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放血

和秦伯文认识以来,他身边就一直跟着个小雀,也只跟着个小雀,有什么破烂差事,秦大公子都熟门熟路甩到小雀头上,有什么大锅小锅不大不小的锅,也都不要脸皮甩到小雀头上,虽然每次小雀都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却从来没推拒过,真是个好小伙。

李青石觉得,跟秦仲武相比,小雀更像秦伯文的兄弟,因为傻子都能看出来,主仆关系其实十分亲密,秦伯文对小雀是真不错,只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对这个跟班胡作非为,一旦碰上正经事,比如遇到危险,反而会站到前面,再比如小雀练武时有什么疑惑,秦大公子从来都是知无不言。

可惜小雀的脑袋实在不怎么灵光,然而秦伯文每次都骂骂咧咧,却口干舌燥很有耐心。

李青石看着秦伯文一副甩出烫手山芋后轻松中带着得意的模样,忍不住就想挤兑他。

李青石发现秦大公子在他面前跟在别人面前,判若两人,在别人面前言行举止毫无瑕疵,符合武道天才的身份,在他面前才会露出这不为人知的一面,比较起来,还是面前这个白玉山庄大公子更可爱些,因为觉得更真实。

李青石轻蹙眉头,一本正经道:“小雀也不妥吧,他可是你贴身狗腿子,也是个很有些身份的人。”

不料秦大公子大咧咧一摆手:“放心吧,没人在意他的死活。”

李青石嘴角一抽,默默为小雀送出一波同情。

两人返回李青石居住的小院,秦伯文遣人去叫小雀,说道:“对了,这事还没跟我爹说,一会我去找他,这些时日他跟母亲焦心忧虑,如今破了青鱼堂的局,他们知道必定欢喜。”

李青石道:“等抓住内鬼再说不迟。”

秦伯文愣了愣,好笑道:“啥意思,我爹总不能是内鬼吧?”

李青石道:“这不是怕消息泄露么,所以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秦伯文道:“这你放心,我爹自然知道轻重,肯定不会走漏消息。”

李青石看着他道:“他不会向别人透露,万一告诉你弟呢,伱弟的嘴可没那么严吧?”

秦伯文不说话了,因为他也拿不准父亲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弟弟。

秦仲武从来不操心山庄里的事,但一旦有事发生,他喜欢打听,只是为了听个新鲜,找找乐子,根据以往的经验,父亲母亲也从来没瞒过他什么。

他现在对这个弟弟已经非常失望。

从小到大,爹娘对他和对弟弟完全不同,督促他修行很紧,丝毫不曾放松,对弟弟却只有宠溺,小时候不懂事,心里难免有怨气,后来才明白,这其实是对他寄予厚望。

尤其是知道弟弟的身体先天受损,注定在武道上不会有什么建树后,就更没半点怨气了,也开始对他无限包容,虽然他的行为有时实在过分,但父亲不说什么,他也就不说什么,因为他觉得父亲心里有数,还用不着他来担起长兄如父的责任。

现在看来,父亲已经意识到以前对他过于骄纵,态度开始转变,只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恐怕一时半刻改不过来,反正把这事告诉父亲母亲,也只是为了让他们及早宽心,先不说就先不说吧。

没过多久,小雀来到小院,心里好生奇怪,不知道少爷找自己做什么。

若换做以前,他必定心生戒备,因为少爷每次主动找他,准没好事,但这次回来,山庄遭逢大难,少爷愁眉不展,根本没心思出什么幺蛾子,他也没有帮忙排忧解难的本事,只能跟着长吁短叹。

进屋看见自家少爷,小雀心里更加奇怪了,看少爷容光焕发的模样,与之前的忧心忡忡截然不同,莫非山庄眼前的大麻烦有办法摆平了?

正准备开口询问,秦伯文已经一巴掌拍他肩膀上,不忘压低声音,语重心长道:“小雀啊,这次咱们白玉山庄能不能摆脱危机反败为胜,可全靠你了!”

听了这话,小雀顾不上肩膀生疼,心里纳闷,我要有那本事,早就出手了,还用得着少爷你找我?莫非我有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过人天赋不成?

愣愣道:“啥?”

听着秦伯文讲述,小雀两眼越来越亮,最后把胸脯拍得山响:“少爷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是个孤儿,从小就被白玉山庄收养,白玉山庄对他有天大恩情,就是他的家,所以为了白玉山庄,别说只是装死,就算真死,他也绝不会眨眼。

对头的手段已经识破,山庄的困局马上便可破解,小雀心情激荡,而之前的惨淡光景,原来是藏在山庄里的内鬼搞出来的,这又让他满怀激愤,恨不得马上揪出内鬼千刀万剐。

稍稍平复心中情绪,说道:“少爷,离开山庄惨死的人都是七窍流血,既然要装死,是不是要弄些血来涂在脸上?”

