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8.第1022章 吾道南矣(谢greenyuxuan书友

第1022章 吾道南矣(谢greenyuxuan书友盟主)

正式放榜后。

王锡爵,林延潮等会试考官也是解宿回家。

林延潮坐马车回到家中,就见家人门生等一并站在门外迎候。

林延潮从人丛中一下找出一熟悉的身影。

还未说话,对方即从门檐下奔来,跪拜在车前颤声道:“不学弟子徐火勃叩见老师。”

“怎么跪在泥水里,”林延潮责了他一句,将他扶起又问道,“什么时候到的?我不是叫你早些到京师?”

徐火勃哽咽答道:“弟子是老师锁院后三日才到,弟子愧对老师,去年秋闱没有取得举人身份,故而无颜面对老师。”

林延潮闻言摇头道:“功名什么时候考都不迟,功夫没有一日拉下就好。为师让你来我身边,也是要亲自教你读书谨身之法,却不是问你有无考上孝廉。”

徐火勃垂泪道:“弟子记住了。”

林延潮拍来拍他的肩膀,看向陶望龄,袁可立。

二人表情不一,袁可立满脸羞愧,而陶望龄却是不说话。

林浅浅见这一幕,立即上前道:“相公,你都这么久没回家了,什么话一会用饭时慢慢说。”

林延潮点点头。

当下众人进屋。

林延潮更衣后,但见三名弟子都侍立在堂。

林延潮坐下喝了一口茶,看向三人道:“我平日与你们交代,读书只在于明志,举业得不足喜,失不足忧。但是今日你们与我说说吧。”

袁可立上前道:“老师,是弟子制艺之道不精,令老师失望了。”

林延潮道:“四书第三道破题‘圣人之心无常心’,这篇文章是你破的吧?”

袁可立垂头道:“是弟子作的。”

林延潮呷了口茶道:“你的文章我一眼就认出,此卷在书经房备卷中,这一题你用了四句承题,不仅语意繁复,甚至坏了格式,尽管你在策问答得甚好,但这等失误后面如何也补不回来,故而是我亲自将你黜落了!”

袁可立听了掩面试泪,然后哽咽道:“谢老师锤醒弟子,弟子今后必痛下苦功。”

林延潮点点头道:“你是我的学生,故而我对你更加严厉,却不是怕落人口实,三年不长你若能夯实学问,功名覆手可得。”

“是,老师。”袁可立大声道。

林延潮看向陶望龄道:“可立从学时日短,文章功底虽浅,尚入了荐卷。但是我遍索文章,却不见你的卷子,望龄,为何你的文章连荐卷都不入?”

陶望龄道:“回禀老师,因为弟子没写稿卷。”

陶望龄此言一出,徐火勃,袁可立二人都是骇然。

无论乡试,会试,每场考试考生都要将文章写在草稿上,最后誊正在考卷上。

最后受卷官收录考生卷子,要兼视草稿与考卷,若是有考卷,没有草稿,那么考生文章作得再好,也是不取。

对于陶望龄而言,没有写稿卷,那绝对不是失误,而是故意放弃考试。

譬如于慎行之兄于慎思,被誉为少年奇才,当年乡试时,入场被官兵搜检,强行脱去衣裳鞋袜,视考生为犯人。于是于慎思大怒,考试时不写稿卷,故而不录,从此再也没有赴过科举。

但是是何原因导致陶望龄不写稿卷,主动放弃入试资格呢?

林延潮闻言也有几分讶异,转念一想自己这位弟子不是不讲原因的人。于是他问道:“望龄,你不写稿卷是何缘故?”

陶望龄又道:“因为学生不明白,老师的学问在于经世致用,道在器中。但道如何之传,旁人询之,难道示器以人吗?这是弟子不能明白的。然后弟子身在考棚里正欲下笔时忽又心想,读书做官这难道就是我一生所求之事吗?”

“弟子从读书发蒙起,就觉得读书做官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为何当年漆雕开志于学道不欲仕进,夫子反而悦之。弟子不理解,于场屋里坐了三日两夜,如此念头一直涌上心头,以至于连稿卷也来不及写。”

听了陶望龄的话,旁人一般而言就说了,这个考生被考试折磨成这样,这万恶的科举啊。

或者是认为考生考得痴了,考试时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换了常人肯定是说,点拨什么?赶快看大夫要紧。

林延潮没有说话,旁人不知陶望龄的意思,他却明白了。

林延潮道:“当年孔子问漆雕开为何不出仕,他言吾学未能信也,故不愿做官,然后留书十三卷,成为儒学一脉。望龄,你举漆雕开的例子,也是因吾学未能信?还是因为其他呢?”

