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如约而至 乌羊王陵

船只入港。

一行人从架起的船板上顺自下去。

越过古渡口,前方便是依山附水而建的巫溪,两侧山崖高耸,山脉绵延,云腾雾障,密林怪石,皆是隐藏在雾气当中,让人难以一窥秀景。

巫溪、巫山,都带有一个巫字。

原因有二。

一是两座小城,围绕巫山而筑。

自古都说巫山朝云暮雨,神女朦胧渺渺。

第二的话,则是此地远古时乃是巫咸封地和葬所,此人生于唐尧时代,长于占星术,又发明了筮卜之法,又以巫祝术为人治病,名声极大。

在此之外。

其实还有一个原由。

巫溪、巫山,许多年前乃是巴国都城,而巴国,最为擅长的便是巫术傩法,时间久了,便以巫字为名。

如今这年头,两地还有不少修巫术的人。

只不过大都藏在深山老林里。

就如苗疆养蛊人。

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穿过渡口,步入小城内,说是县,其实就是一座水镇。

大宁河饶镇而过。

山中泉水汇聚,形成一条潺潺小溪,将小镇一分为二,两侧多是些开门做生意的商户店铺。

往两侧山崖蔓延出去的则是寻常人家。

门前挂着的灯盏。

飘忽不定。

仿佛坠在云间。

也不怪之前,他们会觉得忽然一下闯入了志怪杂谈中的狐仙鬼市。

此刻方才入夜。

镇上还算热闹。

熙熙攘攘的人匆匆走过。

门口的小摊上,坐满了下工回来的男人,一个个袒胸露臂,拿着草帽扇着凉风,手边则是人手一盏米酒,说着听不懂的当地土话。

也有打渔归来的渔民,以及在地里忙碌的老农。

披星戴月。

忙碌且热闹。

云雾之中,炊烟袅袅。

一派市井中的烟火气息。

“奇怪,没听说巫溪这边开矿啊,那些人怎么都是一副从矿井里回来的样子?”

走了一圈。

几人终于寻到一座酒楼,找了处靠窗的位置,恰好面对千山峰头,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

杨方忽地想起来,之前街头所见,忍不住好奇道。

“巫盐矿!”

陈玉楼随口解释了一句。

“这地方自古就产山盐,虽然质量一般,但耐不住价格低廉,镇子里不少人私开矿洞以此谋生。”

要知道,无论哪个朝代,盐铁之物都是管制禁物。

牢牢掌控在官家手里。

别说私自开采,就是贩运,都是杀头的重罪。

只不过,暴利行当,永远都不缺不怕死的狠人。

巫溪地处偏僻,那些矿井又多在密林山崖深处,加之整个小镇多是同宗同族,开采、贩运,上下一体。

以至于千百年来。

还真被他们给做成了。

借着私盐发家,不知出了多少富庶大户。

这帮人城府深重,大都见好就收,早早搬离此地,洗白上岸,要么购置田产地契,乐得当个富家翁,要么就是改行换业,做些正经营生。

剩下的穷苦人,无处可去,只能继续留在巫溪镇里,替人开矿采盐。

一千多年下来。

巫溪一带,大小矿井不下千百处,到清末时计划局就已经开采尽了,剩下些零头,也大都埋在地底深处。

运气好一天下来,能采个几十斤。

运气不好,可能半个月都不见一把盐粒子。

只能勉强养家糊口。

这么开采下来的后果就是,整个巫溪大山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废弃的矿洞。

平日里,家家户户都得约束自家小孩,严令禁止往山里去。

不然,稍有不慎,一脚踩空,坠入矿井深处,连尸体都找不到。

“原来是这样。”

听过他一番解释。

杨方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先前他就觉着那些矿工身上,一股子的盐腥味。

说话间,店里伙计已经端着做好的菜上来。

“吃饭吃饭。”

