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谭文彬带着周云云等人回来时,恰好看见了坝子上李大爷对弥生的望闻问切。

虽不知逐渐入魔的弥生未来会如何发展,但这次,直到下一浪结束前,弥生大概率会是位比较可靠的盟友。

因为以往若是家里有不稳定因素存在,李大爷就会因各种意外不会回来,避免与之打照面。

而这,大概就是南通捞尸李的底蕴所在吧。

“请前辈放心,小僧,定当竭尽全力。”

“听听,这声调,这语气,啧啧啧!”

李三江对弥生真是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捶了下弥生胸口,继续赞叹道,

“你小子,简直就是天生吃白事这碗饭的。”

弥生双手合什拜道:“多谢前辈厚爱。”

“对对对,就是这样,明儿见到那位大老板你上来就先这样来一套,我跟你说,稳了。”

“是,小僧谨记。”

“今晚多吃点,放开了吃,完事儿后,我给你分红包,放心,好好干,绝不会亏待你。”

“是,小僧明白。”

李三江转身,看见谭文彬他们,笑道:

“哈哈,今儿个人挺全乎啊,我说壮壮友侯啊,我今儿去市区里的寿衣店,瞧见亮侯都生闺女了,你们俩毕业后,可得抓紧啊!”

谭文彬举起手喊道:“请大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周云云羞得把脸埋在谭文彬胸口。

陈琳爽朗回应:“好呀!”

林书友低下头,脚尖抓地。

李三江注意到站在最后头的陈琅,问道:“这是哪位。”

谭文彬:“李大爷,这是陈琅,陈琳的哥哥,之前一直在南方做生意,想妹妹了,就收摊回来了。”

陈琅:“李大爷好。”

李三江给陈琅拔了根烟,说了几句客气话。

什么想妹妹了收摊回来,这话听起来就跟旺铺招租似的。

李三江准备私底下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友侯,有些事得在结婚前先说好,摊上个做生意失败背了债的大舅哥,可不好搞。

刘姨:“吃晚饭啦!”

李三江:“来,和尚,坐我这儿!”

“是,前辈。”

弥生在李三江单独的小饭桌边坐下,拿出自己的钵盂,准备先将白天化缘得来的食物先吃掉。

“嘿,你怎么跟个小媳妇儿似的,痛快吃你的!”

说着,李三江将猪头肉、香肠、虎皮肉这些,使劲往弥生的钵盂里挑。

弥生是吃素的。

可李三江压根不觉得对方是真和尚,哪有真和尚长得这么好看的?长这么好看还当什么和尚啊。

“多谢前辈。”

弥生拿起筷子,把肉夹起,送入嘴里。

晚饭后,弥生想帮忙收拾碗筷被刘姨拒绝后,又拿起扫帚,扫起了地。

他很爱扫地。

因为扫地时可以把其它杂念都摒弃,只余下最单纯的生死。

所谓的镇魔塔扫地僧,就不是让你奔着打扫去的,哪里来得那么多灰尘,且就算有点灰尘又能怎?

只不过是,再高明的阵法与禁制都可能存在漏洞,而扫地僧就是用以补这漏洞的最后一环。

寺里会根据一段时间里扫地僧的发疯和暴毙情况,来判断镇魔塔是否稳定。

他们,就是一群被反向框在纱罩里的飞蛾,用他们的生死,表明灯的亮度。

谭文彬开车把人送走,陈琳还和以前一样,住周云云家。

至于陈琅,阿友这位大舅哥待在这里实在是煎熬,谭文彬就给他安排住进自家在石港镇的老房子。

回来时,瞧见弥生还在那里扫地,谭文彬就开玩笑道:

“怎么,我们家的地,就这么脏?”

弥生:“这里很干净,脏的是小僧。”

谭文彬:“行了,停停,怪费扫帚的。”

弥生这才停下来,道:“明日小僧编几把扫帚。”

谭文彬:“这里没床铺给你,我带你去大胡……”

未等谭文彬把话说完,弥生就靠着墙角盘膝而坐,入定。

谭文彬:“那里有房有床。”

弥生:“切勿麻烦,这里敞亮。”

谭文彬:“行吧,你高兴就好。”

洗漱后,谭文彬就躺进自己棺材。

黑夜像是个贼,踮着脚,悄悄走。

当天边的阴沉开始被打薄时,东屋的门被推开,梳妆好的阿璃走出。

女孩去主屋途中,路过坐在那里弥生。

弥生身上挂着沉重的露水,看起来却丝毫不狼狈,因为这些露水在他身上流转,荡涤着身上与衣服上的所有污垢。

眼睛缓缓睁开,流转出一抹空灵,弥生看向阿璃,轻轻低下头,问早。

阿璃进屋上楼。

东屋内的梳妆台前,柳玉梅转动着手中一支发钗。

小远是家主,他有资格把任何人带回家里,嗯,哪怕不是人也可以。

不过,还真是没想到,一向以正统佛门自居的青龙寺,竟能出这样一位点灯者。

与其说他是入了魔,不如说是魔里掺了点佛。

传承越久的势力就越会趋于保守,有时候并不是不思进取,而是见过了太多离经叛道的可怕后果。

屋外那和尚,继续这样下去,怕是青龙寺……

柳玉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露出笑容。

她当然不会为青龙寺的未来而担忧,只是觉得很有趣,当初青龙寺给阿力身上留下那道阴毒至极的印记时,有没有想到未来有一天,这印记的效果会反馈到他们自己身上?

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可最后,将被自己人屠戮的,反而是你们自己?

