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杀气

曹变蛟奉命从对马岛移驻济州岛,与此同时,从库页岛,朝鲜,到萨摩藩,琉球, 几乎都进入了严加戒备状态,紧盯着倭国的一举一动。

要说这之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原城的基督教徒们了。

由于明朝的干预,幕府军退出了岛原半岛,并且允许各地的基督徒来到这里,不再对他们进攻, 屠杀, 外加有明朝的武器,战术, 战略等支援,天草四郎的势力迅速扩大,将岛原半岛都纳入了手里。

萨摩藩所在的鹿儿岛也是这一次的受益者,从其他藩国涌来躲避战乱的农民,武士,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有数千。左良玉,华山久根据内阁的命令,深挖基础,大练兵,对萨摩藩进行了义务兵役制。三五年后,若是全力动员,萨摩藩也能抽出三到五万的大军来!

青山忠俊,松平信纲直接回了江户, 大约五天后,才启程, 来到济州岛。

在济州岛, 曹变蛟让青山忠俊等人看到了永世难忘的一幕。

大明数百艘舰队云集, 规模宏大的演习,深深震撼到了他们。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水军还能这般强大,若是这支海军出现在江户附近,那会是多么可怕的情形!

从演习开始到结束,青山忠俊等人就没有说过一个字,直到最后要签字的时候,青山忠俊才与曹变蛟交谈。

“天使,我国希望能向大明购买火器与战舰,价格好商量,请天使寄予方便。”

“我会替你转达,签字吧。”

“我国对大明仰慕已久,我国青少对大明向往多年,这一次,他们希望能进大明的书院学习,请天使务必允准。”

“我会替你转达,签字吧。”

“天使,我国愿意增加供奉,希望天朝能从对马,虾夷撤兵,我国没有其他意图,只希望天朝对我国有起码的尊重。”

“我会替你转达,签字吧。”

……

青山忠俊与曹变蛟的对话,基本是这个模式。到最后,青山忠俊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也露出了怒火,可还是死死的压住。

他看得出,明朝是吃定倭国,并且倭国也没能力反抗。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尤其是在一场轰轰烈烈的军演之后。

青山忠俊近乎颤抖着双手签下了字,没有接受曹变蛟虚假的挽留,当天便乘船离开。

曹变蛟目送他们离开,心里是长松一口气。这一次的目的基本上已经达到了,只要倭国签了字,时间一到,明朝有足够的理由‘接收’倭国。

同时,九国岛的矛盾被暂时压下,日积月累下,将来爆发的将更加可怕,会把倭国拖进无尽的深渊。

贺西廉站在曹变蛟身侧,道“大人,看来倭国确实是要隐忍,暂时没有什么阴谋。”

曹变蛟不置可否,道:“还是不能放松,军情处对倭国的监视要加大力度,尤其是涉及海军的,更要密切注意动向。海军那边很快会返回福建,联合舰队也将南下,这里的基地人数不会很多,要小心倭国偷袭,再上朝鲜……”

贺西廉立即道:“是。帅府那边已经有了总体安排,不久各地会进行打调整,尤其是虾夷,辽东那边会调遣万人驻扎,给足江户压力。”

若是有两边同时施压,倭国想要做什么,必须思忖再三,一些冒险的举动也会慎之又慎,轻易不敢乱来。

曹变蛟没有多言,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收尾一番,他就会回京了。

这个时候,苏音音从后面走过来,在曹变蛟身后道:“大人,左总兵那边来信,希望将在萨摩藩的一万倭国士兵调派去南安南,进行实战训练。”

曹变蛟神色微动,按理说,这件事不应该问他,询问帅府才对,旋即他若有所悟,道:“给他回信,我会转告帅府。”

“是。”苏音音应声,公事公办的离开。

曹变蛟看了一阵,便与贺西廉回到指挥所,他有太多事情要做,要尽快收尾,然后回京复命。

在曹变蛟忙着收尾的时候,靖王在江西也搞出了大动作,这个动作让毕自严等内阁大佬们万分头疼。

靖王统帅江西省,府两级督政院院,拉网式清查,短短几天,各种贪腐,渎职,弄权,甚至卖官鬻爵,草菅人命等等,大大小小的官员,多达三百人!

