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7.第896章 高天原的百鬼夜行

现世,东京都。

新宿车站前,铁道土蜘蛛那钢铁与血肉的残骸正在闷燃。

喀喀——!

随着最后一声从钢铁与血肉深处迸发出的,混合了机械哀鸣与生物嘶吼的巨响,鹤见葵面无表情地从土蜘蛛前肢的腋窝中拔出蜻蛉切。

枪尖抽离的瞬间,黏连的血肉与碎裂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雪亮的枪穗一振,挑开几片仍带着焦痕的扭曲铁皮,浓稠的黑液随即顺着锋刃缓缓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滩污浊。

土蜘蛛彻底失去了支撑。

这头由血肉与金属堆砌而成的恐怖巨兽轰然倒塌,一节节融合在它躯干中的车箱外壳在重压下崩裂塌陷,断裂的电缆如垂死的神经般弹跳溅射火花。而那些属于血肉部分的甲壳与筋膜则在钢铁的挤压下爆裂开来,喷溅出浓腥的浆液。

地面剧烈震颤,扬起的尘埃与灰烬冲天而起,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飘落的黑色灰烬。

“呼——呼——干得漂亮,小葵!”

鹿野屋雪乃抹去额角的细汗,她的格洛克手枪弹药几乎消耗殆尽,手里圣德御香炉逸出的青烟也变得稀薄。

可算解决掉了这个大家伙!

同新干线融合的异化土蜘蛛确实是极难对付,但我师妹天下无敌!

“大家!我们……”

强敌退治,小鹿试图讲些能鼓舞士气的话,可当她环顾四周——

昏暗的天穹之下,东京都仍在熊熊燃烧。目之所及,尽是破败与狼藉。

曾经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如今只剩扭曲的钢筋骨架刺向烟尘弥漫的天空,焦黑的玻璃幕墙碎片散落满地。断裂的高架桥横亘在街道之上,像是巨兽死去的脊梁。

火光在各处闪烁,将滚滚浓烟染成暗红,整座城市仿佛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巨大焚尸炉。

“呋呋!”

“雪乃!”

送狼、弥弥子等一众式神们朝着小鹿身边汇聚回来,他们刚刚协助鹤见葵一同击破了土蜘蛛,此刻虽显疲惫,却都无大碍。

可新宿区域那些除灵师,不管是幸存下来的,还是刚赶到这片“重灾区”支援的……

没有人有余力为铁道土蜘蛛的轰然倒塌而感到片刻欣喜。

除灵师们的防线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其中稍有实力的还在苦苦支撑。譬如长友正男,此刻正拄着破损的石锤剧烈喘息,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锤柄。

其他除灵师更是伤痕累累,有人跪倒在地,勉强用符箓撑起摇摇欲坠的结界;有人被救援的同伴架起肩膀,灵力耗尽的眼神中只剩下麻木……

灰烬如黑色的雪,簌簌落下,覆盖在废墟与斑斑血迹之上,也落在他们布满血污的脸上。

而城市的阴影里,更多扭曲的妖鬼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从写字楼焦黑的骨架下,从街边店铺破碎的门窗后,地铁站坍塌的通道口嘶吼着再次涌出,填补着同伴死亡留下的空隙。

佝偻的、臃肿的、多肢的、无形的……形态各异的妖物摩肩接踵,几乎填满了每一寸视野。尖锐的嘶吼、扭曲的尖笑、空洞的哭泣,无数非人的声响,沿着东京破碎的街道奔腾席卷。

“这……太多了……”

小鹿握着香炉铜链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安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顺着她的脚踝悄悄爬上脊背。

实在太多了。

即便击败了堪比区域灾祸的铁道土蜘蛛,但黄泉妖鬼却好像怎么杀也杀不尽,怎么挡也挡不住。

照这样下去……

“喝!”

鹤见葵清叱一声,将手中的蜻蛉切猛掷而出!

沉重的大身枪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撞进汹涌的妖鬼浪潮之中,在公路上轰出一个蛛网状的深坑。

随即她反手抽出童子切,借着小袖之手延伸出的数条纤细臂膀拉扯废墟残骸,高挑的身形凌空掠起,孤身杀入妖鬼集群,凛然挡在了除灵师们那已濒临崩溃的防线之前。

“小葵!”

