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南通已进入暑热,即使是在乡下,坐树下或者河边阴凉处还好,若是走到太阳底下,如同在被灼烤。

赵毅将自己领子扣解开,在经过张婶小卖部时,买了瓶汽水。

只是这汽水摆架子上被晒久了,喝一口进嘴里,竟有种温烫。

张婶:“小伙子,来根糖冰不。”

张婶指了指自己的冰柜,四四方方的一个白色胖墩子,上头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赵毅:“来一根。”

张婶:“来,自己选。”

考虑到村里消费水平,冰淇淋的种类并不多,赵毅选了个包装袋印有熊猫头的,这款冰淇淋在当下算是高端热销品。

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口感醇厚,奶味很足。

赵毅舔了一下唇边,看着手里被自己咬下一只耳朵的棕白熊猫,想着待会儿从大胡子家回来时,给姓李的也带一个。

小孩子家家的,肯定喜欢这个。

许是在和姓李的争斗中,自己次次吃瘪,他已经无心再和姓李的起正面冲突了,渐渐改为年龄歧视。

张婶手肘抵在打着胶带的柜台上,撑着脸。

看看赵毅,再看看小卖部墙壁上自家小女儿贴的明星海报。

以前张婶倒是不觉得海报里花里胡哨的家伙有什么好看的,但现实里看见“本人”了,感觉确实不一样。

可惜了,听三江大爷说,这小伙子是搞杂技团的。

就这么几个人的小杂技团,肯定也挣不了什么钱,最关键的是还得天南海北地到处跑。

张婶犹豫迟疑了很久,等赵毅站在小卖部铁皮屋檐下快要把手里“熊猫头”吃完了,才开口问道:

“小伙子,你结婚了没有?”

赵毅:“我孩子都有四个了。”

“天呐!”张婶捂着嘴,发出惊呼,“你才多大,你媳妇才多大啊,生得这么急?”

赵毅:“我老家有俩媳妇,可以分担压力。”

张婶拿起柜台上的抹布开始胡乱擦拭,像是在驱赶着什么脏东西。

赵毅笑着把冰淇淋木棍往垃圾桶一投,正准备往外走时,看见一男一女两个老人,拉着一个板车往这边走。

板车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孩,黄碎花上衣,灰色裤子,红色纽扣布鞋,额头上敷着一条帕子。

“呀,桂英婶子,英侯怎么了这是?”

张婶马上跑出柜台,来到板车边查看。

崔桂英手里还拿着另一条帕子,对张婶道:“来,接点水,我搓一下帕子。”

“我来,我来。”

张婶接过帕子,跑进店里拿水搓洗,出来时停顿了一下,就又将棉被扒开,从冰柜里取出一根冰淇淋,将它用帕子包好,递给崔桂英:

“桂英婶子,用这个给英侯敷上。”

崔桂英接了过来,替换了英子额头上的布。

李维汉则伸手进口袋准备掏钱。

“哎呀,汉叔,这时候你这是做什么!”

“该给的。”李维汉把钱递过去。

张婶把钱推开,跺脚道:“就是平日里请伢儿吃根冰棒就不行嘛?再说伢儿都这样了,这钱我咋收起嘛!”

李维汉在村里名声极好,当初日子艰难且名声不好的刘金霞他都愿意帮,更别提别人了,基本村里哪家盖房子起鱼塘什么的,凡是能搭把手的他都会去。

李维汉将钱收了回去,对张婶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

张婶:“英侯这是怎么了?”

崔桂英:“在教室里上课,忽然倒地上开始蹬腿嘴里也吐沫子,老师把她送去卫生院儿挂了水,现在不折腾了,但人还是迷迷糊糊的,大夫说,不像是中暑了……”

张婶:“她爹妈呢?”

崔桂英:“她爹前阵子跟着曲四侯去市里工地上打工了,她妈也去工地上帮忙烧饭了,家里伢儿现在都放我们那儿。”

曲四侯算是村里比较知名的人物,在外面比较吃得开,经常能组织村里的劳力去外面干活儿。

张婶:“那你们该喊辆车的,不能这么把伢儿推回来,路上被人看到了,到时候村里传闲话。桂英婶子,你就对外说,英子这次是中暑了,没其它问题。”

崔桂英看向李维汉,李维汉眉头皱成了“川”。

有些特殊的病,要是得了,说亲时会很难办。

赵毅这会儿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他赵少爷虽说自幼久病成医,但可从来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

张婶:“眼瞅着离高考都没几天了,英侯这样,不会耽搁考试吧?”

崔桂英:“可不是,我和她爷一路上也是担心这个,我们家英侯读书是下大力气的,天天晚睡早起,要是因为这个没能考试,多造孽哦。”

张婶:“是啊,你们老李家这代是有读书种子的,小远侯不就得了状元么,他姐姐肯定也不会考得差哩。”

咦?

赵毅原本往前走的步伐,很自然地开始倒退。

一直退到板车边,瞧着躺在上面还不省人事的英子,伸手搭上脉。

没办法,赵少爷自幼饱受病痛折磨,感同身受之下,就见不得世人受疾患之苦,向来秉持着一颗悬壶济世之心。

三人齐齐看向赵毅的动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主要是赵毅面容形象太好,不像在耍流氓,而且这把脉动作,很是专业。

收回手,赵毅走到小卖部柜台前,从那里拿了一盒针。

赵毅自己的银针不在身上,但这种普通针也够用了,开封,抽出三根,在指尖摩挲,针尖滚烫的同时还流转出微弱的光泽。

“你这是要……”

崔桂英上前,没直接阻拦,但脸上也挂着不安。

李维汉抓住老伴的手,将其拉住,然后自己上前,对赵毅问道:

“小伙子,你会看病?”

“我是姓李……咳,放心,我是小远……小远齁的朋友。”

张婶:“你不是做杂技……”

赵毅:“走南闯北,会点江湖偏门。”

不再等待,赵毅直接施针。

连续三根针下去后,赵毅指尖对着它们写意一弹。

“嗡!”“嗡!”“嗡!”

三声蚊响。

英子睁开眼,侧过身,吐出一口浓血。

紧接着,她开始喘气,目光疑惑地扫向四周,这是真清醒过来了。

李维汉、崔桂英包括张婶,全部凑上前惊喜地查看。

“不是癫痫,是思虑过重、燥火郁结,再加上近期天气热,嗯……就当是急火攻心吧。

找三十年以上的老井,自井壁上刮取苔藓,早中晚堵住鼻孔一个小时;再弄点鸭血、猪血……最好是鸡血,要是凉拌吃不下,就炒个豆腐什么的,每天一海碗,吃下去。”

崔桂英一边记一边问道:“这样病就好了?”

赵毅:“会加重病情,但这些天人会比较亢奋,精神头比较好,她是要高考的,差不多等考完试后的暑假里,会生一场大病,在床上躺一个月。年轻,身体底子好,问题不大,能养回来。”

崔桂英惊愕地看向李维汉,这“血药”吃了,病情还要加重?

