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猛虎行(16)

“大将军,郭将军一触即溃,贼军气势汹汹,何妨固守大营?”

眼见着火炬熊熊燃起,中郎将王瑜忽然上前,扒着主帅薛常雄的坐骑缰绳进言。

“胡扯什么?”薛常雄一抖缰绳,即刻厉声呵斥,引得背后大红披风忽然一抖。“此时若守营不出,必全师而败,胜机只在一往无前!速速回去,准备用心作战!”

王瑜不敢多言,只能撒手而去,匆匆去做准备。

片刻之后,官军大营也旗鼓俱起,大门皆开,随后,数万官军主力纷纷涌出,却是个典型的鹤翼之阵。

与之相比,迎面而来只有三四里距离的黜龙军自然是典型的锋矢之阵了。

但实际上,双方都不是在刻意排阵,只是因为进军方便而自然形成的阵势。

慕容正言奉命将本部中一半奇经以上的修行高手送到中军,折回本阵以后,迎上副将、也是族弟慕容怀廉外加几位亲信,一起驻马稍作观察后,不禁心怀忐忑:

“如此阵势,怕是胜负只一个上午就能分出来!要么是我们迎面摧垮了贼军的前十个营头和侧翼援军,打一场倒卷珠帘之堂皇大胜,要么是他们咬牙顶住,后续重兵涌上,使我们全线受挫,不能支撑……所以,待会打起来,不需要留任何余地,一定要尽全力施为。”

副将和亲信纷纷认可,但慕容怀廉还是忍不住问询:“若是这般,受挫后不能退回到营寨中坚守吗?”

“不能!”慕容正言认真解释。“一个是咱们的大营是仓促建立的,没有充足的防御设施,另一个是我们营地里多是民夫和辅兵,少数郡卒而已,非但挡不住战兵,反而在战败后全线动摇,引发崩溃。”

周围人各自面色发紧,却是不敢有任何驳斥。

“老七、老六。”军阵中央的帅旗下,薛常雄扫过自家幼子薛万全和六子薛万成,明显挣扎了一下,但还是咬住了牙。“事到如今,咱们父子三人一定要齐心协力……你们俩本可、也本该有个人留在大营里做后备接应,但无论谁去,都反而让你们兄弟生分,更显得咱们父子当场留力,让身后这些好不容易各部送来的军中修行高手不满……所以,这一战,你们兄弟二人就带领我本部,为我军阵两翼,咱们生死皆契!”

兄弟二人立即下拜称是,却又忍不住对视一眼,继而心中各自一突——他们都晓得了父亲的意思,这一战,委实凶险,否则何至于说这种话?

见到两个儿子会意,薛常雄不再有任何犹疑,乃是握紧手中直刀,径直打马往距离三里的黜龙军军阵而去……真真如之前所宣告的那般,以主帅身份,冲杀于军阵最先,一往无前。

而周围军阵上的各部指挥官,见到主帅大旗先行,饶是各怀心思,此时也不禁有了几分心潮澎湃之意,各部兵马,也都纷纷启动,向前迎去。

当然,黜龙军也都在披着黑白短氅的头领带领下,铺陈向北,一路不停,却连斥候战都懒得搞了。

日头自东面升起,双方庞大军阵于平原之地南北相向,公平公正,连阳光都没有偏向谁。

大概是双方都已经意识到庞大军阵相撞后的惨烈后果,所以,在最后这段距离上,双方主帅不约而同的选择用各自的帅旗在速度上稍作压制。可相距三里多点的距离,委实不够看。好像只是片刻一样,双方就已经逼近到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无论是薛常雄还是张行似乎又都有些控制不住双方军阵的庞大惯性,但也有可能是双方根本不想停下军阵,所以反而有些提速。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战的开端,是两个曾交手过三次真气大阵的又一次相撞。

大家都猜对了,但也都猜错了。

双方相距数百步距离的时候,真气军阵尚未显形,忽然间,黜龙军东南侧偏师方向,一道金光凌空闪过,径直往侧前方而来,这在庞大的军阵中间并不显眼,少数注意到的人也都猜度,如此极速和明显的辉光,很可能是倚天剑白三娘往黜龙军当面军阵处做汇合……薛常雄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数个呼吸之间,那道典型的辉光真气痕迹在双方阵前一点,忽然转向,凌空飞起极高极远,居然是径直往薛常雄的帅旗方向而来,而几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根本来不及观察和反应呢,一条数丈宽的辉光真气便陡然出现在半空中,然后居高临下,擦着薛常雄头顶,朝着他身后的帅旗当身扫下。

薛常雄仓促运转真气,只一举手中直刀,头顶上三尺往上的距离,便凭空生出一把足足两三丈长宛如实质的金质大刀来,但那金刀根本来不及运转,便被迎面而来的金光给劈中,当场一起消散。

着皮甲、戴武士冠、披着白氅的白有思一击不中,反而转身一点,复又腾跃着往正南面黜龙军阵而去,不忘临阵大笑:“薛总管的宗师境地果然不过如此!”