鹿野屋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师妹独自涉险。她当即抽出数张符箓,指挥麾下式神再度随她发起冲锋。

也就在这时候——

哐哐哐!!!

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刺耳的列车长鸣,悍然撞破了压抑的战场氛围!

一辆通体洁白的列车,如同幽灵般自虚无中浮现,明晃晃的巨大车头灯明晃晃照射猛地刺破重重黑暗与尘埃,朝着怪物最密集的区域——

轰然碾入!

是如月列车!

哐——

列车车门洞开。

紧接着,令人窒息的强大妖气……不,与其说是妖气,倒不如说是更为磅礴的,参杂着“神性”与“怪谈”的奇异气息,如同海啸般倾泻而出!

“嘿——哈!”

伴随着一声清脆却气势十足的娇喝,一道厚重如山的弧光猛然上扬,将一头体型臃肿,挥舞着数条黏滑触手的黄泉妖怪“大蛸足”像破烂皮球般高高抛向天空!

烟尘稍散,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如月列车旁。

她被一身赤红甲胄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精致又笨重的小铁罐头,却轻松扛着一柄比她整个人还巨大的蟹壳锤。

小身材,大力量。

海国的最强武士,新高天原的安保大队长——

蟹姬,堂堂登场!

“奋起!海国的子嗣们!该我们立功啦!”

一锤抡飞了同为海洋妖怪,但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大蛸足,蟹姬颇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铁皮罐子咵咵作响。在她身后,成群披甲执锐的武士蟹咔嗒列阵,精瘦矫健的鲛人手持骨叉伺机而动,浓烈的海洋咸腥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

一只朱红大酒碗咕噜噜滚出车厢,碗中琥珀色的酒液仿佛拥有生命,奔涌而出,醇香异馥却带着冲刷一切的巨力,不仅将附近聚拢的黄泉妖鬼集群冲得七零八落,还给蟹姬等一众海国妖怪提供了更为便利的活动空间。

喀啦!喀啦!

沉重锁链拖曳过碎石的声响。

数条粗壮如巨蟒的漆黑铁链,如同游蛇,猛然窜出,精准地绞缠住试图隐入阴影的“齿黑女”与攀附废墟的“发切怪”。锁链骤然收紧,恐怖的碾压力道之下,骨骼碎裂与血肉爆浆的闷响接连传来,那些妖鬼顷刻间化为污浊的肉屑。

“哼!”

一声沉闷如雷的鼻音,金熊童子那山岳般的雄壮身躯踏着弥漫的血腥气迈步而出。

他每一步都沉如山倾,震得脚下碎石簌簌跳动。铃铛般的巨眼缓缓扫过战场,头顶一对弯曲的金色巨角在火光中折射出冷硬的凶光,磅礴的威压犹如实质,让靠近的低级妖鬼本能地蜷缩后退。

就在他投下的庞大阴影边缘,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不疾不徐地探出,用指尖轻轻捻起了地上那只酒碗。

星熊童子悄然而立,眼帘微垂,一袭朱红唐衣在硝烟风中纹丝未乱,端庄华美得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她额间那枚赤色独角流转着静谧而温润的光泽,仿佛月下红玉。

“诸位,大江山——”

她将酒碗在指尖轻轻一转,声线带着一丝慵懒的平静,却清晰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参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位大江山鬼王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大江山精锐鬼族再无丝毫保留。咆哮、怒吼与兵刃出鞘的锐响汇成毁灭的洪流,沸腾的战意冲天而起,如同决堤的怒涛,朝着溃乱的敌阵席卷而去!

而另一边的战场侧翼——

“叮铃咣啷——咔哒、咔哒……”

一阵扭曲怪诞,仿佛坏掉的老式八音盒发出的机械乐音突兀响起。戴着兔子头套的兔丸,身形迅捷无比,在黄泉妖鬼的侧翼穿梭,手中消防斧划出冷冽的弧线,轻易劈开一条血路。

“嘿咻!嘿咻!”

