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岳大哥,饶了人家吧

大昌由江南起家,由此在江南之地从事军务的,多数是祖上蒙荫承袭得来的官职,往上追溯几代,大多都是开国皇帝的亲兵,算得上的特殊关照。

王洪也不例外。

虽然当下他是个酒囊饭袋,但秉承着先祖将他这一代人吃的苦都吃完了,他享福也享的心安理得。

就算是京中四王八公家的勋贵子弟,纨绔高粱也是与他一般的想法,并不稀奇。

而在岳凌解除了他的职务之后,他反而乐得离开军营,不必整日再做这苦丘八。

从校场归来,王洪便被人一路接进了翠华轩。

翠华轩乃是城中贵人集会之所,一地参将也算是的城中排得上名号的人物,当掌柜的见到王洪来了,便从柜台中迎了出来,毕恭毕敬道:“王参将,今日怎得得闲来我这儿了。”

王洪摆摆手道:“糟心事且就不提了,去请个清倌人来,今日想听几声昆曲。”

掌柜的笑道:“王参将,等您的客人交代了,就让您一人上去,三层雅间。”

王洪不耐烦的点了点头,道:“好吧好吧,就听他的安排吧。”

由人引领着,一路上了三层,此处小小巧巧的是一方阁楼,只布置了两间茶室。

雕栏玉砌,装设十分奢华,推开窗正面对着城中的河道,河道两岸皆是街市,河道中央船夫撑船运货,一眼望尽繁华。

平时这里都是空置的,只有身份尊贵之人,才会在此间品茶闲叙,而今日却鲜有的两间茶室都亮了灯盏。

王洪走入西边的一间,便见得一个老朋友已经等了他多时了。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见得王洪走进来,他还稍感吃惊,一脸疑惑的望着。

而王洪坐到了他对案,摇头叹息道:“何止是有消息,我才与安京侯提了与你们做生意的事,安京侯就变了脸色,当即卸下了我的官职,让我以后不必往军营里去了。”

男子更加惊疑,问道:“你可是苏州卫的参将,入品的武将,还是受祖辈恩荫的,安京侯说不用你,就不用你了?这符合大昌的律法吗?”

王洪饮了口桌上的茶,又道:“符合能怎样,不符合又怎样?他是巡抚,掌管江浙一地的所有军事,想要任免一个官员,何须等来圣旨。《大昌律》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娘子,只要他想看,可以妆点成任何模样。”

男子也随着摇摇头,他对于大昌的律法知道的也不多,便也不妄加评价了。

“这回是弟弟耽搁了兄长的前途,弟弟向兄长赔罪。”男子双手捧起杯盏,向王洪躬身敬了敬,而后又取出一打银票来,在桌案上推了过去,“这些银子当算是给兄长赔罪了,若是往后兄长还能照顾我的生意,分成定然也是少不了的。”

王洪顿时转好了脸色,别的都是虚的,只有银子是真的,便是世袭官职,一年也领不了多少俸禄,有油水的事自然是好事。

点了点银票,王洪笑道:“客气了,说到底我这个身份再往上也走不动了,四王八公家中子弟,还不知有多少在外面排队呢。”

“你这事情也没个起色,就收了银票,反而让哥哥手短了。且说说,你下一步想怎么做,哥哥给你拿个主意?”

男子颔首,“我也正是这个意思。本来说好是要和徐家做生意的,谁知我这次到了苏州,徐家已经没了。再去打听织造局,织造局竟然也没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安京侯来到苏州主事了。”

“这,但凡是什么大生意惊动了他,都得经过他的点头吧?我让兄长去问问,也就是探探他的口风。”

王洪摇头道:“若是你想走安京侯的路子,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男子也是叹气,“兄长有兄长的难处,弟弟也有弟弟的难处。绫罗绸缎做工精细,质地柔顺,富贵人家之好,如今我国朝局也安稳了,却也仿不出这奢物来。越是稀少的物事,价格就越高,国主就看重了这个,想要做一笔大生意。”

“兄长有所不知,这一匹绸缎在咱们本地贩卖,或许一匹都卖不上二两银子。我在织造局打听了,他们卖给西洋商人是十五两银子一匹,但其实这个价格也低了,在我们国内卖,就算是五十两一匹都有人买。”

王洪倒吸了口凉气,“这当中竟然有这么大的利?”

男子颔首,“正是,如若不然弟弟何苦漂洋过海的来做事?”

