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9.第931章 铜墙铁壁(1)

第931章 铜墙铁壁(1)

黄沙席卷,苍茫大地,连一缕绿色也寻觅不到。

眼帘可见的,只有光秃秃的戈壁与流动的沙丘。

只有偶尔,才能看到几颗枯死的沙柳残骸,躺倒在干燥的平野上。

而在这黄沙与戈壁的尽头。

旌旗飘扬,穹庐连绵。

数不清的木桩,都已经被树了起来。

长满了尖刺的拒马,被陈列在阵前。

沙地前,拉满了绊马索。

卫律极目远眺,看着这个情况,不发一言的打马向后而走。

“立刻召集所有骨都侯以上的贵族议事!”他沉声下令。

骨都侯,是匈奴军队中的中坚、骨干,素来由各部族的宗种担任,其地位大抵相当于汉的司马、校尉。

更是匈奴军队的指挥中枢。

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卫律的本部并不在这里。

他部下的军队,基本都是从兰氏以及漠北各部抽调的骑兵。

所以,指挥起来,终究有些隔阂。

平时,在地位的压制下,这些人或许会听话。

但现在这个时候,卫律知道,自己必须展现出强硬。

否则,这些骨都侯就可能会因为畏惧伤亡而顿步不前。

大约半个时辰后,卫律就在狼原的另一端,见到了奉命来集合的十几个骨都侯,以及代表着兰氏与呼衍氏的两位宗种。

“诸位!”卫律看着这些人,毫不客气的说道:“现在本王与诸位的生命、荣誉,都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现在本王已经可以确认,呼揭王屠姑射和他的军队,肯定覆灭了!”

“姑衍王和他的姑衍万骑,更是被汉朝人围困在距离我们两百多里外的盐泽!”

“若姑衍王与姑衍万骑葬送在此……”

卫律狠狠的盯着这些人:“大单于、母阏氏和国中上下,肯定都不会放过我们!”

这是必然的!

匈奴有军法,高阶贵族战死,而其部下倘若不能抢回其尸首。

则全体连坐,统统当死!

像姑衍王虚衍鞮这样的孪鞮氏宗种,别说死在幕南,哪怕在这里掉了一根寒毛,孪鞮氏都会发疯的!

更何况,姑衍万骑,还是单于费尽心思,穷尽所有才编练起来的精锐。

是匈奴的未来!

倘若在幕南被汉朝人歼灭。

所有人都一定会被处死,然后斩下头颅,制成酒器,以此谢罪!

“丁零王!”呼衍氏的骨都侯呼衍雀直接道:“想要我们怎么做,请您吩咐吧!”

兰氏的骨都侯兰延呼也道:“请丁零王下令!兰氏的勇士,必然响应您的号召!”

在这两位高级贵族的带领下,其他骨都侯纷纷低头,表示服从。

“很好!”卫律点点头,充满的信心的看着所有人,说道:“只要诸位,英勇奋战,就必然可以击破当面之敌!”

为了给这些人打气,卫律抬起手来,告诉他们:“斥候侦查发现,我军当面的敌人,不是汉军!”

“只是由几百汉骑带领的数千乌恒奴婢组成的阵列!”

众人听到这个结果,立刻纷纷欢呼起来,压抑在心头的阴云也随之消散的干干净净。

若当面之敌是汉军组成的阵列,那他们,就要考虑考虑,万一出现不利的情况,如何跑路,并在跑路成功后,怎么给自己找一个背锅和推卸的人。

但只是乌恒奴婢……

嘿嘿嘿……

心里面,这些匈奴贵族,都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乌恒奴婢?

这些下贱的渔猎民,肮脏的东胡残种,也配与伟大的匈奴勇士争锋?

在匈奴人的鄙视链里,乌恒人也就比瀚海的蠕蠕高级一点点。

甚至还不如西域的车师人。

当初匈奴统治草原时,一个使者,就能让乌恒全族战栗,让他们乖乖的献出他们最好的皮毛、牲畜与少女。

并派出大量青壮,去单于庭,为孪鞮氏服役。

为什么可以这样?

