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我命休矣

阮潢做出的决断,几乎是跟郑梉一模一样——派遣使者求见崇祯皇帝,向大明爸爸哭告安南的情况,求大明爸爸做主。

因为郑梉那个狗贼擅自废立国主,挟持了国主黎维祺,自己纵然有心杀贼, 却不得不顾忌到国主的安危,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大明爸爸既然要来安南巡视,那正好,请大明爸爸来南边儿吧,然后顺便替安南国主黎维祺主持公道,把他从郑梉那个狗贼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在莫卧儿觉得自己智商已经碾压了很多人的崇祯皇帝, 在面对着阮、郑这翁婿两个的表章时,也是一脸懵逼。

居然还能有这种骚操作?

互相指责,同时要求大明爸爸来主持公道,自己应该向着谁?

蛋疼不已的崇祯皇帝干脆把来宗道和朱纯臣等人又召集了起来,一起研究这两份表章。

张之极的态度很简单:“陛下,安南向来不服王化,屡次擅起边衅,依臣之见,倒也无须分辨两边谁对谁错。”

来宗道斜了张之极一眼道:“那依英国公的意思,便是要大军直接开过去,擒其王,灭其国,杀其民,夺其国土?”

张之极摊了摊手:“反正铁道路那里需要劳工,大明各地都需要劳工,直接带走劳工,然后移民实边不就行了?莫卧儿那边不就是这么干的?”

冷哼一声后,来宗道才开口讥笑道:“莫卧儿那边是因为英夷搞起边衅,我大明王师乃是吊民伐罪!

安南此地与莫卧儿岂有半点儿相同?

《平吴大诰》之事毕竟已经过去数百年,难以为凭, 黎朝岁岁进贡,也不曾怠慢了,如今贸然伐之,周边藩国又该如何看待大明?”

见张之极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来宗道挥挥手打断了想要开口说话的张之极,接着道:“别忘了,我大明如今正大肆的从这些藩邦购买粮食!

眼下英国公直接大军开进,平了这安南倒是容易,可是粮食呢?从大明迁移百姓过来耕种,等到收获已经是明年之事,来得及?”

张之极顿时被噎住了。

来宗道说的是事实,想要怼死安南国很容易,自己带着几万大军,再从云南那边抽调几个卫所,最多用一年的时间就能把安南给整治明白。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粮食。

大明现在还在从安南、暹罗等藩属国进口粮食以供大明国内的需要——安南就是一个很大的粮食供应商。

看着眼前群臣们吵成一团,崇祯皇帝却是嘿嘿冷笑了一声道:“离了安南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还有缅甸布政使司,还有暹罗,也在不断的产出粮食。”

张之极顿时又骄傲起来了——自己家的话事人都说了不差他安南一个,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干他!

来宗道捋着胡须道:“既然如此,那就依陛下先前之所言,以《平吴大诰》事,再加上黎氏治国无方,废其王,收其土。”

完美!

只要当家做主的崇祯皇帝拍板说了就这么干,以后哪怕是真的影响到了粮食进口的事儿,这板子也打不到自己身上了——毕竟,自己劝谏过了,是陛下非得一意孤行的,一切事宜与老夫无关!

……

顺化港往日里穿梭不停的商船已经不见了踪影,连码头上摩肩接踵的人流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整齐的士卒,还有一大堆的官员们在列队。

这些都是南主阮潢安排好的,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阮潢。

天气热了一些,哪怕是已经入了秋,安南的天气也不像大明一样寒冷,反而能够热死人,最多也就是比夏天的时候稍微凉快了那么一点儿。

阮潢仿佛没有感觉到自己满脑门子的汗一样,不停的踮着脚在码头上面眺望着,希望能够看到自己预想中的那一支舰队。

随着时间一点点儿的推移,远处的海面上终于冒出一个点,然后慢慢的扩大,离着顺化港也越来越近。

阮潢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太激动人心了!