英子坚定道:“我要高考,我要考试。”

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对英子来说,要是高考没考好,她的身体将永远留在村里。

崔桂英和李维汉将英子搀扶起来,检查孩子身体并询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等处理好,打算去感谢赵毅同时邀请人家回家吃顿饭时,却发现赵毅已没了人影。

张婶小卖部柜台上,还有一盒开封了的针,下面还压着买针的钱。

折了段柳枝,咬在嘴里,赵毅双手枕着头,沿着田埂慢慢走着。

姓李的是那种可怕脑子,可他堂姐却因高考在即焦虑出了病,好歹一个姓的血亲,差距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想来也正常,血脉传承这种东西,在从娘胎里出来之前,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还真不好猜。

但生出来的小孩,就能很清晰地瞧出端倪了,比如自己将要去大胡子家见的笨笨。

那孩子是赵毅见了都眼馋的,如果不是那孩子“干爹”有点太吓人,赵毅都想去混个干爹当当。

走到大胡子家门口,赵毅停下脚步。

他来这里,是想见老田的,没掺杂什么东西。

可问题是,桃林就在那里,以自己当下的状况,就这般直接去了,难免会被那位误会是刻意为之。

正确的做法,还是应该先去请姓李的先走一趟,带个话,求个情,摸摸人家态度,然后自己再来。

赵毅之所以缠着姓李的要回南通,主要是因为南通有这片桃林。

要想解决身上出现一张脸的问题,自然得找身上有无数张脸的前辈去讨教。

“算了算了,先回去求求姓李的,就这样直接去,搞不好要被吊起来捶。”

赵毅毫不拖泥带水的一个潇洒转身,正欲迈开步子往回走时,脚步放缓,整个人身上的那股子潇洒利索劲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古代书生游戏乡野的婉约翩静。

林书友不在这里,所以这次,是真的苏洛上脸。

比起坐在驾驶位开卡车,苏洛明显更能接受当下的场景。

二楼房屋多了些,路也宽硬了许多,但这农田,这小桥流水,是当真亲切。

就是举目四周,没见到山头。

“就是不知,这里是哪处平原水乡。”

很快,苏洛的目光就被前方的桃花美景给吸引住。

桃林在普通人眼里,是随四季而变的,当下也早已过了花季,但有道行的人能破开这层虚妄,得见永远盛开的桃花。

苏洛现在用的是赵毅的身体,肯定能看得见,这一见,他就情不自禁地迈步向里走去。

萧莺莺今儿个出门进货去了,老田头坐在坝子遮阴处,吃着香瓜。

他一块,旁边婴儿床里的笨笨一块。

这瓜品种不对,不甜,但一老一少都吃得很开心。

老田头另一只手拿着蒲扇,给孩子扇着风。

照顾笨笨时,总能让老田头回忆起自家少爷小时候。

少爷那会儿也爱吃瓜,但体弱似无骨,很多东西不能随便吃容易不克化,这瓜还得老田剁碎煮熬后,加冰糖,再拿勺子给少爷小口小口地喂。

今儿个少爷就要回来了,他已经备好了吃食。

自打李三江生病卧床后,他就没再去和李三江喝酒了,只是每天去短暂探望一次,更不在那里搭伙吃饭,没办法,实在是那儿的压力太大,他一个人熬不住。

一扭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老田头视线中。

“少爷!”

老田头站起身,笑着跑了过来。

苏洛先是愣了一下,“少爷”这个称呼他以前也曾有过,再次听到,不免有些恍惚。

但在细看老田面容后,苏洛马上露出笑容。

这个老人他在“发小”的记忆里见过,是他把自己“发小”带大,现在看来,人老了,头发白了,背也佝偻了。

就和自己的母亲一样,那些曾对自己真心好的人,都会老去……故去。

“少爷,你没事吧?”

老田头双手在苏洛身上从上拍到下,确认没少什么零件后,马上道,

“少爷,你先坐着,我给你把吃食端出来,早就预备好了,就等少爷你回来了!”

老田头跑进了屋。

苏洛徐步走上坝子,看见了正双手抓着婴儿床栏杆看着自己的笨笨。

“这孩子,粉嫩玉琢,养得真好。”

苏洛习惯性伸手去摸自己手腕。

亲朋之家的孩子,见面当送点小礼物。

他生前不缺这些精致小物件儿,死后也记得陪葬了不少。

可这一摸,摸到的是一块金灿灿泛着铜光的劳力士。

“这……”

笨笨放开手,坐了下来,然后两只小肉腿慢慢蹬着,把自己挪到婴儿床另一侧角落,但脸上,仍挂着憨憨可爱的笑容。

老田头惊喜之下又受真情实感所困扰,第一时间没能发现少爷的变化,但笨笨看出来了,他不是那个以前喜欢挑逗自己雀雀的坏叔叔。

“少爷,来了,来喽~”

老田头端出来两个盘子,一个盘子上是热拌粉,另一个盘子上是茶饼。

这都是自家少爷打小喜欢的吃食,每次走江结束,老田头都会特意给少爷做一顿。

苏洛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茶饼,咬了一口细细品尝,赞叹道:“真是美味。”

老田头神情变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习惯性一甩。

昔日用以攻击的双匕不见,滑入掌心的是两把小铲子。

“你到底是谁,为何假扮成我家……”

话还没说完,老田头的喉咙就像是被卡住似的,无法继续发出声音。

他以惊恐的目光看向苏洛,不是因为对方竟敢对自己出手,而是惊骇于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竟敢在这个村里在这个坝子上为非作歹!

苏洛将余下半个茶饼放回盘子,看向那一脸难受的老田头,他摇摇头,道:

“不是我。”

桃林里,有风徐来,片片桃花脱落,吹拂至坝上。

苏洛转身,面向桃花。

这些花瓣在其面前飘飘荡荡,似在缓落,却又像永远都不会落下。

冥冥之中,仿佛有双可怕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这种被窥伺的感觉,苏洛生前死后,都再熟悉不过。

他习惯性地想要放任,任其施为。

可马上又意识到这是自己“发小”的身体,就马上将双手置于身前,做出抵挡的姿势。

婴儿床里的笨笨看看苏洛,又转头看向苏洛身前区域。

笨笨的眼睛,是能看见那位的,因为那位允许他看见。

此刻,笨笨模仿起了那位的动作

先是小脸前移,努力尝试下压自己的眉毛,尽可能地做出疑惑神态。

紧接着,笨笨把脸收回,露出憨态的笑容。

伸手,拉扯住自己嘴角,让自己一侧不笑,另一侧嘴角笑。

又发现自己模仿得不太像,自己脸上的皮肉也在笑,只得再伸出一只手揉捏着自己的脸,一通揉搓之下,笨笨身子后仰,倒在了婴儿床上。

没办法,再早慧的孩子也很难在这个连尿都把不住的年纪,流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冷笑。

很显然,桃林下的那位,发现了赵毅的不正常。

起初,它很疑惑。

因为它确认,当初自己把那本黑皮书丢给赵毅之后,赵毅并未打开,原封不动地交给那少年让其还了回来。

那眼下的情况就是:他不要自己给自己的黑皮书秘法,转而从那少年那里学了这个秘法?