王洪听罢,也以为这等利润是值得来冒一冒险。

而这数目巨大的丝绸,走海上贸易走私肯定是供应不上了,只能寻有官办性质的大户合作,若是能得到朝廷的应允,那事情更是容易了。

如此一来,如今暂管江浙的安京侯,还真就绕不过去。

两人相对沉思,一时皆是无声。

隔壁茶室内,薛宝钗眉头微皱,与伏在墙面听音的莺儿低声问道:“对面茶室中,是不是在谈论侯爷的事?”

莺儿凑来薛宝钗身边,俯首帖耳道:“是提了侯爷几句,一开始说的好似是其中一个被侯爷罚了,后面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要从这边收购丝绸。”

“收购丝绸?”

商贾的嗅觉是最灵敏的,尤其薛宝钗已经掌舵薛家许久,转息之间就嗅出了其中的门道。

全国各地都有织丝绸,也就是其中的行货,算得上稀罕物,但是完全不足以大量的产出。

若说收购丝绸再二度贩卖,除非贩到北疆或者海外,才能以高价折抵路上的损耗。

薛宝钗摇头道:“不是什么寻常事,去找一个伶俐的在门口听音,待之后将听得的话再全都转述给我。”

“好。”

……

一阵沉默之后,王洪也为其认真分析起当下的局势来:“这门生意的确不错,可是安京侯那一关,真的不好过,而且他曾在沧州被你们浪人刺杀过,想来记恨你们也是有缘由的,如何再落下脸面来与你们做生意?”

“不过,如今苏州缺银子也是路人皆知之事。如今城外淹田遍野,这一年的赋税苏州收不上就得从周遭几个州县来补,这也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桑田没改过来,今年织造局的缺口也没添上,国库那边也缺银子。”

“安京侯那里的压力不小,你去拜访一下也可以。毕竟你用来使的身份去,安京侯顶多是闭门谢客,也不至于对你做些什么。若是他不同意,你也可去杭州寻赵相问一问。”

“赵相如今正是水深火热之中,若是能以此立功,为国库分忧,或许皇帝也会减免他的罪过,只治一个失察之罪。事情若是往好的方向想,你就成了赵相的救命稻草,往后在江浙的丝绸供应都有保障,成本或许还能优待。”

男子眼前一亮,道:“竟还有这回事?”

王洪手指点了点银票,笑道:“你都给了银子,总得交代你些内幕了。赵相和安京侯不对付,如今安京侯做的事,直指的便是赵相。如今赵相手下的几位得力干将,如今都在牢中关着呢。”

“但安京侯占据大义,又有皇帝背书,是连赵相也只能托病不出,避其锋芒了。你还是别想着绕开安京侯,还是先去看看为好,一旦安京侯同意了呢,不就少去了许多事?”

王洪搓了搓手指道:“安京侯可能不拿,赵相可少不了这个。”

男子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多亏今日有兄长点拨,让小弟少走了许多弯路,再敬兄长一杯。若是事成,定然少不了兄长的好处。”

王洪被恭维的十分舒服,摆摆手道:“只是随口说说罢了,算不得什么事。就算这些路都没走通,最差也能偷偷招募些工匠带回你们国内,仿造些布匹,就算品质比不上,但毕竟也算是有替代之物了,也不会少赚了银子。”

男子鞠躬作谢,目光中满是诚恳,“好,事不宜迟我这便去衙门寻侯爷。”

“好,好,兄长就在此处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男子说罢,便迅速起身,往外走着,等一开门,却撞见一个女子站在门前。

想着之前房里说的话皆为隐秘,竟有人在门后听音,男子不由得大怒道:“你是什么人,怎敢在这里偷听?掌柜呢?”

听得楼上的动静,掌柜忙上来道恼,“贵客息怒,这位是茶楼的清倌人,王参将在楼下说要点个昆曲,又怕您不愿意,我便让她来这边先候着。”

听了掌柜的话,男子的气焰消去一半,回头望着房内,王洪大马金刀的坐着,笑着摆手道:“对,我是说了,贤弟先去忙正事吧,这姑娘就留在这陪我唱唱曲,解解闷。”

男子再一拱手行礼,便出了茶室。

……

“找侯爷是做什么事?”