如果来的真是大明皇帝的舰队,说明大明皇帝会先从顺化港登陆,也就意味着自己可以在崇祯皇帝面前有更多的时间来表现自己。

甚至于,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自己是不是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郑梉狗贼的身上?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舰队千万不要转换方向,一直向着顺化港来就好了——万一舰队转向了方向,跑到郑氏狗贼的地方,那可就会让郑梉那个狗贼抢占先机了!

以己推人,到时候郑梉那个狗贼会在崇祯皇帝面前说自己什么坏话,阮潢觉得自己用屁股都能想得出来!

幸好,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舰队没有调头的意思,而是在海上鸣炮之后,向着顺化港而来。

“快!鼓乐奏起来!都打起精神来!一定要让天朝皇帝感受到我们的热情与真诚!”

匆匆吩咐了一句之后,阮潢就在鼓乐声中带着一众手下往着码头的方向再走了几步——如果不是再往前面走就会掉到海里淹死,阮潢甚至恨不得现在就一路走到舰队的船上,去拜见伟大的崇祯皇帝!

侧舷刷着“泰山号”三个大字的战船缓缓的驶入了码头,带起来的波浪让阮潢觉得自己脚下的码头都在颤抖。

很快,登船梯搭到了泰山号上面,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卒快速奔跑了下来,沿着阮潢手下士卒们列队的方向开始列队——基本上一个安南士卒向前就会有一个明军士卒。

直到船上没有士卒们登岸,一身戎装的张之极,还有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才从船上踱步起了下来,紧随其后的则是亲兵和通译。

赶忙再一次向前迎了几步之后,阮潢才满脸堆笑的道:“上国天使远来辛苦!下国小臣听闻陛下亲至,不胜荣幸感激,已经为陛下准备好了行宫,不知道陛下?”

张之极向着阮潢拱了拱手道:“先让鼓乐声停下吧,现在说什么都听不清!”

所谓的通译,其实根本就不上——安南国上下虽然瞧着大明不顺眼,也以为自己才是最牛逼的存在,可是这些人根本就是以大明官话为雅言,上层基本上都懂。

实际上,就连底层的安南人,也是说大明官话,写汉字居多,使用安南本地语言的,多半都是被人瞧不起的贱民。

在这一点上,安南跟朝鲜还有其他的藩属国都是一模一样的。

阮潢向着身后摆了摆手,示意鼓乐声停了下来,然后才扯着嗓子道:“上国天使远来辛苦?不知陛下何在?小臣已经准备好了行宫!”

张之极却没有理会阮潢,而是扭头对旁边的太监道:“现在就宣旨?”

旁边的太监远比一般的太监要雄壮一些,虽然进了宫之后已经变得面白无须,可是却也不曾显得跟一般的太监一样阴柔,反而有一股子英豪之气,明显就是被断了子孙根才进宫的马石。

已经顶替魏忠贤提督西厂的马石,之前就已经在新明岛上杀过一次土人,这次被张之极拉过来办差,心里更是一点儿的压力都没有。

点了点头之后,马石直接从身后的小太监捧着的托盘手里取过圣旨,哗的一声展开,尖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人之立于天地,当遵天地之伦常,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也。

今有阮氏曰潢者,郑氏曰梉者,擅自废立国主以乱朝纲,擅起刀兵而害民,安南之地苦二贼久矣。

朕承天受命,统驭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圣人曰,知错而改之,善莫大焉。

安南之事,罪在朕躬,亦在阮、郑二徒,今朕亲临安南,乃吊民伐罪,以讨无道……”

总之,一大堆的屁话总结起来就是简单的几句话,朕是正义的,阮氏和郑氏都是邪恶的,朕来这里就是为了弄死他们,然后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然后阮潢就懵逼了——这和说好的剧情不一样!

正常的剧情不应该是崇祯皇帝来到了顺化,然后听到自己的哭诉之后认识到郑梉那个狗贼是祸乱天下的祸害,然后再大手一挥,给自己兵力和兵器上的支援,让自己吊民伐罪来着?

如今怎么成了崇祯皇帝要替黎维祺做主,把自己和郑梉那个狗贼一起弄死?