陶望龄神色一动,然后道:“弟子记得先生曾言,学问当下学而上达。下学凡是可用功,可言语者都在下学中,但凡不可用功,不可言语的都在上达中。老师言语精微,教育弟子都在下学之中,但上达之道,学生觉得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始终不能得之。”

林延潮闻言失笑道:“下学而上达,那夫子方有的功夫。吾不及夫子,所以学问都在下学之中,没什么上达的功夫,就算有,也不必外求,就在下学中,在事功中。”

徐火勃与袁可立听得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林延潮与陶望龄在讲什么,什么是上达?什么是下学?这什么和什么,说的和天书一样。

但见陶望龄正色道:“这是文王望道而未之见,学生明白了。”

林延潮看向陶望龄欣然道:“此言近道了。”

然后林延潮走到堂上,侧着头随意地看着檐下的雨水,落在庭院中的假山池水上。

林延潮问道:“当年孔子问众弟子志向,子路,冉有有志于政,公西华愿任礼乐,三人之志都在事功,为何夫子哂之,唯独曾皙说来,沐风而歌,反而被孔子赞道‘吾与点也’,你们三人可知为何?”

林延潮说的是论语里很有名的故事。

孔子问三个弟子志向,子路说我要治理一个千乘之国,夹于大国之间,使之富强抵御外侮。

冉有说给我一个七八十里大地方,我用三年可以使他富足起来。

公西华说我愿意做祭祀的事,天子诸侯会见时,我在旁当个司仪。

孔子问曾皙,曾皙方才一直在弹琴,孔子问他时,他才说我没什么志向,我只想春游踏青,沐风而歌而已。

孔子赞道,吾与点(曾皙)也。

三位弟子揣摩林延潮话里的意思。

徐火勃道:“老师,弟子以为读书做官,就如同子路,冉有,公西华的志向,犹如器也,然而圣人有言,君子不器。是要我们不要拘泥于器中,而寻乎于道。故而圣人赞许曾皙之言。”

林延潮闻言欣然点头,徐火勃的学问大有长进。

袁可立此刻已是定神,反驳徐火勃道:“我却不完全赞同兴公所见,子路三子所言,乃刻意所求,刻意便有了偏执,不能求全,曾皙之言却是没有意在。真正的君子,应该是随物赋形,而不是削足适履,如此方是道在器中。”

袁可立,徐火勃所言可有道理,谁也不能服谁。二人不由看向林延潮。

林延潮道:“你们二人说的都对,可以相取其长。孔子曾评价子贡说,汝器也。后孔子又道,君子不器。那么圣人的意思,是在说子贡不是君子?”

“王阳明曾言天下有利根之人,钝根之人。利根之人,生知而行,学一而知百,这一点连颜回,明道(程颢)都不能做到。而天下芸芸众生,大多是钝根之人,困知勉行,学一知一。”

“孔子评子路三子,三子皆器,而曾皙则不器。器者之才卓然成章,非空言无实者可比,乃天下芸芸众生可期,故而若一百人就九十九人来问我取器,还是不器,吾答取器也,因为道在器中。然而若望龄问吾,吾则言不器!”

听了林延潮之言,陶望龄抬起头来,而徐火勃,袁可立看向陶望龄目光中则满是羡慕。

谁都可以听出,林延潮这话里对陶望龄深深之期许。

林延潮这话的意思,换了旁人问我要不要读书做官,或者是去事功,我都会回答,君子的学问不在事功中得来,如何得来?如何成器?

