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恁大个中原没人要吗?俺拾走咧

“呜呜我错了。明皇威武,许某对明皇的仰慕之情,如滔滔大河连绵不绝。

“奈何许某心向强明,而身在弱唐,多年明珠暗投。

“今日得见陛下英姿,如拨云睹日……”

一个时辰以后。

许敬宗的酒彻底醒了,跪在郑州州府的大门前砰砰磕头,流下悔恨的泪水。

大唐的都督印绶被他随意丢弃在了一边,上面还印着他的大脚印,以示自己弃暗投明的决心。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大地微微震颤了一刻钟以后,他正躺在榻上,喝着小酒哼着小曲儿。

突然,一群大汉就冲进了他的房间,不由分说,把这位大都督像拎鸡仔似的丢到了州府门口。

还好,他许敬宗到底是文化人,脑筋够活络。

他一下子就意识到,郑州城防空虚,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明军给趁虚而入,捡了大漏了!

而他的身段也够丝滑,一秒钟就完成了从讨贼都督到大明舔狗的蜕变。

“哦~弃唐投明啊?”

在他的面前,一个孩子在明军战士和郑州百姓的簇拥下,抱着胳膊,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位投降的都督,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一个小屁孩,却摆出这么一副老干部的架势,给人一种很滑稽的感觉。

郑州的百姓好奇地看着这幕神奇的场景,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这位臭屁的小屁孩,自然便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李明陛下。

他率领的新锐大明天兵,轻轻松松就踏破了豆腐渣似的郑州城墙,长驱直入城内。

而城里几乎不存在的守军,在做出了几乎存在的抵抗之后,便十分爽快地放下了武器。

他们也和许敬宗一样,仰慕大明风华已久,绝不是因为被几十倍于己方的虎狼之师用刀架脖子上才卑躬屈膝的。

至于郑州百姓,那自然便是又双叒叕箪食壶浆、喜迎王师,当起了带路党,把李明陛下的御驾一路带到了郑州都督府。

没想到,在大唐都市怪谈中青面獠牙、犹如食人怪兽的“明匪”头目,真人居然是个很有亲和力的小屁孩,顶着“皇帝”的招牌却一点也不摆架子。

老百姓不懂,可以开开心心地围观这个萌娃。

只有和李明真正有过利害关系的人——不论队友还是对手——才知道这小阎罗真正的厉害。

“听说在你的治理下,郑州税负很高,民不聊生?这是不是真的?”李明核颜哕色地问郑州都督。

怎么不问军事部署、也不问府库户籍,却问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许敬宗心里直犯嘀咕,立答:

“断无此事!”

“放屁!”郑州百姓口吐芬芳,不是很认可。

“愚民。”许敬宗面不改色,整了整衣冠,清高地向李明陛下纳头一拜:

“许某一贯奉公行事,赋税严格遵守唐律。

“要压榨百姓,那也是大唐……不,是长安的伪朝廷在压榨,与许某无关。”

他这套说辞,还真就把围观群众给唬住了,声量小了下去。

毕竟老百姓哪分得清造孽的是朝廷还是地方,在他们眼里都是“官家”。

“哦。”李明点点头,嘴角一勾:

“也就是说,青苗税、早稻税、秋收税、家禽家畜税、茅厕税、粪肥税……这些都是长安朝廷制定,专供郑州地区执行的税种吗?”

听着李明陛下像报菜名似的报出了一连串苛捐杂税,许敬宗的身体慢慢瘫软下去,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绝望。

有些小税种连他自己都忘了,可李明怎么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才刚刚进城吗?!

“你该不会不知道,我们大明也收容了很多逃出郑州的难民吧?

“都督许扒皮的鼎鼎大名,在黄河对岸也是时有耳闻呢——”

李明冷笑一声:

“别人竭泽而渔,顶多和农民七三开或者八二开,多少还给人留一点渣子。

“你倒是生财有道,不但把农民吃干抹净,还让人家种一年地还倒贴钱?

“就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吃相,也敢自称江南许氏之后?你爹许善心当年可是能为大隋殉国的人啊!

“哦,也对,宇文化及杀你爹时,你可是痛哭流涕,哀求杀父仇人饶你一命,和你爹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也只能说是接生婆抱错了。

“嘶……唉?这不是和今天的场景一模一样么?”

