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殿前欢  请君入瓮

第560章 殿前欢请君入瓮

袁宏道挣扎着醒了过来,后脑勺里一阵剧痛,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之中,常年潜伏在敌对势力里的生涯,让他习惯了无时无刻的沉默。

和王启年一样, 这位监察院的官员其实心中也有无数疑惑。半年前陛下对长公主殿下第一次动手,袁宏道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监察院之所以能够在半个时辰内就把长公主那些明面上的势力一扫而空,依靠的正是这位所谓的信阳第一谋士。

令袁宏道这半年里一直不解的是——在那次行动后,自己本来应该脱离无间道的生涯,依据院务条令,选择一个山青水秀之地光荣的退休,可是从别院逃出来后, 在那个小院子里,言若海让他回信阳。

回信阳!

长公主的信阳谋士侥幸逃脱了监察院的追杀,按理讲应该是要回信阳。可是袁宏道却从监察院的这个指令中嗅出了别的味道。

如果那一夜雷雨之后,长公主注定垮台,永世被幽,那陈院长还喊自己回信阳做什么?

朝廷……究竟在想什么?自己回信阳又要做什么?袁宏道在那几个月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当长公主轻松自如地透过别院的侍卫,向信阳传递了自己的计划,并且逐步将信阳的班底转移到京都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些。

监察院从行动的一开始就知道, 长公主不可能被完全打倒,或者说, 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让长公主永无翻身之力,所以才会让他这个钉子依然回到信阳,等待着长公主的召唤,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好了, 陛下去大东山了,遇刺了, 京都里乱了,太子要登基了,长公主联络着军方准备造反了……就算长公主在谋划大东山之局时,没有让袁宏道知晓,可是后来这些事情,袁宏道都是亲自参与,早在长公主的谋略之初,便已经知道了消息。

似乎自己应该发挥庆国第一间谍的本事了,可是在此时,袁宏道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将情报传递出去,无法通知监察院!

所有的渠道在一瞬间内失效,单线联系的桥梁神鬼莫测地断掉,袁宏道无法联系到言若海,更无法联系到陈萍萍。而他这种层级的间谍,更不可能直接冲到监察院里去大喊。

所以他面色平静,内心却是惊怖不安,他不知道监察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不安的状态,一直维持到范闲终于暴而突宫,开始用手下的武力扫荡京都里的反对力量。

袁宏道暗中配合着监察院的行动,让长公主暂居的皇室别院被攻占,然而他却知道,范闲已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所以在最后那一刹那,他冒险对那位监察院官员喊了出来。

他不信任任何人,但如果相较起来,既然联系不到陈萍萍和言若海,在整个朝廷之中,他最信任的便只有陈萍萍的接班人,那位小范大人。

可惜他不知道沐风儿是一个怎样脾气的愣头青,所以惨被一拳打倒。

……

……

袁宏道平伏下呼吸,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皇城之上的角楼中,而他的身前,一位英俊的年轻人,正满脸忧虑地看着自己,他知道这个人的身份,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在如此紧张的时刻,亲自提审自己,却是直接说道:

“张钫是长公主的人。”

范闲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十三城门司统领张钫字德清,世人所以为的道德清明忠心不二的人物,竟然是长公主的人,这个事实足以震骇所有人,却已经无法在他已经有些无奈的心绪上加上太多愁容。

言冰云没有回来,院中负责看风的官员也没有回来,城门司那处一定有问题。

可惜的是,这个叫袁宏道的人醒来的太晚了。

范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天色已近黎明,京都城门司失守,叶秦二家的大军不知何时进城,当此紧要关头,他本来应该想不到这个叫袁宏道的人,只是看着那些在太极殿里休息的大臣,正满心无奈的他,忽然想到了岳父大人在梧州时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一代奸相林若甫,此生在朝中所忌者三,除了陈萍萍与范建外,便是那位领军的秦老爷子,而这位权相对范闲认真说过,他在朝中的门生底牌,不会给范闲,以免木秀于林,被狂风吹倒。