来到府衙的衙堂,男子的行为举止便愈发谨慎了,当面对着安京侯的管家贾芸也十分恭敬。

“在下是日本国使者渡边信之介,来到此地造访一是拜访侯爷,讲清之前可能的误会,二是与安京侯谈一桩生意,对我们双方都有益处。”

一听是倭人,贾芸赶紧将手上的新茶换成极苦的陈茶,都是茶梗,一股土味,没什么茶叶味道。

而后呈了上去,应道:“侯爷如今在校场未归,还需你稍待些时候。”

渡边信之介连忙接了过来,先一口饮尽以示尊敬,舌头触碰到这弄茶汤,苦得脸上一颤,而后忍着脸色,毕恭毕敬道:“好,在下不忙,只在这里等侯爷便是。”

贾芸殷勤的给渡边信之介又斟上了一盏,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渡边信之介以为贾芸是索要贿赂,便当即会意,从怀中取出了些银票,道:“还不知您贵姓。”

贾芸推了回去道:“我只是侯爷的管家罢了,侯爷曾被倭人刺杀过,你若是来使,想必不会不知此事。”

渡边信之介惊于贾芸的人品,更惊于安京侯的人治,是连管家都如此清廉,忙点头道:“知道,由此我国国主还奉上了不少赔礼,当年就送去京中了。”

贾芸点头,“那就好,侯爷虽然大度,但也不是对谁都大度,你身为倭人,还要和侯爷做生意,那就得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看了看手中的茶,渡边信之介再一次饮尽,而后才回话道:“您放心,我来时就做好了准备。”

“嘶,这倭人竟然这么不怕苦,狗日的,我再装点更苦的来。”

贾芸去而复返,干脆就在茶壶里加了一撮观音土,再兑水倒进茶盏里,给渡边信之介斟满了。

主人家斟茶,按照倭人的礼仪,客人不能不喝,否则就是对主人家的不尊敬。

渡边信之介哪里敢对安京侯不敬,本身就是登门求人的,所以不管贾芸斟多少茶,他也只得全部喝完,连茶根都不剩。

只是越喝越觉得不对劲,茶盏上漂浮的茶沫越来越少了,沉淀反而越来越多,不知道到底是喝的什么茶,或许就是安京侯的口味不同呢,渡边信之介也不敢言说,只得捂着肚子来者不拒了。

再过了半响,岳凌从外面归来,见得贾芸满头大汗的忙里忙外,不禁笑问道:“这是在忙什么事呢?”

听得岳凌的声音,贾芸当即抬起头,忙不迭的走了过来,“老爷,衙房里来了个倭人,说是来拜访您的,要做一笔生意。”

“倭人?”

贾芸连连点头,“人挺诚恳,就是有点傻,我给他喝的土都喝不出来。”

岳凌摇头笑笑,迈过门栏,就见一个脚穿木屐的倭国人,也立即捂着肚子起身。

“见过安京侯,还请原谅在下不敬,在下偶感腹痛,先去出恭。”

犹豫再三,渡边信之介还是问出了口。

但岳凌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安京侯竟如此年轻,还是让渡边信之介心底暗暗吃惊。

此刻岳凌身着一席飞鱼服绯红官袍,腰间配白玉的细带,再悬以宝剑,身形之挺拔,气势之锋利,尽皆展露无疑。威风赫赫,气吞万里,面庞犹如刀削斧凿,线条硬朗,见之令人生畏。

再归来时,渡边信之介望着杯中又斟满的茶水,面露难色。

但今日都没吃了闭门羹,已是成功的第一步,怎好在此处退缩,便还是一饮而尽,才开口道:“在下渡边信之介,日本国国使见过安京侯。此番前来,是拜见侯爷,讲清之前的误会。”

岳凌在案牍之后,批阅着近来的文书,听得此言也停住了笔,往下观望问道:“误会,什么误会?”

渡边信之介应道:“之前有关刺杀侯爷的事,非是我国之人授意,而是海边的不法贼寇,这些海盗都是无君无父之人,往来商船不论国别,尽皆掳掠,我国国主也对其深恶痛绝。”

“还望侯爷能明察秋毫,不迁怒于我等。”

岳凌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哦?既然如此,那些倭寇就不是你们倭国人了?他们背后,没有你们倭国人的支持?”

渡边信之介不知如何应答,倭寇或多或少还是与国内地方大名有些关联的。

岳凌摆手道:“且不论此事,今日你是为何事而来?”

见卖个好也无用,渡边信之介还是将原本的目的说了出来,“国主欲要和贵国通商,收购些丝绸,此数目巨大,在十万匹以上,若是在我国国内反响不错,还会继续加购。”

“如今我国新安,国主一统南北,也少不了与各地的慈善,贵国的丝绸是极好的。若是能贸易往来也对我们两国皆有好处,您尽管开口定价。”

“近来苏州城遭受天灾,银库或许也缺少着银子,还望我们也能为侯爷的事尽一份力。”

岳凌将文书摔在了案牍上,目光灼灼的望着下方来使,“近来陛下才准许了倭国再入京朝贡,勘合之中也准许收购丝绸,如今朝令夕改,又要绕过勘合单独收购丝绸,是不是不符合规制了?”