一来一去,一击一笑,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薛常雄自是行家,心中惊惶,彻底明白幽州军为何一夜崩溃,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也放声来笑:

“今日且让本帅代白兄管教一下晚辈,砸了伱的倚天剑!”

说着,身上真气翻腾,初春早间阳光下,竟是平地生成一轮大日,与远处刚刚升起的太阳交相辉映,而一柄数丈长、宛如实质的金刀更是轻松再度生于空中。

身后第一次汇集起来的各部奇经高手,明显缺乏结如此大阵的经验,但见到这个架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也纷纷临时释放出真气,加入其中。

而此时,红底的“黜”字大旗下,张行那边早已经真气流转不停,乃是先一步凝结成阵,然后猛地提速,抢一口气,先行来撞!

白有思迎面而来,居然不敢直接入阵,乃是腾身躲过,方才自侧后追入阵中。

甫一入阵,张大龙头明显察觉到阵中真气翻腾,提升明显,却是信心更足,直接冲向前去。临到对面的辉光大阵跟前,更是有一道紫光卷起“黜”字旗,往对面真气大阵砸去。

薛常雄同样斩出了金刀。

接下来,两个真气大阵当面相撞,金刀对紫旗,宛如平地生雷,又似当空霹雳,但于周遭人而言,更像是前方战场中央忽然有两个巨大的铜钟撞到了一起一样。

一撞之后,真气逸散,如波浪一般向四面滚开,整个战场上顿时人马嘶鸣不断。

而钟罩内部的两帮人,各自头晕目眩,虎口震烈,甚至有位置不巧的奇经高手当场七窍出血,落马身亡,战马哀嚎失控者,更是数不胜数。

整个战场莫名安静了一会,但下一刻,双方军队反而如同得到讯号一般,立即爆发震天的喊杀声,比真气军阵庞大到不知道多少倍的两个大军阵更是如同怪兽一般嚎叫着相撞到了一起。

双方阵型紧密宽窄不一。

最当先的,自然是贾越与周行范两营王雄诞率领的张行本营,撞上他们当面的,大部分是薛常雄划分给两个儿子的本部剩余,合计三千众的官军,但也有小部分是更两侧的王瑜与冯端。

其中,贾越居西,撞上的是薛万全、王瑜;小周居东,撞上的是薛万成、冯端。

而随即,更偏东的位置,先行抵达的王振率领五千登州军,当面迎上了中郎将窦丕部近三千人,却相隔颇远。

战斗全面爆发开来。

混乱之下,寒气四溢的真气阵中,张行拎着无鞘的惊龙剑在瞬间变硬的泥土地上勒马回过头来,目光扫过战场,看着一撞之后被甩到南面侧后的金色真气军阵,神色冷峻。

且说,张行早从开战第一次与对方相撞就知道,薛常雄这厮是个刚刚进入宗师台阶的半瓶子宗师,根本没法做到传说中的军阵合一,故此,这种大规模作战之下,对方跟自己一样,不可避免的因为修行体系与指挥体系的冲突而做出取舍。

换言之,为了部队的指挥通畅,理论上双方的真气军阵相较于前几次应该是大大弱化的。

但实际上呢,双方居然都维持住了之前的威力。

张行这里是白有思、伍惊风、徐师仁、陈斌、钱唐等高手的替换增加。至于薛常雄那里,本以为他分出了小半部队,再加上陈斌、王伏贝倒戈,再加上他真气阵中本就多为高阶指挥官,此次的真气军阵很可能下降不止一个档次也说不定,但没想到,对方面对生死之战,居然触底反弹,成功召集了手下军头们的修行者资源,继续强行维系了一个军阵。

当然了,张大龙头并不是为此而紧张或者畏惧,因为此消彼长,薛常雄既然抽调了这些平素抽调不来的人,说明他的部队战斗力就会相应的下滑。

无非是胜利天平更需要倚重大规模部队交战的胜负罢了,而这一点上,黜龙军依然占据优势。

而他之所以神色冷峻,是他透过这个动作意识到,薛常雄并没有被黜龙军出其不意的全线攻击给弄得全然失措,此人依然有很强的求生欲,并且及时的选定了正确的战术、尽可能的配置了战斗资源,以继续追求可能的胜利。

这一仗,还需要拼命,也需要临阵抓取战机,。

“张龙头。”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周围情况的陈斌忽然打马上前,指向了西面不远处一面镶着白边的黑底“王”字将旗和它背后很明显的一股正在南下试图包抄贾越部的成建制官军军阵,可能是刚刚那一撞的后果,他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如果可以,咱们不妨找机会先打下这一支军。”

“怎么说?”张行一边问着,一边往彼处瞥了一眼。

“按照人数和军队布置习惯,那边应该是中郎将王瑜和他的部队。”陈斌认真进言。“此人在军中素来与我立场仿佛、行事仿佛,但事事不如我,如今我弃暗投明,他所受震动必然最强烈的,再加上此人素来滑头,兵马上用心不多,其部也算是诸部中较弱的一处……打他的兵,用真气大阵打他的兵,打残了,他估计是第一个动摇逃窜的。”

周围几人,明显表情各异,钱唐和贾闰士,以及一些修为较低的护法,几乎是本能点头,但伍惊风、雄伯南以及部分修为较高的帮内精英,明显有些犹疑,似乎并不赞同。

而张行恍然之后,也毫不顾忌,当众回复:“可以打他,但不是现在!现在官军明显也有一口气撑着,未必能让他们逃窜,先跟薛常雄的金刀好好对几下,把气势打出来,告诉整个整个战场,他们最大的指望也不过如此,等到战事焦灼,再去从王瑜开始,尝试击垮他们的军队!”