除非……新皇即位之时。

如今庆帝已丧,范闲在京都帮着老三大抢皇位,所以京都里那些林派的文臣,才撕去了自己的伪装,站到了范闲的身后,跟着胡舒二位大学士,阻止太子登基。

范闲在心里想着,自己这位岳父聪明一世,掐算时机真是极准,只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成功。

然而林相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让范闲记的很清楚。

“如果日后京中真的乱了,或许袁宏道可以帮助你。”

林若甫早在一年之前,便算出了大东山一事,范闲对于岳父的眼光佩服到五体投地,所以对于他支的这个招儿也没有忘记。当自己陷入一种无法解脱的危局之中时,他马上想到了那位长公主手下的信阳第一谋士。

果然没有错,这位袁先生竟然是监察院插在信阳方面的钉子!这个事实让范闲震惊,旋即苦恼起来——如果早一步知道城门司的问题,自己和大皇子何至于如此被动,终究还是晚了,这终究还是命的问题,自己的好运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袁宏道盯着范闲的双眼,说道:“为什么我一直联系不到院里?”这话语虽平淡,内里却是不尽愤怒,毫无袁先生往日里的洒脱,他手中有着长公主方面珍贵的情报,却无法提供给监察院和朝廷,对于庆国和陛下的忠诚,让这位袁先生感觉到了一丝极大的古怪,从而愤怒起来。

范闲沉默不知如何言语,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愿意此时亲自问一问陈萍萍。

晨风吹入高高皇城的角楼,刮的昨夜里的血腥味道渐渐淡去,京都民宅里的焦糊之味也闻不到什么,只是那些可怜的民众依然不敢出门,惊恐万分地关着门,躲在自己的床上,祈祷着这些大人物杀伐的游戏能够快些结束。

呜呜呜呜……皇城之上号角连连,声音极为雄浑有力,不知能够传到多远的地方。

范闲站在袁宏道身边,面色平静,说道:“京都守备师要到中午才能入京,秦叶二家还要三天,我们如果动作快,还是可以把九座城门夺回来。”

袁宏道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旋即燃起了愤怒的火苗,大怒说道:“难道院里在守备师中无人!”

范闲心头一惊,霍然转身看着他。

袁宏道望着他一字一句说道:“秦家的军队连夜开进,离京都……只怕不远了。”

范闲紧闭双唇,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之所以知道城门司叛变的消息,他也并没有慌乱,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对于老秦家的动静能够摸的一清二楚,只要大军未至,凭借着军力更胜一筹的禁军和监察院的杀伤力,自己还有时间重新夺回九座城门的控制权。

秦家大军马上便要到了?

言冰云他老子就在秦家之中,怎么可能会连大军开拔的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

……

范闲走到大皇子的身旁,说道:“收兵回宫,秦家的军队要到了。”

大皇子的眉头皱的极紧,禁军大队刚刚驶出皇城,此时却又要收回来,却是因为一个自己怎么也不可能相信的消息。可是他知道此时最在乎的便是反应的速度,来不及和范闲商议什么,深吸了一口气,让身旁的亲兵挥动了手中的小黄旗。

黄旗一翻,皇城之上号角声再起,呜呜呜呜……节奏渐起,渐紧,正从皇城中如几条苍龙般驰出的禁军大队骤闻号角回营之声,不约而同地同时收缩队伍,开始向着皇宫的方向回驰。而远方已经深入民宅街巷之中的队伍,也开始有了动静。

范闲对身旁的下属比了个手势,那名下属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令箭,发了出去,在皇城前的空中划出了一道凄厉的叫声。

紧接着,枢密院处,监察院本部处,各部衙处,各要害街口处,均有令箭破空之声响起,以为回应。

令箭落时,在京都的近两千监察院密探官员闻令而动,消失在了大街小巷之中。

不一刻,整座京都的街道之上,再也没有什么人影可以看到,尤其是经过监察院枢密院直通皇宫的那条天河大道上,更是冷清的令人心悸,只有几片犹有青色的树叶,被一夜秋风紧吹,落了下来,在空旷的街道上翻滚着。

“不管太子是如何知道突宫的消息逃出去的。”范闲站在大皇子的身边,说道:“但长公主出宫,明显是有准备,她早就猜到我们会做什么。”

大皇子的眉头皱的极紧,居高临下注视着整座京都的动静,心里分析着如果大军入京,应该是从哪个方向进入,自己接下来应该怎样做。

“我们所有的力量为了突宫,都杀了进来……而她却是指挥着叶秦二家的军队,施施然从我们无法控制的城门司中进来。”范闲平静说道:“她把皇宫让给了我们,再把皇宫围起来玩……这算不算请君入瓮?”

