中,随时应对突发的情况。

而学员们组织之前,要保证消息密不透风,绝不透露出去,直到七日之前,才一齐下发通知,这就导致,哪怕是有人图谋不轨,想要布置,那也已经迟了。

没有周密的准备,根本就别想混进来。

因为每一个小组,能够进入这里的人,小组之内,彼此都非常的熟悉,学员们对每一个都是知根知底,由学员带队入场,在最外围,则有专门的巡逻小组,这些都是小组内挑选出来的可靠人选。

年纪轻轻的赵牡,就是小组内的一个负责保障的成员。

小组里九十多户,甄选出了十一人,被甄选出来的人激动的不得了,赵牡年纪小,可他眼睛活,附近发生了什么,他心里都有数。

他很感激学员给他的这个机会,现在他不能跟着驾车学徒了,因为还有两年,才算成年,小组里成立了一个小小的识字班,由一个勉强能识文断字的老叟来教授一些基本的读书写字之法,偶尔,学员也会来充作教师。

在十六岁之前,他们在识字班里,是提供一些简单的伙食的,尤其对他这等孤儿,会有专门的照料,学员的职责就是解决麻烦,让他们来到这陌生环境,不至于无措,他们既是爹,又是娘,譬如前几日,本组的学员就跑去了某个成衣作坊,讨了一些边角料子来,边角料不值多少钱,作坊主也懒得花费心思,浪费人工去进行再加工,这些西山书院的学员,别看一个个穷酸的模样,可作坊主往往内心深处,都保持着一份敬意,就算没有敬意的,你总得害怕他们上头的上头,有个叫方继藩的家伙吧。

拿了边角料回来之后,便组织一些本组的妇人进行缝补,于是乎,赵牡就穿上了新衣,赵牡穿着新衣衫很开心,他远远看到浩浩荡荡的御驾来了,便开始给一旁的大傻做做手势。

大傻是组里嗓门最大的人。

按着学员的规矩,组里的人,都听他的嗓门行动,照着做便是了。

这个组在队伍前端的位置。

等一队金吾卫骑着高头大马过去,便瞅见了御车,那御雕梁画栋,车厢极是庞大,宛如一个移动的小屋子。

而此时,大傻的嗓门如砂锅一般,他嗷嗷叫道:“吾皇万岁!”

接着,大傻愣着,还想吼点什么。

赵牡掖了掖他的衣袖,大傻,别喊啦,跪啊。

大傻才反应过来,啪嗒一下,跪下。

于是乎……本组九十多户,两百多人,一齐大吼:“吾皇万岁。

接着,纷纷拜倒在地。

这些家伙,都是卯足了气力。

一声大吼,如平地惊雷。

顿时,连仪驾的马匹都吓坏了,有些受惊,鸣叫起来。

拥簇在御车周遭的百官,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

而他们想不到的是,这才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第一个小组拜下,第二个小组,在后段的一百多户人,也有人大吼:“吾皇万岁。”

这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数不清的百姓,犹如海中波涛一般的起伏。

声音组成了巨浪,又如火焰,直窜云霄,仿佛在这一刻,连九天之上,都充斥这声音。

这声音对于弘治皇帝而言,可谓无处不在。

御车里,他握着朱载墨的手,先是受了一些惊吓。

尤其是大傻的那平地一声吼,让他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攥住了朱载墨的手。

朱载墨只是笑,少年郎嘛,永远不知死的。

随后,弘治皇帝渐渐的心定下来,接下来,是面上的错愕和诧异之色。

他是天子,勤政数十年,太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哪怕是地方父母官离任一方,奏疏里号称有百姓相送,其实,也不过本地数十上百个士绅和读书人凑一起,拿一个万民伞,就这,便算是百姓‘充塞道路’,不舍其离去了。

可现在……

呼……

他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这到底有多少人啊。

那车外,万岁之声不绝。

他努力的凑向了玻璃窗,玻璃窗外,都是一群再真实不过的百姓,他们在肤色黝黑,甚至牙齿都是黑黄的,哪怕人们因为这样的日子,穿上了新衣,却也掩饰不住这新衣之内的‘穷酸’。

而在下一刻。

弘治皇帝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他头皮发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这……才是真正天子应该有的样子啊。

百姓欢颂,万岁不绝。

相比于自己大老远赶去那泰山封禅,弘治皇帝竟觉得,所谓的泰山,实在太渺小了,渺小到弘治皇帝到了现在,竟觉得封禅成了不值得夸耀的事。

而眼前的这一切……足以让弘治皇帝吹嘘一辈子,历朝历代,可有帝王如此?哪怕是秦皇汉武,可曾有过这样的见识。

历代贤君,朕吊着他们起来打他们。

本朝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原,更是令沦落于近千年之久的燕云之地,也一并收复,使燕云之地,再无胡虏,迄今已有百五十年,可是……

当然,弘治皇帝没有继续可是下去,他们是自己的列祖列宗啊。

御车依旧还在穿行,无数的人潮,依旧还看不到尽头。

朱载墨拉着皇爷爷的手,道:“大父,这些百姓,都在称颂大父呢。”

这不说还好。

一说……

从骄傲之中,弘治皇帝突觉得眼睛有些湿润了。

这种感受,按理来说,是很难令皇帝生出感动的。

可弘治皇帝不同。

他年幼时,经历了人生太多跌宕,自己的生母,也被人害死,被一不知名的人,小心翼翼的呵护着长大,风雨飘摇,打小,他见识过成化年间,自己父皇在位时,宫中的丑陋,正因如此,他从小就励志,要成为一代贤君明主。

因而,登基之后,他殚精竭虑,每日从早到晚,不知疲倦的批阅奏疏,别人是三日一朝,会见大臣,商议国家大事。他觉得不够,他改成了一日一朝,就这,还觉得巨细之事,不能完全体察,于是,索性改成了一日三朝,每日会见数不清的人,对每一本奏疏,都绝无敷衍,他害怕自己的疏失,而产生错误的事,任何一个可能的疏漏,都可能让许多人家破人亡。

这数十年,他坚持了下来。

所为的,是什么呢?

说不清。

或许是希望自己不至像先皇帝那般;或许,内心深处,他真正渴望治理出一个太平天下,让无数的百姓安居乐业。可这里头,又何曾不想青史留名,让后世所敬仰呢?甚至……若说私心,也定也是希望大明江山可以稳固,自己的子孙们,可以蒙自己的荫庇,自此无忧。

而现在……

这数十年来,他有过沮丧,有过挫折,发生过许许多多的错误,他甚至有时在想,自己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这天下,不还照样是千疮百孔,不照样,庶民们的生活,改善也有限吗?

只是…………

这一刻,弘治皇帝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终于,这泪水不争气的扑簌而下。

滚烫的泪珠儿,一滴滴的淌下去,他终于明白,这一切……竟是值得的。

这天下,不正是积少成多,不正是成年累月的积累吗?

弘治皇帝当然明白,这吾皇万岁的称颂之中,难免会有百姓们受人教唆的成分。

可这一刻,他相信,他们所喊出的吾皇万岁,还是出自肺腑的。

见皇爷爷哭了,朱载墨取了帕子,给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接过,擦拭了泪,他双鬓之间,已滋生了许多的华发,这一哭,整个人便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不禁道:“好啊,好啊,真好啊。”

…………

第一章送到,求双倍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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