因为,那时候的匈奴,只要随便派出几百骑兵,就可以踏平整个乌恒的牧场,将这些孱弱的家伙,逐进深山之中。

现在,虽然时过境迁,但,匈奴人依然认为,对付乌恒,用不着费什么劲。

于是,整个军帐之中,都充溢起欢快的气氛。

在大多数匈奴贵族看来,打乌恒?

那和揍自家里那个还在骑羊的孩子一样简单。

只要走过去,揪起他们的辫子,然后将他们按在地上,就可以爆锤。

“伟大的丁零王!”马上就有一个骨都侯请战:“请让我,英勇的屯孤为先锋吧!”

“我一定踏平那些贱婢的营垒,将他们的脑袋拧下来,送给丁零王!”

只要不是与汉军交战,匈奴人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吊锤全世界的所有对手。

哪怕是乌孙人,也是一样。

卫律听着,缓缓的摇头,道:“若是崖原、幕南,本王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但这里是狼原!”

狼原是连接崖原与幕北之间的一条狭窄通道。

整条通道,非常狭长。

特别是连接处,不过最多二十余里的地区可供大军通行。

至于其他地方?

不是沙漠延绵的绝地,就是危机四伏的悬崖峭壁与崎岖陡峭的山峦。

当然,卫律也可以不走这里。

他可以向东绕行三百多里,然后沿着弓卢水,再向南走四五百里,最终就可以从鲜虞海,通向鶄泽。

只是需要多花二十多天的时间而已。

故而,这里是必须攻取之地。

而这二十余里的通道,卫律已经看过了。

乌恒人已经在那里,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并且在不断扩充和夯实。

除此之外,这条通道的南北两端,都很崎岖,遍布了沙砾与破碎的岩石。

很不适合匈奴骑兵活动。

倘若贸然从这两边进攻,很可能还未摸到乌恒人的影子,匈奴骑兵的马就要损失大半。

更重要的是,这些天来,暴晒的太阳,不断将能量汇聚在这一地区。

烤得这条通道的很多地方,都炽热无比。

尤其是白天,地表的高温,甚至可以煮鸡蛋。

在这样的情况下,战马脆弱的马蹄,根本无法长久奔驰——因为,高温会让马匹脆弱的马蹄受伤、吃疼,然后唰的一下,将主人甩下马背。

故而……

卫律知道,现在自己遇到大麻烦了。

这条狭窄的通道,无法让他的部队,一次全部展开。

只能分批进攻。

炽热的地表,又限制了攻击的时间。

除非他肯让自己的部队,下马步战。

但,下马步战的话,就将失去速度,变成对方射手的靶子。

在这样狭窄的通道中,敌军的弓手,就算再废物,也能射中人!

思虑着这些问题,卫律立刻就道:“我军现在的关键,就是要找到足够多的木材来制造木盾!”

“乌恒人的弓,都是些小弓,穿透力没有那么强,只要有一批木盾,再蒙上穹庐的羊皮与牛皮,便足可阻挡他们的箭矢了!”

“所以,诸位,马上去伐木!”

“将各部携带的木材,都集中起来,制造木盾!”

“另外,集中所有的青铜盾,统一划拨给骨都侯兰延呼!”

“明日清晨,我军尝试一次进攻,试探一下乌恒人的深浅!”

“遵命!”所有骨都侯都伏下身子。

……………………………………

盐泽北部。

炽热的夏季阳光,直射下来。

虚衍鞮站在刚刚建立起来的简陋箭楼上,远望着前方的草原深处,那些三三两两活动的汉朝骑兵,眼帘忍不住浮现起一抹怒意。

从昨天到今天,他的斥候们,已经与这些汉朝骑兵交火了。

试探后得出的结论是,大约有五千到六千左右的汉朝骑兵,在这丘陵外围的二三十里一带,将他们围困在此。

虽然包围圈很稀疏。

他想要突围,完全可以办到。

但,虚衍鞮连突围的念头,也不敢起。

离开此地,下一个可以作为防御、修整的地方,还在数百里外的崖原中部。

而骑兵作战,最重要的一个要素,就是马力。

没有马力,一切休谈。

况且,虚衍鞮也不敢赌,自己现在探知的汉朝兵力,是不是就他们的全部了?