见状,众人极有默契的停下闲聊。

巫溪不比巫山,陌生面孔本身就少,谈及的还是巫盐矿井一事,万一引起有心人注意,到时候岂不是麻烦缠身。

在场诸人都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

深知这一点。

再不谈论这些,只是拿起筷子吃饭。

巫溪巫山相隔不远,菜式也都大同小异,尤其是一盘烤鱼,红油辣椒,热气腾腾,焦香味道几乎是扑面而来。

光是闻着那香味,众人都只觉得口中生津。

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纷纷食指大动。

只有白半拉和袁洪,两个一个是北方人,吃不得辣,后者则是山中猿猴,也尝不了半点。

无奈下。

只能又吩咐伙计上了几盘稍微清淡些的饭菜。

倒是陈玉楼几人,湘西出身,无辣不欢。

到了川蜀地界,就像是回家了一样。

走船过水,本就潮湿,巫溪尤甚,气候潮湿的几乎能捏出水来,就适合吃辣子,一口汤饭鱼肉下去,浑身汗水淋漓,只觉得说不出的舒适。

一阵嘶哈声,听的白半拉龇牙咧嘴。

光是闻着那刺鼻的辣味,他都觉得头皮发麻,实在想不明白,陈掌柜他们怎么吃得下去。

等到夜色渐浓,窗外小镇上灯火慢慢熄灭。

圆月悬在半空。

一行人才终于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

只觉得说不出的过瘾。

“算算时间,最多也就今夜或者明早,玄真道长就会到了。”

“回去洗漱早些休息。”

陈玉楼率先起身,留下一句话,便径直朝后院厢房走去。

“好。”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你小子,都躺多少天了,不好好修行,回头白泽都要超过你。”

“怎么可能,好歹我现在也到了气运周身,锤炼体魄的境界,白泽才修行多久?”

“不可能?这修行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小子当自己是罗浮呢,睡睡觉就能提升修为?”

“……”

闲聊声中,一众人也纷纷起身。

各自返回住处。

原本还想着趁着酒意,美美睡上一觉的杨方,也不敢再休息了,。

回到屋子后,提了一桶冰凉刺骨的井水从头浇下,洗去一身倦意,然后匆匆入定打坐。

其余人亦是如此。

练拳、打坐、呼吸、吐纳。

抓紧一切时间修行。

直到翌日一早。

天色方才放亮。

一轮日头从云雾中钻出,古镇还笼罩在雾气中,但街头巷尾已经满是行人,叫卖声、走路声此起彼伏。

从沉睡中醒来的陈玉楼。

仿佛是心有所感一般。

起身推开窗户。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道身穿道袍,长发结髻,身形清瘦的道人,斜挎着一只包袱,手握浮尘,正穿过众人,从古镇另一头缓缓而来。

身侧是匆匆走过的行人。

他明明身处其中。

却又像是在另一幅画卷当中。

风尘仆仆,也遮掩不住那股出尘之气。

不是玄真又是何人?

在他目光落去时。

人群当中的玄真道人,也是忽然抬起头来。

隔着百十米,两人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陈玉楼下意识拱了拱手,后者亦是如此,行了一记道礼。

片刻钟后。

屋内。

陈玉楼提起煮沸的井水,泡上几盏茶水,分别推到封思北和鹧鸪哨身前。

“多谢陈掌柜。”

玄真道人抱了抱拳,一脸感激。

他从前日下山,一路走来,披星戴月,几乎不眠不休,总算没有错过当日约定。

“道长客气了。”

陈玉楼摆摆手,顺势坐了下来。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他也不耽误,直接进入正题,毕竟此行事大,容不得半点马虎随意。

封思北中年入青城山修道。

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放弃寻找地仙村入口一事。

一年里,总有数月往来于巫溪,足迹几乎踏遍了巫山棺材峡的每一处。

只是,地仙村实在太过隐秘。

加之棺材峡地势惊人,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峡谷,以及满壁遍布的鸟道险径,还有无数以计的盐井矿洞。

根本无迹可寻。

“按照封家先祖留下的训诫,地仙村应当藏在某一处洞井当中,而赋文中又有一句话,叫做好个大王,有首无身,欲访地仙,先寻乌羊,所以按照我的猜测,可能与巫溪一段传闻有关。”

听他问起。

方才抿了一口热茶驱散困倦疲惫的封思北。

也不迟疑,迅速将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简单梳理了一遍。

“什么传闻?”

