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0946【岳飞冲阵】

辽国也有铁鹞子,属于皇室、宗室、贵族的私人卫队。

西夏铁鹞子最初就是模仿辽国,后来又吸收了喀喇汗国的重骑兵特点。

它的铠甲很厉害,全部采用冷锻技术。

韩琦曾经派人做实验收取数据,用强弩射六十步外的铁鹞子甲。基本射不进去,偶有一两支射入,都是恰巧遇到札甲缝隙。

沈括则说,西夏铁鹞子的冷锻甲,相比宋辽甲胄可减重三分之二且防御力不减。这个数据多半有些夸张,但西夏冷锻甲重量更轻是肯定的。

近几年来,大明生产的重装棉甲,内衬铁片也采用水锤配合人工冷锻。

至于铁鹞子的战马,多来自甘州马场。如果换个名字,大家应该都听说过——山丹马场!

西夏的甘州马场,比山丹马场的规模更大。

但宋夏百年战争,军马消耗量太大。尤其是宋军夺取天都山,西夏失去了那里的养马地,不得不从河湟购买战马补充。接着宋军又夺取河湟,西夏只能提高其他地区的养马量。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让西夏缺马的原因,是官营马场被蚕食侵占!

李元昊当年要马不要粮,没粮了就出兵去抢。

可抢粮食终归不稳定,百年之后,马政败坏,许多牧场被开垦为农田。没有开垦为农田的,也日趋减少养马量,改为提高牛羊的数量,比如甘州马场即如此。

这种状况,直到李仁孝改革才得以扭转。

李仁孝甚至在新法当中,专门制定甘州马场的相关条令,禁止私人侵占蚕食马场,禁止马场擅自多养牛羊。

问题是,李仁孝如今才十五岁,刚刚登基还没来得及改革啊。

更糟糕的是大明崛起,西夏没有夺回天都山等马场,更不可能占领河湟谷地,甚至都无法再越境劫掠。面对连年的天灾人祸,西夏马政败坏得更彻底。

比如威福军司,就不断增加农垦面积,提高那里的粮食产量,甚至还倒卖军粮赚取钱财。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肥沃的套外地区宁愿饥荒,也不能减少产马量,没粮食吃了就去宋国抢!

除了战马,西夏的冶铁数量也在锐减。

规模最大的夏州冶铁务,由于铁矿开采过度,产量和质量都在降低。

西夏铁鹞子在宋徽宗时期,因为连年战争损耗过大,实际战斗力已经开始拉跨。战马不如从前,铠甲也不如从前,甚至兵源也不如从前,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重骑兵。

兵源怎会不如从前呢?

因为西夏铁鹞子,基本靠世袭。一副铠甲传几代,作战技巧也是家传。

这在前期能保证战斗力,多传几代必然出问题。

一是短时间内死伤过多,很难快速进行补充;二是世袭功勋贵族,子孙后代很难保持血性。

宋徽宗时期的西夏铁鹞子,甚至出现不敢冲阵的现象,须用弓箭射败宋军才敢冲锋。

不敢近战厮杀的重骑兵!

此时此刻,大概有三分之一的铁鹞子,并非来自世袭贵族家庭。

没办法,许多铁鹞子家庭,成年男丁已死完了。但他们却占据着名额,从各自部落挑选勇壮,把铠甲“借给”壮士代替从军。

而这些敢打敢拼的壮士,很难靠战功和武勇爬到高位。

铁鹞子的中高级军官将领,清一色来自世袭贵族家庭。他们有很多已失去血性,却又霸占着位置不肯挪窝。

真打起来,很快现出原形。

……

杨沂中慑于铁鹞子的威名,跟杨进部汇合之后,立即拉开距离避其锋锐,转而冲向更远处的西夏轻骑。

然后他们就发现,匆匆追来的铁鹞子,居然没有猛冲过来,而是隔老远开始放箭。放了一箭,又放第二箭,似乎错过了最佳合围时机,这些铁鹞子打算先射箭歇一歇。

李察哥也看见了,怒吼道:“发令,让房当乞力带兵冲杀。不要在那里一直射箭,他领的不是牧民轻骑,面对的也不是明军步兵大阵。再敢畏敌不前,就算获胜也要砍头!”