这和说好的剧本根本就不一样!

心中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阮潢的动作可是一点儿都不敢,疾步就往后退去。

然而,根本就没有等阮潢退出去两步的距离,张之极手中的长刀就已经插在了阮潢的心窝。

浑身都失去了力气支撑的阮潢颓然倒在了地上,一双怎么睁也只是一条缝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的色彩,无神的望向了天空。

似乎,阮潢想要问问老天爷,为什么会给自己安排这样的剧本……

张之极杀掉阮潢的时候,刚刚还背对着安南士卒的大明士卒,已经开始抽刀,转身,将手中的刀横在了安南士卒的脖子上。

马石尖着嗓子喝道:“我等奉天子诏,诛杀害民祸国的阮贼,与尔等无关!放下手中的刀剑,饶尔等不死!”

哐啷啷的声音响起,安南的士卒们直接就扔下了手里的刀剑——对面的明军手很稳,刀就横在脖子上,一不小心就会把命丢掉,还是扔了刀剑的好。

能活着,又有谁愿意去死?

更何况,安南的士卒原本也谈不上多么忠心耿耿——最忠心于黎朝的反而是那些士绅,还有那些读书人。

因为,崇祯皇帝把安南给灭国,好处受到最大损害的就是这些人,而不是这些士卒,也不是普通的百姓。

只有安南国继续存在,黎朝继续统治下去,这些士绅和读书人,才能继续的高高在上,而普通百姓——算了,也没有什么普通百姓了。

小心眼的崇祯皇帝不太可能让安南还存在什么普通百姓,反而是大明的铁路和河道桥梁的修建上面更需要这些“普通百姓”。

兵不血刃……额,也不对,应该说仅仅杀了一个阮潢之后,整个顺化港就算是解决了,后面战舰上面的士卒们,也开始源源不断的登陆到码头上,摆出了防御的阵势。

随手指了一个将领打扮,看起来有些地位的家伙,张之极道:“你,过来带路,带大军进城,抓捕阮氏余孽,然后贴出安民告示,懂?”

阮文成将脑袋点的有如小鸡吃米一般,恭恭敬敬的道:“小人明白,这就带领大军进城,抓捕阮氏余孽,贴出安民告示,让百姓们都知道天兵是吊民伐罪,让百姓们配合大军的行动!”

张之极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很好,好好的办差,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顺化港的张之极拿出了崇祯皇帝的诏书直接杀了阮潢,北边大江港口处的朱纯臣,则是干脆利落的当着黎维祺的面干掉了郑梉。

望着被唬的面无血色的黎维祺,朱纯臣笑道:“让殿下受惊,是本公之过也。

只是如今郑贼已余,余孽尚存,大军尚需进城捉拿,还请殿下下一道谕令?”

没错,黎维祺关起门来的下诏书,崇祯皇帝来了,称维祺就只能下谕令了——嫔妃、王爷、王妃下旨称“谕”,没有资格称为诏书或者圣旨。

双股已经战战兢兢的黎维祺面色惨白,颤声道:“郑贼欺小王以久,小王早恨自己无能,不能手刃此贼,如今得陛下天恩而除之,小王感激不尽。

还请成国公放心,小王这就下谕令,命城门守军让开道路,迎天兵进城!”

朱纯臣笑着点头道:“那就有劳殿下了。待会儿还要劳烦殿下,与本公一起去面见陛下,迎陛下进城?”

黎维祺勉强笑道:“小王听闻,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小王有生之年得见陛下天颜,虽死而无憾也。”

下完了谕令之后,黎维祺就老老实实的随着朱纯臣去见崇祯皇帝了。

只是崇祯皇帝似笑非笑的神情,让黎维祺心中暗叫一声我命休矣!

PS:在宾馆,被隔壁吵的无心码字,到了凌晨4点才码完,先睡觉了,以后再爆发补偿。

(本章完)

第652章 朕的原则不会变

望着似笑非笑的崇祯皇帝,黎维祺只觉得是自己双膝一软,顿时拜倒在地:“小臣黎维祺,拜见天子!”