鹧鸪哨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些。

眉眼间不禁露出惊奇,下意识追问道。

“许多年前,巫溪山洪爆发,水患天灾连年不断,无数人畜死伤,成为江中鱼鳖腹中血食。”

“正当上下束手无策时,山中一个虬髯黑袍的隐士走出,自称巫陵大王,能驱使阴兵疏通河道。”

“此人也确实手段通天,开山修河,自此水患杜绝。”

“此事引起朝廷注意,因其治水之功,活民无数,特地封赏金银,又赐下巫陵王的官位。”

“不过,等他获封王位后,却是暴露本性,穷奢极欲、生性残暴,欺男霸女,祸乱乡民,最终引起众怒,被人抓住斩下头颅。”

“下葬时,以羊头修补,所以,后世又叫称其为乌羊王!”

封思北在此间多年。

对这些传闻了如指掌。

更关键的是,他封家最早便是巫溪地方上的豪族,从此地起家,要不是明朝时受到皇命诏令,前去京城为皇帝修陵。

不然直到今日,封家应该还在巫溪居住。

只可惜,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曾经盛极一时的封家,如今却是早已经没落。

“所以,道长的意思,先行找到乌羊王陵宫,便能顺理成章,寻到地仙村入口?”

鹧鸪哨神色平静。

他走南闯北,类似的传闻听过太多。

已经不足以动摇。

只是若有所思的问道。

“不错,山中留有许多遗迹,石人神像,残垣断壁,但迟迟不见乌羊王陵。”

“这一次有诸位相助,借天星风水、寻龙点穴,应该就要轻松许多!”(本章完)

第456章 棺材峡 百尺鸟道

“玄真道长放心。”

“为周全万一,这趟不仅有陈某和道兄,还特地请来摸金、发丘两派传人,再加道长所在的观山一脉,四派一门,不信这世上还有找不到破不开的大斗!”

听到封思北这句话。

陈玉楼只是淡淡一笑。

眸光澄彻,眉宇间尽是自信。

“四派……都来了?”

封思北听得心头一跳。

本以为能够请动陈玉楼和鹧鸪哨联手,已经是十拿九稳,没想到,他手笔竟是如此之大。

连摸金校尉和发丘天官都给一并请来。

身为观山后人。

他很清楚,倒斗四派各有所长。

摸金、发丘最擅形势风水、寻龙观星。

搬山道人,生克制化、分甲填海。

卸岭之辈则是蜂拥而起、毁山平丘。

加之。

这么多年,封家虽然不在江湖露面,但他也是四处行走,倒斗行里大大小小的消息都是门清。

摸金还好说,毕竟出了个张三链子,以一己之力重振摸金派威名。

但发丘派,已经多少年不见踪影了。

如今……

陈掌柜竟然找来了发丘后人?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祖上造孽,而今人家非但没有追究,反而一心相助,要不是碍于身上那件道袍,他都恨不能当场给陈玉楼磕一个。

“是,等晚一些,为道长引荐。”

陈玉楼摇头一笑。

昨夜白半拉喝了不少,晚上又熬夜通读陵谱,这会还没睡醒。

“这……贫道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闻言。

封思北哪里还会迟疑。

他话都说到了这一份上,摆明了是有着绝对的信心。

“道长客气。”

说话间。

门外传来一阵叩动声。

陈玉楼起身过去,从酒楼伙计手中接过食盒。

先前下楼去迎玄真道长时,他就特地吩咐下去,让酒楼准备一些早点。

看他样子就知道,这一路上肯定是不眠不休。

“道长,也不知你口味,随意吃一些。”

“今日休息,明天入山,你看如何?”

打开食盒,各种早点琳琅满目,大都是本地特色,陈玉楼还真不清楚他喜欢什么,干脆每样都来了一份。

“这……太多了太多了。”

看着一碟碟点心放好,还冒着热腾腾的气,封思北既感慨于陈玉楼心细如发,待人接物如沐春风,又折服于此人肚量之深。

说实话。

他这一路,内心其实惴惴不安。

毕竟,观山与四派之间,用血海深仇形容都为不过。

当日天师洞内一番秉烛夜谈,看似琴瑟和谐,但终极只是无根浮萍,只是口头承诺。

但眼下……

陈玉楼所作所为,让他终于明白,眼前此人实在是谦谦君子。

与他一比,自己反倒是小心之心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陈玉楼打趣道。

见状,封思北也不好推辞,三人围炉而坐,食指大动。

“哦对了,道长,还有件事忘了询问。”

“当然瓶山下那位前辈身份,可曾查清楚了?”