传令兵先是吹号挥旗,铁鹞子却只往前冲一阵,又停下来在那儿反复射箭。

无奈之下,传令兵只能骑马奔往战场喊话。

李察哥的命令还没传到,又一股西夏轻骑,被杨沂中、杨进带兵冲垮。继而,他们直冲西夏步兵大阵的侧方。

那里的西夏步兵忙慌慌转身御敌,杨沂中、杨进的骁骑分成六股,一拨又一拨的从阵前斜掠而过,并在掠阵之时近距离骑射。

然后,这些大明骁骑转向远遁,朝着西夏轻骑四面出击。

战场另一侧,李昱、刘正彦也被铁鹞子阻截,同样拉开距离冲击西夏轻骑。

大明骁骑的编制,是25人一个小队,250人一个大队,前后左右都有军官,转向和进退速度非常快。

西夏轻骑则以部落划分,一個酋长统领一溜,每溜的人数并不固定,全看这个酋长能招来多少兵。

一个溜里面,又由多个部落贵族领队,指挥时全靠贵族威望和彼此默契。

常年骑在马上的牧民,真正面临大规模战斗时,灵活性其实不如军纪严明的正规骑兵!

此时此刻,杨沂中一个转向,右侧副将自动接过指挥权,领着六个骑兵大队远遁。这六个大队奔驰数十步,又一分为二冲击前方包来的西夏轻骑,每个大队都有军官在第一时间领队冲锋,细化到每个小队也有相应指挥官。

大明骁骑的军官占比,是西夏轻骑的六倍以上。

仗着严密的军队编制和严格的军队纪律,以及碾压西夏轻骑的军事装备,大明骁骑往往一两次战斗调动,就能将西夏骑兵给搅乱并冲垮。

西夏步兵大阵,此时还稳稳立着,没有攻击大明骁骑,因为双方已混战在一起。他们持续射出箭矢,目标是正面游弋草原骑兵,强弩兵正在大量射杀草原轻骑。

并且在交战之初,十多只信鸽就朝东北方飞去。

西夏派遣部队中远距离迂回时,经常喜欢用信鸽传递信号,这玩意儿有时候比狼烟管用。

李察哥派去明军侧后方二三十里的八千轻骑,此时已经收到信鸽,立即往明军粮草中转站冲去。

那里是一个比较大的碍城,被明军攻克之后,全部火炮和部分粮食都堆在里面,只有三百步兵、二百多炮兵和数百草原民夫在防守城堡。

“吹号,铁鹞子阻击来敌!”

李察哥又在下令,因为岳飞快冲过来了,沿途拦截的西夏骑兵全被冲垮。

房当乞力麾下的1500铁鹞子,这次不战也得战,因为岳飞率2000骁骑朝他直冲而去。

铁鹞子300人一个大队,30人一个小队,军官比例是大明骁骑的二分之一。

岳飞不闪不避,甚至不骑射,一往无前的冲锋。

他两侧是徐庆和王贵领队,三人犹如三支箭头,没有任何花活就是往前冲。

房当乞力硬着头皮接战,他们的盔甲,整体比岳飞的骁骑更好,可许多铁鹞子世袭军官却害怕起来。畏首畏尾,不复祖先的血勇之气。

岳飞有皇帝钦赐的良驹和宝甲,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那副铠甲比铁鹞子还精良!

他的武器是“丈八铁枪”,按宋尺其实只有丈二,也就是大约四米的样子。

西夏铁鹞子的阵型较稀,战马之间的间距足有五米,用《六韬》的说法即“易战之法”。

岳飞骁骑的阵型较密,战马之间的间距约为三米,用《六韬》的说法即“险战之法”。

险战更考验勇气和技艺,稍不注意就要跟敌骑撞在一起!

别说百年前,换成五十年前的铁鹞子,也肯定采用险战队列,但现在他们的勇气和技艺都不够格。

岳飞最先冲入敌阵,位于两个铁鹞子之间,挺起四米长枪就朝斜前方刺出。

那铁鹞子被冲击力撞得歪倒,却没有当即落马,而是歪着仰躺在马背上。

铁鹞子死也不会落马,因为他们用钩索把自己绑住了!