万一在外围,还有一支生力军在埋伏呢?

就像他听说过的,百年前汉朝名将韩信那经典的十面埋伏。

那是出神入化一般的用兵,生生的将汉朝最大的敌人的主力兵团,像剥皮一样层层剥掉,最终使其全军覆没。

虚衍鞮可不愿意自己也落得和那位项羽一样的下场。

只是……

他咬了咬牙齿,回头看向身后的营地。

三日之中,数千士兵与上万马匹和数千牲畜,一起协力,将这原本山清水秀之地,变成了堆积了无数粪便的恶臭之所。

尽管,他派了许多奴兵,日夜挖坑掩埋,但这些粪便的数量却有增无减。

更要命的是,牧场的草与湖泊里的水,都在一天天变少。

最多再有四天,这里的草与水,恐怕就都要变得珍惜起来。

想到这里,虚衍鞮就明白,他必须主动进攻!

不能再守在这里等死!

他必须向前,拓展空间,获得足够的水与草料来维持大军。

“明日凌晨……”他望着前方,十余里外的一个草原与其附近的湖泊:“我军便突袭该地,试一试这汉军的成色吧?”

“都说一汉当五胡……”自他懂事起,所有人都在说着这个事情。

每一个人都在反复诉说着汉军的强大与恐怖,告诫着大家——不要轻易去和汉朝人比拼。

没有三倍以上的兵力优势,绝对不要寻求决战。

然而……

“本王,却是不信!”

虚衍鞮握着拳头,倔起了脖子。

“大匈奴的勇士,怎么可能不如汉朝蛮子?”

“更何况,本王麾下的精锐,是如此的强大!”

他的姑衍万骑,无论装备、训练还是编组,都是按照汉军的模子,进行复刻的。

军官更基本都是以汉朝降将组成,是匈奴举国之力打造的王牌。

为了提高和加强战斗力,他的士兵的食谱都是抄的汉朝北军六校尉的食谱。

顿顿都是牛肉、羊肉、马肉与橐他肉。

这在匈奴,便是一般的贵族,也无法做到天天这样。

因而,士兵们的力量与体格,都不输汉军精锐!

哪怕没有经过实战考验,但虚衍鞮对他们依然有着足够的信心。

想到这里,虚衍鞮扭过头去,看向他身后的一个贵族,同时也是姑衍万骑的万骑都尉,与李陵一起投降匈奴的韩国禹。

“韩都尉……本王听说,都尉在汉时,因为得罪了勋贵,所以被从都尉贬为校尉……”虚衍鞮轻声说着:“现在,都尉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拿出你的全部力气,告诉汉朝皇帝……”

“他的眼睛瞎了!”

韩国禹听着,猛然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狰狞的脸,道:“请姑衍王放心!”

“此乃吾与诸将,数年以来,日夜不歇之志也!”

“吾等,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千多个日夜!”

他抬头,看向南方,越过这无穷草原与重重山峦,仿佛看到了长安城的繁华市井,出现在眼前。

基本上,大部分投降匈奴后,愿意为匈奴服务,并为他们训练士卒的降将,大体都是相同的。

他们,深深的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叛国。

他们只是当代的伍子胥,是当代的商君。

君视臣为草芥,臣视君为仇寇。

皇帝劳资你居然不重用我?/让我受委屈了?

曹尼玛!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况且,匈奴人确实对他们不错。

予取予求,视为贵宾,美女黄金、奴婢豪宅,应有尽有。

韩国禹尤其如此。

他甚至,给自己改了一个表字——员。

只是,韩国瑜却忘记了。

伍子胥奔吴,吴国再怎么说,也是诸夏诸侯,泰伯之后。

商君适秦,其实只是从一个诸夏王国,去到另一个诸夏王国。

可没有像他这样,投奔夷狄,甘为走狗的。

更没有人和他这般,被发左袵,胡服髡头,抛弃祖宗。

他背叛的不止是刘氏,还是他的祖先与父母!

