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行动圆满

姜骡子带领一部分手下扮作看客,散落在车辆周围。

此时此刻,他紧张的看着那些被安排展开抵近行动的手下们‘做事’。

组长与他匆匆见过一面,两人就行动方案进行了沟通。

程千帆给予指导意见是想办法制造事端,以阻拦押送车辆以及吸引押运人员的注意。

姜骡子与手下商量后,就想到了安排人假扮孕妇受伤小产来阻拦车辆的办法。

此外,按照组长的指导意见,一开始是暂定在医院门口实施行动的,缘由是敌人在即将抵达医院的时候是最放松的,这个时候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可以收到奇效。

不过,程千帆也特别指出来,因为他对于周遭的地形、环境没有亲自实地考察过,这只是指导意见,具体行动细节由姜骡子根据实际情况来最终确定。

姜骡子实地考察齐民医院附近,发现了一个此前并未掌握的情况,医院收拾了几名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伤员,这几个人是在下乡清乡扫荡的时候被新四军游击队打伤的。

也正因为有这几个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伤员在医院住院,新亚和平促进会的人会不定时的来医院探望,而这些汉奸则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左右局势的意外因素。

如此,姜骡子思索再三,他选择在距离医院还有两条巷子的这里动手。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计划进行着。

现在就看扑向卡车的两队人马能否得手:

一路人马是扑向卡车驾驶室的。

另外一路人马则由姜骡子的爱将吕晓带人扑向车斗。

……

车斗里还有三个特工在看守小道士。

其中一人坐着,昨晚打了一夜麻将的此人不停地打哈欠。

另外两人,一人趴在驾驶室后面的玻璃窗看前面的争吵,一人则嘴巴里叼着烟卷看守小道士。

也正是此人较为警觉,听到了桄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头看,就看到有一个人上了车斗,后面还有一个人正向车斗里面爬呢,最重要的是当先此人手中握着匕首,已经向他扑过来了。

“有敌……”这人没有完全吼出的字眼卡在嗓子眼,声音戛然而止了。

吕晓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匕首连续且快速的捅刺在他的腹部。

噗呲,噗呲,噗呲!

几乎是与此同时,另外一名爬上车斗的特情组别动队队员也握着匕首冲向了正贴在玻璃窗看吵架的特工。

只是,此人还是较为警觉的,被吕晓捅死的特工临死前的喊声引起了此人的警惕,他扭身看,就看到了一个人握着匕首扑过来。

他直接撞过去,用肩膀一抵,同时双手去争夺匕首。

两人扭打在一起。

“蔡罗全,侧恁娘!帮忙!有敌人!”这人嘶吼着,朝着还在打瞌睡的特工喊道。

这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了扑过来的人和匕首。

吕晓一匕首刺在此人的胸膛,然后不给这人挣扎反抗的机会,拔出的匕首直接捅进了喉咙,并且用力的向下一拉扯,这人的喉咙里鲜血涌出,嘴巴里发出嗬嗬的呜咽,倒了下去。

然后,吕晓没有停顿,拔出匕首扑向正在和自己的手下厮打的特工,一把抱住此人,在其后心就是连续的捅刺。

也就在这个时候——

砰的一声!

终于还是响枪了。

这是扑向驾驶座的行动发生了意外,副驾驶座的特工身强力壮,在和特情组别动队队员扭打的时候占据上风,找到机会拔出腰间的短枪,开枪打死了和自己厮打的特情组行动人员。

“抬走!快!”吕晓大急,催促两个手下不要理会驾驶室的情况,赶紧将小道士抬下卡车。

……

突然的枪声,惊得匡富林吓了一跳,曹宇也下意识的看向卡车的方向。

“中计了!”曹宇喊了一嗓子,骂道,“快,快,回卡车!”