伴着几声带着乡土气息的吆喝,体态臃肿如小山的八百八狸坐在一顶树枝扎成的简陋轿子上,被几只化狸吭哧吭哧地抬出。紧随其后的,是伊予地区狸狐们,它们身形飘忽,眼眸中闪烁着狡黠诡谲的光。无一例外,全是从狸狐族群之中精心挑选出来,最善变化,也最机敏的善战佼佼者。

“妈妈……”“妈妈……”

孩童般细碎呢喃与哭泣声重叠交织。

巨大的阴影自废墟间升腾而起,鬼子母神的轮廓在翻涌的怨气中渐次凝聚。

无数地藏石像的残躯与扭曲蠕动的水子彼此吸附、嵌合,如同活体拼图般层层堆叠攀附在她身上,最终凝结成一袭不断蠕动滴落着黑色粘稠物的血肉裙衫。

她昂首发出一声尖厉至极的嘶啸,那袭“裙摆”便骤然炸开,化作无数条缠绕着婴孩哭嚎虚影的漆黑触手,铺天盖地地鞭挞穿刺向周围的黄泉妖鬼!

“……”

在战场更高处,一座半倾的办公大楼断裂的顶层边缘,曾经的月宫宫司“胧”已然静静伫立于此。

她身形纤细,只是端然站着,未戴面具的素净面庞在硝烟与火光中显得格外明晰,与她身后那些脸覆素白面具、身着飘逸白衣的月之民形成了微妙对比。

月之民们仪态清冷疏离,带着非尘世的高贵与静谧,此刻正齐齐抬起双手,掌心向上。柔和的月华自他们指间流淌而出,迅速交织延展,化作一道清冷皎洁的半透明结界,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将后方一片濒临崩塌的街区温柔而坚定地笼罩庇护起来。

可这都还不算完——

轰隆隆隆——!!!

大地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震鸣与呻吟。

喀啦啦——

混凝土地面龟裂,柏油路面翻卷。数不清的殷红彼岸花从每一道裂隙中疯狂抽芽、生长、拔高,瞬间绽放出拳头大小、绚烂到近乎妖异的血色花团,连成花海,瞬间将新宿街区染红。

紧接着,一只由森白骸骨构成,紧密覆盖着古老华丽笼手与臂甲的巨手,猛地从花海中央破土而出,甲片碰撞,发出金属般铿锵的巨响!

轰隆!!!

一具庞大到令人仰望的荒骷髅,身披残破却依旧鲜艳如血的古代大铠,手持一柄巨大的十字文枪,拔地而起,轰然屹立于天地之间!

它空洞的眼眶中跳跃着幽蓝的魂火,仅仅是随意一挥手中长枪,带起的飓风便吹得彼岸花海如血浪翻涌,肆意分割街道,构筑成巨大的“棋盘”,花瓣漫天飞舞。

砰!砰!砰!

花海中央以及边缘各处,碎石与土壤翻飞。

十九个与人等高的,身披残破铠甲的骷髅兵破土而出,沉默矗立在花海蔓延构成的巨大“棋盘”的各个战略要点之上——步兵、香车、角行……各自就位,散发着森严的杀气,拱卫着中央的王座。

而真正的“王将”,那具庞大如山岳、身披鲜红破碎大铠的荒骷髅。在它的肩甲上,一位纤细柔软的少女正无声端坐着。

翻腾的彼岸花海给她整洁的现代制服,以及荒骷髅破损的古代战甲同时晕染上流动的嫣红色。少女抬腿,被黑丝连裤袜所包裹的匀称双腿交叠,细足的黑皮鞋尖上翘,裙摆与发梢在泛着血腥花香味的疾风中轻轻飘扬。

香月熏,执掌幽冥轮回,生杀予夺的阎魔大君,带着她忠诚的仆从,悍然出现在战场之上!

面对前方依旧汹涌,却被高天原一方这接连登场的气势所慑而略显迟疑的黄泉妖潮,阎魔少女面容平静,只是手腕轻抬——

啪!

她手中那精致的折扇清脆展开,直指前方无尽的黑暗与妖潮。

[女皇王座]

高天原的援军们,以东京都的新宿区为中心,用一种更加恢宏、更加有序,也更充满压倒性威仪性的方式,掀起了一场气势上全碾压了黄泉方的百鬼夜行!

