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第514章 一声叹息杀一人

第514章 一声叹息杀一人

摘星楼的风铃在轻轻地响着。

不远处的另外一座楼的风铃则是全部裂了。

悬铃宗山门大阵已经完全开启,气氛压抑而紧张,黎明湖微起波澜,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十余名悬铃宗长老站在楼里,脸色难看至极,心情却并非全部如此。

各宗派的代表也来了十余人,心情有些沉重,脸上却看不出来什么。

德渊泉的尸体在地板上,没有人动,保持着刚死时的模样。

血水从他的脑后流出,已经蔓延开来数尺方圆。

真正恐怖的是他脸上的那个洞,那个洞从鼻眼处一直通到脑后,看着异常可怕。

如此诡异的伤口,不管是什么元婴还是剑鬼,都来不及逃出来。

老太君站在德渊泉的尸体旁,身体佝偻着,面无表情看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楼里异常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老太君终于直起身来,身体里发出清脆的铃声,那是一身功法已然修至化境的象征。

她缓缓转身望向何不慕,声音平缓而没有任何情绪说道:“青山宗欺人太甚。”

听到这句话,好几名悬铃宗长老向何不慕望了过去,视线满是怨毒与怒火。

各宗派的掌门与长老们也觉得……青山宗确实有些过分。

这毕竟是悬铃宗的家事,怎么能横加干涉,甚至妄自杀人?

最没道理的是,你青山宗不是给老太君一天时间选择吗?怎么就这么突然出手了?

“老太君血口喷人。”

何不慕木然说道:“我等与大泽左雨使一直在说话,此事与我等何干?”

来自大泽的左雨使苦笑一声,说道:“是啊老太君,我保证先前青山一众道友都在。”

老太君面无表情,提起拐杖轻轻敲了下地板。

地板微颤。

德渊泉的头颅如花瓣般裂开,然后变成碎末。

老太君没有发疯,这也不是她做的,而是隐藏在德渊泉头颅里的残余剑意。

那些残余剑意消失在空中,依然留下了痕迹。

“如果老身的感知没有错,这应该是青山剑意,而这剑法应该是云行峰的苍鸟剑诀。”

老太君看着何不慕面无表情说道:“杀人居然都不做些隐饰,贵派也未免太嚣张了些。”

何不慕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木然如石,说道:“也许是太平余孽,也许是不老林的刺客。”

老太君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谁知道你们与太平有什么关系呢?”

何不慕说道:“太平魔头,人人得而诛之,我们与他能有什么关系?老太君还请慎言。”

老太君脸上皱纹更深,仿佛只是半天时间,便又老了很多。

“既然死了人,那就总得查出来凶手是谁,还请诸位道友在我这里多盘桓数日。”

她看着楼里的各宗派修行者们面无表情说道。

这句话说得客气,黎明湖的风景也不错,但谁都知道,这等于是变相的软禁。

各宗派修行者有些不悦,但看着地板上那具无头尸体,谁也没说什么。

德渊泉是老太君挑选的新宗主,结果刚在修行界亮相便惨死,换作谁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只是青山宗的人会留在这里吗?

数十道情绪各异的视线落在何不慕身上。

依照青山宗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接受悬铃宗的要求,更何况老太君已经直接指认此事与他们有关。

谁都没有想到,何不慕居然接受了。

他带着林英良等三名适越峰弟子向楼外走去,不高不低的声音留在了楼里。

“为什么要走?我在峰里看了这么多年的花花草草、明火暗火,留在这里看看热闹有什么不好?”

……

……

新宗主德渊泉死了,清心大会自然草草收场,但不管是各宗派的代表还是那些散修,都被留了下来。

悬铃宗用的方式倒也简单,就是隐在湖光山色里的大阵。

两年前西海剑派的山门大阵被青山宗轻松攻破,那是因为太平真人潜入少明岛里毁了阵枢。

现在修行者们想要离开,除非他们能够在悬铃宗的监视下找到阵枢,然后毁掉。

悬铃宗不让人离开,却也不禁止修行者随意往来,明显不担心这一点。

果成寺的年轻僧人去打听了一番消息,回到小院里,连连摇头,说道:“据说那位死的很惨。”

老僧看着井九叹了口气。

年轻僧人不知道师父因何叹气,说道:“听说青山宗的何长老与老太君又怼起来了。”

老僧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没有让他闭嘴。

年轻僧人望向井九,说道:“老太君说了句青山宗欺人太甚,何长老便回了句悬铃宗血口喷人,瞧瞧,这对仗真工整……”

井九心想这两句话还确实有些像以前自己在书里看过的对联,没想到何不慕居然还有种本事,有些欣赏。

年轻僧人接着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到凶手……您别这么看我,我知道不是青山宗的仙师做的,只是有些好奇,是谁能悄无声息做了这件事,对了,您说还会死人吗?我觉得应该不会了。”

老僧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真应该让你闭嘴才对。

年轻僧人摸了摸脑袋,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师父为何连连叹气?