然后他就猛然脸色再变,看向周遭围观的人群。

确切的说,是看向距离他大约二十多米远的地方:

枪声响起后,围观的人群顿时被惊的呼喊奔逃。

只有那孕妇的丈夫、亲属还在哭天抢地。

这还算正常,但是,围观市民中还有三个人没有离开。

这立刻引起了曹宇的警觉。

在枪声响起后,姜骡子心中一沉,他立刻示意几个手下去增援卡车驾驶室那边。

然后他一扭头就看到了曹宇看过来的目光。

姜骡子应变极快,几乎是瞬间,他从腰间拔出手枪,迅速关闭保险的同时,抬起的枪口瞄准了曹宇,扣动了扳机:

他自然认出此人是七十六号的曹宇。

这人是在上海特情组别动队的诸多行动目标之内的。

“侧那娘!”姜骡子骂了句。

曹宇这人太狡猾且机灵了,在姜骡子举枪射击的前一秒钟,曹宇似乎就意识到了危险,这人并没有举枪反抗,而是直接来了一个驴打滚。

故而,姜骡子这一枪竟然打空了。

他不甘心的再度举枪。

砰!

这一枪击中了正连滚带爬寻找掩体的曹宇的后肩膀,然后这人强忍疼痛撞进了路边的茶摊,并且以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连续掀翻了几个桌子,在碗碟落地摔碎的时候,这人也消失不见了。

这人简直就是属泥鳅的!

姜骡子心中骂了句,尽管有心要跟上去除掉曹宇这个汉奸,但是,他非常清楚此次行动最重要的是营救小道士,而不是锄奸。

算这畜生命大!

姜骡子一挥手,举枪带领手下四散开来,几人朝着天空胡乱放枪。

姜骡子还扯着嗓门吼。

他吼的是,‘本人姜骡子,今日要大开杀戒,哈哈哈’。

这一嗓子吼出去,再辅以这噼里啪啦的枪声,街面上顿时乱作一团,到处都是胡乱奔跑的人群。

拜巡捕房所赐,姜骡子匪帮承包了整个上海滩大半的大案要案,其中不乏很多极其凶残,乃至是惨无人性的恶劣案件,所以,在上海市民的心中,姜骡子便是那等穷凶极恶、毫无人性的江洋大盗。

这等人是没人性的,是乱杀无辜的。

所以,姜骡子诈称自己是江洋大盗‘姜骡子’,还扬言要大开杀戒,这在市民中所造成的的恐慌甚至还在噼里啪啦的子弹之上!

砰砰砰。

这边,驾驶室的特工也已经被特情组别动队队员清理了。

然后一个队员将驾驶室的尸体一脚踹下去,自己坐上去,副驾驶这边也爬上来一个队员。

驾驶室的队员直接驾驶车辆,一个调头,然后一踩油门,轰鸣声中沿着开阔的马路疾驰而去。

……

听得卡车嘶吼着驶离。

街面上除了尖叫声,没头苍蝇一样的奔跑声音之外,再无枪响。

曹宇这才从茶铺的里间窝棚里爬出来,他的脑袋上顶着几根稻草,一只手捂着中枪的臂膀,气急败坏的喊道,“人呢,死哪去了!人呢!”

四个随同他下车查看倒地孕妇的情况的特工,一个被打死在当场,尸体抬眼就可看到,另外三人则不见了。

“组长!”

一个声音响起,此人是一个机灵鬼,在组长曹宇挨枪子的时候,连滚带爬的跑开了,此时此刻,这人从马路边的一个烟杂店里探头探脑,确认敌人已经不见了,这才挥舞着手中的短枪冲出来。

一边跑,还一边胡乱开了一枪,“杀啊。”

这一声枪响不要紧,好不容易稍稍安定下来的市民们又被吓到了,又是一阵哭爹喊娘、鸡飞狗跳。

“侧恁娘!”曹宇气坏了,挥舞着的手臂牵动了肩膀的伤势,他骂道,“尹鹏,还不过来扶着老子。”

尹鹏忙不迭的过来搀扶自家组长,“组长,你受伤了?”

曹宇没有回答他。

他环视了一眼,近前躺着两具尸体,其中一人是跟随他下车查看孕妇情况的手下,另外一人则是医生匡富林。

而方才卡车所在的位置,则躺着三具尸体。

其中两具尸体分别是驾驶座的司机手下,以及坐在副驾驶的手下。

还有另外一具尸体,料想可能是被自己手下打死的敌人,当然,也可能是被流弹打死的市民。

“你表哥他们呢?”曹宇质问身旁的尹鹏。

卡车车斗里还有三个手下,其中便有尹鹏的表哥,此时这三人则却不见了身影。

此外,还有两个跟随他下了卡车的手下不见了。

不过,曹宇此时此刻顾不得这些了,他捶胸顿足,为要犯‘小道士’被敌人救走了而发愁。

正说着呢,另外那两个手下从马路边上的垃圾池里爬出来了。

“你们两个混蛋!”曹宇气急败坏,在尹鹏的搀扶下走到两个手下的面前,两脚将两人踹翻在地。

“组长,现在怎么办?”尹鹏小声问。

“怎么办?”曹宇眼珠子通红,“打电话,打电话叫人!蠢货!”