“我本想腹中开花,四面燃火,没料到这把火没有烧到她,反而被她用一层纱就把我这朵花给缚住了。”

范闲的手掌轻轻拍打着皇城坚固的青石砖,幽幽说道:“咱们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姑姑。”

长公主知道范闲和监察院的优势在哪里,所以她甘愿退了出来,让范闲突入宫中,看似掌握了一切。

然而如今宫中有太后,有三皇子,有宜贵嫔宁才人无数贵人,有胡舒二位大学士,有无数忠于范闲的文臣、部属。

这些人是力量,可也是负担,如果范闲有一双翅膀,那长公主刻意留入宫中的这些人,就像是范闲翅膀上的铁锤,让他不得肆意飞扬。

大军围城,只怕也围不住像范闲这种可怕的夜行高手,然而如今你肩负着庆国的传承,宫中无数人的生死,范闲你还怎么逃,你可忍心逃?

……

……

大皇子一直沉默着,间或发下命令,开始着手准备进行皇城坚守,准备一应器具,没有多余的闲心陪范闲在这种时刻聊天,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一个怎样的恐怖危机。

范闲木然地看着京都里的一切,似乎看到了李云睿那张美丽到了极点的脸,正用一种娇怯的目光望着自己,在轻轻地说道:“我的好女婿,我可为你准备了很多东西。”

他往皇城的宫中啐了一口,似乎要啐到对方的脸上,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丈母娘在这些方面确实比自己要强的太多。然而范闲在心里想着,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极其诡异的原因,自己此时也不至于会被坐困皇城。

“能守多久?”他对大皇子请教道。

大皇子面色肃然,沉声说道:“皇城墙高,如果叶秦二家连夜突袭,未曾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我可以守到最后一刻。”

身为征西军大帅,大皇子此生不知经历过多少血战,所以面临大军逼京,他并没有一丝惊慌。只是这句话里的最后一刻,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云睿既然早有此策,叶秦二家不至于没有准备。”范闲低头说道:“我只希望你能多支撑数日,领军打仗,只能靠你了。”

“支撑到信使通知各地驻军和那六路总督来援?”大皇子扫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道:“死了这条心吧,那些信使不可能还活着。”

范闲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我等的可不是那些人。”

……

……

(昨晚上胃痛了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今天起床后,脑子完全糊涂了。)

(本章完)

第561章 殿前欢  正阳门前的伏击

第561章 殿前欢正阳门前的伏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皇城之上响起,几名盔甲在身的禁军士兵奔至二人身前,单膝跪下,说了几句什么。范闲站在大皇子的身后平静听着,心里并没有什么吃惊的感觉, 一夜搜索,抓住了皇后,却没有抓到太子,而派往叶秦两家府上的士兵也是扑了一个空。

正如长公主当初派人包围范府,结果也无可奈何地扑空一个道理,这些老一辈的人物,即便如今没有了当年的厉气, 可是对于风波的动向, 依然瞧的十分清楚。尤其像叶秦二家,既然铁了心要牵着长公主的裙摆造反,哪里会让范闲他们抓到任何有用的人质。

至于另几名亲校则是向大皇子分头禀报此时京都内的防御情况。大皇子微微皱眉听完,挥挥手让他们下去,转身对范闲说道:“眼下的情况是,如果按照既定的方法收缩入宫……等若是将皇宫外的所有地势全部交给了他们。叛军摆好阵势,围住这座宫城,我们再无翻天之力。”

范闲看着他。

“但问题是,如果我们从叛军入城那一刻开始进行侵扰,也只能起个骚扰的作用, 根本无法起到太大的作用。”大皇子说道:“我手中的兵力太少了。”