片刻后,陈玉楼率先放下碗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查明了。”

封思北点点头,也顺势放下筷子。

“那一位乃是嫡长一脉,约莫是万历年间生人,族谱上说他性格放荡,喜好四处行走,不过一次南下后,便再无消息。”

“贫道又特地翻了家族人物志,仔细佐证,方才确认无误。”

封家一直都有嫡庶两脉。

当初分家也是如此。

封师古带走的便是嫡系一脉族人,前往地仙村,而留守下来的封师岐则是庶出一脉。

也幸好传承有序,族谱一直保留完好。

不然几百年前往事,还真是难以辨认。

“那就好。”

陈玉楼点点头,随即又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符甲。

赫然就是那三道纸人。

在他身上一直没什么用处。

思来想去,还不如赠与封思北,封家最为擅长的便是此等巫术,这三张符甲纸人,落在封思北手里,发挥的作用会更大。

“前些时日回去,陈某整理明器时,又找到这几张纸甲,应该也是那位前辈所有,如今就当是物归原主了。”

将纸甲向前推至封思北身前。

陈玉楼一脸平静的道。

“这……”

纸人分甲术!

看到它的一刹,封思北便立刻认了出来。

封家早年盗取悬棺,从中得到诸多天书异器,其实大多都是巴国时代留下的巫术,借此起家。

这纸人分甲术便是其中之一。

他自小也有修行。

只是全然没有想到,今日还能见到几百前年先祖所留的纸甲。

原本都已经静下来的心思,再次如同雷动一般。

心绪交织,难以宁静。

“看来确是封家之物。”

“道长可否演示下,也好让我们兄弟长长见识。”

陈玉楼笑着打了个岔。

一旁刚刚放下筷子的鹧鸪哨,眉宇间则是闪过一丝古怪。

没记错的话,当日遮龙山一行,在那座凌云天宫外,陈玉楼分明就曾取出一道纸甲,在众人惊叹莫名的目光里,犹如活人一般,跨过门槛,先行探路。

如今,怎么说长长见识?

不过他心思深重。

权当没有听见,只是端起茶盏,静待下文。

“陈掌柜有命,贫道就献丑了。”

封思北并未察觉到鹧鸪哨异样,只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两手交错,并指如剑。

口中念念有词。

皆是些晦涩难懂的词句。

好在这个过程极快,下一刻,就见到他手指猛地指向桌上三枚纸甲,眸光一凛,提气一声低喝。

“起!”

哗啦啦——

一瞬间。

三枚纸甲应声而起,五官通透,眼神灵性,就如活人一般。

从桌上一跃而下。

俯身、抱拳、行走、跳动,不见半点凝滞。

以至于都会怀疑,它们是否会开口说话。

见到这一幕,饶是陈玉楼眼底也是光芒闪烁,看的兴致大起,要知道,他也修了一些纸甲术,但与封思北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在他手中。

纸人最多也就能知进退。

至于灵性,几乎不见分毫。

但眼下……说那三道身影是人都不过分。

果然。

这东西还是得在封家人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

尤其是过了百尺鸟道后,到时候山洞深处,诡异阴森,不见天光,有纸人为之带路,等于多了三个帮手。

而且还是雨水不惧、刀枪不死之物。

除却雷火外。

几乎再无克制。

“好手段!”

陈玉楼抚掌而笑,发自内心的称赞道。

“有了这三副纸甲,想来道长更是如虎添翼了。”

“陈掌柜谬赞,区区旁门左道,不足称道。”