说着,曹宇一把甩开尹鹏的搀扶,他慢慢走到匡富林的尸体面前,摇了摇头。

尽管没有证据,但是,曹宇可以断定匡医生一定和这起袭击救人行动有直接关系。

只是,这人怎么会被打死的?

这是来不及带走匡富林,所以灭口?

他不得其解,看着匡富林身上那围巾被鲜血染红了,他叹了口气,“匡医生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了。”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作为医生,本就不是特工总部的特工编制,平时根本不会遭遇此等险境的,这次确实是遭了无妄之灾。

然后他就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

匡富林一边咳嗽,一边捂着脸孔,一脸茫然的看着四周,然后便看到了身旁不远的尸首,惊得他直接爬起来了。

“匡医生,你没事?”曹宇惊讶不已,“太好了。”

说着,他关切询问,“你中枪了?”

匡富林摇摇头,“我当时就脑门上突然挨了一下,就这么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曹宇看过去,就看到匡富林脑门上的淤青,而那额头脸颊上似乎是什么印子。

他仔细看,便看清楚那是鞋印。

他忽而想到,自己此前连滚带爬逃生的时候,似乎是一脚踹在了什么人的身上。

“匡医生,嘶……你来帮我看看这枪伤。”曹宇脸不红气不喘,动了下自己的肩膀,随后便疼得直咧嘴,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

一声巨响。

曹宇几人吓得蹲下来,狼狈躲避。

“尹鹏,去看看怎么回事?”曹宇喊道。

被点名的尹鹏尽管不情愿,还是只能小心翼翼的过去查看。

不一会,尹鹏回来了,他向曹宇汇报了一个情况:

有一队日军宪兵正要赶来此地,却是在齐民桥上被炸了。

十几个太君或是被炸死炸伤,还有人晕死后落进水里后,似乎是被淹死了,可以说,全须全尾活着的没几个。

曹宇倒吸一口冷气,他咬着牙花子嘟囔了一句:

这帮家伙够狠的!

……

殿后的吴顺佳成功的引爆了安装在齐民桥的炸药,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头看那些入彀的日本宪兵的惨状,就赶紧随同仓皇乱窜的惊慌市民们一起逃离。

大约一刻钟后,姜骡子成功与吴顺佳汇合。

他便看到了一个无比兴奋,眼珠子都因为兴奋而充血泛红的吴顺佳。

“不是说了成功撤离后,可以不炸桥吗?”姜骡子批评吴顺佳。

他对这家伙还是有些了解的,这就是一个爆破疯子,整天想的就是炸炸炸!

“来了一队日本兵。”吴顺佳说话的时候,神情还处于亢奋状态,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雀跃说道,“他们刚上桥,轰的一下!”

“干得漂亮!”姜骡子立刻‘变脸’,夸赞说道。

得益于吴顺佳搞出的这一次爆炸,成功的解决掉了那一队日本宪兵,不然的话,他们现在就可能陷入麻烦了。

“卓组长呢?人怎么样?”吴顺佳问道。

姜骡子没有回答,他沉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撤!”

……

浅草旅馆。

菊部宽夫将卷宗收好。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尺内,车子来了没有?”菊部宽夫问道。

他要了车子回特高课。

“室长,还没到。”尺内回答说道。

“不等了。”菊部宽夫看了看腕表的时间,皱眉说道,“你去外面叫一辆黄包车。”

“哈依!”

几分钟后,菊部宽夫手中拎着公文包走出浅草旅馆的大门。

也就在此时,轰隆一声。

尺内以及黄包车夫被吓了一跳,两人都下意识的蹲下躲避。

菊部宽夫鄙夷的看了一眼两人,他有着较为丰富的经验,立刻判断出这爆炸声距离此地至少十华里,根本无需担心。

故而,菊部宽夫面对这爆炸声,可以说是毫无惧色,云淡风轻的站立。

也就是这个时候。

砰!