“可以!”伍惊风大喜过望。“就该这么打!”

陈斌也随之点头。

倒是白有思提剑指着远处已经启动的辉光军阵回头来笑:“人家是宗师,若是这么对下去没完没了怎么办?三郎得有个数,你要对几刀?”

“九刀!”张行脱口而对。“就依着刚才那一撞,再来八次!届时无论胜负,转向去屠戮官军的大部队!”

这个答案暂时让所有人在表面上达成统一,于是真气军阵中,众人哄然而应,然后再度振作,真气缓缓流转,继而起伏如潮,结成一体,迎面而去。

周围士卒,已经全线交战。而刚刚作战,又被各自主帅激励,其中不乏悍勇者、团结者、缜密者,但见到这一幕,却都如见了鬼一般扔掉一切念头,仓皇躲避。

但还是不够快。

又一次宛如真龙山岭一般的撞击,又一柄金刀飞出,但这次黜龙军阵中发出攻击的赫然是伍惊风,他的淡黄色真气带起无数尘土杂物,卷成一个黄色的龙卷,与金刀同归于尽。

很多来不及逃散的两军士卒直接被震得当场身亡,哀嚎声也顺势响起。

这还不算,一撞之后,真气逸散,那些下落的杂物尘土与真气波荡混在一起,撒向了周边近百余步的方圆之内,宛如下了一场杂物灰雨。

甚至,还有点微微的红色。

这就是真气的暴力化,是所谓天地元气在这个世界中最常见、被开发最深入的一种应用。

如果张行能够置身事外,肯定会有所感慨,肯定会去努力想象,如牛督公那种真正掌握了真气外化技巧与能力的宗师级高手,借着成丹、凝丹高手一层层将真气大阵与军阵完全合一,会是一种怎么样的状态?

但是,他身在其中,根本来不及去往这里想,只是努力平复心血起落之余,尽量点验伤亡、查看战线局势——此时,辅伯石与尚怀恩,以及王伏贝也快要接战了。

他有些担心接下来的战局,因为这三支兵马,各有说法。

辅伯石的营头里,保留了他带来的一千精锐淮西子弟兵,尽是长刀和长枪,战力非常出众;与此同时,尚怀恩的营头虽然跟别人一样是整军后的部众,但作为主将的他本人却是个修为极差、水平也低的将领,只是因为他兄长是第一个战死的黜龙帮大头领,他本人素来服从,其部也是公认的直属,这才出现在此处。

还有王伏贝,王伏贝部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前几日早就见识过了,但他是降人,昨晚上刚刚投降的人,只是因为下定决心要倾巢而出,才不得已赶上阵的,天知道会不会卖力?

总之,第二轮三支兵马,战力明显参差不齐,而且充满了不确定因素,根本不知道表现如何。尤其是他们将会面对官军的第一波大合围。

想归想,张行此时根本无法多停,因为对面的薛常雄已经主动发起了攻击……很有一番双方主帅一边放任全军相攻,一边交马数合,各寻胜负的感觉。

只不过,这种回合,未免消耗太大,威力太强了。

就在薛常雄与张三的第三回合开始之际,中郎将慕容正言也开始率部正式接战,不过,眼见着自己部众越过冯端部,尝试包围尚怀恩部时,东面王伏贝明显转向来夹攻,其人不免忧虑。便在将指挥权丢给族弟慕容怀廉,好让后者专心应对尚怀恩后,亲自打马向东侧,去寻王伏贝说法。

双方知根知底,又自恃修为,倒也没什么顾忌,直接近到数十步距离,方才遥遥搭话。

“王将军,你位置紧要,此时若能反正回来,足以跟窦将军、冯将军一起将登州援军前后包住,届时莫说灭掉这支疲兵,便是趁势掀翻贼众,也都有可能……如此大功,便是大将军也只会称赞,对外只说你是诈降……又何必真的去做贼呢?”慕容正言苦口婆心。“这是三辉四御平白给你的运气!”

“慕容将军,你在开玩笑吗?”王伏贝无语至极。“我就不说昨晚人家直接许了我头领位置,不好再做反复,只说官军这边,便是我这种武夫都晓得这种事情一旦做下便生嫌隙,不能再容于人……若是薛氏父子是个有肚量的,也不是不行,可他们有没有肚量,你虽是名门,可也是河北本地人,便不晓得了吗?”

