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两份来电

“拿着,去!”苏大哥将钞票塞进小袄的手中。

小袄攥紧钞票,看着苏大哥,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一鞠躬。

苏大哥不喜他磕头,他便只能鞠躬,这是他偷偷看学堂里的孩子们对老师行的礼。

仅仅几分钟后,小袄回来了,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里都是肉馒头。

他将钞票还给苏大哥。

“哪来的肉馒头?”苏大哥问道。

“那边一个大哥给的,他说他是苏大哥的朋友。”小袄看着他,“苏大哥,能吃吗?”

“吃吧!”苏大哥看了巷子那头一眼,将钞票硬塞给小袄,“我过去看一下。”

身后传来了孩子们欢呼的声音,苏大哥扭头看了一眼,看到饥饿的孩子们眼眸中的光芒,看着他们高兴极了、猛咽口水的样子,他的鼻头发酸。

……

李浩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走过来的这个人,若非帆哥亲口所说、他亲耳所听,他都不敢相信帆哥要他来秘密会见的人竟然是苏哲。

“苏助理,吃了没?”浩子将肉馒头塞进嘴里,胡乱抹了抹嘴巴,然后将手中另外一个肉馒头递过去。

苏哲表情平静,接过李浩递过来的肉馒头,咬了一口,问道,“帆哥让你来的?”

李浩看着苏哲,因为此人一直和帆哥作对,李浩对苏哲的印象和态度一直很不好,此时此刻,从苏哲的嘴巴里听到‘帆哥’这个称呼,他的表情是古怪的。

“怎么?不习惯?”苏哲笑了说道,“我也不太习惯。”

几口便吃掉了肉馒头,苏哲拍拍手,“说说吧,帆哥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帆哥问,大头吕昨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李浩问道。

“帆哥怀疑枪手被劫走那件事,是大头吕监守自盗?”苏哲摸了摸下巴,问道。

李浩没有回应他。

苏哲笑着摇摇头,“算我多嘴。”

……

“吕虎昨天有没有异常,暂时无从知晓。”苏哲说道,“不过,经常和吕虎有来往的一个商人昨天偷偷进了警察医院。”

“这个人和大头吕在医院里有过接触?”李浩问道。

“不清楚。”苏哲露出苦笑,“‘小程总’在巡捕房的势力太大了,没人敢和他作对,我好不容易才发展了小猫三两只,他们也不敢公开得罪帆哥,自然不敢一直盯着吕虎。”

李浩点点头,尽管苏哲的人并没有看到吕虎和那个商人见面,但是,一件事是巧合,不可能两件事还是巧合,作为特工更加不相信这么多巧合会同时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商人的身份是?”李浩问道。

“帆哥知道,二十六。”苏哲说道。

“二十六,什么意思?”李浩不明白。

“帆哥知道。”

“我先走了。”李浩点点头说道,尽管现在知道了苏哲实际上并非帆哥的‘敌人’,反而竟然和帆哥关系极为密切,但是,因为此前的事情,他还是和苏哲亲近不起来。

或者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看苏哲不太顺眼。

“再会。”苏哲点头说道。

走了两步,李浩又退回来,“苏助理,能告诉我那几个暗中和帆哥不对付的人是谁吗?”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苏哲笑容消失,冷冷看向李浩。

李浩同样冷冷看了苏哲一眼,转身就走。

果然,自己讨厌苏哲这个家伙是有原因的。

……

李浩回到医院病房的时候,白若兰正在训斥程千帆。

“你现在有伤在身,说了不许抽烟,还偷偷抽烟?”白若兰板着脸。

“若兰姐好吓人哦。”小宝坐在病床边,对程千帆小声说。

“小宝,哪有吓人,这叫冰山美人。”程千帆纠正说。

“噢噢噢。”小宝猛点头。

本来还板着脸、作出凶狠样子的白若兰被这兄妹两个逗的噗呲笑了,她嗔了程千帆一眼,又哼了一声。

“帆哥,嫂子,小宝。”李浩进来了,将手中拎着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我出去买了早点,一会快些趁热吃。”

“哇,糍粑,还有糖糕。”小宝欢呼一声。

“小馋猫,让你若兰姐带你去洗手。”程千帆刮了刮小宝的鼻梁。

“走吧,洗手去。”

