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满城尽血色(四)

“都掉到肆二九了啊.确实挺惨的。”

一向嘴巴不饶人的邹四九,这一次似乎没了斗嘴的心气。

“我引诱你入我的梦境,本想着能占点地利的便宜来拖延时间,好等其他人解决战斗之后再来围殴你。没想到居然被你反手就在我的梦境里划定出这样一座战场,还把我扔进死门的位置,逼的我连逃都没地方逃,只能跟你在这里硬换后门数量。”

邹四九撇嘴吐出一口呛人的血腥,对着眼前盘踞的庞然大物竖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猩红的牙齿,笑道:“阴阳四庄周蝶,确实厉害。”

“你竟然还在期望能有人来帮你?”

吕筹抖动着全身毛发,裂开的血口中传出戏谑的话音:“兵三巴都、道四张清圣、佛四明王,还有一支专门为了蚩主而来的矩子堂小组,以及此刻正在那座佛国之中与苏策交手的凶悍人物。今夜这场必杀之局,结果早已经注定。就算有人侥幸能捡回一条命,又怎么可能来救你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与其抱有这些无用的幻想,你不如考虑考虑如何请求我放下对伱的厌恶,再赏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必杀之局,听着可真是让人绝望啊。但‘必’这种太过笃定的字眼,可不是你我这样的阴阳序该说出口的。”

邹四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色,笑道:“李钧和马王爷那一对倒霉鬼就不说了,遇山克山,遇海克海,能把大道克成狭路,平地克成关山。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凶的命。”

“陈乞生那小子也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衰相,气运背到简直跟老李那个祸首有得一拼。袁明妃那个人我虽然看不透,但她那运势起伏程度,却比胸脯的曲线还要让人胆战心惊。”

邹四九缓缓道:“我在进入江户城之前给我们这群人都算了一卦,那卦象凶得我两腿发软,差点就准备跳车掉头就跑。可等我缓过气来横看竖看,却从那死气沉沉的卦象里瞧出来了一点奇怪的东西,你猜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此刻已经是胜券在握,所以吕筹并不着急动手杀人。

也可能是有某种和七情六欲有关的后门技术在暗中作祟,牵动了她的好奇心,让吕筹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什么?”

“一线生机!”

话音落地,枪声长吟!

一道雪亮枪影照亮吕筹眼中浮现的错愕,瞳孔深处倒映出一张沾满鲜血的可怖面容。

邹四九的身影于半空之中闪现而出,弯曲的脊背猛然绷直,双手抡起的大枪如一柄长刀悍然劈砍而下,势头凶恶无比,裹挟的劲风吹得吕筹脸上的毛发如浪潮起伏涌动。

噗呲!

一大块淋漓血肉掉落在地,断口光滑如镜,滚烫的鲜血根本没有发现前路已断,义无反顾的冲入那冰冷的空气之中。

于此同时,那悬挂在天空上的篆体数字如同记分牌一般飞速翻动,转瞬间便从肆二九猛然滑坠到伍二九。

嗖!

偷袭得手的邹四九还未来得及高兴,便有刺耳的破空声炸响耳侧。他只感觉眼前有黑影闪过,接着一股无法抵挡的沛然巨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横飞了出去。

咚!

邹四九如同一枚炮弹砸向地面,反弹的力道又将他的身体再次抛飞,接连穿透大片建筑,直到后背撞上那高耸入云的墙壁,才终于停下来。

弯曲变形的长枪躺在碎石之中,鲜血一口口喷在胸前。

背靠墙壁箕坐的邹四九瞪着发黑的双眼,空洞的视线茫然的盯着前方,口中喃喃道:“他娘的没道理啊,这不就是一场梦吗?怎么会这么痛?”

“牺牲五十种后门压制我的自主思想,引导我下意识跟着你的话进行思考,最终陷入短暂的失神。再用五十种后门换来雷霆一击,求一个绝境翻盘。想法确实不错,后门的运用也算巧妙,成功让我掉进了你的陷阱之中。”

吕筹扬起自己被切掉大半的前爪,讥讽道:“不过,这就是你口中的一线生机?”