秦伯文点头道:“那是自然,你去弄些鸡血来,记得做得隐秘些,别让人发现。”

小雀重重点头,正要离去,李青石忽然道:“不妥,鸡血和人血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要是有心思细腻的人,恐怕会发现端倪。”

秦伯文在这方面从来没心思细腻过,不知道鸡血和人血具体有哪些区别,但他相信李青石,问道:“那什么血和人血最像?”

李青石道:“当然是人血和人血最像,对方害了你们这么多人,难道为了给他们报仇,连点血都舍不得出么?”

小雀一腔热血直顶脑门,闷不吭声找来一个茶碗,唰的一声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剑,撸起袖子就要往自己胳膊上划下。

白玉山庄遭遇危机,所有人都把兵器带在身上,片刻不敢离身,小雀也不例外。

不料这时秦伯文也唰的一下抽出自己的长剑,感动说道:“小雀啊,想不到你对白玉山庄这么忠心,就冲你这份情义,这种事也不能让你来,还是我来吧!”

小雀愣住,眼眶一下就红了,跟了少爷这么多年,他也没想到少爷还有这么有良心的时候。

李青石也忍不住有些愣神,心想我那几句话,煽动人心的效果竟这么好么?瞅瞅这一个个热血上头的样!

就在李青石和小雀有些愣神的时候,秦伯文已挥起长剑,毫不犹豫在小雀胳膊上划出一道口子,然后拿起茶碗开始接血,眼见血流的有点慢,自然而然捏住伤口使劲挤了挤。

李青石目瞪口呆。

小雀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悲愤道:“少爷,难道你不是要取自己的血么?”

秦伯文一愣,看了他一眼道:“啊……你是这么想的么?似乎也不是不行……”

小雀更加悲愤:“难道你压根就没动过这样的念头么?”

秦伯文干笑两声,忽然梗起脖子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本来就是想割自己的,但是转念一想,鸡血跟人血区别很大,咱俩的血想必也区别不小,所以还是用你自己的血更稳妥些。”

小雀将信将疑,看向李青石道:“是这样么?”

李青石见他一脸悲愤,实在不忍让他更加悲愤,于是重重点头道:“是!”

秦大公子悄悄松了口气,似乎有些过意不去,讪讪收回捏住伤口挤血的手。

不久后,山庄里突然传出一个消息,跟大公子形影不离的小雀,并没有离开山庄,然而却也莫名其妙暴毙了,死状与那些离开山庄的人一模一样!

这个消息顿时引起一阵恐慌,青鱼堂这是要动手了?

(本章完)

第95章 好戏开场

静室中。

秦夫人的脸色依然不是太好,时不时咳上几声。

秦达犹豫片刻,还是说道:“离青鱼堂给出的最后期限,还剩两天。”

八天前,青鱼堂送来书信,言明即刻起,白玉山庄只能进不能出,离开山庄者死,给出十天时间考虑,若十天后不肯投降归顺,将屠灭整个山庄,如果想通了,便在大门处竖起白旗,青鱼堂自会知晓。

秦达关心夫人身体,其实不想对她说起这些叫她烦心,可除了她,还能找谁商量?

他这位夫人同样出身武林世家,祖上也曾煊赫一时,可惜家道中落,到她这一代已经彻底凋敝,已难东山再起。

不过做了这么多年夫妻,秦达深知不管见识还是谋略,她都不让须眉,白玉山庄在他手里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离不开她的出谋划策,所以向来对她极为敬重,夫妻伉俪情深。

秦夫人紧皱眉头,沉默不语,如果能想到对策,绝不会拖到现在。

秦达将她手握在自己掌中,笑道:“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过了,我说这个不是叫你再费心神,而是提醒你做好准备。”

秦夫人与他对视:“你打算怎么做?”

秦达叹了口气道:“咱们夫妻一把年纪,死不足惜,可伯文仲武,和山庄里那些弟子下人,他们还都年轻,我实在不忍叫他们就这么送掉性命,所以……认输便是。”

秦夫人料到他会做这样的选择,所以没有感到意外,露出悲容道:“以风剑安的手段,就算投降,或许能放过其他人,但伱跟伯文与他修为相当,恐怕不会叫你们活命。”

秦达苦笑道:“这已是没有办法的事,听天由命吧。”

秦夫人黯然道:“你们只差一处大窍便踏入鸿蒙境,只差一处啊……”显然心有不甘。

秦达摇头道:“我其实没什么可惜,困在原地十五年,直到现在也没察觉那最后一处大窍有松动迹象,心里其实已经知道,这辈子恐怕都迈不过这道门槛了,不过伯文还不足二十岁年纪,将来成就多半不会止步于鸿蒙境,确实叫人心有不甘。”

秦夫人剧烈咳嗽起来。

秦达帮她轻轻拍了拍后背,止住咳嗽后,转移话题说道:“听说仲武去寻伯文那个朋友的麻烦,被人家教训了一顿,有没有来找你告状?”

