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第302章 一起立功

第302章 一起立功

在另一边,一个请来的里长来此签了一个保书,上头大抵写着牛死的经过,天上突降巨石,牛应声而倒,遭受无妄之灾,户主刘三悲不自胜,奈何事已至此,亡羊补牢,为时晚矣,今准其将死牛屠宰,保长陈务实,甲长及请来的顺天府老吏吴二聚在一起,画了押。

吴二瞥了陈务实一眼,眼睛不动,嘴唇轻轻的颤了颤:“要笑呵……笑的开心一些。别惹人不高兴,否则咱们不会比这牛好到哪儿去。”

陈务实便挤出笑容。

吴二才满意了一些,而后拿着文书,小心翼翼的到了方继藩身边:“新建伯,您看,这宰牛书,已置办好了。”

方继藩接过,匆匆看了一眼,道:“不会有什么疑问吧,你也知道,我这人害怕做违法乱纪的事。”

“绝不会。”吴二拍着胸脯道:“小的可以人头作保,哎,这头牛啊,时运不好,朝廷禁止屠牛的本意,是为了兴农嘛,可这牛死了,遭了无妄之灾而死,又非人为,这屠宰,不是理所应当吗?宰牛书办妥了,便是依律行事,断然无碍的。”

方继藩放下心了,将宰牛文书一收:“有劳了,要不要喝口水再走?”

“不必,不必,小人……小人还有紧要的事……”

方继藩点了点头,便放他走了。

这边杀牛宰羊,另一边,炮竹也已预备好了。

其实方继藩心里挺忐忑的,密植的土豆,到底能收多少,他心里没底。

不过……若是当真收成低,也只好继续育种了,反正有张信呢。

远处,传来学堂里咿咿呀呀的读书声,方继藩不愿待在这跟流哈喇子的朱厚照一起,借故要出去。

朱厚照一听,却也在后面追着跟了出来。

就在此时,正好看到有飞马而来,马上的人大叫道:“新建伯在何处?”

此人正是禁卫,等他发现了方继藩,急匆匆道:“圣驾来了,预备接驾。”

朱厚照一听,顿时哈喇子没了,吓得猛地打了个激灵,有些失措起来:“咋办,是不是把牛埋起来,毁尸灭迹?”

方继藩则是定了定神,取出《宰牛书》,面不改色地道:“怕什么,我们是办过证的。”

朱厚照这才心安了一点点,顿了一下,却又不由道:“办过,父皇也不会信的。”

方继藩却没有时间再安慰朱厚照了,那弘治皇帝显然来的匆忙,一行人马,已是快速而来了。

方继藩只好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而后和朱厚照快步前去迎驾。

弘治皇帝到了此处,左右顾盼,这是他第二次来西山,上一次,还是在半年多前,这相隔半年,此处显得热闹繁华了不少,不少连栋的新屋拔地而起,原先的茅草房也少了一些,尤其是学堂,青砖红瓦,占地极大,似乎靠着山脚,又新开了一个作坊,依旧还是大烟囱。

百户所成了千户所,规模大增,似乎这座千户所早有规划,许多屋子才新建,打了地基。

那暖棚一片一片的,已是看不到尽头了,便是地上的路,也开始铺了碎石,今日没下雪,可积雪裸露出的碎石,依旧还可看出路基的痕迹。

弘治皇帝笑意盈盈的看着这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觉得陌生,他努力想要寻觅当初去王三家的路径,可惜……已经找不到了。

不过……他显然是为了‘正事’来的。

刘健也来过此,对这里其他的事都没兴趣,倒是有些担心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儿子刘杰,若是撞见了,该怎么圆谎好呢?

毕竟李东阳和谢迁,可都是见过他的啊。

这京中和西山不算太远,可还是有点距离的,一干臣子们都有些累,陛下既然打算坐轿子来,那么其他人,自然也就没了坐轿的资格,索性步行来的,这可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方继藩和朱厚照还未行礼,弘治皇帝便绷着脸的直接步入正题,道:“土豆呢?土豆在何处?”

朱厚照吓得可怜巴巴的道:“父皇,在暖棚……”

弘治皇帝看着连片的暖棚:“朕当然知道在暖棚,你便直说了吧,那土豆在何处?”