这种钩索也能取下来,在骑兵对冲的时候,甩出去缠绕敌骑的马腿,宋辽两国骑兵都吃过亏。但它的技术要求太高,只在铁鹞子创建的中前期有记录,后期似乎铁鹞子不再用钩索作战。

岳飞一枪戳中敌人,双手放开减缓冲击力,枪杆在他掌心滑退尺许,立即握紧斜撤泄力,顺势往另一侧的铁鹞子扫出。

冲阵的瞬间,岳飞已解决两个敌人。

那两人都没死。

前一个被戳得气血翻腾,全靠钩索绑住才没落马。这厮晕晕乎乎想要坐起,结果被随后冲来的岳飞亲兵又戳一枪。这个岳飞亲兵错马向前,第二个亲兵挥舞骨朵砸出,狠狠砸在铁鹞子的胸膛。

第二个被岳飞扫得歪倒,又被岳飞亲兵戳中,很快也被铁骨朵砸中。

岳飞统领的这支大明骁骑,前两排都用长枪作战。从第三排开始,却是收起了长枪,全部使用钝器攻击,这是为了对付铁鹞子,临时设计的冲阵战术。

为了方便钝器近距离攻击,岳飞把阵型排得更密,也相应付出了代价。

后续杀来的大明骁骑,由于双方阵型都不再整齐,明军自身的间距又窄,有不少大明骁骑直接跟铁鹞子撞上。

物理意义的撞上,双方都凶多吉少。

岳飞、徐庆、王贵三人,犹如三支箭头,带着大明骁骑突入。

每队大明骑兵都有五排。

前队五排全部冲入阵中,后队五排迅速跟上,持续不断的进行冲击。

整个战斗过程惨烈无比,但冲在最面前的岳飞,却至今还未受伤。他的四米长枪左扫右刺,只负责把敌方骑兵打得失去平衡,让后续的大明骁骑用钝器解决。

连破两队铁鹞子,第三队铁鹞子竟然溃了。

骁骑兵正面硬冲重骑兵,直接把重骑兵冲溃了!

房当乞力身为这支铁鹞子的主将,甚至不敢领兵冲在最面前。他在后方看到惨烈战场,吓得带兵转向往侧方避战,这让麾下铁鹞子更无战心。

十多年前,房当乞力也曾悍不畏死。

他的父亲死在宋军手里,他的兄长死在宋军手里,他继承铁鹞子战甲立志为父兄报仇。

刚开始立功无数迅速升迁,后来跟随李察哥出战,在狭窄山谷里遇到杨志的火器部队。当时他甚至没有投入战斗,就丢弃战马和盔甲,翻山越岭跟随李察哥跑路,因为再不跑就要被前后堵死在谷中。

