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第746章 报社被封

第746章 报社被封

燕京时报的报社里,七八名士子踏上楼梯,走到屋里。

但见屋里光线昏暗,各样的稿件堆叠着,郭正域合衣伏在案上,他已是有三日两夜没有睡了。

但见郭正域听到脚步声,却从案上抬头,见了来人立即就问道:“如何报纸都发出去了吗?”

几名士子一并答道:“郭主编,这最后三百份报纸已是送出去了。”

郭正域松了口气道:“终于都送出去了,郭某也算完成林先生交代之事,总算没有辜负他这番冒死上谏的苦心了。”

来人也都是林延潮的门生,他们忐忑地问道:“郭主编,那么先生会因此事而被陛下降罪吗?”

郭正域正色道:“怎么可能,当今天子虽是年少,但却是英明圣睿之君,眼下些许过错,只是因顾念孝悌而为。先生这一上书,天子必能幡然醒悟,不会降罪于先生的,百官也不会视若无睹的。”

郭正域虽是这么说,但胸中却没有丝毫底气心想,先生让我不可因此事,再牵连他人,眼下我可不能将他们都拉进此事。

见几名士子都垂下头来,郭正域道:“今日之事已了,你们都先回到家里去,三日后若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再回到报社里。此间无论报社出了任何事,你们都不要回来。”

几名士子都急道:“主编,这怎么可以了?”

郭正域正色道:“就是如此,你们本就与此事无关,立即给我走,否则休怪我与你们绝交!”

郭正域声色严厉,众士子们不敢再说,只能道:“郭主编我们照办就是,请你千万保重。”

几名士子都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别时,几个心肠软一些的士子举袖试泪。

郭正域长出了一口气,将报社里所有人的都驱出。甚至连厨役,打扫之人,也是赶走。

原先热闹的报社中,只余下郭正域一人。

郭正域上下巡视了一遍,再三检查,将报社每一间屋子的门都锁好。郭正域心想这或许是自己在报社最后一日了,想着无数付出的心血,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这里为天下之事声张而奋笔疾书,这样的日子,真是令人铭记一辈子。

这时听得报社外,传来马嘶喧闹之声。

“封顺天府府尹之命,抓拿朝廷钦犯,但凡报社之内所有人一律缉拿!”

报社的大门即被撞开,手持铁尺,铁牌,捆锁的官差,冲进了报社。

但见报社之中,空无一人,不,还有郭正域一人坐在大堂正中的木椅上。

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闯入报社后,正待拿人,却见郭正域容色平静,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唯首的捕头喝道:“先给我拿下此人,其余人搜!”

众官差一并轰然领命,几名官差拿着铁尺,捆锁上前,正要将郭正域拿下。

却见郭正域起身喝道:“谁敢!”

官差们都是吓了一跳,捕头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郭正域道:“吾乃堂堂孝廉,谁敢动刑。”

众官差们都是微一迟疑。

捕头却道,孝廉亦如何,拿下!

当下郭正域被五花大绑捆起,官差们搜索全屋上下,却发现空无一人。

捕头向郭正域问道:“其他人呢?”

郭正域仰天哈哈大笑,却是不答。

捕头知道碰上了硬骨头,当下道:“一会大刑之下,有你开口的,带走!”

说完官差将郭正域推出了大门。

此刻报社大门左右,早有不少读书人与百姓聚集。

报社与学功堂间隔不远,顺天府官差来报社拿人,早就惊动了不少林学弟子。

学功堂里一百多名林学弟子,见郭正域被抓,纷纷涌上前去大呼道:“你们放开郭兄,他犯了何错?”