慕容正言无言以对,只能再劝:“王将军!都是袍泽,前日还曾并肩为战,这才隔了一日你便要刀兵相见吗?”

王伏贝听到这里,多有黯然。

可就在这个当口,西北方那两个过于扎眼的光阵再度平地鸣雷,震得地面发颤,人马嘶鸣,王伏贝趁机打起精神,正色来答:“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慕容将军,我念在你这两年照顾,不来夹攻你便是……倒是你,千万不要自诩家世乱逞能了,这种战阵,你便是成丹高手,生死存亡也都不够看……好好活着,万事都还有可能,不要为了薛常雄那种人断送了自家的性命!”

说着,王伏贝只在军阵中一挥手,部队便随着他转向东北侧,与更东面的王长谐部当面迎上。

慕容正言怔怔立在原地看了片刻,虽是明显靠一张嘴解决了被夹击的危机,但反而有些慌乱起来。

但战场之上,哪里是可以胡思乱想的。

很快,一个偌大的单字旗已经在烟尘滚滚的正南方若隐若现了,更有一名披着白色短氅、甲胄俱全、挥舞长槊的大将,率领数十甲骑提前自烟尘中驰来,远远便喝:

“黜龙帮大头领、东境单通海单大郎在此!官军可还有有胆之人?”

慕容正言见贼军支援如此之快,人人争先,早已经胆战心惊,此时闻得是知名反贼,更是一声长叹,却也只能仿效窦丕,亲自率一众亲卫迎上,仗着自己修为给自家部队做一侧遮护。

“王伏贝耍了半个滑头!辅伯石和尚怀恩都顶住了……不对,是尚怀恩居然顶住了,辅伯石藏私了!”第三回合战罢,张行忍不住亲自腾跃起来,看了眼局势,然后只看了一眼,便晓得局势变化了。

但这些话,他只藏在心里,甫一落下,便面不改色,立即下令:“速速组织军阵,这次咱们抢先打过去……徐大头领,轮到你来攻了!”

徐师仁赶紧答应。

同一时间,战场西南侧数十里外,豆子岗东头,薛常雄第三子薛万年面色发白,再度做了征询:“老四,你确定要继续过豆子岗去攻吗?万一中埋伏如何?”

“中埋伏便奋力作战!”薛万弼冷冷回复。“父帅必然趁机攻贼人大营,比谁能撑住罢了!”

说着一马当先,走身前路进入了满是盐碱沼泽与低矮丘陵的豆子岗。

中郎将高湛仰头长叹,只能跟上。

而第二个跟上去的赫然是曹善成。

饶是薛万年老实些,此时也忍不住打马上前,拽了下对方衣袖,以作埋怨:“曹府君,你说你献的什么计策?!”

孰料,曹善成反而当场发作,一时勃然:“若大将军早听我计策,何至于今日?!何至于让贼人握得主动?!”

薛万年被呵斥的吓了一大跳,甚至有些发懵,半晌方才跟着队列走了进去。

马脸河东南侧的主战场上,战事发展速度比张行想象的要快,因为身后黜龙军各营,虽然之前表现不一,战力不一、战损不一,但在进军速度和接战速度上,目前还没有含糊的。

这导致战线迅速被拓宽,而黜龙军的兵力优势已经开始显现。

故此,随着第四回合结束,张行犹豫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建议:“下一回合,我要阵中四位成丹一起出手进攻!”

众人精神一振。

但旋即,白有思就严肃起来:“那你撑得住吗?”

“撑得住!”张行当即失笑。“看看能不能敲下这老狗两颗牙!况且,最好的防守,不就是进攻吗?”

三百步外,薛常雄看着对面灰白色的真气军阵,听着耳畔的喊杀声,忍不住用嘴喘息了起来。

PS:关于免费的事情……大家不要担心,是4-10号那波。

(本章完)

第316章 猛虎行(17)

混乱的战场上,参战的部队越来越多,战线越来越长,战场局势也越来越显得犬牙交错。

而战场正中间偏北的位置,金色的辉光大阵中,大魏河北行军总管薛常雄换上了新的战马,继续立在了这片战场的中央。

但是,他握着直刀的那只手虎口依然在流血,肩膀明显的酸胀感也没有消除,心跳速度还是明显超出寻常,那件漂亮的大红披风也因为因为倒毙战马的挤压在发力时撕扯开了一个肩扣,稍微有些不够整齐。

很显然,刚刚来自于敌方真气军阵中那猝不及防的合击,使他遭遇到了巨大的冲击。

军旗下,薛常雄环顾四面,他现在忽然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那就是自己去年晋位宗师,未必是好事……一面是尚不能宗师大成,军阵合一,另一面却使得自己不能尽心尽力于军事上的指挥。

当然了,仅仅是一瞬间,随着一阵带着明显血腥气的风刮来,薛大将军便恢复了清明,晓得自己刚刚是被打蒙了,打魔障了。

往上说,军阵合一,说的简单,但实际上,整个大魏历史上都屈指可数,而薛常雄生平所见,除了一征东夷那场,就是之前杨斌伐南陈行军时达到过,那时候他还只是一艘舰船上的副队将。而大多数时候,因为缺乏组织和军队的纪律性,根本做不到那种境地,连杨慎造反时都做不到,云内之围的巫族联军也没做到。

所以,薛常雄并不觉得自己宗师大成就能做成这一点,他没有那个权威和能力对整个大营内的部队如臂使指,大营内也缺少足够的成梯队成丹、凝丹高手。

而往下比,成了宗师,当自己是个超大号成丹便是,难道不比之前强?而且怎么就耽误军事指挥了?