失去战马,失去铠甲,房当乞力失魂落魄回到兴庆府。

冷锻甲的打造速度很慢,西夏用了好几年时间,才把三千铁鹞子的装备重新打造出来,而且质量还不如房当乞力祖传那套。

在这期间,房当乞力意志消磨,开始在兴庆府纵情声色。

铁鹞子重组时,他甚至无法承受重甲,纵马持枪挥舞一阵就气喘吁吁。

从那开始,他就没再打过像样的仗。

他们不敢面对金兵,也不敢面对明军,每个人的心底都有阴影。

房当乞力带着七百多铁鹞子避战,甚至连陷入重围的铁鹞子友军都不敢去救。

岳飞却还在继续追杀,不给房当乞力整队再战的机会。岳飞的后续部队,则在冲击陷进去的铁鹞子,提着钝器两三个打一个。

房当乞力临阵避战的行为,把李察哥气得吐血。

李察哥紧急把另一侧的铁鹞子调来九百人,只剩六百铁鹞子带着轻骑跟李昱、刘正彦战斗。

同时,李察哥把自己的亲卫骑兵,也调出八百人去围杀岳飞,又下令几支西夏轻骑去袭扰。

可岳飞的骁骑冲破这处战场之后,李世辅的部队却紧随起来。

人数不多,三百重骑,三百辅骑。

全都穿着重型棉甲和轻型棉甲,他们在战场上毫不起眼,仿佛是一支穿着布甲的骑兵。

两股西夏轻骑主动跑来捡便宜,射出的箭矢全被棉甲挡住,连战马都披着棉甲防箭。又有一股轻骑正面阻挡,李世辅率重骑兵冲过去,摧枯拉朽一般将西夏轻骑冲垮。

被李察哥后续调来的九百铁鹞子,本来是要去围杀岳飞,此刻分出三百人过来阻挡。

他们觉得三百人就够了,穿着布甲的骑兵怕什么?

“重甲,这是重甲骑兵!”

接战之后,铁鹞子军官们吓得大喊。

眼见三百铁鹞子被冲垮,而且杨沂中、杨进率领骁骑,击破西夏轻骑绕向他的中军侧后方,李察哥到这个时候终于慌了。

他让更多步兵列阵后撤,自己也率中军前移,加强后军步兵大阵,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岳飞还在撵着铁鹞子追,避战奔逃之间,那些铁鹞子阵型彻底混乱,根本无法也不敢回身作战。

岳飞、徐庆、王贵三人,撵着铁鹞子不断蚕食。

周围的西夏轻骑根本不敢望向冲,他们被吓破了胆,只敢远远朝大明骁骑射箭。

房当乞力也不知自己逃了多远,最开始他没想着逃,只是带兵暂时避战而已。可稀里糊涂就变成溃逃,完全无法再组织进攻,甚至逃跑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他再次回头望去,却见自己麾下的铁鹞子,已经被明军切割成好几段。

那个冲在最面前的明军骑将,正率领百余骁骑紧追而来,自己的骑兵接连不断被打死在马背上。

岳飞带兵越冲越近,房当乞力身后残余的铁鹞子,终于吓得四散而逃,只求能够活着离开战场。

房当乞力的身边,竟只剩寥寥数人。

岳飞的战马再次加速,前方的铁鹞子纷纷躲避,只剩房当乞力一个人。

岳飞追近一枪戳出,房当乞力竟来个回马枪。

紧急闪避之余,岳飞催马向前。挂上长枪,抽出铁锏,一锏砸中房当乞力的左肩。

房当乞力感觉半个身体都被砸碎了,歪在马背上难以坐直。

岳飞的马速稍微放缓,又是一铁锏砸出。

房当乞力狂吐鲜血,身体挂在马背上昏死过去。五脏六腑都被砸伤,估计是活不成了。

“整队,冲回去!”

岳飞大喊。

岳飞、王贵、徐庆、杨沂中、杨进率领的骁骑,还有李世辅率领的重骑,陆陆续续朝着李察哥调来的亲军骑兵和铁鹞子四面冲击。

溃逃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围歼。

李察哥毫无办法,他手里没有还能使用的生力军。

投入战场的西夏骑兵虽有三万多,可大部分是部落骑兵。铁鹞子一败,他们面对大明精锐屁用没有!

甚至在铁鹞子败逃之前,他们就被大明骁骑冲溃了无数次,每次都是逃得远远的又跑回来射箭。

至于那些步兵更不管用,除了射杀大明草原骑兵之外,剩下的时间就只能站那儿看着。根本不敢大范围移动,一旦动起来,阵型乱了可能全军崩溃。

李察哥现在只剩千余亲军骑兵,以及从步兵大阵的空隙中,紧急逃回来的少数铁鹞子。

他被数万步兵保护着,同时也被明军给围住了。

大明骑兵一时间无法冲破步兵大阵,但李察哥也没法继续作战,甚至都不敢下令撤退。

战场上的西夏轻骑,足足还剩两万多人,但大部分远远逃到战场外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大明骁骑、重骑战斗。

或许,这就是当年的金国骑兵,一千人就能干爆数万辽国、西夏大军的秘密。

面对全副武装的铁甲骑兵,再多草原轻骑都属于摆设。

(本章完)