此时朝阳已升,红红的光线照耀在朱红色的宫墙上, 再反射出去,令整座宫城与前方一大片的广场都笼罩在暖暖的色泽之中,便是皇宫侧后方那条清清幽幽的护城河,也沁透了令人心悸的红,似鲜血一般。

“如果要拖时间, 必须在他们入京都城门的第一刻开始, 便发动打击。”大皇子看着朝阳,微眯着眼说道:“眼下的问题是,你监察院的密探被四方的城墙隔绝,根本无法递入情报,我们必须猜一下,大军会从哪个城门入京。”

“由城门至皇宫有一段距离,足够我们杀一杀对方的锐气。”范闲低头说道:“如果真要我猜大军由何处城门入京,我赌……正阳门。”

“和我的想法一样。”大皇子点点头,叛军由元台大营直刺京都,最近的一处城门便是正阳门,而且十三城门司的部衙也设在那个地方,张德清虽叛,但是只有那座城门是被他亲自控制,长公主方面的大军由此门入京,最为安全通畅。

大皇子皱眉说道:“我在那里留了一个骑兵队。”

范闲看了他一眼,眼瞳里闪过一丝异色,敌我实力悬殊太大,想御敌于城门之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与大皇子必须在叛军入城的那一刻,便给予对方一次沉痛到记忆深刻的打击,才能稍减叛军锐气。

然而这一只投入进入的部队,一定会被大军的汹涌之势吞没,只怕一个人也活不下来。

似乎查觉到范闲在想什么,大皇子微拧眉头,沉声说道:“身为庆国士卒,舍生忘死,理所应当。”

范闲微涩想着,只不过是天子家的争权夺利,却要这些普通士卒去抛头颅洒热血。便在此刻,一阵晨风掠来,随风而至的还有皇城上下一些充满了热血与杀气的声音,正是那些禁军内的校官们,开始对自己的部属进行着战前的最后动员,一时间,皇城内外,一片肃杀,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紧张。

“最后一次问你,要不要走。”大皇子眯着眼睛看着东方的那座城门,看也没有看范闲一眼,“等大军围宫,再想突围就不可能了。”

这个问题他与范闲已经商讨了几次,大皇子原意由自己带着禁军将叛军吸引在京都之中进行血腥的搏杀,而范闲则在监察院一千多密探的帮助下,带着宫中那些人,寻觅出一条活路,杀出城门,急速南下至渭州。

范闲依然如前几次商议时一样,轻轻摇了摇头,且不说突围有几分成算,即便能突,他也不会让大皇子一个人被长公主方面的大军撕成碎片,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极大的期盼,让他牢牢地将双脚站在城墙之上。

他顺着大皇子眼光的方向,盯着朝阳下愈发庄严的正阳门,一言不发。

整座京都并没有随着朝阳的升起而醒来,数十万百姓害怕地停留在家中,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民宅间的街巷,天河大道,各门衙门,空无一人,静无声息。

如此的安静,如此冷清,直让人觉得初至的白昼依然还是无尽的深夜,整座京都已然变成孤城、死城。

便在此时,晨风里忽然传来了一声不祥的声音,似乎是厚重的京都城门被人打开了。

听不到马蹄阵阵,听不到马嘶长鸣,没有盔甲与长剑互撞的声音,没有看到军旗飘展,隔着这么远,应该听不到城门开合的声音。

但在这样死一般寂静的京都里,城门处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动,都会触碰皇宫处这些人们敏感的心思。

范闲霍然转过头,看着西方与南方的几处方向,注视着那几处监察院密探冒死发出的情报青烟,眼瞳微缩。片刻之后,他和大皇子对视一眼,开口说道:“我们都猜错了。”

大皇子脸上的神情凝重到了极点,点了点头。

青烟四起,号角渐响,由皇城居高临下望去,便可以发现,此时的京都外围城墙,在不同的方向出现了数十丛烟尘,蹄声如雷,正轰隆隆地从城门处,沿着京都里四通八达的大道,向着皇宫的方向杀来!

范闲和大皇子猜叛军会由正阳门入京,却没有料到,叛军居然如此光明正大,气势逼人地从……九座城门处同时入京!

皇城之上的二位皇子倒吸一口冷气,心想长公主手下的叛军究竟有多少人?竟然敢分兵由九座城门进城,以堂堂正正之势压城,营造出如此可怕的声势!