唯一的问题其实是他自己的心态……他不该在证位宗师后莫名膨胀起来,使得许多军中将领和地方大员对他离心离德,偏偏又表面敷衍奉承;更不该把宗师当成倚仗和名头早早宣扬出去,使得后来反而被这个名号架住,架的他自己都被自己骗了,以为自己对局势还有足够的控制力,继而屡次误判,直到陷入眼下场景。

想到这里,薛常雄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各种胡思乱想中挣扎出来,继续来应对眼下最麻烦的一个问题。

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分兵的空隙被抓到,原本只能龟缩的贼军全军来扑,形成了方面优势,这种情况下,他和这个军阵其实是仓促应战的官军阵营中唯一的强点。可是,贼军聚集了足足五名成丹,而且年轻气盛,丝毫不惧自己也是事实。

而刚刚那一击也使得自己这个军阵暴露出了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无论攻防还是维系大阵都只是他一人在支撑,并没有其他成丹高手替他分担任务。

这不是真气多少强弱的问题,是注意力、体力、脑力的并用。

必须要做出反应。

“去……告诉慕容正言和窦丕,让他们给副将指挥权,留下旗帜,只本人过来助阵,便是局势艰难,一时不能亲身过来,也要尽量调整部属,率自家率精锐向我靠拢!”努力压制住粗重的喘息声,薛常雄扭头对军阵中的特定军官下了命令。

闻得军令,慕容正言和窦丕军中派来的高手中立即有两人离开军阵,匆匆去寻人了。

这两部距离两个真气大阵的交战场其实差不多,但窦丕部背后交通通畅,而慕容正言部却明显深入战场中,所以,窦丕率先得知军令。

“胡扯什么?!”窦丕勃然作色,当即拒绝。“我这里不足三千人对阵五千人!全靠我本人修为高了对面那个劳什子王振半层,率亲卫独立挡了一侧,此时若去,整个军阵都要垮了!”

信使本是窦丕部属,闻言立即点头,转身便要离去回报。

“不要回去了!”窦丕见状复又呵斥。“你回去了也没用,说不得还要被迁怒,不如让他以为你路上走失了。”

信使毫不犹豫,立即归队。

窦丕这里没有结果,慕容正言那里则是光找到人都很艰难……实际上,信使是先找到慕容怀廉,再找到正主的,而此时,声势浩大的第六次真气军阵的交锋都已经结束了。

慕容正言怔怔看着远处的那柄高悬的金刀与一面紫色大旗相撞后轻易消散,可金色的辉光大阵没有如之前几次那般迅速移位,反而好像僵硬在当场,甚至又被一道暗黄色龙卷拂过,居然只能被动受此一击,心下慌张之余,终于回过头来看向了被族弟护送过来的信使。

信使赶紧上前告知了原委。

而听完信使的描述,这位出身名门的河间大营将领却陷入到了极度的不安中:“我刚刚才逼退了单通海,如何能去救他?若是去了之后,单通海汇合了身后的援军打过来,咱们本军就是被人三面包围,外加有凝丹高手亲自率阵冲击的局面。”

“那就不去?”信使小心以对。“将军只当我没来过?”

“可若是不去,必然要被大将军记恨,咱们家族都在河北本地……”慕容正言艰难以对。“你且随我走,我去跟怀廉做个商量。”

信使只能应声。

就这样,慕容正言再去寻族弟慕容怀廉,二人相见,前者尚未开口,后者便远远隔着几十步在军阵中呼喊:“兄长且去总管那里吧,这里我尽力而为。”

“怎么说?”慕容正言几乎愣在那里。

“能怎么说?”慕容怀廉苦笑道。“兄长忘了自己开战前的言语了吗?若不能速速打垮当面十个营头,此战必败……眼下,贼军前军九营加援军俱已接战,后方十五营的大阵马上就到,伱看我们有打垮贼军的迹象吗?!”

慕容正言如遭雷击,陡然清醒过来。

慕容怀廉见到对方醒悟,继续来劝:“现在的局面是,贼军虽然受挫,但士气尚足,且阵型不溃;反而是我们为了保持围攻姿态,围攻各部的侧翼都已经被贼人援军顶的有些支撑不住了……所以没必要多想了了,兄长只去总管那里做个忠臣良将吧!”