第952章 0947【大溃败】

战场似乎突然安静下来。

李察哥的步兵大阵摆在那里,大明骑兵没有去强行冲阵,而是列队守在战场各处,搜寻伤兵和阵亡者尸体带回去。

依附大明的草原骑兵,则在安全地带专心捡箭。

他们以松散阵型反复袭扰西夏军阵,带来的箭矢已经差不多射光了。

这些人有专门的小棍子,棍梢绑着一个弯钩,骑马就能伏身勾拾箭矢。

发展到明代,弓梢也开始变得有钩子,不用带专门的捡箭工具,有一种开元弓的梢钩尤其明显。

李察哥那边也在整队,尤其是逃回阵中的亲兵和铁鹞子。

逃到战场外围的西夏轻骑,也陆陆续续朝侧后方聚集,但不敢挨得距离大明骑兵太近。

辅骑帮助重骑兵下马,站在原地恢复战马体力,甚至抓紧时间给战马喂水喂盐。

骁骑兵同样下马,时刻关注西夏轻骑的动向。

双方都在等待。

明军在等着恢复体力,并且搜集更多箭矢。然后让草原轻骑去射箭,扰乱西夏步兵阵型,一旦抓住机会就骁骑、重骑冲锋。

那么李察哥在等什么?

他在等派去奔袭的八千轻骑,攻破明军后方的城堡。炸毁存在那里的攻城火炮,烧毁城堡里堆积的粮草。

这场大战,由于西夏骑兵惨败,李察哥已经输定了。但如果能毁掉明军火炮和粮草,他还可以撤回兀剌海城死守。如果奔袭夺城失败,李察哥连兀剌海城都要放弃,直接率领骑兵逃回克夷门。

明军已占有巨大优势,杨沂中此刻却愤怒不已。

他埋怨自己不够勇悍,见到铁鹞子冲来,第一反应是拉开距离逃走。如果铁鹞子敢打敢拼,而杨进和岳飞又没冲过来救,杨沂中麾下那1500骁骑就报废了,必将陷入敌军围剿出都出不来。

他还埋怨铁鹞子太废物,居然只是样子货,都不敢死咬着追过来拼命。

早知如此,他还跑个屁啊,直接跟铁鹞子对冲就是。有杨进、岳飞、李世辅不断跟进,杨沂中当时只要敢硬冲铁鹞子,顺势席卷过去估计西夏步兵大阵都破了,李察哥根本来不及调兵遣将。

可他当时不敢冲,导致有两百大明骁骑,在逃离时被敌军给截断,一番血战只逃出来三十余骑。

那都是他的兵啊,个顶个勇猛无畏,杨沂中越想越自责。

杨进此时的想法差不多,他是被派去接应杨沂中的,但他看到铁鹞子也不敢硬冲,下意识拉开距离绕去跟杨沂中汇合。

杨进心想,自己当时如果敢冲,现在就已经立下大功。

入他娘,铁鹞子这一群废物,竟然把老子给唬住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世忠把诸部酋长喊来:“你们轮换佯冲射箭,扰乱敌军大阵,破阵的事情交给大明铁骑。此战若胜,缴获的西夏兵甲,按功劳大小全分给诸部,我和岳都护一件都不拿。包括铁鹞子的战甲!”

此言一出,各部酋长精神大振。

大明骑兵之前纵横冲杀时,草原各部也一直在战斗,他们拖着西夏步兵和上万轻骑。并且因此损失惨重,尤其是遭遇西夏强弩兵射杀,目前已经阵亡近千人,还有很多伤兵急需医治。

伤亡率超过10%,各部骑兵甚至不想打了。他们当然不敢直接撤走,但打算在接下来的战斗,表演划水技巧保存自身实力。

不过嘛,现在又想打了。

因为包括铁鹞子战甲在内,缴获的兵甲全分给他们。

在韩世忠的安排下,草原各部骑兵百人一队,排成稀疏阵型一拨接一拨冲上去,接近十余步时射一箭马上掠阵而走。

专门射那些披甲率不足的西夏步兵!