一声枪响。

蹲在地上的尺内抬头看,就看到菊部室长的头盖骨飞出一块,整个人身体后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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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45章 实在是没忍住

时间往前回溯几分钟。

“做完了这一桩买卖,咱们就回乡下老家。”四叔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卷,说道,“四叔帮你讨一个大屁股的家里婆,你也早点生个儿子。”

他轻轻咳嗽一声,看了一眼手中的烟卷,他还是喜欢抽水烟袋,不太习惯烟卷,只是出来做事是不能带水烟袋这种比较容易令人印象深刻的物件,只好入乡随俗抽烟卷。

“老乌家到你这里,就一根独苗了。”四叔弹了弹烟灰,“你得早些生男娃,我也好对列祖列宗有交代了。”

他瞥了一眼正专心致志的盯着浅草旅馆门口的侄子,“水生。”

“晓得嘞,晓得嘞。”水生头也不回的敷衍说道。

他是喜欢钱,尤喜欢黄鱼,不过,这个年轻人骨子里是痴爱开枪射杀的感觉的,他尤其喜欢朝着目标的脑袋开枪,看到目标脑袋被子弹击中,红的白的绽放,便是头盖骨也被掀飞了,他会有巨大的满足感,只觉得手中的长枪在手,这天底下就没有自己去不得的所在。

他的眼眸一缩,他注意到浅草旅馆门口有动静。

一名男子出来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我跟你讲哦。”四叔吸了吸烟屁股,“咱做的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该收手就收手……”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轰隆一声。

“哪里打炮?”四叔从椅子上滕然起身,方才那个慵懒、喋喋不休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表情严肃,眼中有凌厉之色掠过的老枪客。

“齐民桥方向。”水生说道,他有着极强的方向感,虽然不识字,但是,他对于地形街貌记忆力绝佳。

正说着呢,水生咦了一声,然后他的眼中都是狂喜之色。

因为方才的爆炸声,他下意识的低头,没有看到这人是什么时候从旅馆出来的。

不过,此时此刻,因为这爆炸声,早先那名从旅馆出来叫黄包车的男子,以及黄包车夫都还狼狈的趴在地上,只有这个‘陡然’出现的男子就那么傻愣愣的站在旅馆门口。

是的,在水生看来,这人就是傻愣愣的,那么大的爆炸声,竟然毫无反应,连躲避的动作都没。

而让他亢奋的是,这人赫然是他们此次要刺杀的目标:

目标就那么杵在那里,是那么的显眼,周遭毫无遮挡!

也就在这一瞬间,水生没有丝毫犹豫,准星瞄准,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他看到那人的头盖骨被掀飞,整个人身体后仰倒下去。

这一瞬间,水生整个人仿若三伏天吃了深井里捞出来的西瓜那般舒爽,简直是畅快到心尖尖了。

“怎么回事?”四叔冲到了窗口看,他下意识看向浅草旅馆的方向,就看到旅馆门口呼喊声、奔跑声嘈杂,最显眼的便是那躺在地上的男子。

“是那人?”四叔问。

“嗯。”水生点点头。

“谁叫你开枪的?”四叔气极,“谁叫你开枪的,我早说了,杀这人不是个事,重要的是咱爷俩怎么跑。”

说着,四叔气的狠狠地瞪了水生一眼,顾不得继续训斥侄子,他果断说道,“快!撤退!这地方不能呆了!”

水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将长枪背在身上,就要去里间收拾包裹行李。

“收拾个鸟!”四叔直接拿起地上的公文包,“跟我走!”

然后他看到侄子拿起麻袋,就要包裹长枪,气的骂道,“长枪不要了,带上镜面匣子,快走!”

“这枪……”水生有些犹豫,这把中正式步枪是他花了五个大洋从国军溃兵手里淘换来的,喜欢的不得了。

“不要了。”四叔无比严肃说道,“走呀!”

两人急匆匆下了楼,没有走前门门面,而是打开了后门,沿着后门的小路逃窜。

“个混蛋玩意,为什么开枪!”四叔脚步很快,依旧愤愤无法理解自家侄子为何会做出这么鲁莽的行为。

水生跟着他做这刀口舔血的活计有两年了,枪法精准,人还很机灵,就像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从没有出过纰漏,这次是怎么了?