慕容正言茫然点点头,回头又与信使点了下头,便欲往北面脱身,转向战场正中央。

孰料,走了不过几十步,慕容怀廉复又在后方喊住了他:“兄长,把族中好手都带去吧,也当是为薛总管尽心尽力了。”

慕容正言心下恍然,也不阻止,只盯着自家族弟,想要对方尽量保重,却又觉得有些儿女情长,失了自己风范。

但片刻,随着几十名军中修行者跟了过去,还是慕容怀廉坦荡挥鞭:“兄长去吧!记住了,一定要保重性命!你是族中的指望,你活着,宗族才有立身根本!”

慕容正言鼻子一酸,只能赶紧低头,同时抬手:“你也是,尽量保重!”

说着,竟是头也不回的往薛常雄军阵中去了。

而入得军阵,薛常雄看到慕容正言,也是苦笑:“我以为窦丕会来,你未必来,结果是你来,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战局混乱,窦将军那里未必得见信使。”慕容正言也随之来笑。

“也是……”感受到真气稍作充盈,阵中明显多了一个强点,薛常雄难得放松片刻,却又来问。“外面战况如何?你带着这么多人来,军阵还能维持吗?”

慕容正言没有说实话,只是来笑:“来之前肯定可以维持,便是夹击的攻势也没断,至于说把人带来……要我说,若是不来这里,咱们便没了最后一丝胜机了,这里是唯一指望。”

“是。”薛常雄点点头,看着前方再度主动攻来的寒冰军阵,重新正色起来。“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们再赌一把!这次我放全力来攻,你替我把控一下阵型!”

慕容正言点点头,没有多言,身上寒冰真气尽力逸出,努力与金辉色的大阵相结合。

但也就是如此了,对面的灰白色大阵再度如巨兽一般直直撞到跟前,相隔几十步,那裹了一层紫光的红底“黜”字旗便先卷动起来。

薛常雄驻马不动,只是一挥手中直刀,庞大的辉光大阵旁便凭空出现了一把巨大的宛若实质的金刀来。

刀光长近三丈,端是威武。

然而,阵中原本的参与者非但没有振奋,反而各个面色发白,很显然,这些早已经狼狈不堪的官军修行者们对已经重复了足足六次的场景没有半点震撼感,只有对即将发生对撞的畏惧与忧虑。

而少许跟着慕容正言抵达的那些修行者,也都在片刻的振奋后随之紧张起来。

果然,金刀猛地挥出,迎上了对面的紫旗,然后金紫两色真气在一撞之后各自散开,回复了红色的“黜”字旗迅速被摆入阵中。而与此同时,一支宛若碗口粗细的白色金边的真气巨箭陡然自旗后飞来,直直射向,或者说是刺向了对面的官军真气大阵。

慕容正言当场在马上一个趔趄,但到底是重新落定。

可紧接着,便是真气大阵本身的相撞,这一撞,对阵中内部人员来说,真真如山崩地裂一般,借着手中长槊施展真气的慕容正言直接翻身落马,胯下战马嘶鸣一声,便侧身倒地。

且说,慕容毕竟出身将门世族,晓得许多法门和典故,危机时刻,只将长槊翻倒,往身下泥土中一插,顺势落马之余,同时不要命的将丹田内的寒冰真气往大地中传导过去。

这一下,居然被他稳住。

金色的辉光大阵下,挨着地面的一层,更是隐隐变成了灰白色。

不过,正面撞过之后,黜龙军的寒冰真气大阵丝毫不停,只是稍微转向卸力,便继续擦着对方大阵奋力向前,而在这个令人牙酸和脱力的过程中,居然又卷出一个土黄色的龙卷来,宛如砂轮磨刀一般,往官军大阵顶来。

慕容正言低头拼死握住长槊,却已经双目赤红,鼻腔出血。

但也就是此时,勒马转向黜龙军大阵的薛常雄望着那几个几乎可以看到表情的贼人首领,忽然一抬手,又一把金刀在军阵边缘凭空出现,然后高高一抬,便奋力斩向对面。

此时,徐师仁、雄伯南、伍惊风各自出击,根本来不及蓄力引气。主持大阵的张行更是因为那一撞,狼狈不堪。见此情形,白有思毫不犹豫,当场腾跃起来,借着军阵底力,凌空一剑,数丈长宽的金光对上三丈长的金刀,抢在金刀落到真气阵上之前便先击散了对方。

薛常雄眼皮一跳,不再动作,只是再度勒马稍微转向,盯住了对面的旗帜,似乎是要含恨坐视双方真气大阵再度离开,往东南面重新整备而已。

可是,就在双方军阵即将脱离的那一刻,其人忽然一声暴喝,宛若雷鸣,继而浑身金光四溢浓厚如流遮蔽身形不可视,以至于胯下战马哀鸣一声,当场身亡,都无人察觉,也无几人能看清他此时是双手执刀向前劈斩。

但无所谓了,因为所有人,无论是真气阵中的这些人,还是周围战场的两军将士,都被两阵交汇点上方四五丈空中那柄忽然出现的巨大金刀所吸引了。

刀长足足长六丈有余,金光闪闪,空中自鸣,且与薛常雄那柄常佩直刀形状完全无二,望之仿佛神物。

那一刻,张行终于明白,所谓至尊神人们斩杀真龙的过程是怎么来的了。

宗师全力,有此一刀,真要是让薛常雄这厮到了大宗师的顶点,四十米的大刀抡起来,真砍不动分山君吗?