大明骁骑、重骑全部上马,保护着草原各部骑兵行动。只要西夏骑兵敢来阻挠,大明铁骑就立即冲上去。

一轮又一轮箭雨飞出,西夏步兵大阵肉眼可见的乱起来。

西夏强弩兵再强,毕竟只有三千人。草原各部酋长,全都小心翼翼的避开,挨都不想去挨那些强弩兵。

当然,西夏还有别的弓箭兵,骑射遇到步射很吃亏,草原各部被射得损失更大。

就看谁先扛不住!

岳飞统兵站在西夏大军右翼外侧,他这里看得比韩世忠更清楚,突然给韩世忠发出旗帜信号。

韩世忠立即回以旗号,让岳飞自行决定作战时机,并让岳飞统一指挥右翼部队。

岳飞立即召集附近众将,包括韩世忠麾下将领。

一番吩咐之后,杨进统领的骁骑,分为四队率先出击。他们与草原骑兵交替冲锋,不顾其余敌军,只逮着其中一支披甲率较低的反复佯冲骑射。

杨沂中、王贵率兵朝西侧移动,防止西夏轻骑冲过来捣乱。

李世辅的重骑前进数十步等待,寻找时机直接冲阵。

徐庆率部在各個部队之间区域,遇到危险就负责接应,遇到机会就冲阵扩大战果。

被明军集中攻击的那支西夏步兵,正是李察哥从朝顺军司带来的擒生军。

正常来讲,擒生军被初次抽丁入伍时,每人都要发一匹马、一匹骆驼。他们祖上还有西夏朝廷发的盔甲,多数为皮甲,少数为铁甲,代代相传自己维护,每过一段时间还要检查他们的兵甲是否完好。

他们的战马死了,得自己想办法补上。

他们的兵甲坏了,会被检查人员罚款,并由朝廷调拨补充,算是用罚款来购买兵甲。

这些规矩,几十年前非常严格,现在已经不太当回事儿。

尤其是兴庆府周边州县的,好些部落都已改为农耕。那里越来越多的擒生军,不愿自己掏钱养军马,朝廷对此只能默认现状,甚至不再给新兵发军马,渐渐的彻底沦为步兵。

甲胄也懒得检查了,就算检查也敷衍了事。

眼前这支擒生军部队,皮甲破烂得如叫花子,都是传了两三代人的传家宝。

西夏骑兵的失利,已经让他们心生恐惧,此刻又被骑兵集火,一拨又一拨遭遇箭雨。

他们也在用弓箭还击,但弓箭缺乏保养,轻飘飘射出去没啥力道。

李察哥也感觉到不对,连忙调步兵精锐过去。

就在此时,岳飞喊道:“吹号!”

随着沉闷的号角声吹响,李世辅的三百重骑出动。他们跟在一股骁骑后方,等骁骑射箭掠阵而过,重骑兵猛然冲向已经快崩溃的擒生军。

“快逃命啊!”

这支叫花子般的擒生军,前排长枪手扔掉武器,互相推搡着转身就逃。

两侧的西夏步兵将领,似乎还想过来补救,李世辅的重骑已经冲入缺口,并追着溃兵去冲后排部队。

负责策应的徐庆,不等岳飞传令,已然带兵紧随其后,杀进缺口冲击溃兵旁边的部队。

李察哥一边指挥西夏轻骑出动,一边调遣右翼步兵填补缺口。

他此时还想拼一拼,或许能用步兵挡住。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部队,西夏已不是曾经那个西夏。

恐惧就像瘟疫一样蔓延,随着李世辅、徐庆二人冲阵,连续三支西夏步兵溃散。杨进也整队发起冲锋,进一步扩大战果。

而李察哥派去的几支轻骑,先是遭遇杨沂中、王贵的拦截,继而遇到岳飞亲率本队冲击。

“击鼓,吹号,全军出击!”

韩世忠也抓住了机会,下令所有部队一起冲,连他自己都带着亲兵杀出去。

西夏步兵大阵,三面都传来喊杀声。

左翼和前军刚开始没明白咋回事儿,直至听到右翼友军的震天哭喊,才意识到自己这边可能已经大溃败。他们扔下兵器疯狂逃跑,彻底失去理智,已不考虑失去阵型会被任意宰杀。

数万西夏兵,瞬间大溃败!

