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麦乳精

果然,这一次来的是秦淮柔。

而且,来之前,不知道上哪捯饬的,麻花辫拆了,盘了个丸子,露出一截白白的颈子。

脸也洗了,还擦了雪花膏。

可惜,长年在车间干活,身上有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雪花膏的香味,说不上多好闻,但也不难闻。

一回生二回熟,秦淮柔进来直接换鞋。

有了上次经验,脚上穿了新袜子,总算没再露怯。

等走进来,才看清杜飞的姿势,不由得噗呲一笑:“大少爷,您这是要懒没边了!”

杜飞放下书,撑起身子喝了一口麦乳精,笑嘻嘻道:“秦姐,我就说,你还是把头发盘起来好看。”

俏寡妇脸颊微红:“少没溜儿!快说,做什么垫子?”

一边说,一边打量屋里的家具,心里愈发喜欢。

杜飞一拍罗汉床的扶手:“就这个,做个厚点的棉垫,还有两个大靠枕,放到小茶几两边。”

秦淮柔一看:“什么垫子,这不就是做条褥子铺这嘛!”

一边说,一边开始量尺寸。

杜飞叮嘱道:“记着钉上绳,能绑到床上,省着来回乱串。”

“知道啦~”秦淮柔翻个白眼,一个爷们儿居然指导她怎么做针线活:“对了,棉花怎么办?”

“明天我去买点。”杜飞手里有些棉花票,但肯定不够用。

好在有楚成这狗大户,棉花票不够,让他想折去。

杜飞又道:“我在菜窖留了苞米面,回头你掰点白菜帮子……算了,这个你应该比我在行,反正那两只老母鸡交给你了,我就擎等着吃鸡蛋了。”

秦淮柔笑呵呵道:“放心吧您~姐一准儿把那两只老母鸡伺候好了,明年开春好给你下蛋吃。”

杜飞道:“还等明年开春干啥?”

俏寡妇一副专家模样,鄙视道:“你在城里长大,哪知道这些,天一冷鸡就不下蛋了。”

杜飞笑道:“谁说的,刚才我还吃一个呢!”

说着指了指罗汉床旁边的纸篓。

秦淮柔探头过去,果然看见鸡蛋皮,诧异道:“这是那俩老母鸡下的?”

杜飞道:“如假包换,我在鸡窝里亲手摸出来的。”

“不能啊?”秦淮柔眨巴着大眼睛,噔噔噔就跑出去。

等会儿回来,头上还沾着一根草棍,惊异道:“哎?你家鸡窝里怎么是热的呀!”

杜飞跟她简单解释。

秦淮柔才恍然大悟,没想到还有这种奇思妙想,想当然的以为是杜飞的主意。

不由得对杜飞更崇拜,心下思忖:“小杜这么聪明,如果进厂里工作,一定能成像一大爷那样的八级工!”

随即又想起棒杆儿的事,就想坐到罗汉床另一头说话。

却被杜飞喝道:“摸一手鸡粑粑,快洗手去!”

俏寡妇瞬间脸红,气恼的瞪了杜飞一眼,乖乖去洗手。

等她出来,杜飞盘腿坐着,正端着杯子喝麦乳精。

“那有,自个冲。”杜飞朝她旁边的桌上比划一下。

秦淮柔一扭头,看见一个黄色的铁皮罐子。

其实她刚进来,就闻到麦乳精的味儿了,只是那玩意挺老贵,她没好意思要。

秦淮柔对麦乳精的记忆,还是在她怀棒杆儿的时候,贾东旭给她买了两罐。

贾东旭死后,他们家生活每况愈下,吃饭都捉襟见肘,更别说麦乳精了。

秦淮柔愣一下,也没有矫情,拿一个杯子,打开铁皮罐子,顿时闻到一股又香又甜的巧克力味。

罐子里有一个小羹匙,秦淮柔拿着深深舀了一下,想了想又手抖一下,才倒到杯子里,冲上开水。

一股更浓的味道扑面而来。

秦淮柔双手捧着杯子。

水有点热,她却紧紧捏着,生怕这杯麦乳精掉地上似的。

杜飞看着冒着热气的杯子,忽然想起了自个奶奶。

那时大概是八几年,他去奶奶家。

奶奶佝偻着背,给他冲了一杯麦乳精,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端来……

“小杜~小杜?”

杜飞有些失神,听到秦淮柔叫他,才反应过来。

“你没事吧?”俏寡妇担心问道。

杜飞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好整以暇道:“没事,想起点事儿。对了,刚才你要说啥来着?”