但唯独你,君子不器,去事功,形于器,反是束缚了你的才华。

这点与理学不同,理学主张就是君子不器,认为形而上唯之道,形而下唯之器。

这就是道在器先。理学将任何具体于实务的功夫,都认为是形而下学,真正的君子应该掌握是道,以道御器。

林延潮没有否认这一点,不是理学提出道在器先,他就提出器在道先,为了反对而反对,为了抬杠而抬杠没意思。

他主张是道在器中,大部分人都是凡夫俗子,去追求不器的境界,反而落为不成器,什么事都干不了,所以正确做法是在实践中掌握理论。

如孔子评价子贡,汝器也,这就是一句褒奖的话。

而君子不器,就是到了一定境界的人,是可以不在实务中追求理论,这就是生而知之。

庭院之中雨沫斜飞,林府上已是由远及近一盏一盏地点上了灯。

林延潮穿着燕服立于庭下,发鬓间落了一些雨沫,衣襟微湿,让毫不在意与弟子们闲聊,这一幕就如同当年夫子问子路,冉有他们志向之时。

陶望龄念至君子不器时,一脸向往问道:“老师,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百中无一,甚至万中无一,但不是没有,只是未曾见到,而夫子,老子,阳明子就是。”

陶望龄若有所思,点点头向林延潮正色道:“非老师一番话,弟子无法明白自己心意。学生想向老师恳请明日就返回浙江老家。”

“哦?”林延潮问道,“不愿做官了?”

陶望龄道:“功名什么时候再考都不迟,但学问却不可一日拉下。弟子在老师身旁,下学,思辨的功夫自问不差,但不足以明道,而今弟子明白还缺了一个悟字。”

“若悟不了?”

陶望龄道:“那弟子就学漆雕开!”

林延潮颔首道:“那你去吧!”

“是,弟子叩拜老师。”

陶望龄于林延潮重重的叩了三个头。

林延潮扶起陶望龄不舍地道:“官还是要做的,三年后再回这里。”

“是,老师。”

说完陶望龄告辞离去。

林延潮走到屋檐下看着陶望龄背影转入墙角,心中百感交集。

连与陶望龄一贯不和的袁可立也是有些伤感,而徐火勃更是默默拭泪道:“老师为何周望他要回浙江?何处不能作学问,你为何不挽留他一二呢?”

林延潮心中之情难以言语,哽在心底。他看向徐火勃道:“我为何挽留呢?他此去‘吾道南矣’。”

道南之说,最早起于东汉,当时郑玄到马融处学习,郑玄学成要离开,马融感慨道:“郑生今去,吾道东矣。”

当时是道东,后来杨时拜程颢为师,为其高足,后来杨时学成南归,程颢目送杨时的背影,怀着复杂的心情对旁人道:“吾道南矣。”

万历十四年这一次会试。

虽说陶望龄,袁可立二人落榜,但是孙承宗取中会元,其余林学门人如袁宗道,于仕廉,侯执躬纷纷金榜题名。

此外林学经世致用的主张,第一次用在了科举取士上。

一时事功之学自林延潮被贬离京之后,再度在大江南北风靡起来。

当初事功之学由林延潮一人亲自教授,而今他去做官,不再亲自授徒,反由他的弟子传承其学,其学派分作了三支。

一支是礼部主事郭正域,他兼揉理学,事功学二者之长,其学淳淳,公卿延誉。

一支是孙承宗,朝堂上的致用派,并无学说传人,但林学门人对他无不佩服,特别是公安的袁宗道,以及他的兄弟二人深受其影响,后来著书立说,别树一帜,使事功之学在公安,湖广流传开来。

另一支就是陶望龄,林延潮为官,公务繁忙,就由陶望龄,徐火勃整理他的言录,并代为立说,与郭正域,孙承宗将林学与自己往日所学糅合不同,陶望龄跟随林延潮最久,被后世儒者认为得学最正。

陶望龄入浙江后,浙江士子闻名拜访。陶望龄讲学传授,无数读书人经他之口了解了何为事功,进而拜入他的门下。

故而三支之中,陶望龄门下学生最多,影响也是最大。

林学自此道南,宋亡三百年后,事功之学再兴于浙!

Ps:感谢greenyuxuan书友成为本书第十位盟主,感激不尽。

(本章完)

1039.第1023章 暗访

第1023章 暗访

却说放榜之日后的第二日。

王锡爵,林延潮照规矩入宫面圣。

王锡爵与林延潮二人手持礼部张贴的榜单副本,来至文华殿中。

天子看着王锡爵,林延潮奉上的榜单点点头道:“今科一共取了三百五十一名贡士,远胜往科。朕记得上一科,朕以皇嗣覃恩命增五十人,这一科礼部没有奏请,仍多取五十人,看来是贺皇三子之故。”

王锡爵,林延潮闻言大吃一惊。

明明不是如此的,因为这一科士子比以往增多,所以他们上请多收五十人。

但天子却以贺皇三子诞的缘故,发布诏令,此举简直是在坑他们啊。

王锡爵正要上奏道:“启禀陛下……”

天子理所当然地道:“好了,爱卿不用多说了,两位爱卿这些日子为国家操持举才大典,真是辛苦了,传旨下去,赐两位卿家彩缎两匹!”