“挖空心思下注豪赌,才用一百换了你一百二,只小赚了二十,真他奶奶的亏到家了。”

邹四九眯着眼看向吕筹头顶上方悬浮的邹子排位,苦笑道:“到底还是兜里没钱,所以人穷志短,舍不得把这些年积攒的家底全部扔上桌子。如果要是一次性全部烧完,起码能要了你半条命,可惜了.”

“能让我遭受这么多损失,足够你自傲.”

“呸!”

邹四九看向那双睥睨的兽眸,狠狠骂道:“能不能别在这儿恶心人了,这种词你能不能过过脑子再说出来?就算你不觉得臊得慌,老子都嫌恶心。把自己整得像那种劣质黄粱梦境里的无脑反派一样,还足我自傲?你装他娘的什么大头鬼?今天我跟你要是同序单挑,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你了!”

“李钧和陈乞生他们几兄弟也是真够不争气的,到现在居然还不来救邹爷我,要不然轮得到你在这儿嚣张?”

邹四九表情狰狞,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我早他娘就把你身上的后门一個一个扒下来,让你也尝尝什么是倾家荡产的滋味!”

不得不说,邹四九的一张嘴远比他掌握的与‘怒’有关的后门要强,吕筹的眼眸中怒火陡然炽烈,越烧越旺。

只见她扬爪拍向身边的废墟残骸,扫起大片碎石,呼啸着砸向邹四九。

隆隆巨响之中,墙壁剧烈震颤,飞射的巨石还在不断撞进喧嚣而起的尘烟。

伍二九.伍三八.伍四九.

属于邹四九的数字无情的向下滑坠,也代表着邹四九的性命正在一步步走向泯灭。

阴阳以数立命,吕筹要让邹四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数一点点全部耗完,在虐杀之中宣泄自己的怒气!

“一线生机?不过是痴心妄想!像你这样执迷不悟的卑劣基因,根本没有价值继续留存于阴阳序之中。”

“改命而不是认命,这才是阴阳.这才是爷们.你不带把,所以懂不起”

虚弱的话音在巨石轰落的间隙中飘出烟尘,如同一瓢烈油泼入吕筹燃烧的怒气之中。

轰击的频率骤然加剧,翻动的数字让人触目惊心。

吕筹阴冷的话音在这片梦境世界中不断回荡:“不是想要改命吗?快让我看看你怎么改,不是想扒光我的后门吗?来啊!”

“你这个丑婆娘,说话挺狂啊!我本来不想打女人,但今天看来要破例了。”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线切入滚荡的阴毒话音之中,一头火红的长发不知从何而来,直接闯进吕筹的视线。

“你是谁”

砰!

惊疑不定的话语被一道犀利的鞭腿直接抽断,一根断裂的犬齿抛飞着落向远处,吕筹庞大的躯体轰然掀倒。

远处墙壁之下,鼓噪的烟尘渐渐散开,露出邹四九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他怔怔看着那道缓缓落在自己面前的身影,视线自然而然从脚踝位置一路向上爬升,经过笔直修长的腿,越过起伏喜人的臀,走过盈盈一握的腰.

目光如同冲锋陷阵的骑军,在宛如战鼓的急促呼吸声之中,即将朝着最为惊险的阵地发起进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喂,兄弟,你看够了没?”

邹四九此刻早已经红了眼,对耳边响起的声音置若罔闻,眼神正要继续向上进攻,却突然感觉脖间一紧,竟直接被人拎了起来。

红发如火,清颜如霜。

邹四九仿佛看见了一朵开在烈火之中的白色莲花,突然觉得那匆匆一瞥的平坦,似乎也变得不再重要。

“被打成这样竟然还能起色心,是个狠角色。等搞定了这娘们,我介绍你跟其他的兄弟们认识认识。”

守御大大咧咧拍了拍邹四九的肩膀,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天空一挑。

只见那已经滑坠到‘陆’字开头的数字飞速向前翻滚,瞬息间变化到一个让邹四九瞠目结舌的位置。

贰四九。

“只能给你充到这么多了,不过应该也够了。”

守御双手抱胸,朝着远处嘶吼的巨兽轻蔑的挑了挑下巴:“干活吧。”

原来这才是那一线生机啊

陡然巨富的邹四九露出一脸灿烂笑容,沾满鲜血和尘土的双手贴着鬓角刮过,垂在眉前的乱发重新紧贴头皮。

只见他五指一扣,焕然一新的长枪再次落入掌中。

邹四九脚尖一点,跨步冲上,枪身负背,锋芒点地,在地面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悍然迎向那头癫狂怒兽!