便是一瞬间,京都四面尽狼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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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正阳门外,黄土被疾驰而过的马蹄踩碎碾烂,再被踢起,变成一片土粉尘烟,渐渐升高,便成了一片黄烟,遮住了初始升出地平线的朝阳所投射来的光芒,让整座城门内外都变得有些幽暗。

五千人的骑兵大军正五骑一排,以稳定的速度,向洞开的正阳门里驶去,一切都显得那样的沉默与快速,马蹄带起来的烟尘,被这些骏马一冲,向城门内刮去,看上去就像一条无头无尾的黄龙,正不停地往京都里挣扎着进入,意图去吞噬那些可怜的凡人们。

在漫天黄土之中,一方大大的军旗正在迎风招展,黑色旗帜上绘着个大大的秦字,秦字的最后一撇用力地刺出,看上去给人一种牢不可摧的力量,纵使在漫天烟尘之中,依然杀气十足。

前任枢密院副使,如今的京都守备师统领,秦家第二代的领军人物,秦恒就在这面旗下,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军队,以一种莫可抵御的气势进入京都。

他眯着眼睛,却没捂着嘴鼻以免吸入黄土,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胸中浮现出异常复杂的情绪,身为京都守备师统领,他对于这座正阳门再熟悉不过,知道如果城门紧闭,如果仅靠这三千骑兵,只怕冲上三年也冲不进京都。

庆国的国都在历史上曾经被外敌围困过,但从来没有被敌人打入城中,这座历史并不悠久的京都,充分展示了它强大的防御力量。

然而今天,这座京都的城门终于被攻陷了——正如庄墨韩大家在他书中曾经说过,历史上最强大的国都被攻陷,往往是被人从内部攻陷。

今天这一次庆国的叛乱也不例外。

秦恒看着这一切,身为庆国军人的他心情十分复杂,对于那位轻轻松松便控制了十三城门司的长公主殿下感到无比敬佩,无比害怕。

然而此时的局势容不得他想太多,今日大军分由九座城门入京,他所领的骑兵大队走的是正阳门,他必须抢在所有人的前面赶到皇宫。

此次大军集合了秦叶两家的大军,以及京都守备师,共计三万余人而皇宫方面的防御力量合共加起来不足六千人,大军入京,要的便是堂堂正正,以势逼人,务必要压的皇宫里的人们胆怯心战,投降而出!

对于秦恒来说,以六对一的兵力,来打这一战,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他从来没有想过,皇宫里的那些熟人可以抗衡如此强大的军力。

他的瞳中闪过面前急驰而过的骏马,将士……然后闪过了一个人的名字,对于秦恒来说,他眼下并不怎么担心皇宫方面,而是担心叶重会抢在自己之前,赶到皇宫。

想到叶重这个名字,秦恒吐了一口浊气,这位京都守备师的常任领了太后旨意,却没有退回定州!虽然眼下看来,叶家的不退也是长公主暗中的安排,对于今日京都之战意义重大,可是对于秦家来说,叶家军力的存在,就有些别的意味了。

叶重是二皇子的岳父,而秦家理所当然支持太子。所以秦老爷子下了死令,为了太子将来皇位的稳固,秦家大军必须在这一战中表现的足够强悍,必须赶在叶家之前到达!

秦恒一夹马腹,率领自己的亲兵营,加入到入城的队伍中,变成了黄龙上最亮的一片鳞片。

……

……

叛军分成九个方向进入京都,秦家占据了六路,叶家占据了三路,正因为叛军势大,知道京都防御空虚,所以不在乎分兵的问题,相反如此大势进入,反而可以让皇宫处再次弱了突围的勇气。

十三城门司的数千官兵没有加入到叛军的队伍之中,普通的士卒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些聪明的校官已经猜到大概是有哪位皇子造反了,却也在长官们的压制下不敢动弹。张德清统领是聪明人,知道这种叛乱的事情,自己就算再加一手也没有多少功劳,先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城门司,才是真正聪明的选择。