短暂的疑惑后,它马上明白过来,赵毅为什么会在此时来到这里。

这一刻,赵毅最担忧也想极力避免的一幕,发生了。

桃林下这位并不在意自己被利用,一个一直在自封等死的人,没什么代价是不能付出的,但它需要交换。

那个少年就很懂事,每次都提着一筐子可供其开心的“水果”过来。

但这位,真就是空手来的,哪怕是真正的果篮也不提一个。

唉,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了?

一片桃花,落在了苏洛眉心上。

笨笨刚刚坐起来,嘴巴就呈现出“哦”形,马上用双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因为它生气了。

桃花纷散,老田头终于恢复了自由,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你到底是不是少爷?”

“我是。”

“那你在我家少爷身上做什……”

苏洛被一股无形巨力拉扯,面朝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大胡子家曾是村里首富,这坝子上的水泥地质量可比李三江家高多了,就这,依旧被苏洛砸出了一个凹坑。

“少爷!”

老田头心疼坏了,虽然不知道附身在少爷身上的人是谁,可这毕竟是自家少爷的身体。

正当老田头一个箭步奔出,想要去查看一下少爷伤势时,面朝下趴着的苏洛,开始在坝子上快速移动,宛若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拖行,“嗖”的一声,快速在地上摩擦。

“噔噔噔”,在滑过坝子台阶后,又继续在石子地上“哗啦啦”摩擦移动。

这场面,不用亲自体验,光是看就觉得好痛。

老田头飞身跃下,想要抓住自家少爷,但还是来晚一步,少爷的身体被拖拽进桃林中,而他本人则被弹飞,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老田头再次被提起。

李追远每次来与那位交流,都是带着十足的尊重,而谭文彬林书友他们,更是非常谨慎,不敢有丝毫造次。

老田头刚刚想要冲桃林的举动,已经是一种冒犯。

说白了,老虎打盹儿时脾气再好,也终究是老虎。

“咿呀咿呀咿呀……”

笨笨双手挥舞,像是在哭。

“噗通!”

被提起的老田头落回地面,身体抽搐几下,嘴角溢出鲜血,努力站起身,想再闯桃林,可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一咬牙,老田头捂着胸口向外跑去,他要去找那少年,当下只有他能救自家少爷。

只是,还没等老田头跑出大胡子家地界范围,一条桃枝就缠绕了上来,老田头整个人被强行拽起,再顺势一甩,最后稳稳坐到了婴儿床旁边的板凳上。

桃枝没入其衣服,控制住其躯体,老田头很是僵硬地弯腰,捡起地上的蒲扇,开始匀速地扇风。

原本位于角落里的笨笨,慢慢爬到了老田头这边,埋下头,一边吹着风一边装作睡着的样子。

“叮铃铃!”

萧莺莺骑着三轮车回来了,车上装着四坛酒和两罐奶粉。

将三轮车推上坝子,她看见了坐在那里扇风的老田头和正装睡的笨笨。

萧莺莺将目光投向桃林。

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买来的东西搬进屋,再将材料搬出来,开始扎纸。

相较于水泥地和石子儿路,桃林下的软土更显亲切。

前提是,不去考虑那些不断侵入耳鼻的泥土,以及那越来越快的速度。

“啪!”

苏洛被甩入一个水潭内。

水潭很小,也就寻常人家四方桌的面积,但周围五脏俱全,琴棋书画环绕,更有酒坛点缀。

一袭宽袖长袍的男子背对着水潭,正在作画。

苏洛浮出水面,脸上的鲜血不断滴淌,汇入潭内。

“不知尊驾……”

男子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

苏洛眉心的桃花印随之一闪,整个人被再次狠狠砸入水中。

过了许久,赵毅才再次上浮。

“呼……呼……呼……”

若是以往,水下屏息多久都没问题,可前提是得让自己做好准备,偏偏这次在水下醒来,开局胸前就断了气。

这天杀的水潭这么小,却这么深,赵毅差点在里头淹死。

环视四周,迅速分析好局面,赵毅开口道:

“您得信我,想着两手空空,我本不打算现在来的,谁知忽然就犯病了,那位又是个痴的,应是瞧见这儿桃花开得美丽,就给顺拐过来了。”

一根桃枝下来,先将赵毅捆住,再将其提起,最后收紧!

“嘶……啊……”

赵毅立刻体验到身体几乎要被勒爆的滋味。

饶是如此,赵毅也不敢反抗,哪怕他上一浪进步很大,但面对这样的存在,你不反抗还有理论上活下来的可能,一旦反抗,那连理论都不存在了。

桃枝松开,赵毅再次落入潭中。

纵使身体还处于剧痛中,赵毅仍张嘴进行着解释:

“我没说假话,您说过我像您,所以我可能做这么蠢的事儿么,您不信我也得信您自己啊。”

又一根桃枝落下,这次不再是捆绑,而是从后脖颈处,直接钻入赵毅身体。

赵毅想发出叫声,可脖颈处有细枝蔓出,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接下来,他再次被吊出水面,这桃枝继续深入,细密的根须不断在他体内穿行。

赵毅这次真是怕了,因为接下来只要对面心念简单一动,自己整张人皮就会被圆润剥离。

死亡的阴影,再度笼罩。

这里,可不是丰都更不是鬼街,他也没穿过大雾被大帝留下伏笔,因此,若是在这里死去,那就是真的死了。

不过,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好歹是正儿八经“死”过两次的人了,多少有了不少抗性。

男子:“你让我有点意外。”

喉咙处桃枝散开,重新赐予赵毅说话的权力。

赵毅:“毕竟我把您当做我追赶的目标,多少都该有点长进。”

男子:“看破生死了?”

赵毅:“还早,还远,不至于。”

“既然不怕死,那就……”

刹那间,十根桃枝下压,延伸到了赵毅面前。

赵毅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桃枝如鞭,十根鞭子一记记迅猛抽下。

“啪!”“啪!”“啪!”

这鞭子不仅抽在身上,其荆棘更像是扎入灵魂,此等痛楚,深刻诠释着什么叫生不如死。

一轮鞭子抽完,赵毅挂在那里,鲜血不断从身上滴落,汇入下方水潭,渐渐将其染为红色。

站在下方看,赵毅身体上的皮肉隐隐有分崩的趋势,像是正在去骨的泡椒凤爪。

而赵毅本人的神智,此时已陷入昏迷。

男子放下画笔,拿起旁边酒坛,喝一口酒,然后坛口向上一甩,余下的酒水撒在了赵毅身上。

火焰升腾,开始炙烤。

赵毅嘴巴张大,眼睛瞪起,刚刚涣散的意识再次被刺激得清醒。

突如其来的连番极端折磨,让赵毅双眼泛红,生死门缝气息快速旋转。

然而,本该是一次精彩逆境中的自我拯救,却因为一根桃枝不解风情地对着心脏刺入,瞬间打断!