……

待两人离开后,李浩赶紧抓紧时间向程千帆汇报情况。

“二十六?”程千帆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子不高,面上总是乐呵呵的三十多岁男子的样子。

这个人是暗中和大头吕来往密切的其中一名日本商人。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此人潜入医院是为了和大头吕接头、见面,但是,种种迹象联系起来,程千帆基本可以确定是大头吕和日本人暗中勾结。

而那个被抓的枪手必然是被日本人,确切的说,是特高课方面安排人劫走的。

他立刻意识到其中的巨大危险。

按照时间来计算,特高课劫走上海站这名特工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日本人那边定然已经开始审讯。

此人本身身上便有伤,再遭遇惨无人道的严刑拷打,是很难撑下去的,大概率迟早会招供。

甚至于,如果此人骨头软一些,极有可能现在已经招供,弄不好现在日本人已经开始部署人马,围捕上海站相关人员了。

最恶劣的情况便是,上海站那边此时已经出事了。

事态十分紧急。

“浩子,你去找周茹,以‘肖先生’的名义向武汉发报。”程千帆压低声音说道,说着耳语一番,“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复述一遍。”

李浩便小声复述一遍,程千帆听罢,确认一字无误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去吧,路上机灵点。”

“恩,放心吧,帆哥。”李浩点点头说道。

看着李浩离开的背影,程千帆的心中充满担忧,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武汉。

这是一幢西洋式的洋房,楼高三层,花园里鲜花盛开,绿草茵茵。

“安小姐,请留步。”朱怀远客客气气说道。

即便已经贵为党务调查处武汉特别站站长,面对这个年轻的姑娘,他还是客客气气的。

这位是中央党部秘书长褚佳贤的老部下,甚至褚秘书长亲自当了安婉的国党入党介绍人,这份殊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朱站长太客气了。”安婉微笑说道。

在洋房对面的马路上,停了一辆小汽车。

后排座位上,齐伍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洋房的方向。

“齐主任,那个商人已经招了,可以动手了吗?”一名手下问道。

齐伍轻轻摇头,动朱怀远这样的党务调查处一方大员,光靠一个商人的口供是没用的,最重要的是拿到实际证据。

“不要急。”齐伍目光深邃,“盯着朱怀远,处座要的是铁证如山。”

不仅仅要铁证如山,还要足量!

朱怀远涉嫌倒卖军需物资,但是,这种事情在国府上下已经是常态,要凭借倒卖、走私来弄倒党务调查处武汉特别站的站长,这远远不够,除非朱怀远的走私数量极大。

“明白了。”

“走吧,今天不要盯着了,朱怀远来拜访褚佳贤,必然有重要公务,他今天不会有什么动静的了。”齐伍说道。

小汽车启动,缓缓驶离。

……

刚回到特务处临时总部驻地,齐伍还没有来得及喝一口凉茶,毛瞬便急匆匆来找他。

“主任,上海急电。”

齐伍接过电文,看到是上海特情组肖勉来电,他面容一肃,摆摆手。

毛瞬退出办公室,双手恭敬的关上门。

齐伍很快译出电文,他的表情变得凝重,将电文折叠好,放进口袋,又轻轻拍了拍,然后快步走出房间。

“荒唐!荒唐至极!”戴春风将电文用力的拍在桌子上。

“他郑利君的人被抓了,自己都不知道!”

“现在人甚至都被日本人悄悄劫走了,他郑利君竟还是不知道,还需要肖勉来示警!”戴春风怒不可遏,“愚蠢!”

“处座,上海站那边可能也在想办法营救被捕的同志,只是形势复杂,还没有来得及动手。”齐伍站出来为郑利君说了两句好话。

“日本人怎么能迅速行动的?”戴春风反问。

齐伍不说话,他为郑利君缓和两句,这是情分,但是,他不会为了郑利君和戴春风争吵。

……

“郑利君不行,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戴春风表情阴沉,他看着齐伍,“你觉得谁去上海掌舵较为合适。”

“处座,上海站谁最适合,您心中自有最合适考量。”齐伍立刻说道,表情略焦急,“现下当务之急是向上海站方面示警。”

“上海站!!!”戴春风闻言,又是冷哼一声,“堂堂特级甲等站,不到半年的时间,被特情组救了两次了。”

“程千帆的作用愈发重要,这也更体现处座您慧眼识英才。”齐伍微笑说道。

戴春风的嘴角扬起一丝笑容,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电文,“这份来电,为何程千帆没有汇报昨日之事?”