见岳凌脸色一变,渡边信之介当知晓此事是没戏了,便只好起身请辞,“是在下孟浪了,今日有携礼品来敬侯爷,以弥补之前贼人的过失,还望侯爷莫要推辞。”

“等等!”

刚起身要走,却是被岳凌又叫的停住了脚,还以为是有转圜的余地,渡边信之介欢喜的望了过去,却是见岳凌的脸色比方才更加阴沉了。

“你若是国使,方才本侯入门的时候,你就该拿出能取信于人的证明来,验证你国使的身份。”

“且不论你非朝贡之时,来看望朝中大员就已不符合《大昌律》了,而今时今日,你三言两语竟道出了我朝银库缺银之事,本侯当然有理由怀疑,你便是入境的细作。”

“来人,将他抓起来,先关入大牢待审!”

情况急转直下,渡边信之介当即愣在了场中。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王洪说律法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了,这安京侯只挑对他有利的说,还真的牢牢占住了大义。

可他话中所言,苏州府库缺银,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

如今赈灾都有不利,怎么可能不缺,可在岳凌口中就是打探机密了。

这等上纲上线的手段,实在让渡边信之介猝不及防,他有料想过安京侯不好惹,却没想到如此的不好惹,一个照面他就要受牢狱之灾了。

眼下,他只能硬撑着道:“侯爷,我是国使,身上有国主赐予的身份证明。而且,私自扣留国使,若引起两国邦交纷争,是大昌皇帝陛下也不愿意见到的事吧?”

才入门的衙役听到这倭人的话,却也不敢冒然上前了。

就在渡边信之介自以为能掌控局面之时,却听岳凌冷笑一声道:“倭寇敢登岸刺杀于本侯,也不怕邦交纷争,本侯治理你一个细作,安会怕什么邦交纷争?若真有圣上责怪,皆由本侯一力承担,如今正是苏州危难之时,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若是有细作混入城中,苏州危已!还不速速押下去?”

衙役再不犹豫,上前七手八脚的将渡边信之介捆了起来,押出了衙堂。

渡边信之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最差的境地竟然是在牢狱中。

贾芸取了新茶,来到岳凌身侧,斟了盏茶问道:“侯爷,若他真是来使,拿了他确实也不好交代吧……”

岳凌颔首,“他就是国使。”

贾芸愕然半晌,之后才问道:“那侯爷为何……”

岳凌应道:“倭寇皆是狼子野心之辈,知小节而无大义,只能以武力让其臣服,不能给予优待。倘若通商,必会招致他们的贼心,杀人越货他们做的从来不少。”

“而且他们占据天时,牢牢占据着海上通行的路线,若是我们与其通商,自己不走出去,也只能富了他们,而自己依旧闭塞。”

“他们赚了更多的银子,会继续武装沿岸的倭寇,到时候我大昌百姓就会迎来更多的袭扰。拿了他,若是倭寇敢生事,本侯便一道将沿岸的倭寇尽数肃清了!”

贾芸点了点头,似是有些领悟到岳凌的谋划了。

……

枫桥驿,

薛宝钗遣人送信,今日在外间整顿薛家的生意,夜里便不归宿了。

而林黛玉由于今早上被岳凌调戏了一回,虽然身子好得多了,但也是闭门不出,只在床上躺着,羞于见到岳凌了。

房中只剩了秦可卿,瑞珠,宝珠陪着岳凌一同用晚膳。

经期还有几日,这是秦可卿最好的机会,在用膳的时候,眼睛便时不时偷偷瞄着岳凌,还微微扭动着腰肢。

真是天赋使然,秦可卿歇了一日便又是生龙活虎了。

而岳凌用完了晚膳之后,却全无与秦可卿调情的心思,在桌案上铺了一张舆图,就观察起江浙沿海的地形地势来,并在其中作着标注。

瑞珠宝珠将碗筷都拾掇了下去,秦可卿便来了内房里,陪在了岳凌身边,嬉笑着问道:“老爷,白天才说好了,今日还要呢。”

岳凌提笔沾墨,道:“今日公事有些多了,没什么心思,再说你才歇了一日,只怕你身子经受不住,待歇歇明日再说。”

错过一日,就是少了一日,秦可卿才不愿意错失良机呢。

眸光一转,秦可卿伏在岳凌耳边,嘤声道:“岳大哥,饶了人家吧……”

(本章完)