方继藩道:“要等吉时……”

“朕知道,吉时,还有大半时辰是吗?”弘治皇帝似乎比方继藩还要了若指掌。

倒是此时,方继藩看了那跟着皇帝而来的大臣们一眼,只见刘健等人个个期盼的样子。

似乎,他们和那对着牛肉流着哈喇子的人也没什么不同嘛。

果然……大臣,也就这么一回事啊。

方继藩心里想着,可转念一想,这也不对,人家流哈喇子,是因为有高级需求,朱厚照这厮流哈喇子,只是低级需求,这里头的档次是全然不同的。

一种是匡扶天下,一种是满足口腹之欲,高下立判。

还好,自己也属于高级需求,心怀天下的人,总是容易惺惺相惜的。

方继藩领着弘治皇帝一行人到了暖棚这,张信却在暖棚外头不安的等待着,见是皇帝来了,楞的竟不知所措,连行礼都忘了。

弘治皇帝没有进暖棚,而是嗅了嗅道:“方才……是不是有肉香?”

“是啊。”刘健笑吟吟地道:“老臣,也闻到了,香味扑鼻,倒是将老臣的食欲勾起来了。”

朱厚照更是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了。

方继藩则是面带微笑道:“陛下,这不是最重要的,这肉香与土豆相比,一个只是口腹之欲,一个却是拯救苍生之物,不可同日而语。”

终于,将话题拉了回来。

弘治皇帝皱眉道:“拯救苍生之物?凭这土豆?这土豆,一年可几熟?”

“一般情况,可以两熟。”方继藩回答。

两熟……

弘治皇帝眼前一亮。

“除此之外,此物可以作为主粮。”方继藩道。

弘治皇帝得到了方继藩的确认,长长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萧敬的奏报有误。

近来萧敬是越发的不上心了,东厂的错误频出,弘治皇帝心里没底。

弘治皇帝便漫不经心的道:“既可以作为主粮,那么亩产多少?”

其实,自从有了红薯超级的亩产量之后,他对这主粮,也不报太大的期望。

方继藩汗颜道:“陛下,臣……不是还没开始收吗?待会儿收了,自然也就一清二楚了。”

方继藩虽然知晓,土豆的亩产超高,可并不代表这生在弘治朝的第一代密植的土豆产量有多少,现在若是夸下海口,自己的下场,怕不会比那牛好多少。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他心里想,既是主粮,若有三五石,那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弘治皇帝显然在来此之前就想到了很多疑问,于是他又看向方继藩道:“此物还有什么特点?”

“有一样东西。”方继藩深深地看了弘治皇帝一眼,接着笑呵呵的道:“陛下,此物最适合在关外种植,无论是在大漠,还在辽东…”

“什么?”弘治皇帝脸腾地一下……红了。

刘健直接是眼睛发直起来,忍不住道:“你再说一遍?”

随来的其他大臣,也个个觉得不可思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方继藩这小子……靠谱吗?

方继藩一字一句地道:“此物最适合在大漠和辽东种植!”

弘治皇帝差点要眩晕过去:“关外环境如此恶劣……辽东倒也罢了,这大漠……”

方继藩一摊手道:“臣也不知道啊,反正试种出的结果就是如此,在西山这儿,屯田卫会在天下各处采土,有来自于辽东的,有来自于大漠的,有来自江南和淮北的,还有京畿附近的,各地的土壤都采了来,结果……根据丰城伯的试种,大漠的土壤不但可以使土豆存活,而且长势还不错,辽东的土壤甚至更佳。至于生长的环境,丰城伯也发明了一些方法,就是不同的暖棚采用不同的地温,最终得出的结果,这土豆乃耐寒之物,在大漠和辽东的开春和秋夏,完全可以种植。”

方继藩连续提了很多次丰城伯。

自己的功劳,是没有人可以夺走的,可是好兄弟,要讲义气的啊。

平时自己可以揍张信,可以一脚把他踹进田里,可以对他大呼小叫,可以动辄让他滚蛋,可是关键时刻,还是要表现出风范的。

西山屯田千户所,多少人肯拼了命的买力气,这么多勋贵子弟、良家子,凭什么跟着方继藩的屁股后头屁颠屁颠的,方继藩叫他们往东他们便往东,让他们挖坑,他们就挖坑。

为啥?