崇祯皇帝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一些变化,笑眯眯的道:“爱卿且起身回话。”

等黎维祺从地上起来之后,崇祯皇帝才接着道:“朕久居中原, 近日出游至莫卧儿,方才得知安南国内竟有乱臣贼子做乱,挟迫于爱卿。

只是朕一直想不明白,爱卿为何一直都没有上表给朕?反正是自己默默的承受了下来?”

黎维祺苦笑连连,拱手道:“启奏陛下,小臣虽是这安南国主,可是国内一应事务, 皆是由那郑贼一言而决, 小臣王命都出不得宫禁,又如何上表给陛下?

幸赖陛下天兵至此,如今郑贼与阮贼皆已伏诛,小臣和安南百姓,皆是感激不尽!”

又是呵呵笑了一声后,崇祯皇帝才道:“如今阮、郑皆是伏诛,朕也有意于安南停留几日,好生见识一番安南的风土人情,不知道黎爱卿可方便?”

黎维祺很干脆的拱手道:“启奏陛下,安南虽然国小民寡,万万比不得中原物华天宝,可是陛下愿停留几日,小臣与安南百姓,却无不欢欣鼓舞,只觉三生有幸!”

崇祯皇帝笑着点了点头道:“黎爱卿倒是有心了。”

说完,崇祯皇帝干脆扭头吩咐道:“吩咐下去,朕拟于安南停留几日,让人做好准备。

另外, 安南国主黎维祺公忠体国, 百姓良善和睦,钦赐黎维祺蟒袍一件,特许安南派遣学子二十人入国子监。”

黎维祺的心顿时就放了下来。

崇祯皇帝既然有赏赐下来,而且还特意多给了二十个国子监生员的名额,这就妥妥的说明了一件事情。

崇祯皇帝对于安南的兴趣不大。

如此一来,只要等崇祯皇帝滚蛋回大明了,整个安南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甚至于比以前要好的多。

最起码,借着崇祯皇帝支持自己的虎皮,再加上没有了这两个乱臣贼子的掣肘,自己可就是真正的土皇帝,而不是一个名义上的吉祥物了。

捋清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之后,黎维祺的态度更是恭敬,当场就表态愿永为大明的南海屏藩。

还没有等崇祯皇帝结束对黎维祺的夸赞,朱纯臣就过来禀报了最新的进度——郑氏满门已经尽数拿下,现在河内城里已经完全安定了下来。

黎维祺干脆也起身邀请崇祯皇帝入城休息——宗主国的老大巡游至此,若是让崇祯皇帝露宿野外或者在船上休息,那传出去成什么了?自己岂不是要被人骂为不懂事?

黎维祺的心理承受能力确实很强大,或许是一直被郑梉欺压,已经习惯了,又或者是因为他家老祖宗都已经习惯了被权臣们欺压。

最起码,黎维祺被安排随着崇祯皇帝銮驾一起进城的时候,黎维祺的心里没有一点儿的波动,甚至还有些想笑。

早早的进城,然后早早的滚,自己老老实实的装上几天孙子,以后的小日子还不是美滋滋的过?

稍事休息了一番之后,崇祯皇帝便带着黎维祺等一路往安南王宫而去。

因为翻遍了整个安南,除了王宫还勉强算是可以之外,整个安南就再也找不出合适的,可供崇祯皇帝居住的地方了——大明是君,安南是臣。

崇祯皇帝到了安南,黎维祺的王宫,自然也就成了崇祯皇帝的行宫。

至于黎维祺,郑氏刚刚空出来的宅子,自然也就归了他。

高居于龙辇之上的崇祯皇帝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全程都没有变化过表情,等到了安南王宫之外的时候,崇祯皇帝觉得自己的脸都快僵住了。

道路的两旁虽然有士卒在维持着秩序,可是安面百姓却是远远多于士卒的数量,再加上崇祯皇帝打算表现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样子,自然也不可能派兵驱赶百姓。

要不然,这戏怎么往下演?