像他这样的人。

伍子胥看到了,肯定会直接打死!

商君见之,必然车裂之!

春秋战国数百年,从未有诸夏君子,为夷狄服务。

(本章完)

950.第932章 铜墙铁壁(2)

第932章 铜墙铁壁(2)

第一抹晨光,刚刚落到狼原之上。

苍茫的号角声,便响彻了整个大地。

远方地平线上,数不清的骑兵,气势汹汹的扑了过来。

张越站在一座刚刚被建造起来的箭楼上,极目远眺。

他的视力,在这开阔的草原上,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

以至于,他能看得清楚,十余里外的那些疾驰而来的匈奴骑兵的身影,甚至能看得到他们手中拿着的武器和身上穿着的衣甲的样子。

“大约有八百到一千人……”张越心里预估着。

显然,这只是一次火力侦查。

是卫律的试探。

这很正常。

两军交战,不是玩星际,框框a就可以了。

尤其是随着汉匈双方对彼此的了解和熟悉程度的增加。

大规模的战役,就越发的旷日持久。

李陵兵团孤军被围于浚稽山,尚且都抵抗了十余日。

而汉匈之间的大型会战,不打个半年,都不好意思称为国战。

不过……

张越很清楚,这次试探结束,匈奴人就会立刻发起狂猛的攻击。

现在,是考验乌恒人的承受力与忍耐力的时刻了。

“传我将令:各部严守阵线,遵我号令!”张越举起手来下令。

“诺!”郭戎立刻领命而去,将张越的命令传达下去。

同时,独孤敬与郝连破奴率领的督战队,则策马在阵列之中,监视起各部的行动。

“天使有令:擅自出击者斩!擅自议论者斩!敢有片语不服者斩!”

“守住阵线,听从军令!”

一个个督战队的骑兵,举着明晃晃的刀剑,在各部防御阵地之间,大声喊着。

此时,沿着狼原与草原之间的这块狭长的通道口,乌恒义从们,分成了三个主要防御阵地。

分别扼守和防御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

因为没有地势可以凭借,故而,在阵地前,人们极尽所有,构筑了大量的拒马,播撒了许多的木、铜、铁等蒺藜物。

更在阵地前方和侧翼纵深数百步内,挖了无数陷阱,设置了数条宽大的陷马壕。

而在阵地内,一条半人高的用夯土、沙柳与沙砾构筑起来的简易营墙也被建立了起来。

因为时间太短,这条营墙其实不不算厚,也不算坚固。

但,起码可以抵御和阻挡,匈奴骑兵的突袭。

营墙后,则是两三百名举着木盾、青铜盾的步兵。

这些步兵身后,则是拿着长枪、长戟、长矛等武器的进攻步兵。

最后,则是一个数百人组成的弓手集群。

这些弓手,所用的弓箭,五花八门。

有乌恒人自己制造的各种角弓、猎弓,也有汉军提供的制式军弓,甚至还有着缴获的呼揭战弓。

这些弓箭中,唯一值得信赖的是,汉军的军弓。

因为它们是用复合材料制成,然后用鱼胶黏合起来的。

威力大、射程远,唯一的问题是数量太少,不过一百多把。

余者都是些威力不足,射程太近的短弓。

不过,用来防御和狙击冲阵的敌人,却是已经足够了。

除了弓箭,这些人身边还放着许多的近战兵器。

青铜铤、流星锤、青铜剑、青铜刀,应有尽有。

这是为了让这些弓兵,在危急时刻,也可以提刀搏杀。

不求他们能和巅峰时期的唐军射手们一样,在敌骑冲到眼前后,就丢下弓弩,嗷嗷的叫着跟着陌刀兵,与来袭的敌人血战到底。

只求,在万一之时,可以稍微迟滞匈奴骑兵的速度。

以让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的义从接应上来。

远方的马蹄声,渐渐的轰鸣起来。

拿着手里的一柄长矛,南池草用力的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紧张的看着在前方原野上,越来越近的敌人。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水。

心脏更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此刻,在南池草的眼中,远方的匈奴骑兵,简直就是一群凶神恶煞的魔王。

仿佛从地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魔。

他们的战马的马蹄,将整个地面,都震得有些动摇。

若在过去,南池草此刻已经丢掉了武器,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因为,他的理智与直觉告诉他,若自己直面这些可怕的骑兵,一定会死!