林延潮心道,天子的手段,真是越来越无耻了。见过坑皇帝的大臣,没有见过坑大臣的皇帝,真的是……

正想之时,哪知天子看向林延潮忽然道:“林卿,朕昨日听闻一件事,这会元孙承宗曾在你幕下做事,不知可是真的?”

林延潮当下道:“回禀陛下,臣不敢隐瞒,确有此事。”

天子道:“朕听过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这孙承宗既在你幕下做事,以林卿的眼光对他却是十分的赏识了。”

听着天子话里递来的刀子,林延潮道:“回禀陛下,孙承宗的卷子是在五千朱卷之中,同考荐给臣时,臣也不知哪一份是孙承宗的卷子……”

王锡爵也道:“启禀陛下,这孙承宗的卷子,臣在巡场时已经过目一遍,当时深许其文才。后来臣阅其他各房的荐卷时,正看到了孙承宗的卷子。仔细读来,不仅经义文章了得,更难得是他的策问,满纸都是切实可行之见,并非空谈。”

“而且在最后选会魁时,有一半的同考官举此卷为会元卷,当时林学士承认自己与孙承宗有旧已是避嫌,不在举荐之列,反是臣以为此子乃是可以经世致用之才,故而斗胆为陛下举之,点作会元以荐陛下。”

天子听了这才释然,说林延潮有私心,他信。但说王锡爵徇私,他不信。

没有为什么,天子对王锡爵就是如此的信任。

天子当下欣然道:“有了王先生,林卿的推荐,这孙承宗必是奇才,到殿试时,尔等要将他的卷子交给朕,朕要着重看他的卷子。”

“是,陛下。”王锡爵,林延潮一并言道。

天子又道:“王先生,你上的密揭言,这一科会试有人连同考官暗通关节是吗?”

王锡爵回禀道:“确实如此,幸亏有考官秉公而行,揭发此事,否则差一点令奸人得逞。”

“科场弊案,本朝自开科举以来屡禁不绝,这一次又有多严重?”

林延潮回禀道:“在臣还未阅卷前,就已听到了不少风声,待阅卷时,发现疑问卷。这些卷子在四书文第二题处破题,都一并以四个‘一’为字眼,如此的疑问卷一共有一十六份!”

天子怒道:“一十六卷!也就是十六名考生,这些人真是妄读圣贤书,还有那些没查出来的,真是胆大包天。朕要重办,传旨将这十六人一并抓至刑部拷问,是何人主使?”

王锡爵当下劝阻道:“陛下这些人可能是道听途说,心存侥幸,倒不是真要舞弊。何况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必然引起士子中不必要的质疑,徒然惹人口舌,臣以为宜暗访,不宜明察。”

天子听了王锡爵的话,这才止住了怒气,点点头道:“若非王先生提醒,朕差一点失了计较。可是这等朝廷取士的大典,竟然有人舞弊,非两位卿家秉公取士,险些酿成科场弊案。如此事以前,朕也就罢了,但以后不可再有,两位爱卿,此事朕已有主张。”

奏对即到这里,待王锡爵,林延潮退下后,天子立即道:“让张鲸来见朕。”

不久身穿蟒衣的张鲸来到文华殿叩头道:“内臣张鲸叩见陛下!”

天子心情烦闷,见了张鲸不耐烦地道:“近前来,朕有话问你。”

“是,陛下,”张鲸走到天子跟前,一脸地讨好地。

天子斜了张鲸一眼,当下将案上的一封奏章丢在张鲸脚边道:“奉御太监冯保命家人冯继清在通政司投疏恳请返回京师,然而这奏疏刚上,即有御使弹劾冯保在南京不思反省,当初从京师谪至南京时,随车有二十余辆,运载金银,供他在南京锦衣玉食。”

张鲸闻言垂着头。

天子看向张鲸道:“你平日不是很能说吗?今日怎么不说话了?给朕说话。”

张鲸干笑道:“陛下,南京离京师有数千里之遥,奴才实在不知冯保在南京干了什么?”