小李一通毒舌,饶是厚脸皮如许敬宗,也被怼得面红耳赤,不敢抬头。

但这厮仍然不肯放弃抵抗,小声嘀咕着:

“这都与许某无关,都是郑州刺史下达的政令,有公文印章为证……”

李明看向候在一旁的李元懿。

郑王面无表情:

“你是信他还是信我是郑州王?”

看着这位一肚皮懊恼的李家阿叔,李明不禁扶额,朝跪着的许敬宗挥了挥手。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带走带走。”

守卫一拥而上,将呆若木鸡的许敬宗拖了下去。

“陛下万岁!”

郑州百姓激动地振臂高呼,有的人甚至兴奋得手舞足蹈起来

大明天兵威武啊,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就送走了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瘟神。

“咳咳。”

李明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围观群众安静。

“许敬宗收取的不合理赋税,从今天起一并废除。郑州税率与大明并轨……”

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给打断了。

“陛下万福!陛下万福!”

“天无二日,郑州只有李明陛下一个太阳!”

“陛下的恩情还不完……”

郑州攻城战就这样变成了粉丝见面会,为了防止狂热粉丝踩踏,大明星李明同学被随行保镖——

也就是薛万彻和契苾何力哼哈二将——

给护送进了郑州州府。

毫不费力地,李明就坐上了许敬宗刚才还躺着的卧榻。

李元懿坐在小侄子的下风位,拘谨的模样,活像族中晚辈面见老祖宗。

从某种意义上说,李明还真是一位“太祖”了,不过是对面大明的。

“郑州就由我接管了。”

李明轻巧地宣布了主权。

“一切都依陛下。”郑王李元懿五体投地。

不论是民心、还是军力,如今都在李明的手里。

郑王完全没有螳臂当车的想法。

就在刚刚,他郁郁寡欢地离开了郑州府,就感到地面在微微颤动。

北城门、靠近黄河的一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感到蹊跷,策马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乌泱泱的明军渡过黄河,狂暴轰入自己的城池。

是的,这些是货真价实、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明军。

而不是之前的土木老哥假扮的。

见鬼,明军不是远在山西,和太上皇亲自挂帅的唐军对耗吗?

怎么就突然瞬间移动到了中原?

放弃黄河以北不要了,强渡河南换家是吧?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毕竟他只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虚衔亲王而已,贤侄没把他砍了祭天,还把他奉为座上宾,已经很给面子了。

别瞎打听人家的军事机密。

“小叔不必如此拘谨。”

李明笑呵呵的:

“狄仁杰一家托你照顾多时,我代他向你道谢。”

他客客气气地向手下父亲的领导作了一揖。

“不敢当不敢当!”李元懿连连叩首。

在八王之乱遭到清算以后,他也是尝到了铁拳的滋味,行事变得谨小慎微。

别看对面坐着的小子是自家晚辈,在权力场上,不讲辈分,只讲上下级。

而小侄子李明已经攀到了权力的顶峰,他的上面,可再没有上级了。

“今天让小叔受惊了,先去歇息吧。”

相比小心翼翼的阿叔,李明作为上位者,就自如得多。

“我朝刚接手郑州,关于民政还有颇多不解的地方,还望小叔指教一二。”

这就是纯客气话了,跟着李明一起渡过黄河的一票官吏,早就占据了州府的各个办公室,和本地文吏开始了对账。

和这支效率高到变态的官僚队伍相比,他这个亲王在治理地方上纯纯就是个门外汉。

“承蒙陛下错爱!”

李元懿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呼……”送走族叔,李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郑州之战打得顺利,接收过程也没有生出什么波折。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也得“感谢”许敬宗的德政。

要不是他倒行逆施,把民心都推给了李明。

根据中原百姓老油条的调性,他们才不会这么热忱地欢迎大明王师呢。

至于这支突然冒出来的王师是从哪儿来的,那当然不是像李元懿猜测的那样、从山西调过来换家的。

这是强盛的大明帝国新爆出来的兵。

现实世界的爆兵不是玩游戏,只要资源足够,点个“建造”就能源源不断地出兵。

新兵征召入伍、训练整编,是需要时间的。

明军开战以来的所有操作——包括李靖的部队将唐军主力引入山西、形成战略决战的假象——

都是为了扛过新兵形成战斗力之前的这段真空期。

“呼,总算无惊无险地渡过去了。接下来该怎么料理我亲爱的父兄呢……”

李明心情愉快地盘算起来。

如今,新的战斗力已经就绪,大明的战争机器也全力转动起来。

举国上下如一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运作着——

打仗!