没错,这一瞬间,明明遭遇到巨大危机的张三,居然想的是——分山君果然也是可以杀的。

刚刚落回来的白有思面色发白,仓促顺着她的长剑凝结光芒,却明显赶不及,关键时刻,乃是紫面天王雄伯南亲自夺来“黜”字大旗,一声怒吼,将全身紫霞真气尽数顺着大旗卷出,迎着金刀向上一挥。

但这一次,紫气消散,金刀却只是向上一抬,稍微一顿,消散了一丈长短,便重新凝练成形,继续落下不停。

雄伯南也狼狈落地,只是旗杆打了好几个滚,方才起身,却明显有些行动艰难。

见此情形,原本还在蓄力的徐师仁和伍惊风二人不敢怠慢,一箭飞出,一卷腾起,但也同样只是一抬、一顿,甚至二人仓促之联手,也只是与雄伯南效果仿佛,金刀此时依然有四丈长,然后重新凝练成型,重新斩下。

按照张行和整个大阵的移动速度,根本躲不开的。

故此,白有思虽艺高人胆大,稍微拖延蓄气,此时也不敢等了,刚要仿效迎上,却不料,就在这时,一旁张行忽然一扭头,看到一侧景象,陡然大喊起来:“三娘,擦着地,去击他大阵!不要管刀!”

白三娘来不及多想,拽下已经有些歪斜的武士冠,脚下一蹬,几乎是贴着地直直向敌阵腾起,然后凭着真气触感,刚刚来到两阵相交之地,便奋力擦着地面挥出手中长剑来。

长剑卷动着三丈有余的金光,向前做出拼死一击,却居然成功将本阵真气砸入到了对方阵中,带来了许多哀嚎声。

战场上,安静了片刻,因为那柄金刀忽然凭空消散到只有一两丈长,然后落在灰白色的寒冰真气大阵上,造成了不小得动静后,便消散不见。

与此同时,黜龙军的灰白色寒冰大阵依然存在,倒是官军的辉光大阵好像闪了一闪,似乎是消失了一下,才重新出现。

张行抹了一把鼻子,将鼻血甩下,重新立定,当场大笑,周围几名参与其中的成丹高手醒悟过来,也都各自大笑。

原本抖如筛糠的陈斌,此时更是疯狂大笑,朝着对面来喊:“薛常雄,看到没有?河北地气不在你!天地日月,三辉四御都在厌弃你!”

而对面阵中,立在那里的薛常雄身上金光非但散开,甚至对比之前的“大日”形态都显得有些暗淡起来,却只是不言。

至于他身侧的慕容正言,早已经瘫在一只马尸之侧,浑身浴血,也只是来喘粗气。

原来,薛常雄之前为了奋力行此一击,非但自家倾尽全力,自然也奋力借了军阵之力,却将替他主持的大阵的慕容正言暴露了出来。

刚刚那一刻,张行陡然发现,对面的辉光大阵下半截,几乎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倒像是寒冰真气居多,并且隔着些许真气,尚能看到有人在那里持长槊插地施展真气,虽不晓得是谁,但也能大概明白,薛常雄为了施展这一招,必然是将真气大阵的运行分给了此人许多。

而无论如何,与那面过于强大的金刀相比,这个寒冰真气的主人才是这个体系的弱点。

故此,在他的提醒下,白有思奋力一击,选择了直接击向了已经被寒冰真气取代的大阵底层,然后果然奏效,直接将大阵运转者给当场击倒。

失去了大阵运作提供的真气海,薛常雄的金刀威力大大缩水,攻击自然没了预想中的效果。

“九刀了吧?”周围喊杀声忽然再起,而且更胜之前,张行也收起笑意,就在黄骠马上睥睨来问。

“管什么九刀?”伍惊风双目圆睁,盯着对面的薛常雄振奋莫名。“就在此处斩了薛老贼!”

“何必如此?”陈斌回过神来,努力来劝。“薛常雄毕竟是宗师,天知道还有没有余力?而刚刚那一回合,虽无直接斩获,但动静如此之大,恰如夺旗一般,震动战场……我们赶紧趁此时机去击溃王瑜部属,则官军全线崩溃就在眼前。”

“说得对。”张行点头,却只在马上大略一扫,复又迅速下了军令。“但咱们不去打王瑜!”

伍惊风有些不满,但也忍住,倒是陈斌闻言一时不解:“为何如此?”

“因为我们此时落在了对方军阵的东南面,去打王瑜可能还要过一遍真气军阵。”张行脱口而对。“而我们东南侧的冯字旗号更南面,打着慕容旗号的一支兵马似乎也挺容易对付。”

陈斌恍然:“不错,刚刚替薛常雄主持军阵的寒冰真气高手必然是慕容正言!他既然在此处,部属那里自然虚弱!”