赵毅在火焰中,身体剧烈抽搐。

男子依旧背对着赵毅,没去看他,像是单纯享受来自身后的哀嚎,可为自己的画作增添一分灵感。

“感觉如何?”

“我……我……我……”

火焰熄灭,刺入赵毅胸口的桃枝却未离开,仍旧在缓缓转动。

赵毅努力梗着脖子,强行将自己心里话说出口:

“我他妈谢谢你啊!”

……

陪太爷说了会儿话后,太爷很快就睡着了。

李追远在旁边观察了一下,少年想确认福运是否已回到太爷身上,但就算是回去了,好像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端倪。

在太爷床头柜抽屉里拿起一枚硬币,李追远走出房间来到露台处。

有个很傻却又很有效的方法。

“正面。”

少年指尖一弹,硬币飞起,而后落回掌心,是正面。

再弹,再落,依旧是正面。

连续十次,全是正面。

李追远没有去刻意控制,尽力让结果随机。

虽然这么小的样本并不科学,但已足够让李追远觉得,这福运眼下还在自己身上。

记得当初拿着太爷的福运去炸金花时,完全不用技术,纯粹凭运气就能大把赢钱。

若只是拿福运去做这些事,问题倒不是很大,可自己要是继续带着它走江,那所牵扯的因果和消耗就很恐怖了,尤其是这次还牵扯到两尊“神仙”。

太爷的福运不可能是无限的,它必然有一个额度,要是自己消耗完了,那太爷的晚年,应该也到头了。

李追远承认上一浪里太爷的福运发挥了极大作用,可如果能让他选,他会选择不带。

接下来,要看今晚做不做梦了,如果能再做梦,就说明福运可以自己回去,要是没能做成梦……自己就得把那个转运阵法再画出来。

李追远走回自己房间,一进来,少年就察觉到了异样。

他环视四周包括顶部和地面,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可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却愈加明显。

少年再次认真审视一遍,随即闭上眼,将自己记忆中离家前的房间情景与此时进行对照。

没能对比出任何细节上的纰漏,但氛围上,却有差别。

李追远睁开眼,右手掌心摊开,血雾弥漫,而后手掌一挥,点点微不可查的细小微红散开,附着向四周。

地面没问题,桌椅板凳衣柜也没问题,四周墙壁也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顶部。

天花板被重新修补粉刷过,而且是照旧复原,力求与原来的天花板看不出任何区别。

这里不可能有外敌入侵的,更不存在外敌入侵造成破坏后再从容修复的可能。

能在自己房间里进行修葺工作的,只有……秦叔。

李追远将掌心朝上,举过头顶,血雾向上弥漫,少年脑子里也在推演复原,很快,一条条血色凹槽“浮现”。

这意味着,曾有一股力量,在极短时间里对顶部天花板进行肆虐横扫,留下一道道深刻痕迹。

顺着这些痕迹,向下逆推寻找释放点。

李追远低下头,看向画桌后的那张椅子。

平时,在这房间里,自己都是坐书桌后,画桌后的这张椅子,一直是阿璃坐。

李追远走出房间,下了楼。

其实,刚回家时发现东屋门关着,阿璃没有像往常那般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等待自己回来,李追远就清楚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柳玉梅此时正坐在东屋门口喝着茶,见少年向这里走来,微微一笑,问道:

“你太爷怎么样了?”

“很快就会大好了。”

柳玉梅点了点头,少年一回来就上二楼没来东屋,她一点都不生气,归家后先看望生病卧床的长辈,本就是应该的。

“奶奶,阿璃……”

“阿璃没什么事。”说这句话时,柳玉梅抬头看了眼二楼小远的房间,“没什么大事。”

“那我进屋去看看她?”

“去吧。”

“好。”

看着少年推开东屋门走了进去,柳玉梅低头又抿了一口茶。

阿璃确实没什么事,只是那天上午,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察觉到这一动静时,柳玉梅也有些心惊。

是她让秦叔把那里做了修复,目的不是为了瞒住小远,而是想瞒住她自己。

“唉,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啊。”

原以为自己孙女是真的越来越好了,但事实证明,她一切好转的基础,都建立在那少年身上。

柳玉梅心里有悲哀、有怅然,却又有些释然。

刘姨走了过来,神情有些低落。

因为,萌萌没回来。

家里的厨房是不让萌萌进的,那大傻丫头想帮忙却又晓得饭食制作不能经自己的手,就常常刻意站在厨房窗户口,与正在做饭的自己聊聊天说说话。

柳玉梅:“行了,人又没死,犯得着这样么?”

“合着不是您的徒弟。”

“这条道上,生离死别才是常态,阿力当初一个人走,能活着回来就已算奇迹了,像小远以前那种次次人员齐整地去再满员平安而归,才是罕见异事。

你就当萌萌已经死了吧。

再想想,嘿,那丫头还没死,心里是不是舒坦多了?”

“那丫头是个爱热闹的主儿,她一个人待那个地方,我怕她真撑不住。”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计较与安排,你这做大人的,要是挂脸,反倒是给孩子们压力了。”

刘姨深吸一口气,神情恢复正常,露出笑容:“您教训的是,是我着相了。”

柳玉梅:“横竖也就这几年了,只能是在走完夜路吹灭了灯笼之前,这事儿必然会有个了结。”

壮壮那边的故事版本还没整理好,柳玉梅并不清楚上一浪的细节,但她依旧断定,阴萌的事,不会拖太久,至少,不会等到小远走江成功成为龙王后。

寻常龙王,那种老东西可能不会卖这个面子,但小远不一样。

老东西无非是仗着自己活得久,但架不住这一代龙王是真年轻呐。

等小远成龙王后,往酆都门口一坐,就是硬耗,都指不定谁能耗死谁呢!

柳玉梅:“对了,润生呢?”

刘姨:“刚阿力喊他去下地了,阿力也是心疼他自个儿徒弟的。”

柳玉梅抚额:“得,劝了你却忘了提前叮嘱那笨货,保不齐特意去安慰人家了。”

这时,林书友端着盆和布从客厅走了出来,他刚把棺材都擦拭了一遍方便大家伙晚上睡觉。

柳玉梅抬头,看向林书友。

林书友对柳玉梅很恭敬地点点头,“嘿嘿”笑了笑。

柳玉梅:“瞧见没,连阿友都没围着润生去安慰,肯定是事先得到通知了。”

东屋。

李追远走进里屋,看见一身白裙的阿璃坐在床边。

头饰是精心装点过的,意味着她晓得今天自己要回来,但却故意躲在屋子里,没有出来。

少年走进来时,女孩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藏在裙摆里的手,攥得更紧了。

像是在害怕。

李追远清楚,女孩不是在怕自己,而是在怕自己知道。

“阿璃,我回来了。”

女孩的眼睫毛微颤。

李追远站到女孩左侧,伸出手,道:“走,我们去露台上聊天吧,我这一浪的经历可精彩了。”

女孩点了点头,站起身,将自己的右手递给男孩。

李追远却迅速抓住女孩的左手。

女孩身子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缩回左手。

少年抓着没放,女孩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少年,又将头低了下去,没再做剧烈挣扎。

李追远左手握着女孩的手腕,右手将女孩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温柔,但态度却很坚定。

女孩掌心被摊开,上面,有一道用刻刀划出的刺目伤口。

伤口很长,也很深,而这,还是经过处理的结果。

左手本该做包扎的,但晓得自个儿回来,她怕被自己看见,就擅自将包扎去除了。

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二楼自己房间里,阿璃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正在雕刻着东西,忽然间,她神情一滞,以刻刀划开自己掌心,仰头宣泄,自掌心溢出的鲜血如同血链横扫天花板。

这个画面,还是李追远初步的脑补,他清楚,当时的情景,肯定更极端,因为……

“你是感应到,我死了,对吗?”