“四叔,那人傻啦吧唧站着,就显得他蠢了,我实在是忍不住。”水生有些委屈巴拉说道。

之前他觉得目标是日本人,且看起来似乎颇有来头,认为对方给了五根小黄鱼定金和四根大黄鱼的尾款有点少。

不过,现在水生觉得雇主人不错,这买卖赚了,这么蠢笨的目标,实在是难得一遇。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开口没?”苏晨德面色阴沉问道。

他扫了一眼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全林,冷哼一声。

“没。”用刑的特工摇摇头,“厅长,这小子比茅坑的石头还臭硬,腿骨都被一块块敲碎了,还是没用。”

苏晨德有些惊讶,他确实是没想到这全林竟然如此有种。

“厅长,这要是还在那边,属下都有一种在审红党的感觉。”特工说道。

苏晨德啧了一声,还真有点这种感觉呢。

这个全林,是个斗争经验严重匮乏的年轻人,却又有着一副硬骨头,这很像是他经手审讯的那些被红党‘蛊惑’的年轻人。

“厅长,这人会不会是红党?”特工问道。

苏晨德皱眉,他明白这个手下的意思,这是怀疑全林是红党安排打入军统上海特情组内部之人。

不过,苏晨德摇了摇头。

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军统上海特情组的行动人员,并非红党。

这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直觉,凭借的他出身红党,对红党的了解,以及这些年审讯那么多红党的经验。

不过,还是要审一审的。

“继续用刑。”苏晨德冷冷说道,“掏出他嘴巴里的话,我倒要看看这是一个什么玩意。”

出了刑讯室。

苏晨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拎起浇花的水壶,慢条斯理的浇灌办公室的几盆花。

全林只是上海特情组的一个小喽啰,已经并不被他放在心上,他方才去刑讯室查看情况,本就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思,万一这全林招供了,并且招了一些意外收获,那就美极了。

此外,对于这种硬骨头的小年轻,他最喜欢的便是看到这年轻人在残酷的刑罚面前求饶、开口的样子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轰隆一声。

苏晨德吓了一跳,他透过窗口看向外面。

“去,查一下哪里响了。”苏晨德立刻拉开办公室的门,对着走廊里一个经过的特工喊道。

看着手下急急忙忙跑开去打探情况了,苏晨德没来由心中有些焦躁。

盖因为他虽然不知道那响声具体来自哪里,但是,听声音是来自东面,而齐民医院正是在东面方向。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苏晨德心中一跳,他快步走到电话机面前,一把抓起电话话筒,“我是苏晨德!”

“厅长,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急切、慌张的呼喊声。

苏晨德脸色一变,方才焦躁不安的感觉应验了。

他心中一沉。

“出什么事了?曹宇呢,让你们曹组长与我说话!”苏晨德厉声吼道。

几分钟后,七十六号的特工们看到苏厅长急匆匆的跑向三楼楼梯那边。

三楼是李副主任的办公室所在,日常有‘重兵把守’,楼梯口有铁栅栏,需要经过三道岗哨才能来到李副主任办公室。

……

“欧阳先生,此事就拜托了。”程千帆双手抱拳,客客气气说道。

他面前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老者面色阴沉,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

程千帆的面色也立刻阴沉下来了。

“程总,我代家师应下了。”旁边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赶紧赔笑说道。

说着,他冲着老者说道,“师父,你身子不好,且先歇息去,这边由徒儿来招待程总弄过就行了。”