“应该是来不及。”齐伍想了想说道,“程千帆被上海站误伤住院,现在应该是刚刚苏醒,十之八九是刚刚得知上海站的人被日本人劫走的事情,事态极为紧急,他需要安排人从医院将情报传递出去,再发报,这是在争分夺秒的示警。”

说着,他看向戴春风,“处座,都是患难见真情,危急时刻,程千帆所思所虑都是兄弟单位的安全,一心为公,精诚团结,这都是处座您教导有方啊。”

戴春风面露笑容,指着齐伍,“虽然那个小子确实是做得不错,没有令我失望,不过,你啊你,这小子都被你夸成一朵花了。”

“处座,属下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和夸大之词。”齐伍正色说到。

“下次程千帆来了,你要记得让他请客。”戴春风笑着说道。

“定当如此。”齐伍也是微笑着,“虽无夸大,但是,齐伍的好话可不是白给的。”

“哈哈哈!”戴春风哈哈大笑。

对于齐伍总是提携家乡后辈程千帆,他是颇为认可的,这足见齐伍是一个重情之人,最重要的是齐伍很坦诚,欣赏程千帆,便毫不避讳的为他美言,坦坦荡荡。

……

就在这个时候,戴春风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处座,是我。”毛瞬在外面说道。

“进来。”齐伍先是看向戴春风,再看到戴春风微微颔首后,他才说道。

毛瞬进来,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电文,双手恭恭敬敬的递过来,“处座,主任,急电。”

齐伍双手接过电文,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电报纸双手递给戴春风。

电报是上海站发来的,已经被毛瞬译出来了。

戴春风接过电文,看向毛瞬。

毛瞬识趣的退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蠢货!愚不可及!”戴春风攥着电文的手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齐伍有些惊讶和好奇,他想象不出来上海站方面又做什么错事了,竟然又引得处座如此勃然大怒。

“哪一天被日本人破门而入一锅端,他们都还在睡梦中呢。”戴春风冷冷说道,“郑利君太令我失望了。”

齐伍从戴春风的手里接过电文,入目看。

他立刻明白处座为何如此震怒了。

郑利君在来电中汇报,他们派人去警察医院营救被抓的组员燕畅,到了地方才得知燕畅已经被营救。

故而,上海站方面请总部帮忙联系上海特情组,询问肖勉所部有没有出手营救上海站行动大队一组组员燕畅。

且电文中还隐隐有责难肖勉缺乏精诚团结、两个单位之间缺乏沟通之意。

“此事之误会,险些害的我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冒险行事,且当前局势复杂,窃以为肖勉所部应该多多加强与上海站之合作,非常时期,最好能统一管署……”

最让齐伍大摇其头的是郑利君来电中的最后这句话,这话看似是在说要加强上海站和上海特情组之间的联系,以避免互不通气,贻误危情的情况再度出现。

但是,这句话的隐含意思是郑利君在向总部索要对上海特情组的管辖权。

齐伍甚至此时已经想象到郑利君的如意算盘了,现在是要管辖权,再往后就是直接要求将上海特情组并入上海站了。

按理说,郑利君的请求看似过分,事实上却又不算太过分。

上海站是特级甲等大站,估计早就对上海还有一个独立于上海站之外的上海特情组感到不满,早有吞并之意。

他表达这种诉求,虽然可能会挨处座两句训斥,但是,戴春风也不会真的生气。

但是,问题是,那边‘肖勉’来电,向总部示警言说上海站的人被日本人劫走了,这边,郑利君却说他的人是被上海特情组救走了——

这还不算,郑利君甚至还告了肖勉一状,说肖勉救人后不知会上海站这边,害的上海站这边颇为紧张、营救行动扑了空,不够精诚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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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10章 长友寸男的生死之谜

“没什么事情,不要来打扰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齐伍吩咐说道。

“是,叔叔。”毛瞬答应说道。

齐伍的身子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只是抽了一口,随手将烟卷架在了烟灰缸上。

烟卷慢慢地燃烧。

齐伍在思考。

他是一个喜欢安静的琢磨事情的人。

上学堂的时候,齐伍经常被高年级的无赖学生欺负,有次更是被棍棒毒打。

但被打之时,他选择一声不吭。

可几天后学校却发现,那帮殴打他的坏学生,一个个被人套上麻袋痛殴了一顿。

学校调查这件事,学监很快找到了齐伍,询问他是不是他干的?