阿璃咬着下唇,过了会儿,缓缓点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当初李追远曾抓住香自残过,被她发现后,她很生气,这次,轮到她做一样的事,被发现了。

然而,李追远非但没生气,甚至还面露笑容地轻轻抚摸女孩掌心的伤口,笑着道:

“阿璃,看到你这么做,我很开心。

如果你觉得我要是死了,你也不想再在这个让你感到害怕的世界里继续生活下去,你也可以跟着我死。”

阿璃抬头,看向少年,眼里有讶然,她没想到,少年会这么说。

“可是,你知道的,我其实没那么容易死,像这次这样的事情,以后或许还会有很多次,中间间隔只会比这次还要长。

因为针对我的人很多,包括咱们头顶上的这片天。

等我活过来,我想一回到家,就见到你,如果我没死,你却先死了,那我该怎么办?

他们,弄不死我的,那些想要弄死我的家伙,我会一个一个把他们弄死。

你要对我有信心,不管以后你再感应到了什么,哪怕是谭文彬亲口告诉你,我死了。

你都不要去相信他,因为那是我的谋划,这谋划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包括谭文彬也不行。

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像以前那样,漂漂亮亮的,等我回来。

你看现在,这手伤了,就不好看了。”

女孩赶忙抽出自己的左手,遮住不让男孩看。

“药在哪里?我给你重新上药包扎,刘姨的药,肯定能不留疤的。

赵毅那里也有祛疤良药,等会儿我跟他要一些预备着。

刚下来时没看见他,不晓得他这会儿跑哪里快乐逍遥去了。”

……

李追远的意识深处。

本体手持刻刀,站在地下室内,看着面前一众已完成的雕像,确切的说,是盯着阿璃的那座雕像。

雕像上身白衬,下身马裙,头戴木簪,端庄大方。

这是李追远记忆里,最喜欢的一套装束,阿璃也知道李追远很喜欢,有段时间就频繁地穿。

本体将此复刻了出来。

那次,本体曾短暂地掌控过李追远的身体,当时他就有一个执念,那就是想测试一下阿璃的实力。

本体不像李追远,把女孩当作需要自己保护的对象,在本体眼里,只有手头可以掌握的清晰价值。

现在,本体得到了答案,这个答案,让本体都十分意外,可以说,远远超出了其原本的预估:

“以棋画入局,山川风貌、气象万千,尽入吾眼,蓄养柳氏之气;

以梦境为盘,邪祟鬼魅,恫吓诅咒,淬吾之魂,磨砺秦氏之蛟。

心魔啊心魔,你虽肩扛两家门庭,

但秦璃……

才是秦柳两家传承之集大成者!”

(本章完)

第302章

午后的斜阳透过窗户被吹进屋里,披在了床边男孩女孩的肩上。

女孩的手被少年单手握住,少年另一只手轻轻抖落着药粉,让其均匀覆盖在女孩掌心伤口处。

上药时,李追远很是小心,虽然他清楚阿璃不会因为这种疼痛而皱一下眉,但他会心疼。

哪怕前阵子他才刚刚体验过整个人几乎被融化的感觉,但落在自己身上的痛楚,他能忍受,事后也可以不当一回事。

包扎好后,少年在女孩手背上打了个精巧的结。

女孩把手背放在面前,仔细端详着。

“这个不要收藏,换药时不管是我来换还是刘姨来换,都必须同意拆开。”

女孩点了点头。

东屋的门被推开,李追远和阿璃走了出来。

柳玉梅半眯着眼,享受着此时乡野间褪去酷热的风。

今儿个阿璃忽然躲进屋里时,柳玉梅心里是一点都不慌,她晓得小远肯定能把自己孙女再带出来。

当年她自个儿在柳家的一处秘境闭关感悟时,那老狗直接哼哧哼哧地破关而入,浑身是血、挺着一口气来到自己面前,只是咧嘴一笑,然后就一头栽倒下去。

仿佛拼了老命,就为了见到自己一面,好碰个瓷。

小年轻只是玩得精细且花样多,可真要论玩得开玩得大,还得看老一辈。

李维汉骑着那辆自行车来了,李追远迎了上去。

“爷爷。”

“小远侯,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在外头辛苦不?”

“不辛苦。”

“你太爷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

“我去楼上看看你太爷。”

“爷爷,太爷刚睡下了。”

“哦。那个,咱村里前阵子不是来了个小杂技团么,好像是住你太爷这儿的,里头有个长得很俊秀的小伙子,你认识吧?”

“认识,爷爷你找他有什么事?”

“英侯今儿个生了个病,他给人针好了,想谢谢他时,发现他人不见了,我让你奶去镇上割肉了,今晚想请人家来家吃顿饭,他在哪儿,你陪我去请一下,晚上小远侯你也在家吃饭聚聚。”

“爷,你先回去吧,我去帮你把话带到。”

“确定能请到么?”

“能的。”

“好。”

李维汉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林书友刚在井口边冲好澡,一边擦着头一边向这里走来:

“小远哥,我去帮你通知三只眼。”

李追远看向林书友,问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额,还能在哪里,不应该去大胡子家看老田头去了么?”

“他不会去的。”

“啊?那他能跑哪里去……”

“如果去了,下场会很惨。”

“那……”林书友继续用力擦头发,他没听懂。

“我去大胡子家看看吧。”

李追远来到厨房门口,对里面正在忙活的刘姨道:“刘姨,帮我准备点东西,我提去爷奶家。”

“好。”

刘姨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像是个将军,开始点将。

一篮子刚腌好的咸鸭蛋,一袋子昨日炸好的肉圆儿,还有一条烟熏腊肉。

考虑到当地人吃不惯烟熏风味,刘姨就将腊肉换成了今天才做好的鱼滑。

每次李追远他们要回来前,刘姨都会提前进行备菜,跟普通人家准备大席差不多,主要是润生他们的食量,太过惊人。

去商场买瓶瓶罐罐送去,爷奶不会开封吃的,只会留着,然后拿去走礼。

虽然这些鸭蛋肉圆儿最后也是会入兄弟姐妹们的嘴,但爷奶跟着也能吃上一口。

李三江对李追远说过,别想着去改变一个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尽好自己的本责后,就随他去吧。

其实,看不开的是李三江,骂那老两口最多的也是李三江,李追远……一直都看得很开。

“刘姨,这些东西你估个价,从彬彬哥那里结算。”

“嗯?”