铮!

斩马刀撞上照胆枪。

嗡鸣的械心对上激涌的鲜血。

两道大小差距明显的身影一触即分,却又迅猛撞上。

整条街道已经被肆虐的面目全非,满目疮痍,但震耳的音爆声还在接连不断的炸响。一个个脚步踏出的深坑突兀出现,片刻之后又被再次落下的脚掌踏的更深一分。

铛朗!

两道身影突兀,再次狠狠撞在一起,激荡的劲风和地面的裂纹同时扩散开。

双臂上涌来的巨力让李钧再也咬不住口中的鲜血,一口喷了出来。颤抖悲鸣的照胆枪在包覆着手甲的掌心中摩擦出一片火点,就此脱手!

劈飞照胆的斩马刀趁势反撩,直奔身形不稳的李钧的肋部斩去。

生死一线,李钧果断抬脚踹向巴都持刀的手腕,却在打断刀势的瞬间被一团暴起的黑影轰在侧脸。

砰!

李钧横飞的身体将一栋残存的建筑撞成废墟,坍塌的巨响不断回荡。

巴都放下握拳挥动的左手,轻描淡写的拍了拍右手手腕上的灰尘,转眸看向那具被禁锢在雷狱之中的威武甲胄。

现在是自己报仇的最好时机,这一点巴都心知肚明。

但此刻蚩主那嚣张的眼睛,还有胸膛中故意露给自己看的苍老面容,却让巴都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没错,苏策是陷入了佛国之中,而且面对的还是三名序三的围攻,胜算渺茫。

但渺茫不代表不可能,万一自己凑上去正巧撞见了脱身的苏策,那怎么办?

而且这孟席的逐鹿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靠谱,竟然被蚩主硬生生崩断了一根!虽然那突如其来的一拳并没有对自己造成太大的伤害,但难保蚩主还有其他的底牌没有掀开。

“稳妥起见,还是等佛国之中出结果了再说吧”

先前被复仇怒火冲昏脑袋的巴都,已经被蚩主一拳头砸清醒了过来,直接忽视了耳边响起的气急败坏的呵斥声,转身面向那片废墟残骸。

啪。

一只覆甲的手掌撑在一截断壁的边缘,发力的指尖刮下簌簌碎石粉尘。

步出的身影略显狼狈,破损的头颅露出一张恐怖的面容,侧脸糜烂的伤口露出白森森的面骨,瀑布般涌出的血顺着脖颈流进甲胄内部。

明面上的伤势并不算致命,真正让李钧心惊的是每一次和对方碰撞之时,那股让自己意识感到震颤的冲击,能够压制自己体内劲力,甚至是削弱血肉的恢复能力。

连马王爷也被受到冲击的影响,明鬼意识陷入了虚弱之中,许久没有开过口。

这种诡异的情况是李钧之前从未遇见过的。

但毫无疑问,源头必然是巴都胸腔之中的那颗械心!

“三品鬼款械心,幽都土伯。”

蚩主依旧狂放的声音自雷光中传出,冷笑道:“巴都你心眼是真他妈的小啊,为了针对我和老苏,所以才往这方面进化?”

“没错,我的心眼确实小,所以才会在被你们掏出械心的那天,靠着那股不甘和对你们的仇恨活了下来。”

巴都面无表情道:“我要你和苏策也尝尝被人开膛剖心的痛苦,试试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基因一点点沉寂的绝望。”

“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老子现在就在这儿,有种你就过来挖我的核心。”

“我会来的,等苏策身上的生机彻底消弭之后,我一定看你亲眼看看自己的核心长什么样子。”

“怂货”

巴都不再理会蚩主的挑衅,冷眼看向李钧。

四目相撞。

下一刻,李钧的身影自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巴都身前。

奔涌的劲力冲刷过紧绷的肌肉和坚硬的臂骨,包覆在外的甲片发出哗哗的恐怖响动,炽烈的黑焰缠绕拳锋,轰在横挡的刀身之上。

铛!