作为学堂里品学兼优的孩子,齐伍一脸茫然,成功遮掩过去。

当然,真正动手的确实不是他,是他找来的帮手戴春风,

是的,那个时候他和戴处座便是好兄弟了。

民国二十三年,仕途蹉跎的他收到了戴春风的电报,昔日好友邀请他去南京共富贵。

齐伍欣然应允。

事实上,在这封电报没来之前,齐伍已经通过跟着戴春风的六弟,得知了戴春风在国府的情况,这位同乡好友已经贵为力行社特务处处长,是校长面前的红人。

当时齐伍便考虑过去南京投奔戴春风,不过,在临行之前,他琢磨再三,果断放弃了这个选择。

因为他要等着戴春风先开口,只有那样他才能有更为重要的价值。

就这样,齐伍足足等了两年,等到了戴春风的电报,坐上了去南京的列车。

在列车上,齐伍便琢磨见到戴春风之后该以何种态度相处。

如是,到了南京之后,第一次见到戴春风,齐伍便态度极为恭敬,以下属自居。

……

齐伍从烟盒取出一支烟,又拿起烟灰缸里即将燃烬的烟蒂,对火点燃了香烟,同样是只抽了一口,便又架在烟灰缸上。

校长大力推行‘新生活运动’,处座便不碰香烟,齐伍立刻注意到这个情况。

他是有烟瘾的,不过,他亦然下定决心要戒烟。

只是,经过仔细琢磨后,他的选择是——少抽!

在戴春风身边的时候,他会尽量少抽烟,烟瘾来了便如此这般,一支烟只抽一口。

戴春风知道后,便对他说,没事,抽烟吧。

齐伍便惭愧说道,想要学习处座坚决戒烟的决心,可惜,烟瘾太大,憋不住还得偷偷抽两支。

经此之事,戴春风对这位昔日好友愈发信任和器重。

齐伍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示警的电报已经发往上海站,电文中兼有训斥之语句。

齐伍可以想象收到这份电文的郑利君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仔细琢磨这件事,客观的说,郑利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

手下陷于敌手,郑利君得知消息后,即刻安排人手开展营救,严格来说行动并不算慢。

随后却惊讶得知燕畅已经被救走,郑利君判断是上海特情组暗中帮忙,尽管事后证明劫走燕畅的是日本人,但是,也不能说郑利君的这个判断是多么大的错误,谁又能想到竟然会是日本人偷袭警察医院,从巡捕房救走了上海站的特工呢?

且郑利君最终还是来电武汉询问此事,齐伍能够想象到郑利君发电报时候的憋屈:上海特情组独立于上海站之外,且履立功勋,此事一直令上海站很尴尬。

至于说随后郑利君暗暗告‘肖勉’的黑状,甚至想要将上海特情组纳入上海站的治下,其本身并无多大错处,甚至可以说是国府内常态之事。

故而,他仔细分析了郑利君的所作所为,实际上并无太大不妥。

之所以频频引得处座暴怒,再三训斥。

无他,凡事就怕比较。

郑利君运气糟糕,每次都是碰到‘肖勉’表现非常出色,此消彼长,他那边不大的错处也会被无限放大。

……

此外,还有一点。

齐伍揉了揉太阳穴,那便是处座对于程千帆这个小老乡明显更加欣赏和器重了。

休看郑利君屡屡挨戴春风的训斥,但是,郑利君却是处座在上海的绝对心腹。

处座毫不客气的训斥郑利君,一方面足以证明他对程千帆的青睐。

另外,处座此举,无形之间会加深郑利君和‘肖勉’之间的矛盾,齐伍完全可以想象,上海站和上海特情组之间的关系定然会愈发紧张。

这是一个蕴含其中的信号,说明处座是没有打算将上海特情组并入上海站的,就是不知道郑利君能不能明白这其中的蕴含之意了。

此外,戴春风似有意放纵郑利君和‘肖勉’的矛盾,这甚至说明在处座的心中,‘肖勉’已经到了和郑利君相提并论的层次了?