“我太爷不喜欢给我爷奶家送东西,我这是图方便。”

“好,知道了。”

林书友:“咦,彬哥人呢,回来后就看不见他了?”

刘姨:“壮壮在后头的工房里看书复习功课呢,我刚去给他送了点香瓜。”

林书友一听,马上向屋后跑去,边跑边喊道:

“彬哥,你偷偷学习居然不喊我!”

两大篮子东西很沉,李追远稳稳地将它们提起,阿璃那边也提着两个小工具篮,陪着少年一起走下坝子。

一来到大胡子家,萧莺莺就走了过来,伸手要去接少年手中的篮子。

“这是我要带走的。”

萧莺莺点点头,转身离开。

李追远把篮子放下来,走到老田头跟前。

装睡中的笨笨此时偷偷睁开眼,瞅了一眼来人是李追远后,马上再度闭眼装睡。

老田头目光里带着焦急的求救,不是救他自己,而是请求少年救救自家少爷。

李追远没出手帮老田头解开禁制,让他继续扇着风。

紧接着,少年和女孩走下坝子,各自拿着小铲子,开始拾掇起药园。

上次出门前种下的药种长势良好,主要是这儿确实是“洞天福地”,快速成型的药材给人以一种满满的成就感。

种着种着,有桃花飘落进来。

“阿璃,我进去一下。”

阿璃点点头,继续专注于身前药苗。

李追远放下铲子,伸手接住两片桃花搓了搓,花瓣里水分异常充足,相当于洗手了。

随即,少年走入桃林。

没有阻拦,一路通畅,很快,李追远就听到了那声嘶力竭的灵魂惨叫。

肉体疲惫,声音如蚊,但来自灵魂的哀嚎鞭挞,却愈发清晰。

来到小小的水潭边,李追远看见了被吊在那里已被抽得不成人形的赵毅。

赵少爷肯定没料到,再回南通的第一天,就遭受到如此热情的款待。

清安在画画,李追远站到它侧面。

画的是山水,走的是意境风格,没完成前,看起来是一片混沌。

鞭子还在继续抽着,李追远专注看别人作画,像是在做技巧学习。

少顷,还是清安先开口了:

“他很狂妄。”

李追远:“他应该没这么蠢,会不会是那张脸占据了他身体,然后被这桃林吸引来了?”

少年相信赵毅的智商,他就算一时不察开开心心地来见老田头,等到了大胡子家门口时,也必然会醒悟此时进不得。

“你是来求情的?”

“是你让我进来的。另外,如果不是他今天给我一个姐姐治了病,我爷爷奶奶想请他去家里吃饭,我也不会在意他今天去了哪里。”

“还是在求情。”

清安放下画笔,指尖在旁边空坛子上敲了敲。

外头坝子上,萧莺莺将今天新买回来的两坛酒摆上供桌,点燃香烛。

清安身边的酒坛里,酒水慢慢蓄满。

提起酒坛,仰头喝了好几大口。

他们这种人很喜欢喝酒时,喝一半淋一半的感觉。

“你今天若只是来求情让我放过他的话,我会把你吊起来,一起抽。”

酒蓄满了,得有好的下酒菜。

李追远开口道:“魏正道当初很瞧不上佛门。”

清安点点头:“没错,他觉得孙柏深是个傻子。”

李追远:“菩萨这次,被拽入地府镇压了。”

清安:“呵呵。”

沉默。

清安的手在坛口边拍了拍:“这次,就这般敷衍打发?”

李追远:“嗯。”

头顶,桃枝晃动,像是即将垂落而下,把少年绑起来去享受与赵毅一致的待遇。

清安:“我真的会动手。”

李追远:“我知道。”

把很像魏正道的那个人,吊起来抽一顿,对清安来说,亦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桃枝缠绕向少年的手腕与脚踝,还有一条,已慢慢攀附上少年的脖颈。

清安:“看来,这次是真没收获了?”

李追远:“有的。”

清安:“那就说。”

李追远:“不想说,我等着拿来与你换东西。”

清安:“你是觉得,这家伙,不配你拿下酒菜来换?”

李追远:“不是配不配的问题,而是不需要,我已经看出来了。”

清安:“你进步很快。”

李追远:“谢谢。”

清安:“可是你明明不受黑皮书秘术影响,为什么还要花心思研究它的‘毒性’?”

李追远:“我以前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受这秘术的影响,但现在,我会受它影响,只不过我找到了解决它‘毒性’的方法。”

清安:“哦?”

李追远:“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完全不受它影响,并不是我所喜欢的,现在能受它影响,反而是一种自我肯定。

我想,魏正道当初在创造这一秘术时,一开始和我当初的想法一样,以为是对自己的量身定制。

后来,他应该也醒悟了,这个术法,从特定方面来说,其实是对我们这种人的嘲讽。

在以后寻求自杀的某一天里,他应该也曾渴望过,被这术法的‘毒性’给毒死,哪怕,这一过程会让人生不如死。”

“你的意思是,魏正道还曾羡慕过我如今的这副鬼样子?”

“当初,我也曾羡慕过我身边的伙伴,我所需要表演的,是他们日常的真情流露。”

清安将酒坛举起。

李追远继续道:“或许,这也是我会选择他们成为我的伙伴,与我朝夕相处共同应对风浪的原因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哗啦啦……哗啦啦……”

一坛子酒,就这般很是浪费地一口气喝完。

“当”的一声,酒坛被放下。

清安拂起那被酒水打湿的长袖,扫向面前的画卷。

受酒汽浸染,原本混沌的一幅画彻底绽放,意境深邃,辽阔高远。

清安:“你说你还藏着一份下酒菜?”

李追远:“对。”

清安:“可我刚刚,已经喝开心了,你真的和他一样,哪怕是临时编的三言两语,也能让我乐得开怀。

在你们这种人眼里,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可以很简单地随意拿捏,不值钱?”

李追远:“谁会去刻意,逗那不值钱的人开心呢?”

清安闻言,低下头,发出一声怅然叹息。

良久,它抬起手。

赵毅被停止了鞭打,桃枝将其缠绕着提送到了清安身后。

“吧唧”一声,赵毅跪了下来,血肉模糊的脸,贴在了清安的手心。

此时,赵毅整个人,已经被抽得酥软了,尤其是那灵魂,几乎处于涣散的边缘。

“噢噢噢噢!”

一股可怕的吸力传来,赵毅再次发出灵魂哀嚎。

这一次,出现了第二道声音,是苏洛。

苏洛的脸,先浮现在了赵毅的脸上,然后转移至灵魂,最后,流转到清安的手掌上。

这抽出的,不仅是苏洛的脸,更是赵毅上次借李追远留下的布置,使用黑皮书秘术的副作用。

而且,这副作用还是被大帝特意加强过的。

清安:“他是怎样惹怒那位的?”