“呃~”秦淮柔一脸感激道:“今天真谢谢你,对棒杆儿那孩子,我真没法子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他……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你降服了!小杜,你真厉害!”

说到最后,俏寡妇看杜飞的眼神差点冒出小星星,已经开始有脑残粉的征兆。

杜飞摆摆手道:“免了~秦姐,您可打住吧!没您说那么邪乎。”

秦淮柔又问道:“对了小杜,你说只要棒杆儿考上中专,将来真能……”

杜飞笑了笑道:“我那些话可没一点水分,再说这也不是啥秘密。远的不说,就在院里,三大爷对这事就门儿清。”

秦淮柔皱眉道:“三大爷知道,那为啥不让闫铁成上中专呀?”

杜飞翻个白眼道:“你以为中专那么好考?三大爷倒是想,闫铁成得考上啊!”

秦淮柔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傻乎乎道:“中专比考高中还难?”

杜飞想了想道:“算是各有所长吧。上高中将来考大学,学历高,起点高,但还得经历一次高考。上中专则可以提前四五年工作挣钱。”

秦怀如沉默下来。

在她印象里,三大爷非常重视学习,家里几个孩子学习都不错。

尤其老大闫铁成,秦淮柔隐约记得,那时候她怀着小当,夏天到前院树下纳凉,总能听见三大爷在那吹嘘,闫铁成学习多好,应该是大差不差。

谁知,到了杜飞嘴里,提到闫铁成却是居高临下的轻视。

可见她觉着学习不错的闫铁成,在杜飞眼里啥也不是,如果换成棒杆儿,岂非更差劲了!

但秦淮柔心里仍有一丝侥幸,可怜兮兮道:“小杜,那你说棒杆儿……”

杜飞直言不讳道:“秦姐,棒杆儿恐怕真不是学习的料。按说小学那点课程,天天上学去了,就算贪玩不学,也应该在班级中游。棒杆儿都排到哪了?倒数几个吧~”

秦淮柔俏脸一红,有些羞赧。

(本章完)

第106章 我爷们儿死啦!(均订加更1)

第106章 我爷们儿……死啦!(均订加更1)

杜飞笑嘻嘻道:“秦姐,你其实挺聪明,棒杆儿要是随你,倒还有点希望,可惜……”

秦淮柔不知说啥好。

杜飞明显是暗指她那死鬼丈夫笨。

偏偏她还无话可说。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枕边人的德性?那真是又轴又笨,空长个好看皮囊。

好在有个钻劲,一旦认准什么,九头牛拉不回头。

棒杆儿跟他死鬼老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最后,秦淮柔气鼓鼓瞪了杜飞一眼道:“你这人真是的,明知道棒杆儿不行,还使劲撺掇他,弄得他现在跟打了鸡血似的。”

杜飞端起麦乳精喝了一大口道:“这不挺好嘛~把精力用在学习上,最后考上没考上,学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总比他出去偷鸡摸狗强吧。”

“这倒也是~”

提到偷东西,秦淮柔又头疼起来。

昨天,她给棒杆儿洗衣服,发现兜里有三毛钱。

棒杆儿根本没这么多零花钱。

不用问,肯定又偷东西卖了!

秦淮柔道:“小杜,姐能不能求你个事?”

杜飞看她一眼:“想让我管管棒杆儿偷东西?”

俏寡妇一愣,没想到杜飞都猜到了,忙恳切道:“姐求你了!现在也就你说话棒杆儿能听进去。”

杜飞往后一仰,靠在枕头上,似笑非笑道:“您可甭给我戴高帽!棒杆儿虽然是你儿子,但说句不中听的,你未必有我了解他。”

俏寡妇撅撅嘴,心里不以为然,却没敢反驳。

杜飞却当面戳破她心思:“是不是觉着不服气?”

这次秦淮柔也不掩饰,倔强道:“我是他妈,我怎么不了解!”

杜飞反问道:“那你说,今天棒杆儿为什么听我的话?我把作业本甩他脸上,他都没炸毛?”

“这……”秦淮柔说不出来。

她知道肯定是杜飞那番话的作用,可类似鼓励的话,她也不是没说过,对棒杆儿却没啥作用。

杜飞没卖关子,解释道:“是认同!今天我认同了他成年人的身份,并且利用他渴望认同的心理,让他下意识认为否定我,等同否定他刚得到的成人身份……”

秦淮柔听的五迷三道,完全理解不了杜飞说的是啥。

杜飞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仿佛要冒出转动的蚊香圈,不由叹息一声:“秦姐,平时没事,还是要多看看书,你很聪明,也很漂亮,就这么浑浑噩噩一辈子……可惜了!”

