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第161章 秉烛夜谈

第161章 秉烛夜谈

暖和宽敞的睡房中,佳人侧坐与软榻,看着缓步走过来的黑衣公子,眼神有点慌,却强自镇定,做出几分长辈的严肃气度。

许不令走到软榻跟前,虽然心中有意,但他又不是人渣败类,总不能硬上。那样即便解了毒,太后出了事儿被发现,他还是得死,而且心里的坎迈不过去。

“我想……”

许不令略微琢磨,表情自然的在软榻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我想给太后道个歉,前些日子为锁龙蛊的消息困扰,走投无路之下确实有所冲动……冒犯太后绝非我本意,但太后要将心比心,人之将死,有时候真的迫于无奈……”

声音颇具磁性,本就勾人的桃花眼带着几分歉意望着太后,这份随和儒雅的气度,陆夫人反正是扛不住。

太后愣了下,瞧见许不令气质突变,说话这么客气,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声音也下意识柔和了些:

“嗯……本宫念你年幼无知,又事出有因,以前的事儿便不计较了……把肚兜还给我,回去吧,以后不许在夜闯皇宫。”

许不令呵呵一笑,端起小案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

“今夜进宫轻装简行,不方便带随身物件,还请太后见谅,下次一定。”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哗哗的水花声。

太后把自己裹成毛毛虫似的坐在榻上,只觉浑身不自在。若是换在平时幽居深宫,和许不令聊上一整天其实也没啥,但现在……

太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有些恼火的蹙眉:

“那就赶快回去,下次进宫把东西带过来。”

许不令自然听不懂这逐客的话,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抿了口,看向四周琳琅满目的架子:

“太后喜欢这些东西?”

“……”

太后吸了口气,想撵人又怕把许不令惹毛了,只能沉声道:

“你到底还想说什么?”

许不令旋转着茶杯,略微酝酿了下:“经常陪着陆姨,知道独居不易。反正大晚上的没事,嗯……陪着太后聊聊天,太后晚上不是睡不着嘛。”

太后听到这个,淡淡哼了一声,想抬手去拿茶杯,又想起手臂光溜溜的,连忙收了回来。

“就你这冲动的性子,能和你聊什么?上次……你可知哪种事情,对女人家意味着什么?换成其他女子早就投井了……当然,本宫也想投井的,但我不是软弱的女子,不给你个教训,白白死了咽不下这口气……现在你道歉了,事出有因,便当做没发生过……”

许不令耐心聆听完,含笑点头:“迫不得已而为之,太后能体谅我就好。其实我觉得太后这样的性格很好,常言巾帼不让须眉,让女儿家殉节本就是有背人道,岂能把男人的错误,最后归咎与受害的女子头上。”

太后略显意外,想了想:“你倒是懂事,本来就不公平,女儿家受了欺辱,不殉节便一辈子遭人白眼,嫁都嫁不出去。而那些犯错的王侯子弟,却得不到重罚……你继承王位后,可要注意这些事,帝王一句话,放在平民百姓身上就是一座大山,除了承受没半点法子反抗,要将心比心。”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谢太后教诲,嗯……太后一个人住在长乐宫十年,应该很寂寞吧?”

色心昭然若揭。

不过太后并没有领会这句话的意思,抬眼看了下周围的多宝架,脸颊上显出了淡然之色:

“早就习惯了,其实也不是很寂寞,以前呆在淮南的时候,也没有出过几次远门,和丫鬟一起荡秋千放纸鸢,不知不觉就大了……”

许不令微微点头,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人都是群居动物,一个女人锁在深宫守寡十年,岂能不寂寞。

太后虽然感觉有点怪异,可许不令表情认真的倾听,肚子里有些话便憋不住,犹豫稍许,继续说道:

“嗯……对了,我萧家在江湖客的嘴里不是号称‘无所不能’嘛,经常有江湖上的游侠儿跑到萧家的庄子拜会,求这求那。曾经还有个附近的佃户跑过来,提着一只不下蛋的母鸡,认死理非得问怎么才能下蛋……”

许不令靠在椅子上,做出非常感兴趣的模样:“然后?”