李追远:“他骂过那位别‘给脸不要脸’,还送过那位一对发烂的狗懒子。”

清安:“哦?这小子,居然这么勇敢?”

当初跟随魏正道时,清安是见过真正的大风大浪,可饶是如此,他依旧惊讶于以赵毅如今的实力,去骑脸侮辱那位的勇气。

李追远:“他不缺胆气的。”

清安:“可若是这样的话,他是没有活着回到这里的可能的。”

李追远:“主要原因在我,他是受我牵累。”

清安:“他不亏,这次吃得满嘴流油。”

说完,清安手掌一甩,苏洛的那张脸被甩到身前的一棵桃树上。

那张脸开始蠕动,像是有些不适应这新的身体。

清安伸手勾了勾手指,下一刻,苏洛从树里面走了出来。

起初,他只是一具普通的木头人,渐渐的,他变得越来越精细,不仅身体恢复到墓主人形象,连肤色都变得一致。

清安:“会画画么?”

苏洛:“会。”

“会下棋么?”

“会。”

“会抚琴么?”

“会。”

“会喝酒么?”

“不会,我酒量浅,但喜欢醉。”

清安的手指,在赵毅脸上拍了拍。

赵毅全身,都跟着晃了晃,像是块拿勺子敲击一处却能引发全身颤抖的肉皮冻。

“忘记使用那个秘术时的感觉,我只能帮你这一次,身瘾能除,心瘾难去,你猜我为什么要把自己一直镇封着?”

清安招手,桃花纷落,将赵毅整个人完全覆盖。

等桃花化作水流散而去后,血肉模糊不见,赵毅整个人都恢复了正常。

李追远对清安道:“谢谢。”

这声谢,是要提的。

因为李追远看出来了,清安只是帮赵毅恢复了个表面,其实这么严重的伤,压根就没治愈一丝,只是在表面糊了一层纸。

原因大概是,李追远先前提了,他今晚要带赵毅去自己爷奶家吃饭。

清安摆了摆手,道:“你留的那道下酒菜,过些日子再端上来,刚刚那道你随手制成的小凉菜,已够我下好几顿酒了的。”

李追远:“嗯,我明白。”

桃林开始排斥起他们。

李追远伸手,拖着赵毅,借助桃林对他们刮起的风,很轻松地走到桃林外。

“啊~”

赵毅醒了,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姓李的,你无法理解我现在到底是种什么感觉,痛感就不提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只被冲上岸的海蜇,阳光多晒一会儿我就会融化。”

李追远:“我懂,因为我是真被融化过。”

赵毅:“什么时候?”

李追远:“在鬼街,你们都死后。”

赵毅:“你给我们讲述的时候,怎么没提?”

李追远:“细枝末节,需要提么?”

赵毅:“要提的,谁知道你会不会故意漏下些什么重点,等回头时,又反问我:‘你为什么没问?’”

“你好好养伤吧,不把你打成那样,苏洛的脸,取不出来。”李追远看向坝子上由萧莺莺摆出来的供桌,“你要不要去谢一下?”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在帮我治疗了,我也感谢过了,只是当时实在是太过痛苦,所以感谢时情不自禁地加上了些语气助词。”

“你收拾一下,换身衣服,陪我去爷奶家吃饭,我爷爷特意让我来请你。”

“姓李的,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好给你那个堂姐还是表姐的看了病,你是不是今晚都不会发现我失踪了?”

“不会。”

“那还算你有点良心。”

“明晚我都不会发现。”

“哈哈哈!”

“少爷,少爷,少爷!”

老田头被解除了禁制,直接跳下坝子,向赵毅冲来。

赵毅这会儿身受重伤,无法闪躲,只能对李追远催促道:“姓李的,快,帮我拦住老田。”

李追远没动。

老田头兴奋地抱住赵毅,然后,二人一起栽倒在了药田里。

赵毅疼得翻起了白眼。

老田头则诧异道:“少爷,你的病又犯了?”

这种柔若无骨的症状,老田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

“老田……下来……下来。”

“哦,好。”

老田头马上下来。

李追远:“上一浪里,他身上被留下了诅咒,刚刚被剔除了,所以现在有点虚。”

老田头:“原来是这样,少爷,刚刚我不知道,真是对不起。”

李追远走到阿璃身边,阿璃还在精心侍弄着一株看起来像是芍药的灵草。

“等我在爷奶家那里吃完饭,就过来接你一起回去。”

阿璃点了点头。

李追远知道,如果自己牵起她的手,她是会和自己一起去爷奶家吃饭的,但阿璃并不喜欢那样的环境。

赵毅从地上爬起来,被老田头搀扶着去屋里换了身衣服。

“少爷,这表?”

“你喜欢就送你了。”

“谢谢少爷。”

“你身上也有伤。”

“少爷,我问题不大的,小伤。”

“下次别这么冲动,我要是没死,出来发现你死了,那多没劲,我还指望着你继续伺候我呢。”

“少爷你的病已经好了,也长大了,哪里还需要我来伺候。”

“我以后不生孩子了?”

“那也该是由老爷和夫人……”

赵毅目光微冷,道:“他们,没你福气大,活不过你。”

走到坝子上,赵毅看李追远和女孩还蹲在那里,就对老田头道:“天都黑了,你去帮忙打盏灯。”

“少爷,不用打灯……”

一只只萤火虫,从桃林里飞了出来,然后汇聚到了阿璃身边,帮她照亮,让其可以继续清楚地侍弄药园。

赵毅:“人和人,到底是不同的。”

先前赵毅虽然被抽得厉害,但当他迷迷糊糊听到桃林下那位说要把姓李的也吊起来抽时,赵毅心里喊的是:

“抽啊,你快抽啊,你要是抽他我跟你姓!”

结果,看似找了一大堆理由,实则就是不抽。

嘿,就算桃枝都覆盖到你身上了,还是没吊起来,啧!

先前对自己时,那得多干脆啊,直接提过去,鞭子就上来了,又抽又插的,毫不犹豫。

说什么“我和你很像”,“我是过去的你,你是未来的我”,呸,偏心写在脸上,活该你被人一直骗。

当然,这些想法也只是在心里叨叨以做稍许发泄,赵毅对桃林下那位,还是很感激的,尤其是这次,人家着实是帮自己解决掉了一个大隐患。

李追远走上坝子。

赵毅走到两个篮子前,问道:“我帮你提?”

李追远点点头。

赵毅:“我只是客气一下,我现在都不敢发力,怕桃皮崩了,到时候吓着你爷奶。”

李追远弯腰,将两个篮子提起,向外走去。

赵毅跟在后头。

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老田头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也是纳了闷了,自家少爷原本是多聪明多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啊,可自从遇到这少年,次次被人家拿捏次次重伤,可每次只要那少年一句话,少爷还是会乐此不疲地跟上去,像是被骗得甘之如饴。

来到李维汉家,爷奶主动迎了上来。

看着李追远手上提着的东西,崔桂英不敢接,李维汉则皱眉道:

“小远侯,你太爷生病了我们都没拿什么好东西去看他,哪能让你再从他家拿东西过来给我们?”