“不知道?那冯保请求回京,就有御使弹劾,是不是你背后主使的?你怕冯保回京夺了你的权位?”

张鲸仓皇跪下,叩头时连束发冠都磕掉了:“万岁爷明鉴,万岁爷……没错,奴才是担心冯保回京,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皇上啊。冯保本是罪该万死之人,但蒙万岁宽宥容他在南京归养,让他活命,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了。但恩不可轻下,万岁饶冯保不死,若再让他回京,若他的图谋不轨欲不利于陛下……奴才没有什么本事,蒙万岁让提督东厂,奴才能报答陛下的,就是不让奸人有任何机会冒犯陛下。”

天子点点头道:“好了,你是怕朕心软饶过冯保,但朕从没有让冯保回京的意思。既是如此朕下一道旨意训斥冯保就是,他既是闲不住的人,就让他充净军,如此应是老实了。”

张鲸闻言大喜道:“陛下圣明。”

天子又道:“还有一事,这一次会试有人沟通考场内外,意图舞弊,此事着你带锦衣卫和东厂,好生查一查,看看幕后是谁主使,拿人禀朕!”

张鲸立即正色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将这胆大包天的人抓来,绳之以法。”

天子闻言冷笑一声道:“胆大包天?朕看你才是胆大包天!”

张鲸闻言背上冷汗直落,心想莫非皇帝是知道了什么内情。

“好了。看你吓成什么样?去办事吧!”天子摆了摆手。

张鲸松了口气当下道:“奴才告退。”

“慢着!”

张鲸这才刚转身,听了这一声慢着吓了半死,立即跪下道:“请陛下吩咐。”

天子道:“今科会元孙承宗你查一下这人,以及他与林延潮的关系,查好了另行禀告朕。”

张鲸出了文华殿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张鲸一至殿外,几十号锦衣卫,内监即跟了过来。

在殿内张鲸只是一奴才,天子的家仆,但在殿外他的威风却是比天子还重。因为他是秉笔兼提督东厂太监,还掌管锦衣卫,北镇抚司。

左右给他端来凳杌,此物如同靠背椅,而加两杆于两旁,椅上用皮襻,前后各用一横扛,然而抬者不在辕内,只在杠外斜插扛抬。

之所以称凳杌,而不称轿子,因为祖训宫里不许乘轿。

就算是凳杌,在宫里也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以及年老秉笔太监有此资格,而文臣唯有首辅申时行可以在宫里乘步撵。

至于张鲸就算提督东厂,也没这资格。但他仗着圣眷在身,向天子讨来凳杌,拿来显摆显摆。

张鲸坐上凳杌,口里忍不住骂了好几句老家的脏话,两名亲近张鲸的太监萧玉,王忠对视一眼立即问道:“老祖宗看谁不高兴?让作儿子的给你出气。”

张鲸橫了二人一眼道:“你们能替我将冯保杀了吗?”

二人闻言变色。

“废物!这都办不到,还谈什么出气?”张鲸骂道,二人唯唯诺诺。

凳杌动了,一行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张鲸闭眼想了会当下道:“林学士还在宫里吧,你们安排下,我要见他。”

却说这时候,林延潮确实没有出宫,他去过文华殿后,又去了内阁拜见申时行,许国,王家屏,交代了一下会试的事。

这一次申时行次子申用嘉也参加了会试,但最后却没有取中。

这当然都是魏允贞,李三才当初奏疏的厉害,在朝野上下形成了一致的舆论,所以王锡爵不敢背这骂名,于是没有取申用嘉。他此来自是向申时行解释一番。

也就是他能在内阁与申时行说上话,要换了别人敢不取申用嘉试试看。

申时行就算再如何燮理阴阳,再好的脾气,日后也是要有无穷的小鞋给这个人穿的。

王锡爵解释后,申时行倒是笑着道:“犬子不过是五千考生中的一人,中与不中无关紧要,元驭兄无需为此改变朝廷取士的标准,更不必特意来分说此事。仆对元驭兄的为人一向是信得过的。”

见申时行如此‘通情达理’,林延潮松了口气,他与王锡爵为了此事也是承受了不少压力。

二人向申时行禀告了会试的情况后。

王锡爵回阁办事,林延潮则离开文渊阁返回翰林院,到此会试主考官的差事,才算是真正的卸下。

但林延潮刚出了文渊阁,即有内监禀告说张鲸要见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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