第294章 她也是我和你play的一环

枫桥驿的院子并不大,小姑娘们整日在房里,也没多少乐趣可言。

除了做做女红,栽栽花,弄些胭脂水粉,在一块儿打打牌以外,平日里也只能是找各种话题来闲聊了。

由此,房里所发生的事,没多久她们每个人都会知晓,根本没什么秘密可言。

今日一大早岳凌去见林黛玉的事,秦可卿等人便也从紫鹃和雪雁口中得知了。

当然岳凌去看望林黛玉,顺便逗一逗她开心,不是有什么非分的心思。只是随着相处的日子渐长,林黛玉依赖他的同时,他也有些依赖林黛玉。

旧时无论遇到什么难事,便是吃了林黛玉的茶,同她在一处坐一坐,即便不言语,心里也能平静许多,更利于他去思考。

如今,出门前先去补充一下林黛玉的能量,便能感觉到神清气爽。

然而在小姑娘们的口中,不知是形容成了什么,秦可卿此刻却学着林黛玉的口吻,来调戏岳凌。

秦可卿的呢喃声响在耳畔,令岳凌不禁打了个寒颤,赶忙丢下了笔杆,先来捂了她的嘴。

再往外探视着,幸好此处房里还没别人,瑞珠宝珠都不在,岳凌才松了口气。

而后再看向秦可卿,严词警告道:“别胡闹,若是让林妹妹知道了,她还能饶过你了?”

又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真是令秦可卿心神一荡。

慢慢剥开岳凌的手,还用舌头在掌心处轻轻舔了下,岳凌一闪躲,秦可卿就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低声嘤咛道:“那就不让林姑娘知道不就好了?还是老爷不喜欢这个称呼,那……岳叔叔呢?”

秦可卿眸中氤氲,似秋水含波,动情的望着岳凌,双手还不安分的摩挲。

秦可卿又嗤嗤的笑了起来。

“原来,老爷喜欢这个调调,那奴家都可以呀。”

岳凌吞咽了下口水,喉咙微动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来掩饰尴尬,试问就算没有这语气的加成,秦可卿这般勾人的女子倒在身上,谁能没点正常反应。

今日的秦可卿装扮的也十分用心了,一身绣金纹样的白纱长衫,轻薄如纸,再配以粉红色打底的杏红纹绸缎抹胸,下摆是同样颜色的粉红绣花长裙,白粉相间的配色,实在是妖艳十足。

头顶的飞仙髻,真的就好似翩翩的仙子一般,只是这仙子,如今面颊粉嫩,红唇若滴,已然是动了真情了。

岳凌起身想走,但是已被秦可卿牢牢的环住了腰肢动弹不得。

适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岳凌不自觉的想起身,同时忙给秦可卿使着眼色,让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却见秦可卿如狐媚一般,不加犹豫的钻进了桌底,还用岳凌的袍衫盖住了头部,就隐藏起了身形。

岳凌瞪大了眼睛,也不敢多言,就配合着她遮挡住身子,往外面问道:“谁?”

“是我。”紫鹃亦步亦趋的推门进来,还探头探脑的打量了一番。

上一次她来问岳凌需不需要服侍的时候,其实她连门都没进去,在屋外窗沿下就听到了秦可卿的娇声,哪还好意思留意多听,便慌不择路的逃回去了。

而这一次,房里一切安然,看来也是老爷昨晚将她喂饱了,香菱也不在,今晚怎得也轮到自己了。

紫鹃提振了信心,毕竟她是得了姑娘应允的,正是名正言顺的来陪老爷的,别人都只是偷腥的猫。

不过自荐枕席的事,紫鹃虽然之前也有过,但再做起来,还依然是扭扭捏捏,不如秦可卿这般放浪形骸。

垂着头来到岳凌的桌案边,拾起砚台,先习惯性的帮着岳凌研墨,侍立了半晌才开口问道:“老爷,今晚没人暖床的话,姑娘说要我在这边照顾老爷。”

或许是听了有人要来抢地盘,秦可卿的动作愈发不安分了。

岳凌的身子一颤,嘴角都跟着抽动了下。

紫鹃在一旁看得疑惑,忙声问道:“老爷今日可是不舒服?”