俏寡妇莫名其妙的看着杜飞,半晌才反应过来。

原本杜飞以为自个变相说她没文化,俏寡妇会炸毛。

但没想到,秦淮柔低下头,蚊子似的“嗯”了一声。

杜飞暗暗诧异,心说俏寡妇这么听话吗?

所以,他决定得寸进尺。

杜飞从罗汉床上直起身子,一本正经道:“秦姐,想解决棒杆儿偷东西的问题,其实得先搞清楚,他为什么偷。”

秦淮柔打起精神,准备听杜飞有什么办法。

可是杜飞说完,却突然不说话了。

俏寡妇眨眨眼睛,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怎么了。刚要开口询问,却发现杜飞贼兮兮笑着把袜子脱了。

俏寡妇立刻明白他意思。

娇嗔地瞪了一眼,麻溜起身去卫生间拿来洗脚盆,又把坐在炉子上的烧水壶提过来。

壶里水就灌了一个暖瓶,还有一大半,足够洗脚了。

俏寡妇一边往盆里兑热水,一边没好气道:“大少爷,奴婢伺候您洗脚。”

说着,把水壶放下,就要坐回去。

杜飞撇撇嘴道:“就这么伺候?要搁旧社会,你这样没眼力见的丫头,早让管家拉出去打板子去了。”

秦淮柔也不干了,气哼哼道:“臭小子,少得寸进尺!水都打来了,你还想咋样,你可别糟践人!”

杜飞不慌不忙道:“怎么就糟践人了?你看哪个娘们儿不给自个爷们儿洗脚?”

俏寡妇瞪大眼睛,瞬间涌出许多心里戏,满脸通红,却强撑道:“你少说点没溜儿的,你又不是我爷们儿,我爷们儿……死啦!”

杜飞眨巴眨巴眼睛,尤其秦淮柔最后咬牙切齿的说出‘死啦’两个字,让他莫名的蛋蛋一缩。

但他隐约察觉到,面前俏寡妇的色厉内荏,这很可能是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只要突破过去,离调教成功就不远了。

敏锐察觉到这一点,杜飞当然不会退缩,他面无表情,目光坚定,如刀一样,展现出强烈的侵略性。

秦淮柔站在地上,咬着下唇,倔强对视。

杜飞的目光沉静坚决,磐石一样,毫不动摇……

最终,在坚持了半分钟后,秦淮柔终于坚持不住,将目光移向一旁,然后一步步走来,蹲到杜飞面前。

到了这一步,她索性放开了,抬起头狠狠瞪了杜飞一眼,没好气道:“抬腿!你就一活土匪,看着人模人样,就能欺负我一老娘们儿。”

杜飞嘿嘿一笑,往后一靠。

达到既定目的,也不跟她争口舌之利。

俏寡妇虽然嘴上抱怨,干活却不打折扣,把他裤脚卷起来,拿着臭脚丫子放到水里,一边泡着还一边帮着搓搓按按。

杜飞居高临下,看着秦淮柔雪白的后颈,忽然道:“秦姐,知道为什么,你进厂好几年了,到现在还挣27块5吗?”

秦淮柔蓦地一震,手上动作不由停下来,抬起头仰脸看向杜飞。

杜飞哈哈笑道:“就你这手劲,在车间干钳工,一看就是摸鱼混日子的,我是厂长我也不给你涨工资。”

秦淮柔反应过来,原以为杜飞是正经的,没想到竟是拿她开涮。

“嫌劲小是不是!”俏寡妇恼羞成怒,对着杜飞脚背狠狠就扭一下。

登时疼的杜飞“嘶嘶”直叫,连忙告饶:“秦姐,错了~”

俏寡妇这才满意,哼了一声,继续洗脚。

这次明显加大了力道,还真让她搓出皴来。

到这时,脚都给人洗了,秦淮柔也不端着了,问道:“小杜,你刚才说,棒杆儿偷东西,究竟为了啥呀?要说我家虽然困难,但棒杆儿从没短了吃穿,他为什么……”

杜飞淡淡道:“还不是你跟他奶见天给他灌输,他是贾家唯一的男丁,是将来的希望,全家都指望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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