“沙……沙……”

外头,又传来了扫地声。

一宿后,坝子上积了些尘土与落屑,又能名正言顺地扫了。

李追远比以往起得更早些,女孩进屋时,他就睁眼了。

主要是今天太爷要带着大家伙去坐斋,上午去夜里回,一些事,就得早上做。

端脸盆时,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年历。

伸手,撕下一张纸,新的一年钻出来。

小孩子喜欢报虚岁,长大后,就不自觉地切换起周岁,后来周岁也嫌麻烦,再掩耳盗铃些,甭管过没过生日,都干脆按当下年份减去出生年份,渐渐就开始讨厌起这让自己退无可退的元旦。

而岁数,对李追远而言,又有着新的寓意。

不出意外的话,头顶的老天爷,比自己父母记得都精准。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下了楼。

弥生收起扫帚,对李追远行礼:“前辈。”

他喜欢这种清早看着少年少女站在一起的感觉。

倒不是他也喜欢嗑瓜子,而是看着在江上将一众年轻一代镇压得竞心破碎的少年,在这里认真演绎普通少年感,让他像是看到了另一面的“佛与魔”。

李追远:“想知道昨天是谁拦着你进南通的么?”

弥生:“想。”

李追远:“跟我来。”

弥生:“是。”

三人走下坝子。

李追远和阿璃走在前面,弥生跟在后头。

“我太爷是普通人。”

“他是位通透的人。”

“你可以改一改称呼。”

“小僧是想改的,但您太爷似乎喜欢小僧这般称呼,昨日就没改。”

来到大胡子家。

小黑躺在坝子上,打着呵欠。

自打笨笨学会骑狗后,小黑的狗窝就从李三江家搬到了大胡子家。

李三江偶尔走在村里,能瞧见笨笨骑着狗在玩儿,就没意识到狗已经不住家里了,毕竟这懒狗在家里也没什么存在感,不干狗事。

但小黑是离岗不离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主动跑回去献一下血,以防家里趁它不在养新狗。

笨笨蹲在那里,边打着呵欠边刷牙,困得像是要含着牙刷睡着。

昨儿个俩小伙伴见到未来“妈妈”后,激发出了更加高昂的学习斗志,把他带着狠狠学了一整晚。

孙道长在旁边陪着笨笨,上午的课是他的,现在没到开课时间,他不仅由着孩子再做点磨蹭,还将几张家里寄来的照片,摆在笨笨面前,与笨笨一起欣赏。

照片里,是他的小孙女。

见李追远来了,孙道长赶忙站起身,向李追远行礼,复又和跟在李追远身后的弥生互相见礼。

笨笨扭头,看向弥生,小眼睛马上瞪大,吓得把嘴里的泡沫都吞了进去。

李追远没在坝子这里停留,径直向桃林走去。

弥生开口道:“小施主,慧根深重。”

“深重”,可不算什么好话。

李追远:“我在他身上施过封禁。”

弥生:“似是被渗破了,得修补。”

李追远:“不想补了,怕反向刺激他往上爬。”

弥生:“原来如此。”

李追远先一个人走入桃林。

阿璃拿着小铲子,拾掇起灵药园。

弥生无事可做,又不懂打理草药,就走回坝子上,拿起扫帚,开始在这里扫地。

李追远很少这么早来找清安。

好在,清安当人时对酒当歌、潇洒风流,做了邪祟后,更不可能有什么固定作息。

睡觉本身,对清安而言只是形式上的一种消遣,老人口头禅“生前何须久睡,死后自会长眠”,而清安,是睡了千年后,翻了个身。

那座水潭不再平静如镜,上面长满了黑色莲花。

李追远喜欢把那些不方便放家里的东西,统一放桃林,反正搁这儿有人保管,保安也是安。

只不过,囤放东西时,要么是李追远亲自过来,要么是让陈曦鸢过来,其他人来放,说不得得挨顿抽。

还是老田头告诉的李追远,上次穆秋颖把犀牛角和大瓢虫押送过来,走出桃林时,就一瘸一拐。

老田头一瞅这模样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无它,他少爷当年也曾经历过。

少爷那次没用完的金疮药还在,老田头就一股脑地都送给穆秋颖了。

老田头还说,穆姑娘虽然被抽得遍体鳞伤,但心情看起来好多了,临走前,还在桃林外抚琴一曲。

经历了奶奶死亡,村子变故,江湖漩涡,心里积攒了太多苦闷压力,被吊起来狠狠抽一顿,就都发泄掉了。

但穆秋颖这尚属于被动解压,远不如赵毅,赵毅如今已步入主动找抽阶段。

陈靖他们在修好地下窑厂,又帮忙处理了苏州之事后就回九江了,赵毅这次没在南通现身。

不出意外的话,赵毅这次应该在丰都吃了顿大补的。

这会儿应该在庐山消化巩固。

在给陈靖灌输功德,补出一尊雪狼大妖后,赵毅接下来的浪中功德,就基本用在了他自己身上,但他也没对手下人不管不顾,而是把手下的兵发配到南通来吃军饷。

清安在喝酒。

李追远:“大早上的,喝酒伤身。”

清安:“这次的铺垫,这么生硬么?”

李追远在小酒桌旁坐下:“你觉得,孙柏深这个人,怎么样?”

清安:“你不是见过了么,还问我?”

李追远:“想问问。”

清安:“魏正道不喜欢佛门,更不喜欢他养畜生的方式。”

李追远:“我是问你。”

清安:“我倒是觉得还好,孙柏深有一手好丹青,我当年喜欢和这样的人玩。”

李追远沉默了。

清安:“当你问我时,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你不是来问我,而是想在我这里找理由?”