岳凌讪讪一笑,道:“没,没不舒服。”

岳凌配合着为她遮掩,让秦可卿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弧度,这种偷感让她兴奋不已,而且只有在这种时候,岳凌才会任她拿捏。

这是她占上风的时刻,秦可卿便愈发努力了。

岳凌眼皮微跳,双手都忍不住的攥紧了些。

紫鹃放心的点点头,再望着桌面,羞涩的重复道:“老爷,你还没说用不用我来呢……”

秦可卿在桌下露出个小拳头来,朝着岳凌挥了挥,在宣誓主权。

岳凌忙用衣袍将其遮住了,深深捱下一口气,道:“今晚就先不用了,从校场回来有点困倦,再过两日你再来吧。”

紫鹃神色一暗,不过转念一想,岳凌许诺了之后来,也不是厌烦了自己,那便还是好事。

得了岳凌的话,紫鹃满心欢喜的放下了砚台,道:“那好,老爷今日好生歇息,若是有什么事来寻我们便是。老爷公务冗杂,可千万也要注意身子。”

紫鹃乖巧的叮嘱了两句,笑盈盈的望着岳凌,却见得岳凌的脖颈间有些红粉。

紫鹃取出手帕来,靠近了一步,要为岳凌擦拭。

却是岳凌猛地伸出手来,握紧了她的手腕。

紫鹃被岳凌突然的防备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老,老爷,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见老爷脖子上沾了些红粉,我想给老爷擦干净。”

岳凌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昂,原来是这样,我来,我自己来擦就行。”

紫鹃羞臊的点点头,在她眼中,以为是老爷当做她要主动袭击呢,不禁心底暗戳戳的想着,“老爷在想什么呢,我,我哪里有那么大胆的?再说这房里的事,不都得遵从着老爷的意思,谁还敢强迫老爷不成?”

紫鹃将手帕递过去,却是岳凌还紧握着她的手腕不放,让紫鹃又是一头雾水。

疑惑的打量着,紫鹃问道:“老爷?你怎的了?不然还是我来替你擦了?”

“等一下!”岳凌突然开口道:“等一下,马上……”

而后一个深呼吸,岳凌便淡然的将紫鹃的手帕取了过来,在脖子上擦了擦,强撑着笑意道:“应该是方才可卿来过,不小心蹭上了,这个妮子,也是不小心着些。”

感受到下方秦可卿又用力泄愤了,怕紫鹃瞧出端倪,岳凌忙打发道:“你先回去吧,林妹妹身子不好,先照看着她。”

瞧着自己的手腕都被岳凌捏的泛红了,紫鹃羞涩的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待听到房门闭合的声音,岳凌终于松了口气,探手向桌下,扶着秦可卿的头,似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皱眉道:“你,你真是越来越没个模样了,今晚我必要给你个教训!”

秦可卿吞咽了下,舔舐遍嘴角,笑嘻嘻的说道:“好呀,好呀,岳叔叔要怜惜人家嘛。”

岳凌:“……妖精。”

……

翌日清早,

薛宝钗携着在翠华轩得到的情报,先回到了驿馆。

奇怪的是,大早上了正堂上的门还没开,薛宝钗等在外面也是一头雾水。

“姑娘,我去问过瑞珠宝珠了,她们说侯爷今日应该休沐了,没去上衙呢。只是平日里侯爷也很少休息,多半只是今日会晚点去衙门。”

薛宝钗颔首道:“那好,我们先回去等一等吧。”

正当薛宝钗要走的时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岳凌穿了一席贴身的净白衣物,只是多了几抹红唇印有些分外显眼,一面打着哈欠,一面往外打量着,见是薛宝钗,岳凌转而问道:“薛姑娘回来了?”

薛宝钗收起了目光,螓首微垂点了点,“我在外面得知了些消息,正想要一早上与侯爷知会一声。”

一听是正事,岳凌便没心思耽搁了,只是如今堂上还有些凌乱,昨晚秦可卿“叔叔,叔叔”的叫,实在被岳凌惩治的不轻,今日怕是又要在榻上度过白日了。

“那好,待我回去换身衣裳,去你那边说吧。”

薛宝钗微微颔首,便引着莺儿,香菱回西厢房了。

瑞珠宝珠也凑了过来,红着脸走进了门。

两个木讷的小丫鬟立在面前,岳凌讪讪一笑道:“又给你们增添负担了,这房里就先交给你们收拾了,另外可卿如今还在床上熟睡,不必叫醒她。”

瑞珠宝珠相视一眼,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心里又不禁腹诽着自家的姑娘,真是不知自持,还日日都来这边胡闹。

这房里若是没有林黛玉坐镇,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依照她们姑娘如今的这个脾性,恐怕做事都不会背着她们两个,没准还要让她们搭把手呢。