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强大友方身影接连显现,刚刚还抱着“与师妹同生共死”悲壮决心,在妖潮中勉力拼杀的鹿野屋雪乃,不禁稍显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错愕之后,一股滚烫的振奋感如同洪流般冲垮了她心头的疲惫与阴霾。

她的精神终于大大振奋起来。

不仅仅是因为高天原援军的登场扭转了战场的局势,更重要的是,小鹿清楚今天神谷的全盘布局。

为了应对芦屋道满可能发起的偷袭,师父在月之暗面与黄泉比良坂这两处至关重要的战略节点都布置了重兵,高天原的大量战力本该严守那两处才对。

而现在,这些本该镇守关键之地的高天原妖鬼,却齐聚于现世的东京都!

这个事实只指向一个让她几乎要由衷欢呼出来的结论——

“和芦屋道满的决战……绝对是师父赢了吧!”(本章完)

898.第897章 师父与我们同在!

以新宿区为爆发的中心,数量庞大,气势如虹的高天原援军,向着东京都其他仍在苦战的区域扩散。

而在更远处的战场上,从城市另一些方向猛然升腾而起出另外两股令人心神震撼的神明级气息!

其中一股古老、粘稠,带着大地母神般的沉厚包容,内里却交织着蛛丝般绵密无声的致命神威,如同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正于无声处收紧。

更为暴烈、狂放,如同地心熔岩挣脱束缚冲天而起。战意纯粹到几乎燃烧灵魂,其中裹挟的威能桀骜不驯,带着龙蛇翻腾、鬼王睥睨的原始野性,蛮横地撕开弥漫全城的秽气。

即便小鹿与小葵无法亲眼目睹,但她们那敏锐的感知却能清晰地捕捉到——

这大抵是七人御前带着魔王小槌抵达了另一处视野不可见的战场前端,并且将蜘蛛母神与茨木童子也拉入战场之中!

“为了高天原!”

“为了神谷大人!”

厮杀与咆哮的声浪如海啸般在城市各处激荡。那些原本濒临崩溃的绝望战线,在这一刻,被从新高天原降临的磅礴力量硬生生抵住,甚至开始向着污浊的源头缓缓反推。

反攻的号角已然吹响。

“……这些是什么?”

有沙哑的声音在废墟里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更多的妖邪吗……?”

“……不,不是敌人。”另一道声音截断了惊恐的猜测,那声音起初犹疑,随即变得笃定,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梗咽的破音,“喂……喂!你们看天上!”

数名依托着断壁残垣,灵力几近枯竭的除灵师,不约而同地跟随同伴颤抖的指尖抬起头——

高天之上,那片原本被超出人类认知的黑暗鸟居与白骨神社所占据的恐怖穹顶,不知何时已悄然改变。那些搏动扭曲的邪异造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但天空并未因此明亮,反而沉淀成一种更为深沉的,黑压压的阴郁。

然后,空中传来了清越如磬玉相击的振翅之声。

一道女子的身影,悄然悬浮于那片阴郁的正中央。

黑袍如最深的夜色,包裹着她修长而静谧的轮廓。她手中,一柄缠绕着不祥黑气与神圣金纹的漆黑镰刀斜指向下,刃口流转着收割灵魂的幽冷光泽;另一只手提着幽幽燃烧的引魂提灯,青蓝色的魂火在灯罩内静谧摇曳,微光映亮了她兜帽下半掩的静谧侧颜。

八咫鸟,执掌生死边界的引渡之神。

又一尊高天原的神明于现世降临。

她仅仅是存在着,静静悬浮在那里,可周遭的空间却随着她的黑袍衣摆一起,漾开一圈圈肉眼难辨却灵觉可感的细微涟漪。

紧接着,她动了。

并非移步,只是极其轻微地,抬起了那柄缠绕着不祥黑气与神圣金纹的漆黑巨镰。

动作舒缓,甚至带着一丝仪式般的优雅。

然后,朝着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压抑着整个新宿的阴沉天穹——

挥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能量爆发。

只有一道清晰到极致、却又无法形容的“界限”,随着镰刀挥落的轨迹,自她所在的位置向上,向两侧无声延展。

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划过最凝滞的墨池。

天穹,被这轻描淡写,极尽优雅地一划悍然切开,裸露出阴霾之下的“存在”。

以那道无形的界限为轴心,天空被截然分开。

一半,依旧是沉淀如墨汁,浓郁得化不开的永夜。粘稠的黑暗在其中翻涌,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轮廓在其中蠕动、滋生,那是黄泉妖物盘踞的巢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污秽与寒意。黑暗如同活的帷幕,低低地垂压下来,吞噬光线,扭曲空间,将半座新宿牢牢攥在它冰冷的手心。