有战马的逃得飞快,尤其是那些西夏轻骑,他们本就躲在侧后方,这个时候反向冲锋在最前面。

李察哥也动作迅速,韩世忠的战鼓还未敲响,他已经带着亲兵和残余铁鹞子跑路。

并且,不往兀剌海城的方向逃,而是逃往朝顺军司的驻地克夷门——那里是西夏国都的北部屏障。

守住克夷门,西夏还能继续打。

如果李察哥带兵逃去兀剌海城,那么此城一旦告破,韩世忠有可能直接去找西夏皇帝喝酒!

岳云跟随李世辅奋力冲杀,他现在已经极度兴奋。

之前的战斗,他亲手干掉三个铁鹞子,如今又在敌阵中横冲直闯。这对一个初上战场的少年来说,已经足以兴奋到失去理智,他现在眼里只有前方的敌军。

溃兵太多了,胡乱逃跑拦住明军去路。

韩世忠呼喊道:“传令大明诸将,不要管西夏步卒,去追杀那些西夏骑兵。再传令草原诸部,不要滥杀俘虏,俘虏敌军也算功劳!”

岳飞这边的右翼大明铁骑,正在追杀刚才冲过来的西夏骑兵。

左翼那边,李昱、刘正彦绕过溃逃的步兵,朝着附近的西夏轻骑追杀而去。

西夏步兵全都交给草原诸部,那些家伙显得无比兴奋,各自分队拦截砍杀溃卒,逼得西夏步兵成片成片投降。

大明骑兵足足追出七十余里,直至半夜才陆续返回,甚至有人迷路在夜晚失踪。

李察哥从天黑逃到天亮,那两万多西夏轻骑,有的跟着他折道往南逃,有的逃去兀剌海城,有的逃去更远的镇燕军司,还有好多本地人直接向明军投降。

等李察哥逃回克夷门,又用几天时间,陆陆续续收拢逃回的骑兵。

只剩一万二千骑。

另有八千绕后攻打城堡的不知情况,还有四五千骑逃往镇燕军司。还有三四千骑逃进兀剌海城,城内有几千步兵在留守。

其余西夏兵,要么被杀,要么被俘,被明军或斩或俘五万余。

李察哥显得有点精神恍惚,西夏以前也吃过这么大的败仗。但这次明显不一样啊,大明实在太强盛了,是直接奔着灭亡西夏来的。

今年的战争只是开始,明年才会发起真正的总攻。

明军的陕西方向,恐怕要杀来几十万人!

铁鹞子已经被打残了,只剩四百多人逃回,强弩兵更是全军覆没。难道明年用步跋子和擒生军,去应付明国的数十万大军?

李察哥开始反思,他不该去救兀剌海城,该让威福军司全部南撤,坚壁清野引诱明军深入……不对不对,这是在横山地区对付宋军的套路,放在河套外对付明军根本不管用。

李察哥发现,他无论怎么指挥,都不可能打赢韩世忠。

他麾下的军队太弱了。

铁鹞子居然能被一群骁骑兵正面冲溃!

这还怎么打?

步兵更是烂到无以复加,由于出兵时间太紧,他无法大老远调步跋子作战,只能使用就近招募的垃圾擒生军。

十多年没有外出劫掠的擒生军,装备垃圾到极点,士气也垃圾到极点。

消息传回兴庆府,西夏朝野震动。

十五岁的李仁孝慌乱无比,国相李仁忠说道:“陛下不必惊慌,晋王率援兵北上的时候,我们已经遣使联络辽国(耶律大石)。辽国在西域日渐强盛,他们会带着大军前来救援的。”

李仁孝问道:“辽国不派兵怎么办?”

李仁忠说道:“他们会的。臣已让使者许诺,只要辽国派兵来援,就教他们打造火器之法。陛下还可再遣使去洛阳,看能不能……”

“能不能怎样?”李仁孝问。

李仁忠说:“能不能割让国土,换取大明休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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