李追远:“嗯。”

清安:“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可不会这么婆婆妈妈的。”

李追远:“以前是为了合群在演戏,现在是真的有这种需求。”

清安:“不如问问你家那位老太太,交情是交情,立场是立场,立场一致时,再去谈交情。”

李追远:“是这个理。”

少年在疑虑,孙柏深是否会和青龙寺联手。

这无关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着力点。

李追远与孙柏深,当初确实是有一段蜜月期,自己需要他来制衡菩萨,为林书友塑真君传承,而孙柏深需要借助自己,保留真君庙体系,立半身菩萨果位。

可现如今,阿友就算剥离掉真君体系,也不至于伤筋动骨,鬼帅印记亦已够用。

而自己对菩萨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忌惮制衡,转变为大力榨取。

孙柏深如果认为无法在自己这里和菩萨形成竞争优势,他也可以去转而联手青龙寺,毕竟,以青龙寺的底蕴,把半身菩萨供成整身菩萨,并不算太难的事。

那七位空字辈高僧,总不可能奔着掘海破庙去的,必然是有的放矢。

新的阶段,新的利益,新的矛盾,彼此的关系,也需进行新的调整。

清安说得没错,李追远不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

莫说孙柏深这次没有主动联络自己,暗示青龙寺的事,就算孙柏深这么做了,在少年再次启程去舟山时,也会在计划表里,先行把孙柏深划到对立面。

清安抿了口酒,道:“所以,你到底是为了所谓的人皮需求,还是觉得,孙柏深如果站到你对面去,会觉得事情很难办?”

李追远:“是有点难。”

清安:“你外头不是新拐来个和尚么?”

虽不知事情全貌,但清安猜也能猜出个大概。

你都把人家当代点灯者,拐到自己身边当内奸了,还觉得事情难?

怎么,你还想让人家青龙寺主持跑过来投奔你,一起打倒青龙寺?

李追远:“还是难的。”

孙柏深的真君庙,加上七位空字辈高僧,这种实力配置,不是计谋能分化得了的,舟山之行,一场惨烈血战将无法避免。

少年虽然一直致力于给伙伴们提升实力,但他向来不喜欢狭路相逢勇者胜,因为可能下次就是你输。

清安看着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

“要不,我来?”

李追远摇摇头:“这次,我连秦叔都不舍得用,怎么可能舍得用你?”

清安拿起酒壶,这句话,能下半壶酒。

之所以是半壶而不是一壶,是因为他晓得,在少年眼里,自己能用在江上,而那位“秦叔”,不行。

“好了,谢谢。”李追远站起身,“外头那位,你要不要……”

“不见。”

“你要不要抽抽?”

清安抬眼,看了一下少年。

李追远:“你活动活动筋骨,他也能松一松魔气。”

弥生来寻李追远,是为了求进一步保留自我前提下、继续鲸吞镇魔塔的方法。

这就是李追远给他端上的凉菜。

能解馋、垫垫饥,主菜肯定不是这个。

清安:“你可要想清楚,不是每条蛟,都能养得起的,他和陈丫头不一样,陈丫头对你是死心塌地。

他未来,必然会回头咬你一口,这甚至,无关他本人是否愿意。”

李追远:“那你们,咬魏正道了么?”

清安双眼微眯:“小子,你是在找抽么?”

李追远:“我不在乎他未来是否会咬我,我只知道,他在咬我之前,必先毁青龙寺。”

清安晃了晃酒杯:“让他进来吧。”

李追远:“动作快点,也别抽脸,今天我太爷还要带他出门挣钱。”

清安深吸一口气,头发散开,一张张不同的脸在他身上浮现,这是真气到了。

李追远转身离开。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清安的头发慢慢回落,嘴角的笑意重新勾起。

在勾人这一项上,这家伙,简直和当初的魏正道如出一辙。

只不过魏正道喜欢把人提前勾好了,再走江;这家伙仓促上江,只能边勾边走,还尽勾仇家内奸。

李追远走出桃林,弥生手持扫帚,单手合礼。

“进去赏桃花吧。”

“是。”

弥生放下扫帚,又将白色僧袍脱下,折叠摆好。

他似是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怕弄坏了衣服,耽搁了接下来坐斋挣钱。

做好准备后,只着一身内衬的弥生和尚,双手合十,念着经文,步入桃林。

李追远与阿璃一起拾掇起药园。

天虽冷了,但药园依旧如春。

这得益于桃林的庇护与滋养。

李追远理解了,怪不得秦家人和柳家人,喜欢在祖宅里放养邪祟呢。

笨笨牵着小黑,围绕着家里插小旗。

孙道长左手抚须,右手拿着小孙女照片,这未来孙女婿,真是越看越满意。

笨笨将一杆小旗插入准确位置后,站起身走向下一处插旗点时,想起了昨儿个出生的小丑妹。

天幕破晓,李追远和阿璃收拾起小篮子,站起身,该回去吃早饭了。

弥生从桃林里出来。

他依旧面润如玉。

面容以下,惨不忍睹。

李追远:“如何?”

弥生坦诚道:“我寺戒律堂,不过如此。”

李追远:“要敷药么?”

弥生:“小僧想珍惜这种痛感。”

李追远点点头,对桃林喊道:

“帮帮忙,借点桃花。”

桃花纷落,落在了弥生血淋淋的身上,将其覆盖。

弥生紧咬牙关,疼得面部抽搐。

此举,远胜伤口上撒盐。

但也因为这样,得以规避血污弄脏僧袍。

弥生将衣服穿起后,静息了一段时间,完全恢复,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走吧,回去吃早饭,太爷醒来要是没看见你,会着急的。”

……

“和尚呢,那和尚呢?”

李三江已经在着急了。

柳玉梅坐在坝子上,欣赏着下方的花圃。

坝子下的这块地,从种葱姜蒜到种花,来来回回变了好几茬,每次柳玉梅心境变了,秦叔都得忙活一整宿。

小远他们还没回来,刘姨就不急着开饭,在老太太身边坐着。

阿友把压箱底的戏服翻出来,站在坝子边,抖灰。

他起乩早就不用开脸和穿戏服了,纹路会自己上身,不过今儿个李大爷需要自己表演官将首。

柳玉梅开口问道:“阿友。”

“哎,柳奶奶。”

“亮亮家的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

“具体说说,长得好看么?”