瑞珠宝珠红着脸的去房里拾掇,岳凌便简单的披挂了外衣,往薛宝钗的房里坐了。

与林黛玉的房里大不相同,林黛玉总会将一些珍惜的物事带在身边,比如那雏菊和作画都挂在墙上,房中也还摆放了不少花卉。除此以外,还有她视若珍宝的几箱书卷。

只是在来到驿馆的第一天,就将房里的佛像拆了出去,岳凌没想过林黛玉一个信佛的,还会做出这种事,也是令他有些不解。

而薛宝钗的房间内,陈设十分简单。

除了飘花的落地大屏风,将屋里屋外间隔开来,处处都只是最简单的桌椅,书橱里零零散散有一些书,靠在墙边有一些瓶瓶罐罐,桌案上陈列着笔墨,却也没什么瓷器装饰点缀。

房里更是没见一点绿色,全然没有花的影子。

但是房里的香味依旧是很浓郁,是一开门就有种扑面而来的感觉。

“就快是霜降了,等到那一日也不知咱们这窗上能不能结霜。”

与薛宝钗对坐了案边,岳凌先开着话头淡淡的诉说着。

薛宝钗也知晓岳凌话中的含义,说的是冷香丸的用料,心头有了些暖意,温声道:“苏州地处江南,气候湿暖,不容易挂霜。不过之前有一年夜里冷得多,曾采集了不少霜存了起来,如今还够用许久呢。”

岳凌微微颔首。

其实薛宝钗的热症已经好了许多了,近来都没有咳嗽的很频繁,或许真是应了岳凌所说的,她心中的欲火并不重了,所以才有好转?

如今薛宝钗似是什么都能放得下了,只安安稳稳的在岳凌身边做事,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有种预感,只要跟在岳凌身边,就能看尽她之前所看不到的风景。

“昨日我去了薛家的翠华轩,是苏州城中数一数二的茶楼。恰巧在雅阁中,碰见了两人在探讨着侯爷的事。”

“哦?还有这回事?”

薛宝钗点头,继续道:“其中一人我们不知身份,而有一人是苏州卫的参将,名唤王洪,他对侯爷解除了他的职务颇为不满,发了一顿牢骚。”

“而另外一个人与他求教了丝绸生意,其中还牵扯到了江浙署衙的赵相。”

薛宝钗说完,岳凌当即便想到了一人,那便是昨日曾来过的倭人。

岳凌神情迅速变得严肃,皱眉思虑起来。

薛宝钗又将她所探听到的消息,完完全全的复述了一遍。

岳凌才得知,原来这伙倭寇,早就计划着走不通他的路数之后,再往杭州去找赵德庸,将这门生意谈下来。

若当时自己真的让他走了,这件事还没准真的能促成。

毕竟对于如今士大夫而言,家国情怀是其次的,功名利禄要排在前列,只要是能完成弥补国库亏空的艰巨任务,那就是有功,不论你施展了什么手段。

即便是与曾经互为仇敌的倭寇做生意。

而且本身大昌就有与北疆蛮人互市的先例,对他们来说还真没什么不对的。

至于倭寇祸乱百姓,他们是全然看不见,毕竟没乱到自己家。

“薛姑娘以为,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薛宝钗与岳凌相视一眼,察言观色后,如实答道:“若是以商贾的眼光来看,这的确是一门很赚银子的营生。若是能稳定供货,城中添上几千架织机,除去国库的营收,至少还能多养活几千人。”

“只是侯爷看事情的角度,不是这般世俗的眼光,侯爷不喜自然有侯爷的道理。”

岳凌又道:“若是我说,我只是厌烦倭人,不愿意与其达成任何合作呢,从你的角度看来,是不是过于任性了,是弃国策于不顾,弃百姓于不顾?”

薛宝钗摇摇头道:“侯爷的喜恶不是没来由的,既然侯爷不喜这门生意,这门生意便有它不对的地方,只是我眼拙,并没察觉出其中的问题。”

“要购买丝绸的那个人,昨日去了府衙,是个倭人。”

“倭人?”

薛宝钗认真思虑了下,“倭人曾经刺杀过侯爷,是祸患,不是能一同做生意的人。这门生意,我们固然会赚,但倭人同样赚的不少,而且会让他们牢牢掌控海上的商路,这对我们也十分不利。”

“倭人缺丝绸,洋夷更缺,要价也不会低,若是往后都只供应给了倭人,由他们再加价给了洋人,便让我们的利益大打折扣了。”

“眼前赚得的银子只是一点甜头,侯爷的选择是没错的。”

岳凌微微颔首,“你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我的目的是让江浙真正能够将商货远销海外,赚洋人的银子。成立一个专门的衙门市舶司,由官家牵头,出海船护卫,远渡重洋做海贸。”

“这样才能保证收益的稳定,以及利润能覆盖到更多的人。”

“不但手工业需要更多的工人,制船,水手等一应的人都缺额许多,这样才会让如今寻不到生计的人,谋到出路。”