有时候叫一语成谶,有时候叫乌鸦嘴。

总之,当天夜里黎明湖畔又发生了件命案。

一位悬铃宗资历极深的长老死在了夜色里,尸体落入湖中,惊飞了好几只白鹅。

年轻僧人匆匆出门,没用多长时间便回来了,有些遗憾说道:“死的太透,没法救,那个刺客真厉害。”

那位悬铃宗长老的死状与德渊泉的死状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脸上多了一个洞。

老僧再次望向井九,又叹了口气。

……

……

其后数日里,黎明湖畔的气氛更加紧张,悬铃宗的弟子们更加警惕,但依然阻止不了命案不停发生。

不管是在洞府里,还是在湖心岛上,到处都在死人,而且死的都是悬铃宗里的重要人物。

老僧看着井九不停叹气。

年轻僧人再如何天真,这时候也懂了,只是不明白这几天井九明明没有出过小院,他是怎么做到的。

井九的脸色有些苍白,回到屋里冥想休息。

阿大知道他的剑元消耗太大,有些心疼,于是没有爬到他的头顶去睡觉。

年轻僧人看着紧闭的房门,愁眉苦脸说道:“师父,我们这算不算帮凶?”

……

……

山门大阵已经开启,黎明湖被封,谁都知道,那名可怕的刺客不可能是自外界来的,而是就隐藏在宾客中。

问题是那名刺客太过厉害,不要说没有人看到他的身影,就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满山遍野、檐角梢头的那些铃铛竟是一次都没有响过,那些悬铃宗的长老与强者们便无声无息的死去。

最诡异的前天夜里,栅堂两位长老明明在黎明湖的东西两端,却是几乎同一时间死去。

人们震惊至极,心想难道刺客不止一人?还是说那名刺客的身法竟然已经诡异难测到了这种程度?

越来越离奇的猜想与不停死人,让很多弟子感到恐惧,但对悬铃宗里的某些人来说,这则是最好的事情。

悬铃宗里一直都有很多支持陈宗主的人,只不过以前因为老太君的威权,还有那些长老们的强硬手段,他们不敢站出来。现在那些长老都死了,还有谁能阻止悬铃宗涌动的暗流冲破地面呢?

某天深夜,一位资历极深的长老来到摘星楼前求见老太君。

“我们都很清楚现在这局面由何而来,请您尽快解除大阵,放了宗主吧。”

老太君的声音依然毫无情绪:“现在悬铃宗都已经被外人欺到头上了,你们还要帮那些外人说话?”

那位长老声音低沉而毫不退缩,说道:“宗主嫁到黎明湖多年,她怎么能是外人呢?”

……

……

随着那些长老被杀死,悬铃宗两派的实力对比终于发生了大逆转。

但谁都知道,老太君绝对不会就这样接受失败。

来参加清心大会的修行者们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地等待着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

何不慕与那三名适越峰弟子每天都在大厅里坐着,与大泽、镜宗的熟人说着闲话,真的就像是在看热闹。

大泽左雨使与镜宗长史等人,以为他是在用这种方法证明青山与此事无涉,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在准备什么。

第四天清晨,那件事情终于发生了。

黎明湖畔铃声大动,天地灵气随之而舞,生出无数个无形的漩涡。

有些境界稍低些的散修,承受不住灵气变化,脸色苍白,冲到湖边不停呕吐。

随着铃声,阵法笼罩住了某间小院。

数十名悬铃宗弟子把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确保没有人能够离开。

老太君扶着拐杖,缓缓走到了小院前。

听到消息的各派修行者也赶了过来,悬铃宗没有瞒着他们的意思,任由他们站在四周。

小院的门被推开,那名年轻僧人看着外面的阵势,不由吓了一跳,说道:“前辈,您这是……”

老太君没有理他,走进小院,也没有看那名老僧一眼,直接走到那个戴着笠帽的僧人身前。

“你确实如传闻里说的那样,不管是剑还是人都很快,竟连老身的命铃都无法提前感知到。”

她看着那名僧人说道:“但你太低估我悬铃宗了。”

这些天在黎明湖畔杀人的那把飞剑确实诡异奇速,但杀的多了总会留下一些痕迹。

悬铃宗的大阵按照那些痕迹不停缩小范围,最终在昨夜那道飞剑再次杀人的时候,惊动了老太君的命铃。

那个戴着笠帽的僧人低着头,没有说话。

院外的各派修行者们很是紧张,心想如果这张笠帽被取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大泽左雨使与镜宗长史看了何不慕一眼,发现他的神情有些凝重,心里不由咯噔一声,知道真是青山宗做的。

老太君看着那名戴着笠帽的僧人,想着对方诡异的身法还有这两年修行界里的传闻,深吸了一口气。

“井九道友,你不在青山静修,却扮作果成寺的和尚藏在这里,究竟意欲何为?”

听着这话,各派修行者不由哗然!

那个戴笠帽的僧人居然是青山井九!

他为什么要来悬铃宗杀人?

人们想到何不慕前些天说的那句话,又发现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神末峰这些年只有三位外客,童颜、白早与悬铃宗少主德瑟瑟。

童颜拜访神末峰的时候,井九还在雪原被困,这也就是说他亲自接待的外客只有白早与德瑟瑟二人。

整个修行界都知道井九与白早的关系,他与德瑟瑟的关系可想而知,德瑟瑟出了事,他怎么可能不来?