马蹄声在正阳门直通皇宫的大道上如雷鸣般响着,秦家大军的骑兵们取出了兵器,开始警惕了起来,然而他们的速度却没有一丝降低,如一阵狂风般驰过。

如今的天下崇尚黑色,秦家骑兵们的轻甲颜色也很深,和监察院的黑骑极为接近,只是少了一抹最浓重的黑色,在胸甲处有几片亮彩。

十几匹奔跑着的骑兵骤然从大队内脱离,加速前驶,像闪电般刺入安静的街道中,擦着民宅的低檐,开始为大军的前行进行侦察回报。

一应如常,这十几名骑兵驰入街巷,再行一转,如箭头般散开,开始往纵深处行进,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其迅速和自然,充分展现了庆国军队的训练水平和秦家军队的强大。

骑兵大队并未减速,顺着那十几名骑兵踏过的方向,继续前行。秦恒骑着马,率着亲兵营,冷漠地注视着百余丈的前方,他知道范闲和大皇子一定不会坐以待毙,这条安静的长街上,一定会有狙击和难缠的厮杀。

但他不在乎,范闲和大皇子手中有多少人,他心知肚明,他要求的是行军的速度,强悍的气势,无论受到何等样的阻拦,都必须无情地用大军碾压过去!

……

……

叛军突进的速度太快,以至于那十几名当先的骑兵根本无法起到斥侯的作用,准备来说,他们只是勇敢地诱饵,又有些像范闲那个世界里,那些勇敢滚过雷场的烈士,用自己的生命,去触摸死一般寂静的京都内,究竟存在着什么模样的危险。

然而叛军已经从正阳门处直突五百丈,那十几名勇敢地骑兵依然没有遇到任何狙击,直至他们隐隐都可以看见朝阳照拂下的皇宫檐角时,街巷中依然是一片安静。

……

……

“嘶!”

离这十几名骑兵约一百丈的叛军大队,冲在最前方的那几匹战马,正在有力地呼吸着京都的空气,保持着稳定的速度,却在同一时间,痛苦地嘶鸣起来!

嘶鸣声从中而绝,数匹战马同时翻倒在地!

战马沉重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街道的青石地板上,震起几丝灰尘,却是震得街道似乎都颤了一颤。马头重重地与地面一撞,鲜血迸流!

而战马上的那些骑兵骑术再佳,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的措手不及,翻倒在地。还没有待他们从断腿的痛楚中醒过神来,自街畔的民宅间,几枝黑色淬毒的弩箭射了出来,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身体。

就在当先几匹战马倒地,骑兵被弩箭杀时的同时,整条安静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无数声嘶嘶响声。

这些响声不是发自那些奔驰的战马口鼻中,而是从地上发出来的。京都的街道地面上铺着方正的青石,而青石之间的缝隙,则是由黄土填实。

那些嘶嘶声,便是发自这些青石板之间的细细黄土之中。

同一瞬间,长街之上青石板间的黄土忽然绽裂!街道两旁似乎有什么神奇的力量,竟从开裂的黄土中,弹起一根细细地黑色皮索,皮索太细,无法系上钩刺,但却隐隐可见闪耀着幽幽的光芒,应该是淬毒的细针。

数十条黑色的特制绊马索,就这样突兀而神奇地出现在前一刻还是一片坦途的街道上!

无数声闷响同时响起,秦家军队的骑军大队在这一刻遭受了无情地打击,总计约有一百余骑,便在这数十条绊马索前,堕下了云端,砸向了深沉的土地。

一时间,街道上人仰马翻,惨呼连连,不知道多少人或马筋断骨折,重重地砸在一起,翻滚着,流着血。

紧接着,嗖嗖地破空之声响起,这些响声就像是幽冥之中前来收割收命的令哨,令人心惊胆颤。无数的黑色弩箭,从街畔的民宅里射了出来,射在那些摔在地上的叛军身上,瞬息间停止住他们的惨呼声。

不过刹那时间,这半条街上便多了一百多名死人,这些死人的身上都插着弩箭。而埋伏者没有射马,那些断肢中毒的战马无力地躺在地上,躺在主人们的尸体旁边,一边痛苦地嘶鸣着,一边一下一下蹬动着马腿。

场景看着无比凄惨。

……

……

(好辛苦,好辛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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