但在现在……

南池草却紧紧的咬着嘴唇,深深的呼吸着空气。

他连一步也没有动,紧紧的贴在前排的盾兵身后,紧张的看着敌人在视线之中,越来越近。

“为了妻子!”南池草大喝一声,给自己打气。

左右同袍,也都跟着喊起来:“为了妻子!”

整个阵列的士气和胆气,都因这大喝而高涨起来。

在这一刻,南池草想起了鶄泽的那些寡妇。

然后,他的胸膛就充满了勇气。

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

连女人是什么滋味,都未尝过。

更要命的是,因为‘父子同庐而居’的传统,他每天晚上,都能听到父兄那边传来的喘息声。

这对年轻气盛的他来说,无异于折磨。

而现在……

伟大的天使,已经下令,只要立下军功。

女人、牲畜、钱财,都不是问题。

为了女人,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南池草愿意舍弃所有。

包括他的性命!

你无法想象,一个单身狗在压抑二十五年后,所可以爆发出来的能量!

而和南池草一样的单身狗,现在仅仅是在这条阵线上,就有着数百人。

他们现在和饿鬼一样饥渴。

远处,那些凶神恶煞,怪叫着呼啸而来的匈奴骑兵,此刻甚至不再可怕。

反而变成一个个让人兴奋的事务。

天使已经说了,无论是谁,只要立下战功。

女人、牲畜、牧场,都不是问题。

甚至,只要打赢这一仗,天使就要带着大家伙去漠北,去抢匈奴人的妻子、孩子和牲畜。

只是想到这里,整个阵列的乌恒义从,都低声吼叫起来。

他们吼叫起来的声音,甚至不比那些匈奴骑兵的怪叫声低!

………………………………

屯孤此时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战马驰骋在这原野中。

他的骑兵,紧紧的跟随着他,组成了一个匈奴人最惯常的作战队列——像南飞的鸿雁那样的人字型冲锋阵型。

这样的阵型,通常都是匈奴人用于试探和消耗防御方的时候采用的。

因为,这样雁型阵,通常看上去声势都很大。

数百骑便可以制造出上千甚至一两千骑的烟尘。

缺乏经验的敌人,常常会因此而惊慌失措,然后,早早的用掉了自己宝贵的弓箭与投掷兵器。

除此之外,这样的阵列,还非常灵活,随时可以撤退,或者视情况进攻。

可惜,直到现在,屯孤都未发现,对方的阵列里有丝毫慌乱的情况。

更麻烦的是,他的眼睛,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矗立于阵前的拒马、壕沟以及密布于其中的绊马索。

“这些该死的乌恒贱婢,以为从汉朝人那里学到几手防御,就可以阻挡我,伟大的屯孤的马蹄前进之路?”屯孤不屑的撇了撇嘴:“若不是丁零王命我不许主动进攻,否则我定叫你们这些贱婢知道,奴隶永远是奴隶!不要妄想当主人!”

“再前进三百步,到他们阵前走一趟就走,试探试探他们的火力!”屯孤大声下令。

然后一勒马首,带着他的亲卫,向前加速。

所有骑兵,都紧随其后。

屯孤更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英勇,冲在了第一排。

就像过去百年,匈奴人在草原上,面对东胡人与月氏人做的那样。

贵族首领,一定是冲在前排的!