而另一半,是光。

不是伴随黄泉降临而来的那种惨淡月光。

而是温暖的、炽烈的、明亮到几乎灼眼的——

日出之光。

绯红、金橘、浅紫与月白交融流淌,在天际层层铺展、晕染。这光并不显得暴烈,却拥有一种无可抗拒的穿透力与包容性,温柔而坚定地抵住黑暗的边界,将它牢牢钉死在原处,无法再侵蚀分毫。

云海在这光芒之下重新塑形,化作倒悬的空中楼阁、断裂的参天神廊、巍峨却残破的宫阙基座……

破碎的高天原,由光的实质与古老砖石的虚影共同构成,在半空中静静悬浮、缓缓旋转,投下巨大而恢弘的阴影,又因自身散发着的微光而显得朦胧、神圣,如梦似幻。

地面之上,战线亦被这光暗的分野清晰划定。

黑暗一侧,黄泉妖鬼的嘶吼变得焦躁而愤怒,它们蜷缩在阴影最深处,猩红的眼瞳忌惮地望向那片被光芒笼罩的区域,污浊的躯体在光晕边缘蒸腾起丝丝黑气。

光芒之下,则是以新宿站前废墟为基点,向外顽强扩散的“净土”。

鹤见葵掌中童子切安纲的刀身低低嗡鸣,澄明的刃口映照着自天际泼洒而下的天光,流转出一层清冽如寒泉,却又蕴藏着沛然神性的辉泽。那光芒沿着刀镡攀上她的指节,将她冷峻的侧脸线条也勾勒得柔和了一瞬。

“老师……”

她微微眯起眼,眸光如淬火的刀锋,精准地刺向黑暗最浓郁的方向。

“师父呐……”

日出辉光所照耀的建筑废墟顶端,鹿野屋雪乃站在那里,仰起脸。

绯色的光晕温柔地洒在少女那沾染了血污与灰尘的脸颊上,将她颤动的睫毛染成淡金色。她手中的圣德御香炉内青烟一阵摇曳,迎着从苍穹上投下的光芒,笔直地升向那片倒悬的神迹。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面向身后所有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身影,面向每一双映照着破晓的眼睛。之前她无法说出的鼓舞,在此刻有了最强大的底气。

小鹿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犹疑,清亮得如同撞碎寒冰的溪流,清晰且坚定地回荡在光与暗交织的战场上:

“大家,我们会赢的!师父他,与我们同在!”

……

小鹿的声音清晰响亮,足够新宿区包括长友正男在内的所有幸存除灵师听清。

“指神子小姐刚才……说什么?”

残垣后,一名除灵师茫然地眨了眨眼,干裂的嘴唇翕动。

“她说……师父。”另一人喃喃重复,眼神从手中染血的断刃上缓缓抬起,越过废墟,投向那片被光芒温柔包裹的高处,投向少女昂然挺立的纤细背影,“她说,师父……与我们同在。”

“师父?谁的师父?那位……当世无双?”

“……除了那位大人,还能有谁?”

“所以那位大人,那位大人他是……”

短暂的沉默。

并非不信,而是信息过于磅礴,需要时间消化。

而战场各处,高天原鬼神们震耳欲聋的咆哮仍在持续锤击着空气:

“为了神谷大人!”

“为神谷大人前驱!”

至此,一切的一切终于都有迹可循,脉络清晰得灼人眼目——

此刻所有降临于此,逆转战局的超凡存在,都因同一个名讳而汇集,为同一个意志而奋战。

劈开永夜,倾泻天光的,是祂的意志。

悬浮天际,托起神迹的,是祂的权能。

踏破虚空而来,碾碎污秽的鬼神,是祂的使徒。

可降下这一切的,却并非是某位遥不可及,端坐云端的古老神明。

他是“指神子”与“妖刀姬”的师父。

他是那位被誉作“当世无双”,其名讳早已在除灵师的世界里口耳相传,但对绝大部分除灵师来说却又始终如云中龙影,只见鳞爪的传说本身——

神谷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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