此世没有郑和下西洋,世人对海外的事知之甚少,多是有洋夷来这边,才能知晓一二,由此对于未知的世界,大多数的人都不愿意出去冒险,正是因为没有保障。

而若是由官府来牵头做事,有强大的海军护航,肯定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其中,做成大昌朝的下西洋壮举。

这不是为了炫耀国力,而是为了获利。

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若是真要新政改革,处处以银子作为结算的货币,大昌朝的白银储量根本就不足够,只有吸纳了外面的白银,才这能让银子流通起来,更好的为新政输送血液。

只是岳凌所绘制的蓝图,实在是不知多少载后才能实现的场景了。

从最初应对倭寇袭扰的片板不下海,到万艘船只渡大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实现的。

只是岳凌诉说了心底的愿望,便让薛宝钗想入非非了。

她是这能想像到岳凌所说的景象,就越发坚信,跟在岳凌身边,会慢慢看到更加与众不同的风景。

“说来,侯爷要摸清近海的商路,早在之前就由薛家二房在跑了。他们就是薛家做海贸生意的,最远曾去到过天竺,但从他们口中说,天竺也不是最西边了,天竺以西还有着许多国家,他们同样富饶,且织造工艺粗糙,丝绸在他们眼中如同神迹一般。”

“若是丝绸能卖到那里,或许能炒成无价之宝了,这便不是十两银子一匹,十五两银子一匹的价格了。”

岳凌连连点头道:“目标的确很远大,只是眼下,近海还有倭寇海盗盘踞,有他们的威胁,无法保障安全,别说出去贸易了,便是在近海打鱼的渔民,都常常要被袭扰。”

薛宝钗皱眉道:“可是倭寇之患已经足有数十年了,官兵也不断围剿过,却始终无法彻底剿灭,甚至倭寇还更兴旺了,其中不乏有世家大族与其暗通款曲,更有边关将士养寇自重,以此向朝廷索要军饷之嫌。”

“而如今倭寇更是转向了福建,在近海之地作威作福,来去踪迹不定,官兵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若是侯爷想一举剿灭倭寇,的确也太过不易了。”

正在此时,门外又有了动静。

香菱起身去开了门,就见是林黛玉站在门外,往里面探头望着。

“我听说岳大哥来宝姐姐这边了?我便来看看,岳大哥有没有欺负宝姐姐。”

林黛玉的眼眸滴溜溜的转了几圈,还是难掩面上的心虚。

薛宝钗起身将林黛玉迎进了房里,笑着道:“侯爷怎会欺负我呢?”

林黛玉嘟了嘟嘴,“昨天他才欺负过我了,宝姐姐你别看他长得英俊,气质又出众,还有才华,能体贴人心,但他其实坏得很呢。”

薛宝钗无奈笑笑,不知林黛玉是在说岳凌的不好,还是在夸奖他。

携着林黛玉也来到桌案边坐下,薛宝钗道:“我和侯爷在谈论一些公事,如今是遇到了些瓶颈了,林妹妹也来得刚好,若是能为侯爷出些主意就再好不过了。”

听得是商讨公事,林黛玉也丢下了方才的小心思,认真听着二人将方才房里的所说之事重新复述了一遍。

再结合之前她所了解到的案情,林黛玉蹙了蹙眉头,思虑着道:“目前的局势很是明朗了,江浙署衙的赵丞相是个坏官,他的背后有朝中更大的官做靠山,一时便是陛下也不好轻动。”

“岳大哥就更不好动了,遍地都是他的耳目,连现在在苏州城里做事的官差都或多或少的与他有牵扯,若没了这些人,岳大哥也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从大局上来看,倭寇也不得不除。那就将两人捆绑在一起,一并除去,不就好了?没了赵丞相,其他的人便没有主心骨,只能由岳大哥摆布了。”

岳凌思忖道:“林妹妹的意思是,让我用这个倭人国使的身份,与赵德庸取得联系,而后引诱他与倭寇结盟来对我不利,如此便能定他个通倭的罪名,还能引倭寇出动。”

林黛玉点点头,“总体来说并不差,只是倭寇凶恶,而且比商人还逐利。”

见薛宝钗望过来,林黛玉吐了吐舌头,挽起了薛宝钗的手臂,笑着道:“当然我不是说宝姐姐了,宝姐姐是最好的。”

薛宝钗揉了揉她的头,无奈道:“你继续说正事。”

“所以,要想让倭寇有所行动,那必然要有个更大的利益诱惑。”

“利益诱惑?”

岳凌喃喃重复,“有了,就是那个!”

林黛玉,薛宝钗相视一眼,好似也读懂了岳凌的眼色,皆是喜笑颜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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