小心收起纸甲。

三人又闲聊片刻。

不多时,外面走廊里渐渐传出开门说话的动静,陈玉楼也不耽搁,专程向封思北引荐了杨方和白半拉。

杨方还好。

年少有为,朝气蓬勃。

无论颈上摸金符,还是身后金刚伞以及腰间打神鞭,无一不在表明着他的身份。

确是摸金校尉无疑。

但白半拉怯懦小意,言语之中也多有恭维。

倒是让他有些疑惑不解。

不过,封思北也是老江湖,自然不会当场点破,只是一一拱手谢过。

无论如何。

地仙村是他家事。

也是封家老祖宗埋下的祸乱。

如今人家千里迢迢,前来相助,他已经是感激莫名,又岂敢有其他心思。

等见过面。

陈玉楼简单吩咐了下。

众人这才各自散去,吃过饭,要么留在客栈里闭关修行,要么就是结伴而游。

巫溪虽说不大,但风俗人情别具一格。

而且历史底蕴深厚。

早在先秦时代便已经建城。

分属于巫咸国和巫臷国。

夏商周时则属庸国鱼邑,之后划归楚国。

也是那时,因为楚国巫傩之风盛行,巫溪境内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巫文化。

从小镇中走过。

许多古迹上都还留有独属于那个时代的痕迹。

而且,小镇不大,就当是散散心。

封思北星夜赶路,加上来往此地多次,早没了新奇,自顾自的上楼休息,为明日之行养精蓄锐。

一天时光。

转瞬即逝。

隔天,一大早。

众人便已经纷纷起来,除却留下几个驾船的伙计外,其余人各自带上水粮,沿着大宁河深入山中。

为了避开那些盐井矿工。

一行人更是特地挑无人僻静处穿行。

还好有封思北在,不然,茫茫深山,遍地上悬下削的崇山峻岭,脚下急流奔涌,废弃的矿井天坑更是无数,稍有不慎还真说不定会出事。

其余人还好。

毕竟都有修行在身。

只有白半拉,痛苦无比,他在北方长大,何曾见识过这等凶岭险峰,尤其是那些贩盐运货的古栈道,走在其中,就像是踩在云雾之间,浑身抖得厉害。

根本不敢往下看。

片刻的功夫,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无奈下,陈玉楼只能让杨方和老洋人两个照顾着他点,别还没抵达地仙村,人就先没了,那不是笑话?

白半拉知道自己不比他们。

也不客套。

一般地方闭着眼睛咬牙也就过去了。

遇到那种实在凶险的没边的,只能任由两人架着他越过。

一行人,从大早上天才放亮,一直走到晌午时分,烈日悬空,照得山里水雾蒸腾,云雾滚滚。

封思北一路也是不时驻足停下。

拿出一份自制的地图,辨认方向。

他这趟要去的是东溪河荆竹坝,那一片悬棺无数,加之古矿洞遍布,这些年来,听当地矿工说起几次,深山盐井内经常能够听到诡声。

以往,他独身一人,无人相助,不便深入。

如今却是兵强马壮。

哪里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找了处阴凉处,简单填饱肚子,稍稍休息后,一众人继续出发,直到日暮将近,领路的封思北终于停下。

一行人身处,赫然是条深山峡谷。

抬头望去,猿猱难度,鸟无落脚之处,尽是数百丈的悬崖峭壁,其中隐隐还能见到无数古人凿出的悬空栈道以及……悬棺。

山中云雾封锁,山势险峻嵯峨,那些鸟道交错纵横。

气象神秘,恢宏惊人。

本就累掉半条命的白半拉,只觉得头晕目眩,在知道要攀行上去,在那些栈道之间,寻找此行入口时,更是痛苦到了极致。

不过……

看周围众人皆是一脸期待。

还有心思打趣。

他也只能咬紧牙关,拼了命的给自己鼓气。

“陈掌柜,封家先祖留下的指迷赋中,有一句叫做鸟道纵横,百步九回之语,贫道一直不能理解其中意思,你看,是否是风水术语?”

封思北抬头看了片刻。

越看也是觉得此地格局惊人,或许就是自己要寻之地。

下意识捧着地图,走到同样在观察形势的陈玉楼身边,轻声问道。

“极有可能。”

“不瞒道长,陈某方才看了此处地势风水,老龙盘旋,龙脉潜伏,山间云雾空灵缥缈,峭壁瀑布放如银河坠天。”

“这分明就是风水中罕见的隐纳、藏仙之势。”

“乃是最好的幽隐之地。”

“而地仙村中又有仙之一字,你家那位前辈,要是想要寻找一处成仙之所,这地方再合适不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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