由此牵连出来的士绅,大户,商贾更是多达近千,全部造册登记,一些人已经羁押,更多是被监视,不准离开。

这些名册,全数抄送入京,请内阁决断。

一下子一千多人,还都是在地方跺一脚抖三抖的人,不说在当地的靖王,即便是内阁的毕自严,孙传庭等人都头疼不已。

“这个靖王!”毕自严摔着奏本,一脸恼怒。

毕自严真的怒了,靖王此去,毕自严还以为他会懂得分寸,以小震大,却没想到,他会搞出这么大的风波来,让内阁都感觉棘手。

汪乔年,孙传庭两人接过来看了眼,都是眉头皱起。

靖王这次是捅了马蜂窝,现在已经有奏本入京,再等等,朝野还不知道多大震动。

孙传庭抬头看向毕自严,道“大人,现在生气也是无用,还是想想怎么处置吧,若是动作太大,各地惊若寒蝉,不利于朝野稳定。”

汪乔年道:“孙阁老在帅府忙着,傅阁老去了陕川,一时半会回不来,靖王这件事,下官看来,还是按照章程来,让刑狱司介入,大理寺过审,将影响降到最低,若是朝野惶恐,万民不安,整个大明都有可能动荡……”

毕自严看着两人,眉头皱了皱,好一阵子才道“督政院那边有什么动静?”

孙传庭道:“正在联络各地的督政院,收集证据,似乎,他们想要有大动作。”

毕自严眉头皱的更紧,道“靖王什么时候回京?”

孙传庭道“信上没有说,估计,还得半个月以上。”

毕自严默然片刻,道:“先压着,我上三楼。”说着,他拿着奏本,起身就向三楼走去。

孙传庭,汪乔年这才陡然醒悟,这件事,看似是靖王在做,可关键还在乾清宫。

汪乔年看向孙涛,道“白谷,你说,这是皇上的意思吗?”

如果按照往常来推断,这肯定是朱栩的杰作,但孙传庭觉得又不像。

孙传庭摇了摇头,道:“待会儿毕阁老回来就知道了,我们还是先做事吧,这件事,自有皇上头疼。”

汪乔年想了想,跟着站起来。不管江西怎么发展,他们大理寺都是这件事重要参与方,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他得提早安排准备。

毕自严上了三楼,将奏本递给朱栩,神情颇为肃然。

朱栩之前已经收到了靖王的密信,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道:“毕阁老怎么看?”

毕自严道:“皇上,靖王手段过于激烈,只怕会引起江西上下的恐惧不安,各地也会出现震动,臣担心适得其反。”

朱栩拿起茶杯,没有立刻说话。

他要解决的,是一些根深蒂固,影响大明数百年,以及关乎未来数百年国运的事,不是杀几个人,几百个人就能行的,终究杀人只是手段,解决问题才是目的,不能因为手段而引起更多的问题来。

靖王这次这么大动作,有会错意的原因,也有他的私心。

不过,事情既然开头了,断然没有缩手的道理,朱栩没有绕圈子,直接道:“首先,这件事要定性,那就是官员们是贪污受贿,知法犯法,那些士绅是作为不法,行贿谋私利,与‘新政’完全没有关系,这一点,毕阁老可明白?”

毕自严稍稍思索,立即就明白了。与‘新政’撇开关系,其他各地就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过于激动,将这种惊恐不安降到最低,朝野更能接受一些。

“第二点,就是程序要合法,公开,公正,让人挑不出理,拿不到把柄,既然要立规矩,就不能破坏规矩,我大明上下要堂堂正正,不止要堵现在人的嘴,要让后世也无话可说,有章可循的做事,有规有矩……”朱栩道。

毕自严会意,大明之所以颓败至今,就是没了‘规矩’,既然要重塑,首先他们就要行的正,坐得端才行。

“第三,内阁的权威必须进一步树立,对地方的掌控要进一步加强,反腐败,反懒政,反渎职,这些要摆在首位,‘新政’的基础要打牢,不能指望一帮贪官污吏做事……”

大明向来对士人优渥,这也是大明吏治崩坏的原因之一。

“第四点,靖王这件事,要肯定,要大加宣传,各地的巡抚必须第一时间站出来,向腐败宣战,这是一场战役,需要全国上下所有人参与,刑狱司,督政院,内阁,反贪局,要分多路并行,对腐败不宽容,要拿出我朝太祖当年的苛刻来……”

毕自严听着,眉头动了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到了这个时候,他对那些昏官庸吏的雍容之心也消耗殆尽,准备认真的整肃一番。

很快,内阁诏令落向江西。

在江西的靖王,江西巡抚樊一蘅,收到诏令后,一股杀气迅速在江西蔓延。

(本章完)

第1162章 大肆抓捕

第1161章

江西,南昌府,最有名的状元楼。

这里不知道有多少文人骚客来过,留下了无数的诗篇,俨然成为一个文人圣地。

这种圣地,自然不是一般人来得了的, 非富即贵。

一处包厢里,桌上摆满了江西的特色菜,有鱼有肉,酒香四溢。

七八个基本上都是肥胖中老年人,围聚在一圈,这些人穿着华丽,脑满肠肥,脑门上都是油腻, 一个人伸手抓着手里的嫩鸡,撕咬着鸡腿,含混的道:“不就是抓了几个当官的,又能怎么样,我们见的官还少吗?”