“也不是太难看吧……”

“聪明么?”

“孩子刚出生,我看不出来。”

“你李大爷都见过了,我还没见过呢,你通知一下亮亮,让他把孩子带来,我们瞧瞧。”

“哎,好。”

李三江:“呼,和尚回来了,和尚回来了!”

看见弥生跟着李追远与阿璃往家走,李三江长舒一口气。

大家伙儿吃起了早饭。

然后,李三江开始大点骡。

秦力、熊善、润生得去搭台布置;

谭文彬来主持;

林书友做表演;

陈曦鸢吹哀乐;

弥生负责念经;

梨花和刘姨,去做饭。

刘姨事先不知道还有自己的事,没拒绝,只是先进厨房,把老太太的中饭和晚饭提前准备好。

老田头骑着三轮车,把刘金霞载来了,待会儿众人出发时,还要去西亭接上山大爷。

这种大买卖,肯定是有钱大家一起赚。

就连李追远也被分配到了任务,因为那位大老板给自己老娘大办百岁冥寿,也是希望自己老娘能保佑自己膝下一群正在学龄的孙辈们,能学业上进。

家里有状元郎,不用白不用!

换做平时,李三江是不舍得让小远侯出去做这种活儿的,可问题是人家实在是给得多。

这次的目标,保底是一单挣半年,冲击一年!

就这样,家里就柳玉梅和阿璃留了下来。

柳玉梅搂着阿璃,看着李三江带着一大群人,兴高采烈地离了家。

这配置,在江湖上都能横着走了,路过哪家宗门,人家上下都得抖三抖。

喜事可以放市区酒店里办,洋气,有排面。

斋事就不合适了,得选个场地宽敞的,才铺陈得开。

大老板的乡间自建房,建得跟电视里的大豪宅似的,这院子,这楼高,气派得不能再气派。

这肯定是违建了,不合规矩,不过一来此时管得不严,二来也能疏通打理。

林书友的官将首表演,一人演出了一整个团队的气势,时而鬼气森森,时而佛气浩然,让宾客们看得好不过瘾,如临其境。

其实就是故意用鬼气扫一扫,再用佛光清一清。

弥生和尚坐在灵堂前,专注念经。

在主家要求下,他不是对着供桌上的遗像,而是背对供桌,这样方便主家人来与他合影。

先是家里的女眷,装作对逝者哀悼的样子,强行压下去春萌,站在边上,“咔嚓咔嚓”之声,不绝于耳。

随着《西游记》的热播,不分年龄段,很多女观众心里,都装有一个“御弟哥哥”。

这种英俊肃穆的清冷佛子,形成极为强烈的反差,最能勾人心弦了。

女眷合影结束后,男的也来合照。

上了年纪的大老板也不能免俗,在李三江的提拉下,弥生站起身,与大老板相对而立,互相双手合十念诵“阿弥陀佛”。

谭文彬再拿着相机,“咔嚓”一声,画面中,二人中间正好是老娘的遗像。

下午,谭文彬就去附近镇上照相馆,借用人家洗片室,把用来装样子的照相机丢一旁,从自己眼睛里把照片洗出来,在晚席前,就拿过来分发给众人。

大老板对自己那张合影格外满意,既表现出他对老娘的孝心肃穆,又凸显出了他的格调。

谭文彬还贴心地送了一张侧向的,没把遗照拍进去,这张照片都适合挂办公室墙壁上了,把大老板乐得合不拢嘴。

陈曦鸢吹起笛子,将域散开,带着所有宾客们一起流泪痛哭。

斋事的氛围感,一下子拉满,看着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儿孙和媳妇们,此时也都哭成了泪人,大老板心里颇感安慰。

大院子里,各种纸房子、纸轿、纸婢女家丁,排得满满当当,因为这些纸扎确实做得无比逼真,大老板问还有没有,想再加一批。

李三江就让秦叔和熊善中途回去一趟,把别人定的货也都拉过来。

其它订单,可以熬夜再赶做,不耽搁事,这里一个纸人卖身钱能翻三四倍,不卖白不卖。

故而,真正点火烧时,不仅院子里堆满,院子外还有另一个方队。

点火时,李三江心里感慨,这么多人手,大老板的老娘在地下造反都够用了。

李追远的活儿最简单。

他就坐在那儿,给大老板家各个年龄段的孩子们,辅导课业。

临了,一人签名了一套《追远密卷》。

不是李追远买了带来的,是他们家里本就有。

当初办密卷时,挂牌的是石港中学校办企业,如今虽然企业性质没变,但办公地早就从学校脱离,而且李追远也早就不出卷子了。

也没法出,考纲每年都变,从一年级到高三,全都要出,这是非常大的工作量,所以基本都是带班老师自己研究出题进行汇总,但都挂在“追远”名下,每本卷子首页打开,都能看见李追远的“生平简介”。

用这个卷子的学生,也都以为这位早就考上大学的学长,在大学里闲得啥也不干,净琢磨着给他们出卷子。

也就是李追远被拦截了功德,哪怕陈姐姐的笛子能测出功德量在他这里也没用,无法掌握具体数值,自然就无法判断出,《追远密卷》到底是给自己积了功德……还是怨念倒扣。

最后晚席结束,李三江去结工钱。

回来时,李三江脸上笑开了花,对着大家比划着一根手指,一整年,一整年!