这边才刚开始发动,而大唐这边已经疲态尽显了。

唐军主力被明军一部引诱到了山沟沟里,导致国内空虚,被新爆出来的明军一波捅穿。

大片大片无主的土地,就这么被李明给白白拾了。

都没个守军什么的,俺寻思没人要咧。

多矿打单矿就是这样的,只要前期没有被对方操作秀死,拖到了中后期,就能多线把对方淹死了。

“统一天下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李明喃喃道,换上了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

“薛万彻,契苾何力。”

卧龙凤雏随叫随到:

“陛下。”

“接管郑州固然顺利,但也为我们的下一步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李明一句开场白,让原本嬉皮笑脸的两人立刻收敛起来。

“你们也都看到了,许敬宗倒行逆施,老百姓怨声载道。

“唐朝还有多少个许敬宗等着我们去铲除,天下还有多少百姓等着我们去解救!

“时不我待啊同志们!”

李明的呼号振聋发聩,让卧龙凤雏不禁为自己的懈怠而感到残酷。

“陛下!我军已经占领了郑州以东的全部中原地区,汴州、滑州等战略要地已尽入我手,而我军几乎未受损失!

“只要稍加休整,即可出征!”

薛万彻斗志昂扬。

老哥除了打仗和打灰,什么都不在行,而这场仗的打法刚好落在了他的舒适区,所以战意爆表。

相比之下,他的老伙计契苾何力就悲天悯人得多了:

“擒贼先擒王,我军当先攻东都洛阳,再叩关中长安,速速结束这场战争。”

他虽然对老李家仍然残留着忠心,但是为了让饱受战争摧残的大唐尽快回复太平,那只能苦一苦长安的陛下们了。

中原剧变,大唐解体,听起来多么美妙。

但是喜欢舍近求远的李明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否决这个直捣黄龙的提案。

“不可。”

“为什么?”薛万彻和契苾何力脱口而出。

李明有点想敲开这两个傻子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啥:

“洛阳坚城守卫严密,不是其他中原城市可比的,关中更不必说。

“那问题来了,我们把时间浪费在攻坚战上,那李靖的八万人怎么办?他们正在山西挨饿呢!”

“对哦!”老薛和契苾恍然大悟。

李明扶额,有点心累。

“总之,留点士兵巩固中原各城城防,现在大唐国内空虚,没有攻城能力的。

“剩下的大部队,立即向山西进发,与李靖部前后夹击,歼灭唐军。

“你们说,丢失长安和丢失军队,哪个对大唐才是致命一击?”

卧龙凤雏互视一眼,异口同声:

“那必须是后者啊。”

李明揉了揉眼睛:

“算你们俩孺子可教。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是之谓也。”

这次席卷中原,和上次不一样。

李明已经揣进兜里的东西,可不会再让给父兄了。

无血夺得中原以后,这场战争也进入了垃圾时间。

该来一场真刀真枪的父子局,给大唐的棺材上敲下最后一颗钉子了。

“从中原绕过洛阳进攻山西,大河是必经之路。

“走大河需要水军的支援,要把正在‘江淮’一带的尉迟循毓和那个突厥商人叫回来吗?”

薛万彻寻思着。

有关战争方面,他的智商还是一直在线的。

李明略一沉思,道:

“不必,去山西,有河北水师的支援足矣。

“至于尉迟循毓和执失步真,就让他们继续在江淮战场待着吧。”

是的,根据李明的战略,对大唐是多线进攻。

可没说只有山西和中原两条线呐!