老者哼了一声,最后叹口气,一跺脚走开了。

“家师身子骨不太好,脾气也有些古怪,程总见谅。”阮金晶赶紧向程千帆赔笑道歉,解释说道。

“令师不是身子骨不好,看起来是太好了。”程千帆冷嘲热讽。

“程总是第一次来梨园吧,要不阮某陪程总您逛一逛?”阮金晶回避了这个话题,说道。

“倒也不是第一次来,只是没有正儿八经逛过罢了。”程千帆说道。

“那这次正好,阮某带程总好生逛一下。”阮金晶大喜,说道。

……

这是南市的一座坐北朝南四合院式的古建筑,是上海伶界艺人创立的梨园公所。

梨园公所初建时为祖师殿供奉伶人祖师爷老郎神塑像。

前厅、大厅东西厢房五间,呈口字形建筑,二楼上为伶界首领的办公室、议事房,伶人集会、活动在大厅进行,逢年过节祀奉祖师,香火盛。

民国元年的时候,又增建五楼五底及偏室六幢。

公所并购置义地、山庄数处,为收埋故世艺人之用。

公所还办有榛苓学堂,专收伶人子弟免费入学习艺,因为伶人子弟被人歧视不能入学,榛苓学堂后改名榛苓小学,其名称是由清末爱国艺人汪笑依所起,榛是桦木科落叶灌木,榛树上生长的球形坚果称作“榛苓”,取此名称是希冀老一辈要辛勤培养下一代,梨园繁盛之意。

“这便是孙先生所提字?”程千帆看着装裱悬挂之‘现身说法’四个字,问道。

辛亥革命时,京剧艺人也参加了革命斗争。

梨园公所组织伶界敢死队,从九亩地出发,攻打江南制造局,以京剧演员特有的武功翻墙攻入,引弹爆炸打乱了清军的阵脚,为上海光复立下了战功。

后来孙先生曾亲自到梨园公所与京剧艺人亲切座谈和摄影留念,当场挥毫书写“现身说法”匾额,以表彰功勋。

“这是复刻品。”阮金晶解释说道,“时局动荡,为免孙先生题字受损,师父他们将匾额妥善收起来了。”

“唔。”程千帆点点头,他又看了一眼那‘现身说法’四个字,“孙先生所提此四字,正合当下。”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阮金晶,“租界繁荣昌盛,与上海大有裨益,值此纪念之日来临之际,正需要梨园‘现身说法’与民同庆啊。”

他此次来梨园公所,是为了邀请梨园公所派人参加由法租界当局和公共租界联合举办之上海开埠九十六周年纪念活动。

方才那老者是阮金晶的师父,此人对于素来亲日的‘小程总’非常鄙薄,言语中更是‘毫无尊重’,拒绝梨园公所派人参加洋人的庆祝活动。

在老者看来,道光二十三年的上海开埠,是《南京条约》之强行要求,对于上海人来说,对于中国人来说,实乃屈辱至极的历史。

如此,梨园公所更不可去为洋人载歌载舞庆祝。

“程总说的是,说的是。”阮金晶赶紧说道,“能够为上海开埠纪念出一份力,实乃梨园公所的荣幸。”

他表情认真,正色说道,“我们要感谢程总给的这个机会啊。”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程千帆高兴不已,微微颔首,“这是好事嘛。”

“是,是,是。”

就在此时,院子里传来了快速奔跑的声音。

“帆哥!帆哥!”人未至,声音先到了。

“什么事?”程千帆看着跑的气喘吁吁的侯平亮,沉声问道。

侯平亮看了阮金晶一眼。

“程总,阮某就不陪您了,如有需要,随时派人来寻我。”阮金晶识趣说道。

看到阮金晶走远了,侯平亮这才汇报说道,“帆哥,齐民桥那边响枪了,有人劫了七十六号的押运车,还用炸弹炸了全民桥。”

“什么时候的事情?!”程千帆脸色一变,急问道。

“就在半小时前。”侯平亮说道,“日本人和七十六号说刺客跑进了法租界,要求允许他们进入法租界搜捕。”

“政治处那边怎么说?”程千帆步履匆匆,面色阴沉,边走边问。

“政治处不同意日本人进租界,日本人态度蛮横,要求租界必须放行。”侯平亮说道,“坦德阁下命令帆哥去政治处,让你来处理这件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程千帆冷哼一声。

出了梨园公所,侯平亮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同时令司机去了另外一辆车,他来给帆哥开车。

程千帆弯腰上了小汽车。

“帆哥,去哪里?”侯平亮问道,“是先回巡捕房还是……”

“去齐民桥。”程千帆语气阴郁说道,“我都不晓得齐民桥是个什么情况,我怎么处理?”

他去齐民桥,并不担心会引起怀疑——

乍闻此噩耗,宫崎健太郎必然是要去齐民桥看一看现场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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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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