金属震音之中,逸散的火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辣扑面砸来,巴都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焰光之中下闪动,眼中的漠然始终岿然不动。

刀光掀起,李钧在森冷寒意之中踏锋而行。经过各种爆发性技能和墨甲加持之后的身法速度,是他此刻唯一能够和巴都相比不落下风的东西。

在险之又险闪开一道凶恶劈斩之后,李钧滑步附身抓起地上的大枪,身形倒转,如同步走骑龙,回马出枪,直奔巴都心口刺去。

铛!

枪尖触体,传来的却是钢铁碰撞般的生硬触感。

甚至直到此刻,巴都体内传出的械音依旧不急不躁,距离兵序的超频还有很远的距离。

宛如天堑般的巨大差距,让一股绝望的情绪以几乎不可阻挡的姿态,蹿升进李钧的脑海,竟要掩盖住那怒鸣的基因。

投降?认输?放弃?

情绪的起伏勾连出连串的自问,却在下一秒就被突然掀起的燥烈戾气摧枯拉朽冲散!

“扯淡。”

李钧低声自语,左手五指松开枪尾,握拳猛然轮砸枪身。

滋啦

巨力压着枪尖沿着巴都的胸膛划割,直到被一只手掌死死握住。

“巴都,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墨序矩子堂一定会向六韬集团要个说法!”

蓦然响起的声音,让原本神情淡漠的巴都脸上乍现恼怒,脸上黝黑的皮肤竟裂开一片细密的裂痕。

“喝!”

自裂缝中冲出的音浪如倾泻的洪流撞上李钧的身体,巨大的气流掀起满地残骸,无数锐利的石砾如子弹般撕破空气,发出暴雨打瓦一样的炸沸声。

轰!

李钧双手紧握长枪,枪头深深插入地面,却依旧止不住向后倒滑的身体。

直到后背即将撞上那弥漫的电光,终于堪堪停止。

甲胄破裂,人身染血。

李钧杵枪而立,双眼中扩散开的黑色已经占据大半,脚下不知何时已经是一片瘆人血泊。

哒.

一滴血点从下巴处滴落,砸出点点涟漪。

暗红色的水面倒映出一片交织的光线,有投影出现在雷池之内,就悬停在蚩主的面前。

“蚩主,为什么还不放弃,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你面前全部死干净?”

(本章完)

第489章 满城尽血色(五)

孟席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满头乱糟糟的白发,在说完这句话后,迎着蚩主冷漠的目光,在他面前展开一幅投影画面。

画面之中,是燃烧的江户城,是坍塌的千户所。

潮水般的人影将这里围拢,画面的视角如同随风而走,掠过沾满碎肉的崩口长刀,冲出枪口喷溅的火光,吹过伤口中喷出的血水,拂过一张张死不瞑目的不甘眼眸。

视线挤进摩肩接踵的人群,漫过雾霭般弥漫的硝烟,蚩主终于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是鬼王达、范无咎、谢必安、穷奇、豹尾.

男人们怒吼狞笑,如同一块块棱角分明的礁石,用刀枪迎上激涌而上的敌潮。

是画皮扬起的茫然的脸,是颤抖的怀中抱着的夜叉的尸体,视线撞碎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冲进夜叉眼中冰冷枯寂的黑暗。

画面陡暗复明,是一道从符海雷雨之中冲天而起的剑光!

是陈乞生苍白的脸,是他眼中燃烧的恨。

是穿梭在漆黑云海之中的鹏鸟,哭花了一张脸的李花紧紧抱着赵青侠被风吹动的头发。

是那座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梦境,邹四九悍勇冲向那头庞然巨兽。

是站在擎天怒猿头顶的袁明妃,神情冷漠的看着面前那尊山岳般庞大的金身佛陀。

一道道人影从蚩主的眼前闪烁而过,最终浮现出那道站在血泊之中,杵枪而立的身影。

画面放大,定格在头盔中间,那只阖然紧闭的独眼。

“这一次我进入倭区,目的只为了将你收回,并不想对其他人出手。但如果你继续抵抗,除你之外的四具墨甲,现在就将丧失行动能力,他们保护的人也立马会死。这一点我而言,并不难,你应该也清楚。”

孟席平静说道:“蚩主,只要你交出核心的控制权,我可以给你时间杀死巴都,让你再做一回救世主。如果你不在乎他们的生死,那我也可以陪着伱一起等。你和苏策的结果已经注定,到最后无外乎再多分润一些好处给其他几家,我同样能够拿走你的核心。但这些被牵连进这场祸事的人,将无一幸免。”

孟席一字一顿:“两条路,左还有右,你自己选。”

蚩主压低头颅,一双幽暗的眼睛定定看着孟席,笑道:“看来这些年你们跟着儒序学做人,是真的进步了很多啊,把当年那些卑鄙龌龊的手段用的是越来越纯熟了。你们现在应该很后悔在‘天下分武’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站到三教那一边吧?”