(本章完)

第354章 这位刺史阁下,您也不希望扬州发生

“这位刺史阁下,您也不希望您治下的扬州,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

扬州府,一位长得和黑炭似的少年坐在客位,却是喧宾夺主,正皮笑肉不笑地威胁着坐在他对面的扬州刺史。

刺史李义府在官场上素有“笑里藏刀”的恶名。

但是面对眼前这位咄咄逼人、比他的煞神阿翁不遑多让的黑皮少年,他还是不住地心里发虚,连连擦冷汗,讪笑道:

“呵……呵呵,尉迟公请勿说笑。您的要求……在下也很为难啊。”

“哦?在刺史阁下的眼中,我难道是爱开玩笑的人吗?”黑皮小煞神——也就是尉迟循毓——猛地一拍席子。

砰的一声闷响,把李义府惊得像屁股挨了一针似的,整个人一震。

“不不不……您误会了,请息怒……”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嘿,小黑炭。”

坐在尉迟循毓一旁的情报战线同僚——大明商会会长执失步真——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小声在他耳边说道:

“李使君也有他的苦衷。我们作为客人,一来要求人家改旗易帜、将扬州献给大明、军队放弃抵抗……这事任谁都会感到为难的吧?”

尉迟循毓霸道地挥挥手:

“他为难是他的事。明哥交代我们的任务必须完成,否则就是我们为难了。”

说着,他转过头,直视李义府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这位刺史,您也不希望为难我大明,为难伟大光荣正确的李明大帝吧?”

李义府汗如雨下,说话都带着哭腔了:

“不敢不敢……”

李明给尉迟循毓、执失步真下达的所谓“任务”,概括起来就是四个字——

拿下南方。

这个任务听起来不可能完成,好像是李明在故意为难小黑炭,但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自汉末三国以来,以长江为界,南北两边就是分多聚少——

都叫“南北朝”了,分得能不多嘛。

加上唐初的间冰期,南方还很热,中原汉人不大愿意南迁。

导致两边还存在着一定的隔阂。

而唐朝统一全国的方式,又在无形中加剧了这种隔阂——

长江以南是李靖打下的,导致南人对李世民的认同不如北人那么大。

而李靖如今又和大唐决裂,成为了大明的得力干将。

这不就有了话头了吗?

“李靖李卫公,对你们南方有恩——”

尉迟循毓说到一半,有点卡壳了,偷偷看了眼李明给的小抄,继续吟诵道:

“李卫公屈身于大唐之际,备受皇帝猜疑,不得不长期装病不出,形同软禁。

“却仍然没有逃过唐皇的清算,几乎身死,只身润到了大明,奔往自由世界——这写的什么玩意?”

李义府还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全程紧绷着脸,假装没有看见对方在看小抄。

这份李明亲笔写就的小抄,也可以看做是大明皇帝的圣旨。

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人物,都必须严肃对待。

虽然这份“圣旨”的形式显得随意了一点,但如果真把李明的话当儿戏,那到头来自己就会变成儿戏。

想到这里,李义府感到肩上的压力山大。

“咳咳!所以说。”

尉迟循毓将圣旨小抄收回囊中,

“唐朝给李靖上眼药,就是给你们南方上眼药。

“我大明就没有这么小心眼,广纳百川,有容乃大,来了就是自己人,绝不会区别对待。

“李卫公都已经投奔大明了,你们何苦还留在腐朽的唐王朝呢?”

“李卫公确实在南方享有威望,但百姓尊的是他忠心为国,而非弃唐投明。他叛逃,不代表扬州、江淮、整个南方都得跟着他一起逃。”

对尉迟循毓的第一段论据,出生在北方的李义府表示完全无感。

南人也是。

老上司跳槽,并不代表手下人都必须得跟着一起跳槽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讲点实在的。

“大明是南方各州所产稻米、药材、木材等出产的最大买方,同时又是南方百姓日常所需农具、铁锅、焦炭等制成品的最大供应方。”

执失步真接过小黑炭的话茬:

“而扬州,便是大明商人南下最大的中转港口。

“一旦大明宣布终止与南方的一切贸易……或者更简单一些,将集散港口从扬州搬到杭州,或者泉州……”

李义府听着听着,开始变了脸色。

事关黄灿灿的钱,这是真的“实在”东西。

“改个贸易港口什么的,内部流程走起来也很方便,并不需要明哥亲自首肯吧?”尉迟循毓在一边煽风点火。

“何需惊动陛下?这种小事儿甚至都不用麻烦韦待价。”

执失步真嘴角勾勒:

“只需要我们商会一纸‘窗口指导’,大明商人们便会自觉避开扬州。

“这位使君,您也不希望扬州被贸易封锁,变成一穷二白的孤岛吧?”