把山大爷和刘金霞的那份,先分好,这是外援,得先结算,自家团队的,后结。

山大爷把票子数了一遍,又都递还给李三江:

“先还你部分盖楼的钱。”

李三江没拒绝,接了过来,抽出几张递回去:“这是你米面粮油的钱。”

山大爷收了,伸手从李三江兜里顺了几包烟。

李追远把一个红包递给了李三江:

“太爷,这是给我的。”

李三江抓着手里,这砖头一样厚的红包,眼睛抽了抽。

这不是算在工钱里,也不是茶水费,而是大老板单独给自家小远侯的补课费以及天文台观文曲星费。

之前自己收了一年,小远侯这里的也有一年。

李三江:“他娘的,还是读书好。”

不仅拖拉机尾款、窑厂开工费这些全都解决了,还有很大的盈余,李三江都能考虑其要不要给熊善也配台拖拉机,到时候和力侯一起送砖。

回去的路上,李三江和山大爷、刘金霞,再加个老田头,坐在板车上,喝着小酒。

弥生步行跟随。

他今日全程目睹,是看明白了,与其说今日大家是在讨大老板开心,不如说是一起在讨这位老人开心。

弥生伸手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一笔钱,这是李大爷偷偷塞给他的,叮嘱他别在人前数,也别告诉别人自己拿了多少。

看着头顶的月亮,弥生脸上浮现出淡淡笑容,他打算用这笔钱买点东西,下次回寺时,带给弥悟。

扭头,看向身旁坐在三轮车里的李追远,弥生很真诚地开口道:

“谢谢。”

李追远:“谢谢我把你送去桃林抽了一顿?”

“不,是谢谢你今天教我,怎么镇压魔性。”

李追远:“有么?那你说来听听。”

弥生:“佛魔站左右,中间立为人。”

李追远:“我也很好奇一件事,你们青龙寺的龙王,是什么样子的?”

弥生:“青龙寺的祖庙,与你们龙王门庭不同,除了主持和极少数长老,普通弟子不得进入参拜。”

李追远:“为何?”

弥生:

“听镇魔塔里的师父们说,是因为我寺祖庙里供奉的龙王之灵:

‘不求往生自在佛,只做当世人间僧。’”

翌日上午,弥生还是在扫地。

村道上驶来一辆车,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弥生停下动作,看向那女人。

一个,正在消亡中的“邪祟”。

白芷兰打算把孩子交给丈夫,假称自己头晕想在车里休息,虽然这么做不合礼数,但就像是前日来这里的陈琅一样,不声不响地走上坝子,才是真的犯忌讳。

刘姨:“亮亮,来啦,带你媳妇儿一起上来啊。”

白芷兰这才将孩子又抱回来,跟着丈夫走上坝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地里种田的、厨房做饭的,哪怕是扫地的,都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来,孩子给我看看。”

这道声音响起时,白芷兰身体颤抖,几乎就要抱着孩子跪下来。

声音的主人坐在屋门口喝着茶,是位气质柔和的老太太。

但白芷兰清楚,当初就是这位一句话,就差点将白家镇提前在这世间抹去。

“亮亮哥。”李追远在楼上喊起了薛亮亮。

“哎,小远。”

薛亮亮对妻子示意了一下,就去了楼上。

白芷兰战战兢兢地抱着孩子走到柳玉梅面前。

“都是要死的人了,还怕什么怕?”

“是。”

“正常点,好歹曾是那么多年缩在江底下的白老鼠,别太丢份儿。”

“是。”

白芷兰抱着孩子坐了下来。

柳玉梅侧过身子,轻扒襁褓,看了眼孩子。

看完后,良久,老太太才开口道:

“孩子挺健康的吧?”

“月份不足,但哭声响的。”

柳玉梅叹了口气。

本以为自家小远和阿璃,看见别人生孩子,能多少生出点向往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得,看到这孩子,怕是这俩本就不喜欢小孩的,对小孩更没兴趣了。

生得丑就算了,居然还这么笨?

都不用三岁看老,一个孩子身上是否有“灵气”,到柳玉梅这层次,一眼就能瞧出来。

这孩子,是半点“灵气”都无,搁村里,就是那种别的孩子在前头玩,她就耷拉个鼻涕跟后头傻站着的那个。

不过,柳玉梅特意让阿友把薛亮亮两口子喊过来,可不仅仅是为了看这个孩子。

她对白芷兰问道:“小远,对这孩子做了什么?”

一个潜龙在渊,一个白家娘娘,能生出这么普通的崽,也真是不容易……退一万步说,真是个普通的崽,你还难产个什么劲?

白芷兰不敢对柳玉梅有丝毫隐瞒,开口道:

“小……李……家……”

柳玉梅:“就叫小远吧,按你男人那边来。”

“是。小远认了这孩子当干女儿,黄纸血书祭天地。”

“啪!”

柳玉梅手里的珐琅彩蓝料山水杯,碎成了粉末。

二楼房间里,薛亮亮在和李追远聊天。

“我爸妈昨晚深夜到的,带来的东西有点多,看着孩子看到天亮都睡过去了,我就没喊醒他们过来。

要不然他们又是一通忙活,要分出礼来,提给李大爷。”

薛父薛母曾在李三江家过过年,两家一直都有特产相寄的往来。

李追远:“亮亮哥,你现在很幸福吧?”

薛亮亮:“嗯,温柔的妻子,帮自己带孩子的父母;小远,你可以说我封建,但这个画面,真的让我很幸福。”

李追远:“没事,嫂子比你更封建。”

薛亮亮:“呵呵,我发现你真是变了,你以前是不会这么说话的,看来,真是长大了。”

阿璃离开屋子,去东屋取牌位材料了。

薛亮亮开玩笑道:“你看你家那位老太太,这么想见我家孩子,你们俩等成年后,赶紧给她生一个,给她一个惊喜。”

李追远不置可否。

老太太这会儿应该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吧。

笨笨骑着狗在前面跑,孙道长在后头追。

很乖巧的孩子,今儿个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逃课。

等看着笨笨骑着狗上了李三江家坝子后,孙道长不敢跑了,放慢步伐,整理起道袍。

等他走上坝子,看见笨笨在那里看着襁褓里的女婴发笑时,一记雷霆在他脑海中炸响,天塌了!