太后抿嘴笑了下:“还能怎么办,我萧家又不是神仙,岂能什么都会。不过当时有几个长辈到萧家做客,拿‘无所不能’这句话开玩笑。我大侄子……也就是红鸾的相公,就把母鸡带回去,认认真真研究的个把月,用了好多药材,硬生生把母鸡不下蛋的毛病给治好了,虽然有点划不来,可是解气……唉~可惜医者不能自医……”

许不令轻轻叹息了一声:“萧大公子的事儿我听说过,从小便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先帝曾言其才智不下于‘国士无双’的萧老,如果身体健朗,拜相的可能就是萧大公子了。”

太后眼中显出几分哀色,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人各有命,只能怪老天爷不向着我萧家……不说这了,说点开心的。我待字闺中的时候,有次徐丹青路过淮南……”

说到这里,太后眉头一皱,忽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坐直身体,冷冷的看向许不令。

“……”

好不容易培养的一点气氛荡然无存,本来再伤感一些,就能上手安慰然后翻白眼的……

许不令脸色一僵,心思急转:“嗯……太后的那幅画,我很喜欢。但太后知道陆姨的脾气,当年运气不好遇上徐丹青的时候才十岁出头,长大又遇不到徐丹青了,对宣和八魁的事儿一直耿耿于怀……我收了太后的画视如珍宝,陆姨知晓后肯定有些不平衡,便送给陆姨了,并非觉得一般。”

“是吗?”

太后半信半疑,抬手去拿茶杯,露出一截雪白皓腕,又连忙收了回去,淡淡哼了一声:

“红鸾就是那脾气,酸这酸那儿,什么都有和我比一比。不过说起来,红鸾长的不差,至少比八魁中垫底的那几个好看。”

许不令摇头轻笑:“能倾国倾城者,必然有过人之处,孰强孰弱其实很难定论,每个人的喜好观感不同,结论自然也就不同……”

太后听着许不令侃侃而谈,眨了眨绝美的眸子,忽然凑进了几分:

“不令,那你觉得,本宫和你陆姨谁好看一些?”

“!!”

(本章完)

162.第162章 乖~

第162章 乖~

“呃……”

许不令打死也没想到太后会问这个。

说陆姨漂亮吧,今晚上估计翻白眼的是他。

说太后漂亮吧,太后肯定对陆姨冷嘲热讽,然后翻白眼的还是他。

许不令纠结许久,硬生生没敢回答这道送命题,心念一动,便起身道:

“嗯……天色不早,太后早点休息,先告辞了……”

“诶!等等,我不告诉红鸾,你照实说便是。”

“告辞告辞,改日在来拜会太后……”

许不令起身行了一礼,走向窗户准备离开。

太后刚被勾起兴趣,见许不令要跑哪里肯乐意,有些不满的起身想拦住许不令,完全没注意到许不令鞋尖踩着毯子的一角。

结果……

唰——

太后一站起来,白色软毯便掉在了地上。

颤颤巍巍弹了两下。

房间刹那寂静下来。

荷花在昏黄灯光下熠熠生辉,随着呼吸起伏,两条鲤鱼在荷叶下若隐若现。

“……”

太后面对面站在许不令眼前,稍微懵了下,脸色肉眼可见的变成血红色,继而急急忙忙抱住胳膊,蹲下想把毯子捡起来。

许不令自然也蹲下作势去捡毯子,肩头一个‘不慎’挤了太后一下。

然后太后就重心不稳直接就倒向地毯,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许不令的袖子。

按理说许不令人高马大应该能借力,可此时却显得弱不禁风、一吹就倒。

太后轻拉了一把,便把许不令给拉了个趔趄。

扑通——

两个人就这么一起倒在了地毯上。

“呜!!!”

太后被沉重的身体压住,心头一震,惊慌失措的挣扎,却又不敢尖叫,只能推搡拍打。

啪啪啪—

许不令做出担忧模样,紧张询问:

“太后,你没事吧?可摔着了?”