虽然说很多时候,这些戏演起来就跟脱裤子放屁一样,可是该演的还是得演——这叫做出师有名。

两边的安南百姓们无所谓,可是却有很多人隐隐约约的觉得不开心,比如那些安南黎朝的读书人。

崇祯皇帝太霸道了,一来安南就先杀掉了郑主,连安南皇帝黎维祺都得跟在崇祯皇帝的身后,像个跟班一样。

崇祯皇帝自然是北国天子,可是黎维祺也是南国天子,两者本该平等,如今却是个什么景象?

崇祯皇帝和黎维祺刚刚到了宫门处,准备进入王宫时,早早就来到王宫布置的许显纯就带着几个锦衣卫校尉过来,将崇祯皇帝和黎维祺隔开之后才躬身道:“启奏陛下,臣在安南王宫之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崇祯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面带不愉的道:“究竟发现了什么东西?怎么还要隔开黎爱卿?”

许显纯躬着身子挥了挥手,命人将东西端过来之后才道:“启奏陛下,便旬这龙袍与玉玺等物。”

此言一出,不光是崇祯皇帝的脸色变的铁青,就连刚刚被隔开的黎维祺,还有大明和安南的文武大臣们也是脸色大变。

龙袍和玉玺代表了什么,别说是在场的所有人了,就算是随便拉一个普通的百姓过来,都不可能不知道。

安南国主关起门来自称土皇帝的事情,在安南国不是什么隐蔽的事儿,整个安南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清楚。

可是当崇祯皇帝到了安南王宫之外的时候,被明国人从宫里搜到了龙袍和玉玺,那事情的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因为安南的国王是要接受大明册封的!

哪怕是这个册封基本上也就是个形式,双方谁都不在在乎。

有些事情,悄悄的做可以,但是摆到明面上来就不行了。

尤其是安南的君臣们也清楚明国人最在乎的是什么。

黎维祺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龙袍和玉玺这玩意,本身就是历代先王留下来的,只是自己这个傀儡一直没有机会穿用而已——现在这跟自己根本就没有关系的东西,却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噗通一声,黎维祺跪地泣道:“启奏陛下,小臣冤枉!这些物事与小臣无关!”

黎维祺的心中还是抱着一丝的希望。

刚才崇祯皇帝既然重赏了安南,那自己好好的解释一下,是不是有机会把事情给圆过去呢?

崇祯皇帝却呵呵冷笑一声,开口道:“朕于莫卧儿之地时,听说安南国主被两个乱臣贼子给架空,空有国主之名而无国主之实,政令出不得王宫。

哪怕是暂时放弃了莫卧儿之地,朕依然带着大军前来安南,便是要为你黎维祺做主,只盼能一尽人主之责。

你黎维祺倒是好的很呐!”

轻轻闭上眼睛又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崇祯皇帝才淡淡的道:“朕于潜邸之时,总是听闻东林诸君子讲起《平吴大诰》,讲起安南国主关起门来称皇帝。

朕不以为然,几百年前的事情了,不应该再翻出来纠缠,更不应该因此而影响大明与安南两国百姓的生计。

可是如今,你黎维祺就是这么对待朕的?”

黎维祺哭诉道:“陛下!陛下!这些东西与小臣无关!与小臣无关哪!这些东西,只是历代先王留下来的,小臣一直供奉于宫内,却从来没有过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啊,陛下!”

崇祯皇帝痛心疾首的道:“你不要再解释了——就算这东西是你安南历代先王留下来的,你怎么没有带走,反正留在了宫中?

很多话,朕不想挑明了直接说,可是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还不知道?

你只是觉得朕巡游经过安南,未必会来你安南停留,你也没有想到朕会命人杀了郑、阮二贼来替你主持公道,更没有想到朕会来安南王宫!

还是说,你想到了朕会来安南王宫,却没有想到锦衣卫会对王宫仔细搜查一番?

朕一直以为,朕以真心待你,便是石头也能捂得热了,可是你呢?你太让朕失望了!”