因为,匈奴军法规定,倘若首领陷落在敌人手里或者战死,部下就必须抢回其首级。

而且,只要有人能抢回战疫者的尸体,便可以继承其财富、妻妾。

一直以来,匈奴人靠着这一条军法,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直到遇到,出塞的汉骑。

大批大批的贵族,像靶子一样被汉人射杀。

也是从那之后,匈奴贵族才不敢再随意冲锋在前。

而现在,面对乌恒人,屯孤再次捡起了前辈的传统。

因为他相信,天神与先祖,一定会庇佑他。

他更相信,孱弱的乌恒人,是不可能有可以伤害到他的武器或者人。

然而……

当他正春风得意,骄傲万分的冲锋的时候。

忽然,几声惨叫响起。

屯孤闻声看去,亲眼看到了一个可怕的场景——他的堂弟,同时也是他的副将,屯氏的屯屠当,正痛苦万分的在地上打滚。

而他的坐骑,比他更加凄惨。

那匹可怜的马的前蹄,踩中了一个陷阱,然后毫不意外的陷落其中。

从屯孤的角度看过去,他只看到那个陷阱里,血流如注,马儿已经只能低声的哀鸣,甚至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立刻带人去将屯屠当拉起来!”屯孤对身旁的一个骑士说道,然后他继续带队,向前冲锋。

对于匈奴人而言,在战场上,遇到各种陷阱、绊马索、陷马壕、铁蒺藜,这都是日常。

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就是有几个运气不好的倒霉蛋而已。

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所以,尽管,不时有着骑兵不幸踩中陷阱,或者因为战马的脆弱处被锋利的铁蒺藜划破而被甩下战马。

但屯孤充耳未闻。

他带着自己的骑兵,疾驰向前,始终保持着作战队列。

同时尽可能的发出声响,制造声浪。

只为了一件事情——吸引对方的弓手开火。

由此确定其火力密度与弓手数量。

这是至关重要的事情,也是匈奴能否顺利突破此地的关键。

哪怕是屯孤都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若不能试探出这些乌恒人的远程火力的数量,就无法找到薄弱处与死角。

若是那样的话,他们就得拿命来填,用血肉来突破!

……………………………………

站在箭楼上,张越看着前方那滚滚烟尘之中的匈奴骑兵。

“传本使的将令,命令乌恒弓手在敌骑至阵列前一百步左右开始齐射!”张越扭头下令。

“啊……”站在身边候命的郭戎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越,问道:“侍中公,这会不会太浪费了?”

一百步?

好吧,乌恒人弓箭,根本就射不了这么远!

很可能,连皮毛都伤不到对方!

“去传令吧!”张越挥手道:“舍不得孩子,如何套得住狼?”

现在,匈奴骑兵与乌恒人,根本没有实际接触。

彼此对双方,也没有一个直观的认知。

换而言之,在匈奴人看来,或许乌恒人的任何不专业的行为,都可以得到一个合理解释。

而张越需要的就是这个!

示敌以弱,骄敌之气。

只有这样,才能增加胜算!

郭戎听着,连忙一路小跑,前去传令。

不多时,命令就传到了前方的弓手列阵之处。

得到命令后,虽然很难理解,但是,数百名乌恒弓手,还是在几个汉军军官的指挥下,统一弯弓搭箭,然后瞄准前方,开始一轮齐射。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飞上天空,然后,如同蜂群一样,坠落在阵前数十步的地方。

而这个时候,屯孤的骑兵,甚至还未接近这个距离。

这突如其来的箭雨,吓了屯孤一跳,也吓了前排的乌恒义从们一跳。

“大概五百多弓手!”屯孤估算了一下后,就露出了笑容,然后勒住马头,调转向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本以为,此番试探,怎么着也要损失数十,甚至百余人。

哪成想,只用近乎低微的代价,就实现了侦查的目的!

“乌恒贱婢,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屯孤笑着,爽快无比:“我们快回去报告丁零王!”

“这些乌恒奴隶,根本不足为患!”

这么次的齐射,屯孤这辈子都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他来说,这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他面对的敌人,是一群惊慌失措,两股战战,恐怕都已经被吓得尿裤子的懦夫!

而这样的懦夫,哪怕是给他们一座坚城,又能坚守几天?

何况是在这露天原野空旷之地!

屯孤觉得,只要伟大的匈奴勇士,冲破他们的拒马、陷马壕和绊马索以及墙垣,然后就可以像屠杀羔羊一样,随心所欲的处置这些家伙。

而那些防御设施,根本不可能阻挡伟大的匈奴勇士们前进的步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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