李义府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扬州豪族多经商,通过和大明的贸易赚得盆满钵满。

而他这个刺史也跟着喝了一大口汤。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明甚至可以担得上他们的一句“衣食父母”。

这也是为什么南方能和一直和长安的朝廷不对付,阳奉阴违,抗捐抗税,甚至明里暗里给朝廷使绊子,让政令不过长江。

李靖都已经离开这里快二十年了,说实话,残留的面子还能有多大?

南方士族能在某种程度上“配合”大明,归根到底还是实际利益。

反正两个都是北方的“外来”政权,一个是给钱的,另一个是收钱的,该选哪个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爹亲娘亲,不如开元通宝亲。

“这……兹事体大,在下一人做不了主……”

李义府这下是真的犹豫了。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李义府一个外来人能在扬州站稳脚跟,离不开当地士族的支持。

如今,让他把自己靠山的衣食父母鲨了?

那他的政治生命和生物生命,也差不多该完结了。

看着对方动摇的模样,尉迟循毓和执失步真相视一笑。

明哥常说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诚不我欺也。

大唐都打乱桃子了,关中中原都在挨饿,扬州却还是商贸繁盛、岁月静好,不是全靠大明在照顾生意吗?

甚至连刺史李义府的日常吃穿用度,也是间接来自大明——

大唐已经几个月没给李义府发俸禄了,李使君的吃穿用度,全靠扬州和大明的贸易分润。

“请容在下与越王殿下商议……”

李义府匆匆起身便要告退。

“哼!”

尉迟循毓当场晴转多云,狠狠地用拳头捶地,把快退走的老李又给敲了回来。

“谁不知道‘八王之乱’后,各路亲王只是一个摆设?”

执失步真也板起了脸孔,在一旁帮腔:

“李使君,我们与你客气,你却很不老实嘛。你是想找谁商量?”

被一个小孩和一个胡人吊了老半天、拖延时间的小伎俩又被戳穿,笑里藏刀李义府也不免有些破防,藏不住心里的刀子了。

他一改刚才卑躬屈膝的态度,颇为强硬地回怼道:

“两位客人远道而来,刚下船就对扬州内务这般指手画脚,似是不妥吧!

“先去客房休息如何?我们扬州自有侍从‘陪侍’二位。”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里是我的下的盘,你们强龙来了也得给我盘着”的意思。

哟呵,来硬的啊……尉迟循毓来劲儿了,指了指窗外。

州府建在江岸的一处高地,紧邻着长江,是一处视野很好的江景房。

长江上舸舰迷津,民夫们像蚂蚁一样,正在从船上搬运着货物。

“我们是刚下船的没错,只不过下的不是商船——”

轰!

一辆巨大的机械被推下船板,沉重地落在河滩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李义府感觉自己的屁股好像震了震。

那器械他虽然见得不多,但好歹也认识。

那是投石车,只是大明的式样和大唐在细节上有些不同。

说直白点,大明的更大,结构更精巧,抛射的石头也更重。

而这样的投石车,尉迟循毓和执失步真还带来了好多辆,沿河港排成一排,威风凛凛。

尉迟循毓微笑道:

“这位刺史,你也不希望那样一块大石头砸到您的头上吧?”

执失步真接话道:

“我们和扬州的生意一直都十分愉快,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实在不想让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咕嘟……李义府咽了口水。

一个小孩一个胡人,都和直肠子似的,威胁都是赤果果的,无礼蛮横至极,固然可笑。

可是当对方背后盘踞着一条强龙的时候,可笑的就是李义府自己了。

和大明这条强龙相比,扬州算什么地头蛇?

顶多算一条渺小的四脚蛇罢了。

“扬州乃是南方的中心大城,牵涉的势力众多,其归属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改变的?