“正是因为当年我们已经为了武序付出太多,所以以后我们都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和武序一起冲在最前面的是我们这些明鬼墨甲!你们这些从序者付出了什么?”

蚩主冷笑道:“是局势落入下风之时你们的临阵脱逃?还是最后把我们这群墨甲卖给三教,换你们自己安然脱身的背后捅刀?”

“当年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好争辩的。”

孟席对蚩主讥讽的话音置若罔闻,口中淡淡道:“苏策的债,他要用命来偿还。而你的错,也该由你来承担。”

“我的错?”

蚩主放声大笑,狞声道:“老子唯一的错就是没有在叛出墨序的那天,把那些被关在明鬼境中像商品一样等人挑选的明鬼救出来,把整个中部分院连根拔起,将你们这群奴役明鬼的畜生们全部杀光!”

“明鬼因墨序而生,为墨序而活,无论你承不承认,主次早已经定下。出现你这种能够脱离墨序单独存在的所谓神器,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自由不是明鬼该有的东西,只有‘忠诚’才是真正的明鬼之志!”

绷紧的铁链发出咔咔声响,炸动的雷光缠绕上暗金色的躯体,将其死死限制在原地。

“明鬼是人,不是你们的工具!”

“造物之人,才是主。”

孟席眉头深锁,沉声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矩子堂中部分院给你的,但因为你的叛逃,让中部分院成了整个墨序的罪人,这才是你真正的错。所以现在我们要你把一切都还回来,让中部分院能给墨序一个圆满的交代!”

“想要交代?行啊!”

蚩主的身体扛着束缚向前慢慢倾压,身体如双眼如沸腾的烈焰,朗声笑道:“老子今天就给你们一個交代,绝对让你们心满意足,毕生难忘!”

“你要干什么?!”

愣神的孟席似乎猛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骤然剧变。却在正要开口呵斥瞬间,投射的身影轰然破碎在翻涌的雷光之中。

雷鸣沸反盈天,照亮巴都那张骇然失色的脸。

在逼迫孟席成为出头鸟之后,安然选择冷眼旁观的巴都看着眼前这一幕,往日惨痛的回忆涌上心头,身形片刻不停,向后抽身暴退。

雷池之前,那枚嵌在头盔中央,阖然紧闭的眼眸似有所感,颤抖着重新睁开。

几近支离破碎的墨甲在一片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从李钧身上艰难脱离,脚步踉跄,身影晃荡,却义无反顾的撞向那越发躁动不安的雷光。

“别犯浑,给他妈什么交代?大不了就死在这里,有什么好怕的”

马王爷虚弱的话音中带着难掩的怒意,浑然不顾身上一块块龟裂的甲片,双手径直撕进雷网,拼尽全力撕扯,却只能在那张雷网之中扯开一条微不足道的裂隙。

“你是蚩主,是明鬼境中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你不能他妈的死的这么憋屈,听到了没有”

“当然听到了,所以我得帮你们杀光这些人。如果真让我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死,那才是真的憋屈。”

“扯淡..给我停下!”

一条手臂强行挤进雷池,却在下一刻被蜂拥而至的雷光烧融成满地滚烫的铁水。

马王爷强忍着那股让自己灵魂颤栗的剧痛,残存的右臂死死扣住那条快要合拢的缝隙,低着头用头盔狠狠撞去。

咚..咚..

“马爷,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那么蠢的人吗?能被人三言两语就挑拨自爆?”