秦夫人平缓呼吸,说道:“还有这事?他没来找过我,这倒稀奇。”

秦达道:“那确实稀奇,这孩子也没找我。”

秦夫人想了想道:“或许是挨了你跟伯文的巴掌,来找我诉苦我没为他出头,所以觉得找也没用,便不找了,让他吃些苦头也好,反正以后……”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秦达道:“说起来伯文这个叫李青石的朋友也有些稀奇,到别人家里做客,被主人家不懂事的孩子刁难,换做任何一个人,就算再生气,最多避开就是,他倒好,直接动起手来,不知是仗着跟伯文关系亲近,还是见我白玉山庄落难,觉得好欺负了?”

秦夫人道:“应该不是看咱们落难才这样做,否则没必要来咱们山庄以身涉险,他可是风剑安的孙子,竟然一点都不避嫌,他这么做,要么是个胸怀坦荡的人,要么是个直来直去的愣头青,对了,他是风剑安孙子这件事,你没告诉仲武吧?”

秦达道:“仲武那脾气,如果告诉他,还不闹翻了天?”顿了顿突然道:“如果拿他要挟风剑安,你说有没有用?他那儿子这么多年都没生出一男半女,这可是他们风家唯一的血脉了。”

秦夫人皱眉道:“你怎会动这样的念头?我又反复思量过,若他来咱们山庄心怀叵测,实在没必要冒险,毕竟青鱼堂已经稳操胜券,何必将自己送到咱们手上?所以他将自己置于险境,显然是看中与伯文的情义,这样有情有义的人,咱们白玉山庄岂能做出这种事来?”

秦达道:“可这是咱们唯一的希望了。”

秦夫人道:“那也不行!为了活命,难道白玉山庄数代人积攒的名声也不顾了么?就算得逞,侥幸活下来,早晚也有一死,那时到了地下,有何脸面去见秦家的列祖列宗?”

秦达沉默不语,过了半晌道:“你说得对,是我病急乱投医了。”顿了顿又道:“那万一他真有什么咱们猜不到的目的,其实包藏祸心呢?”

秦夫人沉吟道:“若是这样的话,那自然就是另一回事了。”

秦达点了点头,一时不再说话。

秦夫人忽然道:“你说咱们若不投降,风剑安真会屠尽整个白玉山庄?动静是不是大了些?就不怕其他门派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秦达长叹口气道:“他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这时有人来报:“庄主,大公子遣人送来消息,小雀死了。”

秦达霍然起身道:“怎么回事,他出了山庄么?”

来人回道:“好像没有,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秦达对夫人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等会再来陪你。”说完匆匆出门。

来到那处偏僻地方,只见小雀的尸首躺在地上,脸上已经遮上白布,秦伯文站在尸首旁,满脸悲痛。

秦达向脸蒙白布的尸体看了一眼,问道:“怎么死的?他到这里来做什么?”

秦伯文道:“我听说有人从这里翻出墙后暴毙,所以带着小雀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向远处一指道:“我在那里查看情况。”又向埋着母蛊的地方指了指道:“小雀去那里查看,谁知等我过来,他已经死了,我竟没听见半点动静。”

秦达脸色凝重:“死状如何?”

秦伯文道:“与离开山庄的人一模一样。”

秦达作势要去查看尸体,秦伯文抢先蹲下身,掀开白布道:“父亲你看,也是七窍流血。”说完赶紧又把白布盖上。

秦达脸色愈发凝重,一瞬间心里转过无数念头,人并没有走出山庄,却惨遭横死,是青鱼堂已经等得不耐烦准备下手屠杀,还是见期限临近,用这种手段进行威慑?

他现在仍旧怀疑这种诡异死法,是青鱼堂请来了不世出的高手,所以问明小雀身死的位置,准备过去亲自查看一番。

他这一过去,让内鬼知道,岂非要露馅?

秦伯文赶紧拽住他道:“爹,小雀惨死还不知什么原因,我怀疑那里也已经被青鱼堂划作咱们的禁地,我都没敢过去抱小雀的尸体,是拿绳子拖过来的,稳妥起见,你也不要过去吧?”

秦达紧蹙眉头,举目四望,惊疑不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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