还不就是方千户这个人虽是脾气很糟糕,可方千户实在,肯带大家一起立功。

大家一起拼了命,弄出成果来,完全不怕到时别人抢了自己功劳。

这些勋贵子弟,多是家中的次子或是庶子,虽是出身好,偏生继承不了家业,家中的长辈不愿他们一辈子碌碌无为,想让他们出来拼一拼。

方继藩摸清了他们的性子,自然晓得该怎么对付他们。

毕竟,自己三观奇正,是立志要干大事的人,才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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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03章 好运气

此时,方继藩朝张信使了个眼色。

张信才恍恍惚惚的反应了过来,想起了什么来,他有些木讷,方继藩提醒,才晓得该怎么做了。

于是张信忙跪在地上道:“臣……不敢居功,都是新建伯叫卑下做什么,卑下就做什么,功劳没有,苦劳有一些。”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再看看张信。

尤其是张信这未老先衰的样子,心里不由万分感慨。

土豆……可以在辽东和大漠中种植……

若如此,这可就是奇物了,倘若当真如方继藩所言,没有打折扣的话,辽东那儿,那么多的土地,可以产多少粮食?

有了粮,还担心招徕不了流民?

安置流民……休养生息……征召军马……

作为一国之君,弘治皇帝已经从一个土豆想到了宏图伟业。

随即,他眼眸一张,震惊地看着方继藩,他猛地想起了方继藩似乎曾对他提到过彻底解决大漠问题的办法。

天下无粮不可,天下无粮不定,天下无粮不安!

很久很久的,弘治皇帝才从这震惊中缓了过来。

接着,他直直地盯着张信,看着张信的面容,他无法置信,堂堂英国公之子沦为了这番模样。

一下子,他就了然了。

为何……先是红薯,又是土豆。

这哪里只是运气,哪里只是……方继藩是奇才这样简单。

而是因为,在这大明朝,固然有许多地方,朱门酒肉臭,有许多人出身就是富贵,含着金汤匙长大,不知民间疾苦。他们不但贪婪,同时也挥霍无度,他们残民、也害民,他们目无法纪,视朝廷律法于无物,他们崇尚锦衣玉食,不知羞耻。

可是……

同样也会有一群人,他们和前者有同样的出身,可他们却如方继藩,如张信一般,凝聚在西山,他们只顾着低头做事,他们在田垄之间,躬耕劳作,不尚奢华,心里怀着的,乃是天下。

到了西山,这一路来,弘治皇帝看到了许多的禁卫。

这些禁卫,无一不是出身良好,可弘治皇帝也看到,他们比之张信,可能要好一些,却也个个肤色黝黑,一身污浊。

弘治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他很意外地拍了拍朱厚照的肩道:“你的运气比朕好!”

他恍然间,意识到,这天下从来不缺忠诚且爱民的人,即便他们出自高门,可依旧还坚信着,通过自己,可以改变这个天下。

今日……他竟发现,那作为主粮,可以在大漠和辽东种植的土豆,即便它能亩产三石、五石,都不重要,重要的却是,他在这里,看到了希望。

这是一群多么淳朴的孩子啊。

他们的祖先们,曾为大明立下赫赫功劳,而今在这里,他们依旧如他们的祖辈一样,凭借着西山,为国效忠,为民效力。

朱厚照的眉头皱了皱,却朝弘治皇帝笑道:“父皇,儿臣运气并不太好。”

弘治皇帝看了朱厚照一眼,不禁满脸疑惑。

朱厚照顿时觉得自己是在作死,差点说漏嘴了啊,自己才刚刚炖牛肉,父皇就来了,这运气算好吗?

当然,他自是不能继续说下去了,便支支吾吾起来。

弘治皇帝看着朱厚照古古怪怪的模样,顿时感觉方才的好心情被大打折扣了,这家伙出现在西山这等地方,简直就是刺眼啊,看看人家,怎么就不好好学学。

弘治皇帝今日来可不是为了整治这家伙,便不打算再理这熊孩子了,他在这暖棚外的田埂里,低头看了看,田埂上积雪消融,烂泥也裸露了出来。

可看了看浑身污浊不堪,满身泥污的张信,弘治皇帝居然直接大喇喇的坐在了田埂上。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刘健等人不由道:“陛下……”

弘治皇帝却是微笑道:“无妨,不过是泥泞而已。”

朱厚照吐了吐舌头,他很想告诉自己的父皇,其实……自己经常来此施肥的,所以……总是不免会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当然,他不敢说。

弘治皇帝这算是第一次坐在这种地方,神色倒是怡然,招招手,朝众臣道:“都坐吧,坐下,不是都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吗?他们小儿辈尚且无惧去做的事,你们这些尊长只是坐一坐这里,怎么反而不敢了?”

这么一说,刘健倒也舒展了面容,哈哈一笑道:“陛下所言甚是。”说罢,他也坐了下来。

皇帝和刘公都坐了,大家还能说什么,一干臣子,纷纷席地而坐。

“厚照,你来,坐朕身边。”弘治皇帝朝朱厚照挥挥手,脸上难得的对这儿子露出了随和。

朱厚照却是脸色惨然地道:“儿臣还是站着吧,儿臣在父皇面前,怎么敢坐?”