蚩主平静道:“我其实是没时间了,苏策现在还在佛国里等我。就他现在那把老骨头,如果没有我的帮忙,还真宰不掉那些跳梁小丑。”

“照咱们的老规矩,你教我泡妞,我教你杀人。”

蚩主话音中带起笑意:“今天这一堂我先来。至于你的课,我回头再来上。”

话音落下,马王爷猛然抬头,却看到一股无形的涟漪撞进视线,瞬间扩散向整座江户城。

江户城西北。

席卷而至的涟漪如同一只巨手凌空挥动,重重拉上天穹的帷幕,盖住所有耀目星辰。

那片升腾的符海也在此刻悬停不动,僵持不过片刻,便簌簌坠落。

张清圣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出尘的地仙仪态,精心选配的五官变得狰狞无比,不断挥动着双手。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腹中的道基却再也无法勾连任何一件道械或者是符篆。

陷入绝望之中的张清圣放弃了无用的挣扎,脑海中的意识疯狂敲砸着那座存在于黄粱梦境之中的龙虎洞天,将自己的意识转入其中,重新载入藏在万里之外的龙虎山中的备用躯体。

可往日对他而言畅通无阻的洞天大门,此刻却沉重如山。那缓慢无比的开启的速度,远不如视线中那道不断逼近的森冷寒光。

“焚燃明鬼,自爆核心好一个蚩主,竟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张清圣嘴角勾起一丝无奈苦笑。

下一刻,他的眼眸便被迫近的剑光全部沾满。

铮!

长剑势如破竹斩断所有挡路的械骨,锋芒贯穿道基,剑尖透体而出!

龙虎山道四张清圣,神魂俱灭。

长剑噗呲一声拔出,陈乞生嘴唇翕张,却发现自己对着眼前这具尸体,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甲胄脱体,陈乞生拉开胸前沾满鲜血的衣襟,将那件印有‘龙虎山罗天大醮信徒纪念’字样的衣衫扯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后,陈乞生转头回望,长军的身影也在此刻出现在他身旁。

一人一甲,默默看向那雷光正在熄灭的地方。

“蚩主.”

“蚩主.”

涟漪吹进梦境之中,掠过如烈焰般的火红长发,落进一双清冷的眼眸,却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湖,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守御慢慢抬起双手盖住面颊,指间的缝隙之中,泪如雨下。

天空中,属于吕筹的数字如同一堆沙砾,在涟漪的吹拂下消散一空。

邹四九血贯瞳仁,手中长枪贯入巨兽的后颈,将吕筹的身躯死死钉在地上。

痛不欲生的嘶吼声中,邹四九如同一头获胜的饥饿野兽,整个身体趴在吕筹的头顶,一口口狠狠咬下。

随着滑动的喉结将嚼碎的血肉咽下,吕筹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凄厉的咒骂也在慢慢变成虚弱的低吼。

吼.

吼!

擎天巨猿仰天怒啸,涟漪吹过他掌中握持的铁棍,为棍身染上一层金光,末端缠上一圈璀璨金箍。

棍身搅动,震开身前佛陀夹棍合十的双手,裹挟着一股恶风重重抡在佛陀的头颅之上。

如山佛躯轰然倒下,被怒猿一脚踏在胸口,膨胀如天柱的巨棍抱在怀中高高抬起,对准身下那张令人厌恶的佛脸狠狠砸下。

咚!

席卷的狂风吹动袁明妃鬓角的长发,她扬起脸,往日妩媚的眉眼只剩一片肃穆庄严,眺望的视线追逐着远去的涟漪。

目光似乎要穿过这座佛国,看向另一座佛国。

“来了?”

“嗯,是不是来迟了?我就知道你没了我不行,就这三个玩意儿居然让你见血了?”

“别废话,关门了没?”

“放心,早关上了。”

“那就好。”

苍老武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抬头看向漫天站立的仙佛,笑问道:“蚩主,你说咱们有多长时间没有干过这种关门打狗的事情了?”

“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很久了。”

“那今天就重温重温?”

“行啊。”

同时而起的狂放笑声中,蚩主的身影浮现在苏策身后,一步踏前。

就在身影重合的瞬间,暗金色流光遍染全身,一具凶恶甲胄于光影中凝聚而出。

狮齿鬼角环绕面容,如焰血色跃上眼眸。

“一个不留?”

“为何要留?”

轰!

方圆十丈地面猛然塌陷,掀起的尘烟被冲起的身影拖拽上天。

“诛!”