“别的不说,扬州各大家族的态度,也是要纳入考量的嘛。”

李义府绞尽脑汁,还在想着办法拖延。

他也算是挑明了本地势力的态度——

扬州坐山观虎斗、从明唐争霸战之中渔利的兴趣是有的。

但让他们直接站队大明,抱歉,没兴趣。

一方面,李义府等人到底是在大唐的手底下讨生活的,一点抵抗都不做就这么投了,好像有违自己从小读到大的圣贤书。

另一方面,他们左右摇摆也是为自己多争取“统战价值”,以此作为讨价还价的基础,在战后的利益分配中多分一杯羹。

尉迟循毓冷笑道:

“李使君只愿意听本地土人的话,而不愿听一听我们大明的意见吗?”

“二位不过是说客而已。”

李义府毫不客气道:

“在下希望得到的,是你们李明陛下的真实意旨。”

两位说客固然代表大明,但粗鄙不堪,根本代表不了李明本人。

和他俩谈条件,那就是缘木求鱼了。

他想要和李明亲自谈一谈,他想要面圣,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尉迟循毓又和老伙计互视一眼,无奈地摇头:

“陛下的真实意旨,恐怕不是你想知道的。”

说着,他将怀里的小抄直接递给了李义府。

“这是陛下的手书?”

李义府疑惑地接过。

当头就是一句血淋淋的文字——

「如果扬州敢不投降,等我们的大军剿灭了山西的唐匪,掉过头来就收拾他们,屠城十日!」

扬州,屠,十日,还是从东北来的蛮族政权……

几个词连起来,不知为什么让李义府心惊肉跳,生出十分不祥的预感。

没想到,李明陛下的威胁比二位说客更加赤果果,更加不留情面……

“我已经尽量委婉地转达陛下的意思了。”

尉迟循毓两手一摊。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是现在投,还是等陛下处理点家事以后,再来处理你?”

李义府颓然瘫坐,浑身的骨头像被抽走了一样。

…………

“汴州陷落,郑州陷落……

“扬州投降,杭州投降,江宁府投降……”

长安,太极宫太极殿。

李承乾陛下失神地靠坐在榻上,无力地看着群臣。

也不怪陛下如此失态。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仿佛一夜之间,好端端的大唐就突然垮了。

对一位继位还没满一年的新皇帝来说,这次期中大考快变成临终大考了。

“中原丢失,江南丢失,淮河危急,湖广危急……”

李承乾声音很是虚弱,仿佛在梦呓一般:

“国家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崩溃了?

“对面的军队,不是正在和太上皇陛下在山西鏖战吗?”

群臣低着头不敢看陛下,一片默然。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没人敢开腔。

看看这几个人吧,哪个不是大唐忠臣,哪个不是朝廷栋梁。连他们都缩了,大唐多半是药丸。

最后还得是首席文官刘洎来当这个恶人。

“启禀陛下……”刘洎的语气并没有比皇帝本人坚定多少。

“明国……明匪又新招募了两批匪贼,兵分两路,一路攻陷中原,一路威逼南方……”

你口中的匪贼,是不是拥有重型机械和巨型战舰、能攻坚能远洋的“法外狂徒”啊……

旁听的李治心里猛烈吐槽,接过话茬道:

“明军只是趁我不备,偷袭后方偶然得逞罢了。

“这只是诸匪的昙花一现,待我天兵从山西归来,涤荡天下,这些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大家都知道李治在说胡话,李治也知道大家知道他在说胡话。

但是屁股决定脑袋。

坐在皇储的位子上,他必须说几句硬话,为诸位打气,坚定抵抗的意志。

如果连他们老李家的人都放弃了,座下的这些大臣们还有谁会卖力干活?

“殿下所言极是。”

刘洎姑且应和着李治:

“洛阳城墙坚固,守军精锐,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匪类不过是乌合之众,只会趁虚而入,全无攻坚的斗志。

“一座洛阳城便能迟滞他们的脚步,待太上皇陛下率亲兵扫清叛匪李靖,班师回朝,中原和南方的匪患可平。”

一通鸡血打下来,朝堂上的士气总算回来了一点。

虚妄的希望也是希望。

“陛下,是否……”

李治在旁暗示皇兄,趁现在气氛还可以,应该退朝了。

然而李承乾就像没听见似的,兀自喃喃:

“大唐只有一路兵,已是筋疲力尽。

“他却有三路,整整三路兵……

“哇!”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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