“你——”

太后又急又气,感觉被压的喘不过气,只能咬牙切齿道:

“你……你给我起来……”

“哦……”

许不令好似才反应过来,起身顺手扶着太后的胳膊后背,想把她扶起来。

可太后只穿着肚兜,后背啥都没有,肌肤接触浑身都哆嗦了下,想也不想就是‘嗷~’的一口咬在许不令手腕上。

“嘶——”

许不令倒抽一口凉气,完全没料到太后这么凶,硬扯怕伤了太后牙齿,只能焦急道:

“松口松口,乖……”

“呜—!”

太后早就懵了,不过本能的自我保护尚在,此时恶狠狠盯着许不令,咬着手腕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四目相对。

许不令被小虎牙咬的直皱眉,只得闭眼道:

“好好好,我不看,只是扶你起来,咬我做甚……”

太后咬了片刻,嘴里浮现淡淡腥甜才回过神。

瞧见许不令没有兽性大发,还闭着眼有点不耐烦,好像是她会错意了。

太后表情微微一僵,急忙松开了许不令的手腕,抿了抿嘴,拉起毯子把自个包了起来。

许不令做出守正君子模样,起身安慰道:“太后没摔着吧?”说着看了看手腕,表情严肃,微微蹙眉。

太后抱着毯子站起身来,心乱如麻,瞧见许不令手腕被咬了个牙印,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本宫没事……你疼不疼?”

许不令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一副拂袖而去的模样。

“诶~!”

太后以为许不令生气了,跟着走出两步:

“方才……方才摔懵了,也不知道为何咬你,你别多心……”

“太后早点休息,改日再来拜会。”

许不令声音不冷不热,一个闪身就出了卧室。

太后自是不好追出去,抱着毯子在原地站了片刻,见许不令真走了,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方才不慎摔倒,许不令好心扶她,却反手咬人家一口,怎么说都有点不识好歹的意思……

太后在空荡荡的卧室中来回渡步几次,又走到凤床边坐下,神色百转,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眉头一皱:

“乖?……这死小子……没大没小……”

太后咬牙恼火了片刻,又觉得方才许不令的态度有点冷,好像不待见她。

消息打听完了,他不会生气以后不进宫了吧……肚兜可还在他手上……

心乱如麻,太后又站起来来回渡步,看模样今晚上是睡不着了……鈥斺??

明月当空。

天幕之下,纵横交错如起兵的巍峨长安,灯海蔓延至视野的尽头。

许不令从皇宫出来,站在朱雀大街侧面一座寺庙的高塔顶端,鸟瞰脚下的繁盛城池。

来到这个世界后,许不令第一次觉得天地如此的清明,天的尽头不在遥远,连那天上的星星似乎都触手可及。

以前被锁龙蛊所困扰,在重重迷雾之中抽丝剥茧的寻找着那一线生机,时时刻刻不敢有一丝怠慢,随时暴毙的重担压在头顶,甚至从未认真的看过这个世界一眼。

此时看来,长安城,真的很美。

虽然没有明确知晓天幕之后的黑手是谁,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宁清夜无心带来的一枚关键字,把他拉出了棋盘之外。

千般谋划、万般算计,藩王也好、帝王也罢,所有的一切尔虞我诈,都建立在无药可解的锁龙蛊之上。

只要把蛊毒一解,任何谋略算计都化为了泡影,毕竟再好的棋手,也没法屠掉棋盘外的大龙。

不过要解锁龙蛊,显然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许不令抬手看了看胳膊上的小牙印,觉得有点头疼。

让他干用强的事儿肯定不现实,至少现在还不现实。

责任永远比欲望重要,目前还有时间,能水到渠成和太后一起起床最好,若是被逼到绝境实在没办法,也会和太后说明。

至于那之后……

许不令眼中露出几分桀骜。

只要没了锁龙蛊,世上何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半分!

不过现在想这些显然有点早了。

许不令从高塔上跳下,翻身上马回王府的路上,又开始琢磨怎么打动一个深闺怨妇的心。

太后的身份太特殊,皇帝他娘,光是让太后放下这个都难比登天。

方才来了个欲擒故纵,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下次进宫的时候得好好准备一下才是……

思索之间,追风马在肃王府外的石狮子前停下。

许不令哼着小曲想着太后,未曾注意周围环境,进入大门之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咳咳—”,很冷很严肃。

(_)!

许不令脚步一僵,浑身傲气荡然无存,暗道:

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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