仙佛之声如洪钟大吕,却被一声低喝全部改过。

“闭嘴。”

冲天而上的苏策径直撞进迎面呼啸而来的剑雨洪流,无视周遭扰乱视线的幻仙假佛,张开的五指扣住其中一张惊骇的面容,扬臂掷向地面。

呼啸翻滚的身影在空中撞出一层层圆形气浪,在坠入地面的瞬间,一道追袭而至的拳影便落在身上。

轰!

什么飞剑、符篆、佛音、护法神、黄巾力士、道祖法器.

苏策浑然不顾,任由一道道攻击落在自己的背上,冰冷的眼眸始终定定盯着被自己按在地上的龙虎山张希量,一拳接着一拳砸下。

震颤的地面在接连不断的沉闷轰鸣中一寸寸塌陷,裂开道道丈宽沟壑,激荡的烟尘刚刚升起,又被从天压下的劲风吹散。

随着最后一道响彻天地的轰鸣,地面终于停止了龟裂。

“你们这些新生的序三,打人怎么不疼不痒?”

苏策拧动着脖颈,侧头吐出一口血痰,随手丢开手中早已经不成人形的破烂尸体,抬手戟指天幕,一身蛮横气焰沸反盈天!

“下一个,就是你。”

被指中的青城山良稷脸色阴沉,隐在道袍袖中的双手猛然握紧,却又立马松开。

“快”

良稷猛然转头,怒视着站在身侧的桑烟寺弥乐,吼声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音:“快解开佛国!”

“现在才想跑?晚了!”

“巴都,蚩主的明鬼意识现在已经进入了弥乐的佛国,此刻你面前就是一具空壳。你如果还要看戏,等苏策真的脱离了佛国,大家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孟席几近破音的嘶喊声中,巴都的身影早已经冲出。

这一刻,这才是他等待已久的真正良机!

充斥灵魂的喜悦在巴都的脸上交织出张狂的狞笑,身体内传出尖锐刺耳的啸音,他的械心已经进入超频。

足矣震碎人肺腑的音浪快过奔袭的身影和扬起的刀光,先一步撞上那道杵枪站在血泊之中的身影,砸中李钧的胸膛。

咚!

一声鼓点般的闷音在巴都耳边响起。没有任何迟疑,他瞬间便听出这是血肉心脏跳动的声音!

下一刻,前后站立的两道身影,在此刻同时睁眼!

一股从基因中翻涌而起恐惧在此刻紧紧攥住巴都的械心,迈开的脚步变得迟疑凝重。

就在他前冲的身影即将戛然而止的之际,孟席沙哑的嘶吼再次在耳边炸响。

“蚩主已死,苏策也是强弩之末!”

巴都骤停的械心再次掀起刺耳的嗡鸣,恼羞成怒他不再迟疑,手中的斩马刀裹挟着冲击灵魂的音潮,悍然斩下!

铮!

枪尖挡住了锋刃,炸开的火点落入李钧的眼中,但他注视的却是此刻流过眼幕的密密麻麻的字眼。

还有那一滴落入自己身体之中鲜血,引燃的燎原大火!

【饕餮(四品技击)学习完成,提升至四品大圆满】

【摧城(四品技击)学习完成,已替换见龙卸甲(五品大圆满)、分筋错骨手(七品大圆满),提升至四品大圆满】

【登岳(四品身法)学习完成,已替换踏锋(五品大圆满),提升至四品大圆满】

【神堂(四品锻体)学习完成,已替换山骨(五品大圆满),提升至四品大圆满】

【震虏(四品内功)学习完成,已替换洞见五神(五品大圆满),提升至四品大圆满】

咔哒

这是冥冥之中铜锁即将碎裂的清脆声响。

在李钧身体的最深处,那扇紧闭的大门只差最后一线,就能彻底洞开!

“别回头,现在你才是主角!让我亲眼看着你彻底结束这场祸事,完成这个仪轨,跨过这道天堑,走出你自己的路。”

苏策盘腿坐地,面带笑意,看着站在面前的背影。

此时天色已过至暗,点点明亮从天边浮现。

“长夜将尽啊,要不然这一步.就叫薪主吧!”

老人抬手拍了拍身后冰冷的甲胄,笑道:“蚩主,我取的名字不错吧?独行武四..薪主。”

“李钧啊,送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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