是的,戴春风的这种举动,反而说明他对程千帆更加看重和信任:

两个在上海的绝对心腹不合,处座才放心!

没有到那个层次,是用不着这种手段的。

齐伍拿起茶盏,浇灭了烟灰缸里的烟蒂,将两枚烟蒂倒进了垃圾桶,又倒了些茶水冲洗了烟灰缸。

处座有意放纵‘肖勉’和郑利君的矛盾,当然,这只是他揣摩出来的,这种事是无法明言的。

目前来看,肖勉自然无法和郑利君相抗衡。

齐伍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自己要加大对这位小老乡的支持啊。

他和郑利君关系不错,平素帮郑利君美言两句,这可以,但是,要是再多了,那便是祸事了。

但是,帮助程千帆则不然,处座乐于见到,程千帆会心存感激,这件事不仅仅可以做,且还要加大力度。

……

上海。

“肖勉,欺人太甚!”

接到武汉来电之后,郑利君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砸了两个茶杯。

不过,没有多少时间给他来宣泄愤怒的情绪了,很快,他打开门,已经面色正常的郑利君吩咐手下将书记程续源请来。

“对茅岢莘的行动,行动大队一组的燕畅受伤后被巡捕抓了。”郑利君说道。

“什么?快些安排弟兄们救人啊!”程续源大惊,一脸焦急,连连问道,“关在哪里?有多少人看守?站长派人去查勘没?”

“人关在台拉斯脱路的警察医院,我安排陆飞带人去营救,不过,我们晚了一步。”郑利君说道,“人已经被日本人劫走了。”

郑利君压根没有提此情报来自上海特情组方面,程续源很聪明,定然能猜到他被总部训斥,这会令程续源那不安分的心再度蠢蠢欲动。

“必须立刻转移!”程续源闻言,震惊无比,他立刻说道,“燕畅定然会受到日本人的严刑拷打,他是知道我们现在的驻地的,一旦燕畅开口,那便危险了。”

“是啊,燕畅已经被抓走六七个小时了,随时可能开口,甚至已经开始招供了。”郑利君也是面色极为严峻。

“所有人即刻从此地撤离,来不及带走的机密文件,就地焚烧。”他看着程续源说道。

“还有分散在其他各处的同志,也必须即刻通知他们撤离。”程续源补充说道。

“书记所言极是。”郑利君点点头,“此事便由书记负责,我则负责本站驻地的撤离工作。”

程续源深深地看了郑利君一眼,感情这混蛋在这里等着他呢。

上海站驻地的撤离最便捷,从迈尔西爱路的秘密据点转移到此地后,大家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做好再度转移之准备的,可以说是只要郑利君一声令下,即刻便能开启撤离工作。

但是,分散在上海其他各地的特工的撤离工作便没有那么容易了,需要四下奔走,且危险系数更高。

“书记放心,弟妹和侄儿侄女们的安全,我一定安排得力人手保护。”郑利君微笑着,“恩,就是卢兴戈,卢组长是行动大队头号行动高手,安排他来保护,书记尽可放心。”

“站长苦心照料,程某铭记于心。”程续源挤出一丝笑容,看着郑利君,几乎是咬着牙齿说道。

……

“程副总巡长,一切正常,只需要按时换药,按时服药即可。”周恒示意护士收拾起血压计,说道。

“劳烦周医生了。”程千帆微笑说道。

“医者本分。”周恒说道,“另外,程副总巡长要尽量避免烟酒刺激。”

“一定注意。”程千帆打着哈哈说道。

就在此时,李浩走进来,“帆哥,黄老板来看你了。”

“噢?快请。”程千帆面露喜色,说道。

“程副总巡长,那我先出去了,切记要尽量远离烟酒。”周恒说道。

“知道了,去吧。”程千帆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只见拎着一盒礼品的荒木播磨过来了,他和周恒医生交错而过。