弘治皇帝倒也没计较,转而微笑着对方继藩道:“方继藩,那你坐。”

方继藩很是正气凛然地道:“陛下,臣不过是小辈而已,即便陛下鸿恩浩荡,可是在座诸位都是臣的尊长,臣若是坐了,心中不安,陛下和诸位叔伯们坐着就好,臣站着舒服。”

弘治皇帝便又颔首:“不错,越来越懂礼了。”

趁大家没注意,方继藩和朱厚照对视了一眼,双方的眼神大抵都是在警告对方,千万别说出真相。

看到了对方确定的眼神之后,二人一下子轻松了。

此时,弘治笑吟吟地道:“来了这西山,朕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很自在,这里是个好地方啊。”他看向刘健等人道:“你们有闲,也要多来此走一走,或许会别有感悟。你们的子侄也可以来,看看张信他们……他们不是来了吗?”

刘健的心里已经五味杂陈,忍不住想,臣的儿子刘杰,早就来了,现在成天像是得了魔怔一般,就知道往这儿跑呢。

谢迁此时却笑道:“陛下,臣子谢丕,正在读书,预备十六年的会试。”

“噢。”弘治皇帝想起来了,谢迁的儿子谢丕,这可是了不得的孩子啊,据说前年参加了乡试,名列第一,乃浙江解元,谢迁很为这个儿子而自豪,几乎所有人都料定,这个小子金榜题名,只是时间问题。

而事实上,历史上的谢丕,中了弘治十八年的探花郎,此后官至吏部左侍郎,赠礼部尚书,在历史上,父子鼎甲,一时传为佳话。

谢迁当然是自豪的,自己的儿子,牛叉啊,跟自己很像,什么都优秀,自己是状元,他是解元,将来说不准还能给谢家再挣一个状元。

这样的儿子,怎么可能跑来此来务农呢,安心读书都来不及呢。

马文升也微微一笑道:“犬子马璁,已中了举,也在温习功课。”

马文升的儿子,虽然不及谢迁的儿子,可好歹也是举人,还是很有希望的。

王鳌则是捋须,面带着微笑不言,他侄子已是二甲进士了,当然,必须要低调,方继藩在这里呢,这厮若是哭嚎着自己的门生考试又丢人了,王鳌怕自己的脸皮扛不住。

弘治皇帝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刘健道:“刘卿家不是有一个儿子,是叫刘杰吗?”

刘健心里叫苦,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了,别人的儿子,最低都是举人,自己儿子呢,区区一个秀才,本就抬不起头来做人,最近又往西山跑的欢快,这谢迁等人言外之意,不是很明白吗?就是说,他们的儿子,将来都有大前途的,来这西山干什么,读书人嘛,当然是功名要紧。

可被皇帝问到了,刘健只好硬着头皮道:“是,犬子……”

“朕知道。”弘治皇帝一副很理解他的样子:“可以让刘卿的儿子来西山嘛,这西山的确很好,到哪里,男儿没有功名呢?”

刘健老脸一红,眼角的余光扫了扫谢迁等人,正色道:“臣的儿子也在备考,读书人,最紧要的还是读圣贤书。”

谢迁等人纷纷点头,都说刘公果然持重,这是对的,西山这儿……有点怪,据说在这里还折腾出了个新学,很不妥,别误了人子弟,刘公的儿子刘杰,虽是运气不好,屡屡不中,可有其父必有其子,嗯……会有前途的。

弘治皇帝似乎也能理解他们,他们都是正经出身的读书人,便只点了个头。

突然这时,爆竹声响了。

一个力士狂奔而来,口里边道:“千户,千户……吉时到了……到了……”

“到了……”

所有人顿时都打起了精神。

要开始收土豆了。

张信的眼睛发光,虽然此前已收了几亩,可是密植的几亩地,却一直没有动,就想看看效果呢。

方继藩也打起了精神,不过他先看向了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自也是急切的,他站了起来,用手拍了拍自己后TUN上的泥泞。

朱厚照一直盯着父皇的手,看他在‘TUN部’拍了拍,手上也沾了‘泥’,下意识的,朱厚照打了个冷颤,他决定,要好好保守一个秘密,这辈子,打死都不说出来。

弘治皇帝道:“收吧,朕要看看,此物能产几何!”

“遵旨!”

…………

第二更到,今天很早起来了,昨夜没睡多久,写完两章,又累又困了,老虎得去补眠一下,起来再继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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