“尔等怎可无故抓人。”

官差人手不够,拦不住这些读书人,眼见对方冲来解救郭正域。捕头忍不住了上前道:“郭正域与燕京时报,造谣生事,非议朝政,诽谤太后与天子,眼下陛下命我们顺天府拿人,尔等不可放肆,否则一律以同犯论处。”

众林学弟子们都是年轻读书人,不少人正是一腔热血之时,纷纷道:“若是郭兄有罪,那么我们与他同罪就是。”

京城里的读书人背景多不简单,不是生员就是监生,要么就是家里有人。

捕头不敢来乱,心底也是吐糟,这抓拿读书人的事,交给锦衣卫,东厂都行,怎么偏偏轮到了他们顺天府。

顺天府在京城里,真是谁也惹不起啊。

不过话说回来,锦衣卫,东厂多只抓拿朝廷大臣,至于抓拿报社之人的事,他们看不上。但谁会料到这个报社的主编,竟是一名举人。

是举人不说,还有这么多读书人支持。

正待捕头为难时,郭正域却焦急地道:“诸位同学不必如此。”

林学众弟子们听郭正域这么说,都是停下手来。

郭正域生怕他们也牵连进来,于是大声道:“诸位同学,林先生他为国家社稷,为天下百姓请命,向天子死谏,我郭某附于其后而已。”

“天日昭昭,国法如山,天子岂会容颠倒是非黑白,必将还天下一个公道,若是你们生事,则是将光明正大之事,变得名不正,言不顺,此无疑将我与林先生皆陷于不义之地。”

“若是你们不饶,郭某唯有以死明志。”

听郭正域这么说,众弟子们都是退开,皆道:“郭兄,我们听你的就是。”

郭正域见众人退开,对四面道:“各位同学,千秋功过自有人来评述,今日之事,逃不开史家手中一尺之笔。若今日郭某因此而有所不测,那么亦是死得其所,不必为我不平。郭某向诸位同学告别。”

众弟子们,以及围观的百姓闻郭正域之言,无不动容。

郭正域点了点头,向捕头道:“好了,请将我押至顺天府衙吧。”

捕头知今日算是抱了一块烫手山芋在手,于是硬着头皮将郭正域送至顺天府。并令官差将燕京时报的报社查封,门上贴上封条。

但林学众弟子们却是不肯散去,郭正域一路走,他们一路送。不少弟子们待送至顺天府,见郭正域被押入官衙后,忍不住放声大哭。

(本章完)

758.第747章 慷慨陈词

第747章 慷慨陈词

禀府尊,这是京中千余读书人联名为郭正域求情的请愿书。

放下,放下。

禀府尊,武清伯府派人催促将郭正域之事,早日定案,以免民间谣传四起。

知道了,就说本府公务缠身,你先替我送一送。

顺天府府尹徐敏行是焦头烂额。

他身边的两位刑名师爷,也是久经案牍的老师爷了,但对于这等情况也是一筹莫展。

其中高个的师爷道:“东翁此事要慎重啊,这一次抓郭正域虽说不知是否太后老人家的意思,但武清伯那是不好糊弄的,他后面也是站着太后啊。”

矮个的师爷则是道:“东翁,学生那边也是不可不慎。眼下林三元的天下为公疏,弄得京城里是沸沸扬扬,哪个老百姓,哪个老百姓不晓。虽说现在还没有一个大臣,敢在朝堂上声张此事,那也只是顾忌着太后和皇上的颜面。”

“但这满朝的清流可都是盯着此事呢。此案若是老爷你偏向武清伯那边,那么一个攀附权贵的骂名是跑不掉的。”

徐敏行捏着颚下的三尺长须,沉吟道:“你们是认为,朝堂以及民间,会拿本府处置郭正域之事,来当作朝廷如何处置林三元这《天下为公疏》的风向。”

“不错,东翁,此事实在关键。他们是要东翁替朝廷拿出一个交代来啊。”

徐敏行叹道:“这是要本府背黑锅啊。此案偏向太后,就会背骂名,偏向那些清流,本官这顺天府府尹也就当到头了。”

两位师爷无奈道:“不错,东翁所虑甚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必须有所取舍才行。”

徐敏行负手来至案前吟道:“公退之暇,被鹤氅衣,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消遣世虑。此本府平生之志矣。”

“可惜自任府尹来,治下的内官,勋戚,外戚,大臣,读书人本府是一个也得罪不起,这位子我是坐如针毡啊。早知当日就不该听武清伯的话,去查封报社,将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沉默许久,徐敏行终于决然道:“传话下去,本府明日问案。”

高个的师爷问道:“东翁,可是有了主意?”