周恒同荒木播磨客客气气的点点头。

程千帆暗暗关注,这两人之间并没有可疑的交流。

……

“程兄,身体好些没?”荒木播磨露出关心之色,“骤然听闻程兄遭遇歹徒袭击,可把老黄我吓坏了。”

“劳烦黄老哥担心了。”程千帆哈哈一笑,“些许魑魅魍魉,还伤不了我程千帆。”

说着,他看向李浩,“浩子,我要和黄老板谈些事情,你去外面守着。”

“明白。”李浩敬了个礼,又冲着荒木播磨点点头。

他先是将病房窗户的百叶窗放下来,然后才退出病房,关上房门。

荒木播磨将拎着的礼盒放在窗台边的椅子上,掀起百叶窗,瞥了一眼外面,看到李浩站在走廊靠近窗户的地方,远离了门口,点了点头。

“你这个手下还是很有眼色的。”荒木播磨说道。

“李浩是小乞丐出身,察言观色本就是他们的生存本事。”程千帆微笑说。

……

“伤势如何?”荒木播磨拉了个椅子,坐在程千帆的病床边,方便两人低声说话。

“肩膀上中了一枪。”程千帆阴狠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后怕之色。

说着,他压低声音,“长友老师现在怎么样了?我醒来后,便安排李浩去打听老师的情况,却并无所获。”

“长友先生伤势很重,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荒木播磨说道。

他此前便收到了手下暗中汇报,得知了李浩在打听‘茅医生’的情况。

荒木播磨担心这会引起一些有心人的关注,这也是他决定即刻来见‘宫崎健太郎’的原因。

“是我能力不足,没有能够保护好老师。”程千帆便露出惭愧、懊丧、自责的表情。

“经过我们的初步调查,对方应该有三到五名枪手,显然是有备而来,这不是你的责任,宫崎君不必自责了。”荒木播磨说道。

“看着老师在我的身前倒下,我心中实在难安。”程千帆摇摇头,说道。

“宫崎君,你也尽力了,你也受伤了。”荒木播磨开导说道,“长友先生有天沼大神保佑,定然会逢凶化吉的。”

“老师不在警察医院了?”程千帆沉默片刻,他想了想,问道。

“宫崎君怎么看出来的?”荒木播磨微笑点头,说道。

“李浩是我的亲信手下,警察医院上上下下都要给我面子,他竟然没有打听到老师的情况,这说明老师极可能不在医院。”程千帆说道。

“见微知著,宫崎君极为细心。”荒木播磨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交流的意思,他问道,“对于这次袭击事件,宫崎君是当事人,课长派我来听取宫崎君的汇报。”

“我和老师从特高课出来,在警察医院的门口下车。”程千帆露出回忆之色,说道,“我要送老师去医院,老师说不必了。”

“为什么?”荒木播磨问道。

“老师说我的身份特殊,陪同他进入医院,容易引起别人对他的特别关注。”程千帆说道。

“原来如此。”荒木播磨点点头,“宫崎君,请继续。”

……

“荒木君,你知道的,我口袋里平素一直会放一个小礼物。”程千帆说道。

荒木播磨点点头,他知道宫崎健太郎有这个好习惯。

“我便拿出小礼盒,准备将礼物送给老师。”程千帆说着,表情阴鸷,他咬了咬牙齿,“就在这个时候,枪声响了。”

“我先是看到老师肩膀中了一枪。”

“正当我要去救老师的时候,我也中枪了。”

程千帆表情阴沉,带着对袭击者的恨意,向荒木播磨讲述了袭击案的经过,以及案发后的处警过程。

“对方使用的是帝国的三八式步枪,想到自己竟然被帝国的武器击伤,这是最令我无法接受的。”程千帆咬牙切齿说道。

他看着荒木播磨,表情因为怒火而显得有些狰狞,“本来巡捕房抓了一个枪手,我本打算做完手术后亲自审讯此人的,却是没想到今天早上得知,这个人竟然被同伙救走了。”

说着,程千帆用力捏紧拳头,下意识的捶打墙壁,却是牵连伤口疼痛,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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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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