“是啊,不管他是哪里的人,我们总有办法变成我们的人,如果不是我们的人,他什么事也办不成!”

“靖王来了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咱们虽然管不了谁当官,但咱们能保证谁当不了这个官!”

“我听说,靖王弄了一个名册,要将江西的官员一网打尽,哼,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果没有我们,他们能成什么事情, 能收上税吗?有人会帮他们做事吗?他们有一点银子吗?”

一群人在大吃大喝, 冷笑连连。

现在的地方, 除了省一级有朝廷的拨款,府县基本上是穷的叮当响,依靠着地方士绅过活,如果这些士绅稍微为难,这些当官的就会非常难受。

在历史上,不管是陕西的民乱,还是满清入关如入无人之境,都是因为地方府县早就油尽灯枯,根本没有一丝抵抗的力量。

所以,这些士绅有足够的自信,不管谁来做官,他们都能令之老实的俯首听命,否则就当不下去!

在另一边,河边一座青楼之上,欢声笑语,琴瑟琵琶,靡靡之音,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闪动不休。

一群官员在搂着衣着暴露的姑娘,大声唱和,吟诗作对。

虽然朝廷取消了贱籍,但不能让青楼这种营生消失,反而助长了其发展,大明各地,不知道有多少小秦淮。

“周大人,今天怎么样啊?”一个八字胡的小老头,看着中间的中年人,笑眯眯的说道。

中年人瞥了眼怀里两个十六七岁,嫩的要滴出水来的小女孩,畅快的笑道:“好好好,非常好……”

边上还有五六个比他小一点的人,一看气度都是做官的,纷纷附和,都是一脸兴奋,酒过半酣,满面通红。

“你们不要怕,靖王又能怎么样,朝廷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咱们这……”

中年人在怀里姑娘喂了口酒后,大着舌头道:“从巡抚衙门,到地方末流小吏,哪一个能脱离地方士绅,他们不要吃饭,不要人做事了吗?什么三百多人名册,他就是一百,五十,你看看,还有人给朝廷做事吗?”

“实话告诉你们,不满朝廷的大有人在,我之前还听说有人联合要罢朝,集体辞官,到时候看朝廷的怎么办!别以为咱们好欺负,咱们官虽小,可离开咱们他办不成事……”

听着中年人的话,一群人立即跟着附和“那是那是……”

推杯换盏,软声腻语,是一夜到天明。

巡抚衙门,靖王坐在主位,樊一蘅陪站着。

靖王不但是当今少有屹立不倒的亲王,还是内阁排名第三的阁臣,平时虽然低调,但他的能量谁都不敢小觑。

樊一蘅曾经是顺天府府丞,却也没与靖王打过多少交道,他看着内阁的飞鸽传书,看着靖王道:“王爷,真的要一次性动手吗?下官也是有计划的,这一年已经对省级官员进行了摸排,打算用两到三年完成官员的调换……”

靖王坐在那,面无表情,目光一直看着外面。

这些年,他一直很低调,低调到众人都忘记了他,忘记了督政院的职能。这一次,他确实有私心。

他要好好的利用这次机会,让大明上下知道他的存在,知道督政院的权威!

靖王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脸色坚毅,目光炯炯,浑身都透着干练气息的中年人,道“准备好了吗?”

中年人是江西刑狱司的主事人,他一抬手,道:“回王爷,名册已经发下去,三百人已经点齐,总督府那边会协助,一切准备就绪。”

靖王站起来,目光冷淡,道:“那就动手吧,先抓捕贪官污吏,然后依次侦办,凡是有罪的,一律重惩!江西上下必须要明白,反腐是皇上,是朝廷一直最重视的一件事,并不是刻意针对江西,也不会搞诛连,毫无节制的扩大,你们可明白本王的意思?”

樊一蘅等人心神一凛,立即道:“下官遵命!”