因家中还有父母在,薛亮亮就没留下来吃午饭,给李大爷结了货款付了定金,又代替自己闺女收了李大爷的红包后,他就带着妻女开车回家。

回去路上,他发现闺女除了左脚上绑着的铃铛外,左手腕上多出了一块玉镯子,看起来是不值钱的墨玉。

“这是哪来的?”

白芷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玉镯子,道:“老太太送给汀汀的。”

薛亮亮:“芷兰,西域的那件事……”

白芷兰:“家里有我,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有负担。”

薛亮亮:“是我的错,我太贪心了。”

白芷兰:“贪心的是我,但这辈子,我已经很满足了。”

午饭时,李追远本以为柳奶奶会来找自己说话,结果直到饭后下午,奶奶也没找自己,这倒让李追远觉得挺奇怪的,奶奶的自我消化能力,居然这么强。

下午没打牌。

柳玉梅坐在供桌前,面前放着三摞厚厚的本子,左秦右柳中间李。

她是真取了三箩筐名字。

柳玉梅手肘抵在桌上,掌心撑着额头,发出一声叹息:

“造孽哟~”

随即,老太太又提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孩子笨就笨吧,她能将自幼封闭的阿璃精心养起带大,早先只希望阿璃能有人照顾、平安一生。

如今日子比之当初好了岂止千倍万倍,人呐,不能得陇又望蜀。

一群笨笨的曾孙曾孙女又怎么了?多喜庆,多好玩儿啊,跟实心球似的。

太聪明的孩子养起来,也没意思,一点成就感和参与感都没有。

“呵呵呵……”

柳玉梅目光扫向供桌上那一半姓秦的牌位,没好气地骂道:

“呸,真是便宜你们姓秦的了!”

——

莫慌,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518章

“我要走了。”

“嗯。”

“抱抱我。”

林书友张开双臂,张到一半,停住了。

陈琳主动贴向阿友胸膛,再抓住阿友双手放到自己身后,跟火车车厢似地勾定。

登时,林书友的脖子以上,全红了。

陈琳能听到身前男人胸膛里“砰砰砰”的心跳声。

抬头,看了眼脖颈上的诱人色泽,陈琳这次没忍住,踮起脚在林书友脖子上,咬了一口。

随即,不等林书友反应过来,就脱身离开,笑着跑向路边等待她的车。

坐进后车座后,陈琳把头靠在周云云胳膊上,对坐在驾驶位上的陈琅道:

“哥,送我和云云回金陵。”

陈琅将车发动。

刚刚妹妹和准妹夫告别的情景,他在反光镜里都看到了。

原本站在他的角度,这应该是妹妹为了救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哥哥,不得不委身门庭的俗套故事;可这几日亲眼目睹,他觉得,那位准妹夫才更像是被自己妹妹强行拐来的人口,连哄带骗的那种。

陈琅:“妹,把你们送回金陵后,哥就回家了。照顾好自己,另外……”

陈琳:“另外什么,哥。”

陈琅:“别欺负我哥。”

陈琳一阵无语。

周云云笑了起来,以为陈琅是在故意讲冷笑话。

林书友驻足原地,右手上探,摸了摸脖子刚才被咬的地方,不疼,酥酥麻麻的,像是有股电流,直击自己心脏。

这感觉他熟,每次修电路时都能体验到。

林书友左手举起,食指中指并拢,模拟夹着一根烟,送到嘴边,假装深沉地抽烟。

“嘶……呼……”

烟雾竟然真的出来了。

“嗯?”

“嗯什么嗯?车都开远了,还在回味呐?”

谭文彬吸了口烟,对着林书友的脸又喷了一记。

林书友:“彬哥,我懂你对云云的感受了。”

谭文彬:“啊?”

林书友:“等毕业,等江走完,等我们确定自己不会死,等小远哥和我们大家伙儿,都能保证好好活着。”

谭文彬用手背蹭了蹭鼻尖,道:“看来,我们阿友对这次的相亲对象很满意啊,我这就通知张婶儿,不用给你再物色新对象了。”

林书友跑去发动车,谭文彬将烟头丢地上踩了踩,笑着坐上车。

黄色小皮卡从市区开回思源村,路过小径时,看见润生在河边烧纸。

更远处的村道上,还有一对人影,大寒夜里在散步。

林书友:“是谁啊,彬哥?”

谭文彬看了一眼,道:“不知道,我近视。”

林书友闻言,竖瞳开启。

“嘶……”

下一刻,他痛得捂住眼睛。

“彬哥,是刘姨和秦叔。”

“哦,原来是他们啊,还是我们家阿友眼力好。”

“彬哥,你不早点提醒我,好疼啊,眼睛。”

“我的错,下次我再直白点,直接说我瞎了。”

回到家,林书友按照老习惯,先站在井口边吊井水冲澡,擦好身子后,揉着还在发酸的眼睛,回屋躺进自己的棺材。

自然而然地,伸手又摸向自己脖子上的牙印,嘴角露出笑容。

“哆哆哆!”

棺材盖被敲响,外头传来谭文彬的声音: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我这就带你去郑大筒那儿打狂犬疫苗?”

“彬哥,你的蛇眸现在居然能穿物了?”

“不用看都知道你小子现在在摸着那里傻笑。”

林书友把手放下,闭上眼,入睡。

睡着睡着,他整个人忽然“一沉”,像是落入了深潭。

他本能睁开眼,但入眼的并非是棺材内的密闭漆黑,而是一片压抑灰雾。

灰雾里,一道道人影矗立,手持各种武器,全都面朝一个方向,神态姿势各异。

这是一位位……真君。

林书友疑惑地继续向前,看见了一座殿宇。

他对这里记忆深刻,当初自己、润生和彬哥,三人拼尽全力地与那只历猿真君厮杀。

正当林书友准备走入殿宇中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诵经声。

他转过身,茫然地搜寻,经声来自头顶,灰雾之上;而这时,原本这群被封印着一动不动的真君,表情渐渐松融,身体上也出现了动作。

一道道强势凌厉的气息释出,集体向着林书友压迫而来。

如果是第一次来这里时,林书友会对这场面感到惊骇,可此时的他,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了。

阿友单脚后撤,重心下压,摆出接战架势,起乩。

“噗!”