徐敏行面无表情地道:“唯有‘笑骂由他笑骂,好官我自为之’应之。”

次日顺天府升堂问案。

衙门一问案,月台上就挤满了人,除了林延潮的门生,还有不少立场持中的读书人,官员,他们都是来旁观的。

至于武清伯这边,也遣了几十个市井流氓,装作老百姓的样子进入衙门旁听。

这些市井流氓一进衙门就粗暴地推搡学生们,寻事挑衅。

学生们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顿时吃亏。

陶望龄,徐火勃都是学生里为首的人物。

当下陶望龄对人吩咐道:“我们稍安勿躁,先尽量忍让,若是与这些人冲突,被赶出府衙,那么就中了他们的奸计了。”

听了陶望龄的话,众学生们都只能忍住气。

就在这时升堂了。

衙役们柱着水火棍,高喊堂威。

郭正域戴着手镣脚镣被押上大堂。

众学生们见了都是一并情绪激动地大呼道:“郭兄,郭兄!”

郭正域闻声转过头来,举起镣铐对着众学生们拱手。

众人见他容色憔悴,却没有遭过刑,显然顾及到他的举人身份,官府也不敢动用私刑。

这时市井流氓起哄道:“嚷什么嚷?哭丧呢。”

学生们正是群情激愤,忍不住骂道:“你们这群无赖说谁?”

“无赖说谁?”

“说你。”一名士子忍不住道。

“哈哈,中计了,果真读书人多草包。”群流氓们纷纷大笑。

公案后的徐敏行一拍惊堂木喝道:“堂外再敢喧哗,一律鞭十,逐出堂去。”

徐敏行这一句话,众人这才止住了。

徐敏行翻开卷宗,对郭正域道:“堂下人犯听着,本月初三,你在燕京时报上所登,由詹事府左中允林延潮所撰的《谏二事疏》,此文你是从何处得来?”

郭正域毫不犹豫地道:“林中允递此疏前,曾给我过目。”

徐敏行没料到郭正域答得如此干脆问道:“你又非朝廷官员,林中允为何拿此奏疏给你过目?”

郭正域欲开口说话,这时堂下的流氓地痞们连连怪叫,来试图打岔。郭正域不为所动,道:“敢问府尊大人,朝廷律令有哪一条有言,奏章上呈前不许给旁人过目吗?”

徐敏行一拍惊堂木喝道:“是本府问你的话,不是你问本府,如实说林中允为何将此奏疏给你过目?”

郭正域道:“府尊大人真要问,在下唯有说,在下乃是林中允的门生,学生看老师的奏章有何不妥?”

“那林中允有无授意你,将此奏章看后登之在燕京时报上?昭告京城百姓?”徐敏行凑上前问道。若是郭正域答有,那么他就可以罗织罪名,给林延潮,郭正域定一个造谣生事,非议朝政,诽谤天子太后的罪名。

郭正域冷笑道:“老师并无此言。这奏章上通政司后,通政司发六科廊传抄,文武百官皆可过目。本报以往刊登无数官员奏章,皆不见府尊大人过问。为何初三刊登林中允的奏章,知府大人反要罪我非议朝政,诽谤天子太后之罪!此理从何来?”

说得好!

陶望龄,徐火勃等林延潮的门生是一并鼓掌叫好,甚至连持中的读书人,旁听的官员,胥吏在心底也不由为郭正域喝彩。

徐敏行被郭正域问得词穷。

这时郭正域却仍不放过,正色道:“至于造谣生事?敢问府台大人,这天下为公疏里,哪一句是谣言?”

“朝廷是否为潞王大婚之事费银五百九十万两?朝廷是否挪用九边军费九十万两?朝廷是否犹嫌不足,命户部追加几十万两采买金珠?”

“黄河决堤,下游上百万老百姓衣食无着,无家可归。户部拿不出一文钱来赈灾。而朝廷呢?却在忙着抄家,想着籍没冯保,张居正旧党的家财,以支璐王大婚之用!”

郭正域越说越是慷慨激昂,对徐敏行道:

“满朝大臣于此事心知肚明,却不敢说一字,唯独我的老师,不惜身家性命冒死上谏,但结果呢?却落得入诏狱的下场。”

“朝廷不思拨乱反正,却在迫害忠良,而知府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辨忠除奸,反在堂上唆使我郭某人,加罪名于忠臣,这天理何在?你为官几十年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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