“爷爷,这是我拿自己实习工资跟家里刘姨买的,太爷怎么可能同意我拿家里的东西送给你们,怕喂‘白眼狼’。”

这话说得,有些过于实诚坦白。

好在虎子他们都在屋里没出来,外头就四个人。

主要是这样说,效果最好,李追远想跳过这来回推诿的阶段。

果然,李维汉和崔桂英脸上很是讪讪,只能将礼物接下了。

李维汉:“我们家小远侯出息了,有能为了。”

崔桂英:“是啊,伢儿孝顺,跟他妈妈一样。”

“噗哧……”

赵毅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主要是他不敢绷,怕把嘴角的皮给绷破了。

奶奶的这话,倒是没让李追远觉得不舒服。

主要是自己那四个伯伯,有些过于离谱,把李兰反衬得格外孝顺。

桌上的菜已经摆了不少,崔桂英继续下灶,还有一个菜一个汤。

赵毅开始走流程了,一边拒绝李维汉先坐下来喝酒的邀请,一边不停地对崔桂英说:菜很多了,这么多菜已经吃不下了,不要再煮了。

孩子们全都围绕在桌边,看着上面的菜,期盼着开饭。

李追远走进里屋,看见了坐在台灯下正在学习的英子。

“小远侯!”

看见李追远,英子很开心,她刚才过于专注了,不知道李追远也来了。

英子一把将李追远抱住,起初没咋用力,后来抱得越来越紧。

这已经超出姐弟之间的范畴了。

大概,任何一个高考生,在上考场前,看见省状元出现在自己面前,都会激动地抱住这个行走的吉祥物。

分开后,李追远看见英子书桌上有一个海碗,里面还残留着红色。

本地人是不吃鸡血的,因为鸡血容易让人上热,至于凉拌血子,有些地方的人视之为珍馐美味,有些地方的人则看着就害怕。

这应该是赵毅给英子开的偏方,英子也真吃完了,对现在的她而言,高考的执念足以压过一切。

李追远拿起英子的模拟考试卷看了一下,成绩只能算普通,属于运气好就能考上运气不好就考不上的那种,这还是建立在英子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的基础上。

自己当初能给谭文彬复习,是因为谭文彬一能承压,二是他的学习能力其实很强,可同样的方式若是放在英子身上,她会因无法看见明显的正反馈而自己先崩溃。

“可以考上的,姐。”

李追远只能给英子缓解一下压力,发挥一下吉祥物效果。

“嗯,我觉得我现在精神头很好,等考试时,肯定能冲一把!”

英子攥着拳头,像是在发誓。

亮亮哥说过,未来大学肯定会扩招,但当下的大学生,仍非常值钱,考上大学确实可以直观地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饭菜都端上桌了,开饭前,李追远先拿碗,装了些菜,然后将它们放在篮子里,再用空碗盖上保温。

接下来,饭桌上很热闹。

赵毅很给面子,把自己走南闯北的见闻说出来,不光是大人,连小孩都听得津津有味。

哪怕是英子,在吃完饭后也没像以往那样急着下桌回去复习,而是多听了一会儿。

李追远留意到,英子看赵毅的目光里,带上了些许仰慕。

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面对“救”过自己的人,且这个人长得很英俊的同时又兼风趣幽默,产生好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在饭桌后半段,赵毅又聊起了自己的“四个儿子”和“两个老婆”,把李维汉和崔桂英都惊讶到的同时,也顺便将女孩的怀春萌芽给掐死。

吃完饭,李追远提着篮子回到大胡子家。

“阿璃,吃饭了。”

阿璃去洗手后,与少年一起坐在药地田埂上。

李追远把饭菜从篮子里拿出来,没桌子,他就端着方便女孩夹菜。

四周的萤火虫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保持亮度的同时,也不打扰。

吃好后,李追远牵着女孩的手,回到家,将她送回东屋。

客厅棺材里,就润生一个人在睡觉,呼噜打得很响。

谭文彬和林书友的棺材里,则透着些许光亮。

俩人都在假装睡觉,实则在棺里点灯学习。

上了二楼,李追远看见太爷趴在藤椅上。

“太爷?”

“白天睡久了,这会儿不困了,出来吹吹风。小远侯,英侯生病了?”

“嗯,已经好了。”

“我抽屉里有钱,你拿点,给她买点麦乳精啥的,补补脑子,别说是我送的。”

“好的。”

晚风吹动太爷的头发,人在生病时,头发都会显得更杂乱无力,像是蓬松的稻草。

李追远不打算等今晚会不会做梦了,当着太爷的面,少年下楼拿了颜料和蜡烛。

来到太爷屋里,李追远开始画转运阵法。

少年脑子里有太爷曾经画的阵法画面,而且是很多套,套套不一样。

但李追远没从中选取一套进行复刻,而是画的书上最标准的那一套。

以李追远当下的阵法造诣来看,这套标准的阵法,一开始就是错的,它有底层结构问题,不可能运转成功。

要么是抄录阵法制成《金沙罗文经》的作者在誊写时出了纰漏,要么就是这转运阵法想要运转成功……本就需要运气。

刚画完,点好蜡烛,太爷就扶着腰慢腾腾地走了回来,瞧见这一幕,太爷皱眉问道:

“小远侯,你这是在干啥?”

“太爷,你最近不是身体不太好么,我学你以前,给你转转运。”

“小远侯,亏你还是个大学生哩,哪里还信封建迷信的这一套?”

“信不信,都画好了,试试又不费事。”

“太爷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哪可能转你这孩子的运,不吉利的,不要瞎搞。”

“太爷,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说我爷奶的么,晚辈的孝敬,就该开心地接受,让晚辈也能开心开心。”

李三江被噎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行嘛,太爷就依你。”

“太爷,我扶您先坐进去,像我们当初那会儿一样。”

在李追远的搀扶下,李三江慢慢坐进了阵法中,就是不能坐实,屁股得往后撅点儿。

“太爷,你等一下,我下楼去拿张黄纸。”

李追远走出房间。

李三江虚弱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伢儿的孝心我晓得,但小远侯啊,太爷只要你能过得好就行了,不管真不真,能不能成,太爷都不可能拿你的东西,太爷只怕能给你的不够多哟……”

说着,李三江就故意用手擦去了阵法一角,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颜料,给随意涂抹了回去,最后再将颜料盒和画笔复位,确认少年回来看不出丝毫端倪。

做完破坏后,李三江心里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嘿,这样就肯定没用了。”

房间门口一侧,李追远后背贴着墙壁站着,他没下楼。

少年随手一甩,一张精致的黄纸就出现在他手上。

“嗯,这样就肯定能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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