“我还真不知道是这回事。”张行一面启动军阵往东南面开道,一面诧异回应。“我只是晓得那边的尚怀恩营稍弱,结果正当他面做围攻的慕容部却始终与对面进攻辅伯石营的官军进展相当,俨然是主将没有多少战意,刻意为之……”

陈斌愕然,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大将军,对不住了。”

眼看着黜龙军的寒冰大阵一如既往的趁势拉开距离,靠在马尸上的慕容正言终于干咳了一声。“实在是我修为不精。”

“不怪你。”薛常雄立在原地,言语萧索。“你能过来,我已经很感激了……陈斌那厮说的对,河北地气不在我,我过于自以为是了。”

慕容正言欲言又止。

此时,薛常雄又上了一匹马,却难掩疲色,也没有再动,只是勉强维持着真气军阵,遥遥去看远去的灰白色黜龙军大阵和更远处已经全线压来的黜龙军大阵罢了。

而看了片刻,薛大将军忽然意识到什么,扭头来对还在地上的慕容正言:“慕容将军,他们似乎察觉到你在这里受了伤,便趁势冲过了老六和冯端的部众,直奔你部而去,而且贼军大阵已经上来,你部似乎还有被包围的危险……而我现在已经没力气运行大阵过去阻拦了……便是去阻拦,你部怕是也保不住。”

慕容正言一声苦笑,继而仰天一叹。

但片刻后,这位名将似乎是缓过劲来,非但制止了心腹来扶,反而按着马尸在血泊中来劝马上的薛常雄:

“大将军,听我一言,此战将败,切不可存了负气之态,该走就走!须知道,千古艰难唯一死,但千古容易也只一死……将军不必如此看我……须知道,便是大宗师不能证位,人死了,也就什么就都没了,而大将军便是失了争雄河北的心气,也该为几位公子考量……没了你,要我说,就贵家几位公子,空有一番修为和些许兵马,也只是张三这种人杰、罗术那种滑头、白李那些贵种手里的玩物而已。”

一开始薛常雄便诧异回头,认真听到最后,反而不解:“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现在的情状,你这般结果,反而劝我惜身吗?你自己徒劳过来送了半条命扔在这里,怎么不惜身?而且马上军队部众便要全丢掉了!”

“我有自己难处。”慕容正言言辞恳切。“大将军,我们慕容氏当年煊赫数代,甚至一度争霸于北,在河北前后建立数国……也正是为此,等家世衰弱后便有规矩,凡事对上尽忠尽力,方可存身……其实,不瞒大将军,王伏贝曾阵前劝我惜命,我族弟也劝我惜命,可实际上,他们不晓得,慕容氏真正当家当年的子弟根本不能干那种事情,否则反而使家族不能存身立命。”

薛常雄愣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悔不能用你。”

说着,复又指向了一名慕容氏家将:“带你家将军出阵向北,不要管别的,直接过马脸河,往河间走吧!”

那家将如释重负,匆匆将骨头不知道折了多少根的慕容正言放上一匹马,然后自骑了一匹,头也不回的往北走了。

另一边,薛常雄立在原地,勒马观战,眼看着慕容部被打着窦、单、尚旗号的贼军三营围攻,然后那贼首张三亲督真气大阵在其中横冲直撞,不过片刻便将慕容部打的稀烂,直接溃散而逃……随即,黜龙军就在彼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重兵优势部,复又奋力往北急攻冯端部。

见此情形,饶是已经失了心气,薛大将军还是忍不住闭目不言,同时身侧的真气大阵却是渐渐熄了,甚至有人零散逃窜也不做反应了。

片刻后,一阵惊呼传来。

薛常雄再度睁开眼睛,然后惊讶的发现,前方贼人左翼,也就是自己右前方的贼军,应该是贼军中大头领辅伯石的营内,陡然从自己侧后方放出了数百众长刀、长枪排兵。

这些长刀、长枪兵排列整齐、训练有素,而且人高马大,一时刀枪如林,宛如战场上陡然出现的什么梳子一样,直接向前推进,所当披靡。

但是,右翼这里,相较于承受了较大打击的王长谐部,只有少部分受到冲击的王瑜部忽然就垮了,比左翼的冯端部还快!

与此同时,对面的寒冰真气大阵也已经散开,明显有凝丹、成丹高手反复往来,随即,更远处,贼军的十五营大阵的后两排似乎是得到了军令,立即毫无顾忌的展开阵型,从更外侧朝着官军大队包裹而来。

恰如锋矢展翼。

“传令各部有序撤军,依靠大营层层抵抗。”薛常雄冷静的下达了最准确最合理的军令。

然后,他本人调转马头,本欲直接归营,但看到因为寒冰真气和辉光真气反复扫过而宛如被画了许多笔画的大地时,他脑中还是忍不住闪过了叛徒陈斌的那句话:

“河北地气不在你!”

PS:作息果然一夜崩掉……太脆弱了……而且你们不说我都没意识到,开书一年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