强烈的刺痛感出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凿子,正对着自己眉心印记狠狠穿击,切割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肉体,更直指灵魂。

“啊!!!”

“砰!”

棺材盖掀翻。

熟睡中的润生伸出手,将它接住,避免落地后发出更大的声响,把正在睡觉的李大爷吵醒。

谭文彬翻棺而出,来到林书友棺侧,没顾得上开灯,但蛇眸开启后,视夜如昼。

躺在棺材里的林书友,眉心鲜血汩汩流出。

“阿友,你醒醒,你醒醒!”

屋外,弥生从入定中苏醒。

他看了看东西屋,灯光都亮起。

弥生起身,走入客厅,先将灯打开,再走到棺材前。

观察了一下情况后,弥生开口道:

“需封感识。”

说着,弥生就摊开手,示意自己可以帮忙。

“感谢大师好意。”谭文彬抓住了弥生的手,“阿友暂时没生命危险,我先去通知小远哥。”

封感知,谭文彬很擅长。

可这种一刀切的应对方式,等于把线索也给斩断了。

弥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是对方团队的行事风格,被伤害的第一反应不是先低头看伤口,而是去锁定罪魁祸首。

谭文彬来到屋后,打开禁制,走入道场。

李追远还没睡,他在制作接下来的课纲。

自己在地下室藏书里搜集的,再加上从弥生那里获知的,足以让自己初步演绎出青龙寺高僧的战斗风格与手段,使得伙伴们在去舟山前于此得到提前训练。

“小远哥,阿友出问题了,好像是他的眉心印记。”

李追远起身,跟着谭文彬走出道场。

眉心的血还在流,在棺材内积起。

不过,阿友虽然面露痛苦,场面也很吓人,却并无性命之虞。

是感知出现了撕扯,阿友身上有两个感知,一个鬼帅,一个真君。

李追远双手掐印,随即指尖指向阿友眉心,恶蛟接印,缠绕红线,飞向阿友。

此时此刻,在林书友意识之中,恶蛟身影翻腾,代替李追远将声音发出:

“白鹤童子何在,白鹤童子何在!”

意识漩涡中,白鹤童子浮出,相较阿友,祂看起来更糟糕十倍。

确切的说,阿友现如今所遭受的,不过是童子这里的部分外溢,童子将大部分伤害,主动扛在了自己身上,庇护了阿友。

事发时根本就来不及犹豫权衡,全凭本能。

这证明,阿友和童子是真的处出真感情了。

借助恶蛟的视线,李追远能看见童子阴神之体上已出现的龟裂。

眼下的童子,是真君法相。

说明是真君印记出现问题。

恶蛟:“白鹤童子,醒来!”

阵阵蛟音向白鹤童子轰鸣而来,将童子的意识唤醒,童子缓缓睁开了眼。

童子先前意识陷入了迷沌,真君印记强行剥离,等于将祂阴神之体撕裂。

恶蛟向下俯冲,对着白鹤童子张开嘴。

白鹤童子没有躲避,放开一切防御。

恶蛟将白鹤童子吞没,身躯贯穿而出后,猛地上拉,离开了这里。

原地,童子的阴神之躯不再龟裂,恢复完整。

李追远:“给阿友包扎一下。”

润生将林书友抱起来,谭文彬进行包扎,弥生把棺材扛出去,立起,拿起扫帚,将棺材里的积血扫出。

东西屋的灯,灭了。

“吱呀~”

东屋门打开,阿璃披着一件披风走出。

女孩看了一眼客厅后,独自走入厨房。

弥生清洗好棺材后,将它侧放方便吹干,随即坐回原位,入定,封闭五感。

客厅里,林书友已经醒来,除了因失血而导致的虚弱外,没其它问题。

摘下护额,真君印记消失,只余下鬼帅印记。

能将林书友剔除真君传承的,只有孙柏深。

谭文彬:“小远哥,这算不算是孙柏深在与我们割席?”

李追远:“保不保留阿友的真君传承,对孙柏深而言又没有什么损失,总不至于故意通过这种方式,把我给你的拿回去,再赌气似地喊一句:我不和你玩了。”

谭文彬:“那这就是孙柏深的示警?”

从阿友的梦境描述来看,青龙寺七僧,已经开始将手伸入真君庙。

李追远:“如果孙柏深站在青龙寺那边,他没必要此时打草惊蛇,故意把我们吸引过去,干扰他被接回青龙寺的好事。

如果孙柏深站我们这边,就算是示警,他也不需要采取这种手段,他有很多其它法子来与我们建立联络,甚至进行商议。”

李追远开始运转起《地藏王菩萨经》,少年身后出现佛光虚影。

菩萨的加持如约而至,快得就像是在门口等着,但这次,不再有孙柏深加入的痕迹。

李追远中断运转,开口道:

“这次,从举动反推意图,更像是孙柏深两边都不站,他想单独立一边。”

谭文彬:“孙柏深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单独面对青龙寺的人,不希望我们过早插手?”

李追远:“推迟去舟山的日期,看在过去的交情上,我们,给他时间。”

谭文彬:“可如果他没能成功,没斗得过那七僧,我们必须要面对的局面,岂不是变得更不利了?”

李追远:“我们只是先不急着出手,但并不意味着不派人去观察事态。”

谭文彬:“派人先去探路?”

上次真君庙那一浪里,就是谭文彬先行登岛,为后续整个团队开路。

不过,这次谭文彬倒是没再毛遂自荐,而是看向了坐在屋外的弥生。

这可是现成的内奸!