靖王的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很明显,朝廷并不信任他们这些地方官,在敲打!

随着靖王下令,以刑狱司为主,督政院,总督府为辅的抓捕的队伍从巡抚衙门奔出,根据任命,分赴八方。

南昌府,一座大宅子里,官兵围堵前后两门,直接破门而入,如狼似虎,直冲后院。

这一家都惊慌失措,鸡飞狗跳,大喊大叫。

“老爷,老爷,不好了,官兵来了……”

这个时候,一个双眼阴鹜,脸色发白,脚步浮虚的中年人快步从后院出来,冷着眼,看着冲进来的官兵。

领头的是刑狱司稽查副主事,拿着一张纸,直接道:“苗焘,你涉嫌行贿朝廷官员,偷税漏税,克扣租户税粮,殴死殴伤三人,证据确凿,给我走一趟吧!”

苗焘根本不看,嗤笑一声,道:“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就算你们头那四品,在我面前也不敢这么大声说话。你知不知道,你们巡抚衙门的大院谁出钱修的?去年修河,谁出的银子?你知道,你们巡抚衙门的税银的一半是怎么来的吗?”

领头的主事环顾着大宅子,冷声道:“苗先生,你也是书法大家,在我江西也是有名的善人,本官提醒你一句,你要么什么也别说,说的本官都会记录在案,成为呈堂证供,来人,给我封了苗府,除了苗焘,其他人一律押在后院等候处置。”

“你敢,我苗府岂容你这种废物放肆,给我出去,来人,给我打出去……”

“胆敢反抗,除了苗焘,一律格杀勿论!”刑狱司的人相当冷酷,直接拔刀,弓箭手迅速就位。

苗焘看着,本就酒色过度,摇摇晃晃的身体,一个踉跄,直接倒地。

刑狱司的人快速扑上去,给他套好链锁,旋即开始查封整个苗府。

在另一边,督政院的一个主事带着人,直接来到一座大院前,上面写着一个偌大的‘商’字。

察举司主事齐治看着这座大院,淡淡道:“都围起来了吗?”

他身边一个穿着捕头服饰的男子,道:“大人,封锁了。只是,咱们真的要冲进去吗?”

齐治冷哼一声,道:“没有谁例外,给我冲进去,尽量不要出人命!”

这捕头听着齐治不冷不热的‘尽量’二字,心头一冷,旋即直接带人撞门,冲了进去。

官兵刚刚冲进去,忽然就停了下来,接着众人转头看向齐治。

齐治随后迈步而进,只见一个年轻的不到三十岁的男子,站在屋檐下,微抬着头,静静的看着前面。

他眼神有些空洞,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但站在那颇有气势,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齐治看着这个人,顿时想起来,道:“商三公子?”

商三公子是外人给的雅号,在南昌府很出名的一个外号,他全名是商汀。

商汀看着齐治,他自然是不认识的,手里捏着一个玉佩,淡淡道:“你可知道,我们商家的来历?可知道这座大院怎么来的?可知道门上的牌匾是谁写的?从这座府邸走出了多少进士?这两百年有多少商姓的首辅,阁老,尚书,侍郎,布政使?你可知道,这南昌,这江西有我们商家多少门生故吏,大明朝野又有多少人与我商家千丝万缕?”

齐治看着商汀,目光却看向里面,手里一把刀直接架到他脖子上,语气比商汀更淡漠的道:“你知道,里面的人为什么不出来,派你一个纨绔出来吗?因为你……死了也不打紧,如果你再废话,我直接砍了你!”

齐治说着,刀猛的用力,架在商汀脖子上,锋利的刀口,细嫩的皮肤,商汀瞬间浑身冰冷,双眼大睁,情不自禁的跟着跪了下来,脸色发白,面色惊恐的看着脖子上的刀,大气不敢喘,更别提说话了。

齐治看他老实了,这才收起刀,目光看向不远处幽森,难以看清的院子,忽然大声道:“你们商家究竟是怎么来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大院,这个牌匾是怎么回事,你们心里也明白!从这里走出去所谓的首辅,阁老,尚书,侍郎有多少,本官能查的一清二楚,你们心里应该更知晓!至于你们商家门生故吏,我给你们保证,有一个敢冒头,我就抓一个,有一百个我就抓一百个!别以为老鼠扛了猫的大旗就能唬住我们,我告诉你们,时代变了!”

尽管人影绰绰,嘈杂凌乱,但在齐治说完,还是有几声极其愤怒的冷哼声从对面开着门,幽暗的房间里传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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