望着瘫软在地的黎维祺,崇祯皇帝干脆摆了摆手,吩咐道:“拖下去,依律处置,将此贼逆行,公之于天下!”

黎维祺很快就被拖了下去,崇祯皇帝也依旧按照原本的计划进驻了安南王宫。

气咻咻的崇祯皇帝进了王宫之后,脸上的神色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就算是黎维祺把龙袍玉玺都带走了,今天照样能在安南王宫里面搜查出龙袍玉玺——锦衣卫若是连这点儿事情都办不好,也称不上是当今世上最牛逼的特务机关了。

之所以要这么麻烦的折腾一通,而不是直接大军进入安南搞事情,也不过是想着尽量安抚住安南人而已。

毕竟,这么好的地在这里放着,虽然说全毁了也没什么,可是能让这些安南人老老实实的耕种,总比毁了要强的多。

来宗道躬身行礼之后,才开口道:“启奏陛下,如今黎氏已经被拿下,不日便要凌迟,郑氏、阮氏也已经伏诛,安南之地,已经为我大明之地矣。”

崇祯皇帝却嘿嘿笑了一声道:“来爱卿当真是这么想的?只怕不尽然吧?”

来宗道的脸色根本就没有一丝的变化,哪怕是自己信口胡说被崇祯皇帝给揭破,也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表情流露。

安南这块破地方,当然没有这么好解决。

不同于其他地方,更不同于缅甸和朝鲜等地,安南从太祖高皇帝之时起,就是一个令人恶心的存在。

永乐文皇帝当初也曾经派兵打下过安南全境,最后也是宣宗皇帝退兵了事,安南依旧是那个安南。

如今只不过栽赃了黎维祺,搞死了阮氏和郑氏两个大头,剩下的事情还多的很,根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起码来宗道没觉得不好意思——国王被擒,大佬被杀,剩下的小杂鱼们想跳又能怎么样?

最起码,永乐年间还没有这么好的形势。

沉吟了半晌之后,崇祯皇帝才开口道:“欲治其地,先安其民。欲安其民,先治其官。欲治其官,则必先安其士林中人。

传旨,黎氏叛逆自有取死之道,然则安南百姓无辜,原本二十人入国子监的恩赏不变,令其各地官府提学择其优而选之。

另外,将永不加赋的诏书也张贴出去,令安南百姓与大明百姓一样待遇,以示朕视其如一之意。”

来宗道躬身应了,又接着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便是重造安南之黄册,另外,便是安排官学之事——臣敢问陛下,安南是否要效朝鲜与缅甸例?”

崇祯皇帝道:“既视之如一,又何来不同之处?安南自是与朝鲜、缅甸等地相同,往来文书皆用汉字,官学之中亦用汉语,商人同样与大明商人一般的收取商税。”

对于这一点,别管是朝鲜,还是琉球,或者是缅甸,其实都是一样的规矩。

该设立官学的还是得设立官学,该用汉字汉语的还是得用汉字汉语。

甚至于,安南国原本的文字,语言,历史资料等等,都会被逐步销毁,能保留下来的也必须得是修改过后的才行。

比如原本是交趾郡这种事情肯定要大书特书,跟故宋和大明的战争,肯定要统统抹去,尤其是大明之前在安南干了些什么破事儿,更是一点儿都不能留下。

过上个几代人之后,谁还记得当初都发生了什么?只怕很多人都是生来便是大明人,到死也不会得知事情的真想。

反正原本的历史上已经发生过这种事儿了,崇祯皇帝自然也不介意有样学样——不就是比谁更不要脸,比谁更心狠手辣吗?

朱纯臣却躬身道:“启奏陛下,安南之地既以都司总督治之,则需另外卫所于此,安南原本的士卒?”

崇祯皇帝挥了挥手道:“那是你们军府的事情,朕不会过问。”

顿了顿,崇祯皇帝又接着道:“放心大胆的去做,朕向来的原则是不会变的,安南必须是交趾都司,哪怕是安南不长一棵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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