阿璃端着一碗红糖卧鸡蛋进来,走到林书友面前。

“给我的?”

女孩点了一下头。

林书友有些受宠若惊地把这一海碗接过来,满满的鸡蛋,以及浓稠到近乎是固态的红糖。

女孩走出客厅。

谭文彬拍了拍林书友的肩膀:“吃吧,你现在正好需要补补,再说了,这是阿璃的心意,我简直是羡慕都来不及呢。”

这时,女孩又端了半碗出来,送到谭文彬面前。

一碗盛不下,这是锅里多出的半碗。

谭文彬:“……”

李追远将阿璃送回了东屋。

今晚阿友出了状况,阿璃不仅出来看望,还做了“补品”,这是女孩的巨大进步。

客厅里,吃完补品的林书友与谭文彬靠坐在墙壁上,仿佛全身血液里都充斥着浓稠的甜蜜。

是甜得难以下咽,可更不舍得不吃。

李追远没做停留,径直上楼。

林书友:“彬哥,我们这样,不会得糖尿病吧?”

窑厂工地里,这会儿就住着一位烂脚的呢。

谭文彬:“不至于,你又不是每天都流血。”

童子:“唉……”

林书友:“童子,你没事吧?”

童子:“唉……”

林书友:“你放心,这次亏损的阴神本源,以后我找机会,给你再双倍挣回来。”

童子:“唉,本座不是在计较本源。”

林书友:“那是?”

童子怒吼道:

“蹴鞠队,本座的真君蹴鞠队没了!”

……

清晨,刘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二楼露台迎着朝阳下棋的少年少女,磕着瓜子。

到做早饭时间了,刘姨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

“喂,和尚,辛苦你一下,把这儿的瓜子皮扫一下。”

“好。”

刘姨走进厨房,扫了一眼,家里鸡蛋没了,满满一大罐红糖也没了。

耸了耸肩,刘姨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

吃过早餐后,大家伙扛着家伙事,去窑厂摸鱼。

好在,再有几天,窑厂就能在李大爷面前宣告完工了。

弥生站在坝子上,目送他们离开。

李追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也想去窑厂么?”

弥生摇了摇头:“如果是真干活的话,小僧可以,但他们明显是把活都干完了,在哄老前辈不起疑。”

“那你这是在看什么?”

“小僧在疑惑,昨晚不应该是浪花么?”

如此明显直接的浪花,为何今日还能悠哉悠哉的?

这时候,正常情况下,早就该整装出发在路上了。

“我们的浪花,不一样。”

“小僧愚钝。”

“暂时不好对你细讲。”

“是小僧唐突了。”

“你随我来道场。”

李追远将弥生领入自己的道场。

这还是弥生第一次进这里,他当即发出感叹:

“麻雀虽小,可五脏翡翠,称得上洞天福地。”

“虽是小地方,但搭建起来可不容易,所有材料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如此说来,小僧倒是便利许多,走江时,寺里将一切都给小僧准备好了。”

“就是多了一个转交人是吧?”

弥生笑了。

他一个扫地僧,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擅自点灯后,很快就被江水推到了寺内传承者跟前,从传承者手里接过了衣钵。

只是,伴随着弥生对道场里的观察越来越细致,他渐渐意识到不对劲,继而感叹道:

“前辈,您的转交人,可比小僧要多得多啊。”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偷了我东西的人,还总喜欢主动跳出来挑衅我,与我结仇。”

“此乃缘法。”

李追远走到祭坛上,开启阵法,一面面镜子竖起,将弥生团团照住。

“把你所掌握的青龙寺各种传承,在我面前展示一遍。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会回馈你相对应的功法秘籍,类型你可以自己选。”

弥生:“前辈,小僧愿意向您展示,不求回馈。”

李追远:“我这人,不喜欢走人情。”

弥生:“非人情,小僧去坐斋时,老前辈给了小僧工钱,但小僧的饭钱,老前辈未与小僧算过。

小僧愿以青龙寺之传承功法,回报施饭之恩!”

李追远:“难怪我太爷会这么喜欢你。”

弥生:“小僧也很感念老前辈。”

李追远:“哪天你彻底入魔了,或者要反咬我一口时,我不得不出手杀了你。回家后,我再告诉太爷,那个和尚以后再也不会登门了,太爷,肯定会伤心的。”

弥生:“那小僧就趁现在,多为老前辈扫扫地。”

展示开始,弥生不仅没有藏私,还主动将他所知道的空字辈高僧能掌握的手段尽数告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备课到一半时,外头传来李维汉的声音。

道场的动静隔绝是单向的。

“小远侯,小远侯啊!”

李追远走出道场,来到坝子上。

李维汉手里抱着一个包裹,笑呵呵地递送到李追远面前:

“小远侯,你妈妈给你寄的东西。”

李追远接了过来。

李维汉:“爷爷得去一趟石头和虎子的学校,这俩崽子刚回去上学就又闯祸了,小远侯,晚上你奶做饭,到家吃,我跟你太爷都说好了,他也来的。”

“好的,爷爷。”

李维汉骑着自行车离开后,李追远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裹。

李兰,寄给自己的东西?

大乌龟之事结束后,李追远警告过李兰,不要再涉足自己的生活,李兰确实没再进来过。

陈曦鸢在帮自己岸上走江时,碰到过李兰,但以陈姐姐的运势,是李兰故意找的她还是她找的李兰,还真不好说。

这包裹里,大概率不会是李兰给自己的东西。

李追远走进客厅,拿起剪刀将包裹拆开。

里头是一个心型木盒子,打开盖子,能看见盒子内部被分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块不同种类的矿石,下面还有手写的标签注释。

盒子中央,还有一封信。

李追远将信拿起,展开。

原来,李兰只是转交。

这包裹的真正寄送者,是自己的……父亲。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