……

……

听到老太君的话,何不慕微微眯眼,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了起来。

他不是紧张,更不是害怕,而是捏好了剑诀以及通知林英良等三名适越峰弟子准备动手。

这三名弟子境界不高,最强的林英良也才是无彰中,知道一旦开战,只怕会出事,但哪里会管这么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名僧人抬起右手取下笠帽,露出了自己的脸。

看到那张脸,何不慕有些意外,心神却放松了很多,右手捏的剑诀也松开了。

小院很安静。

气氛有些尴尬。

那名僧人的脸很清秀,但并不完美。

那他自然就不是井九。

何霑看着老太君认真问道:“我是果成寺僧人,为何不能在这里?”

……

……

(好了,按照大家的意见,以后主要就用阿大这个名字了,比刘阿大少一个字……)

(本章完)

529.第515章 你到底是谁?我们呢?

第515章 你到底是谁?我们呢?

老太君与悬铃宗的高手们都去了那座小院,想抓住井九。

井九这时候却在二十余里外的摘星楼。

阿大终于展现了猫的种族天赋,倒悬在檐下,张嘴咬住那只明显不寻常的铃铛,确保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这画面看着有些滑稽,实则非常凶险,除了像它这样的通天境镇守,还有哪只猫能把老太君的命铃当老鼠叼着?

摘星楼里有微风起拂,井九像道烟般在楼内高速穿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寻找着阵枢。

陈宗主不知道阵枢在哪里,这是只有老太君知道的秘密,她也正是依靠这个,在儿子死了数十年后依然控制住悬铃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井九停了下来,望向窗前的一个花盆。

那个花盆是瓷做的,里面种着一株极其珍稀的三夜昙。

阿大倒悬在檐下,咬着那只铃铛咬了很长时间,口水不停地滴在它自己的身上,早就受不了了,看着井九对着那盆三夜昙发呆,不禁大恨想着,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这儿发花痴!

它不知道井九只是忽然觉得这盆花有些古怪。

然后他想到了鹿国公府里的那些注定会被毁掉的名贵瓷器。

他伸手把盆里那株极珍稀的三夜昙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看到这幕画面,刘阿大吃惊地张大了嘴,险些把那只铃铛吐了出来,赶紧又吞了进去。

想着铃铛上面满是自己的口水,它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井九捧起那个花盆,把里面的土都倒了出来,又拎起对准阳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大更加吃惊,心想难道这个瓷花盆就是阵枢?

就算瓷花盆有些像放大后的铃铛,但这是一回事吗!

……

……

黎明湖无风而生波,山上松涛亦是阵阵。

山门大阵就此解开。

那座小岛上的风铃大阵也随之而解。

阵枢被人发现,还夺了去。

悬铃宗绝对不会觉得这件事情很搞笑。

各派修行者没有心情照顾悬铃宗的心情,呼朋唤友,鸟兽成群,便飞离了黎明湖。

湖畔的楼榭阁台里到处都是飞掠与奔跑的身影,悬铃宗乱的一塌糊涂,眼看着便要迎来一场内乱。

井九看着那座摘星楼,问道:“她果然没有杀你,看来还没有完全老糊涂。”

何霑说道:“你为什么确定她不会杀我?”

老太君向来不喜欢果成寺,更不喜欢何霑,白天虽然有何不慕还有各宗派的修行者在场,但如果老太君真的强行要杀他,局面依然很危险。

井九说道:“算的。”

何霑在悬铃宗,也是他算出来的。

前天两名悬铃宗长几乎同时被杀死,其中一个是他动的手,另外一个是谁?

那个刺客的身法也很诡异,如幽灵一般,来去无踪,井九自然想到了何霑。

在赵国皇宫,何霑随那名洪老太监学了一身神秘而又诡异的本事。

青天鉴幻境里的修行层次有上限,不代表功法就很低级,相反那些功法放在朝天大陆来用,才能展现出真实的威力。

回到现实世界后,何霑的境界提升极快,真实战力更是强大。

井九算了算,最有前途的年轻修行者大概有五个人,除了何霑与苏子叶,还有三个半在青山,半个在一茅斋,只要他们都能活下来,两百年后还是青山的天下。

何霑忽然说道:“我其实想不明白,老太君为何会忽然翻脸。”

井九说道:“中州派肯定有承诺。”

何霑说道:“但老太君难道不应该等到云梦开山?”

井九说道:“问题是她过不了今年。”

这是卷帘人打听了很长时间才确定的消息。

知道这个消息,便能理解老太君为何如此着急,居然连青山宗都不放在眼里。

大限将至,世间还有什么能让她感到畏惧呢?

夜色下的黎明并不安静,悬铃宗的两派势力对峙着,偶尔会有些小冲突,然后很快平息,能够看出来,忠于陈宗主的势力正在逐渐控制局面。

“你们先走吧,青山最好还是不要直接出面。”

何霑说道:“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这句话等于是把他自己看成了悬铃宗里的一分子。

井九心想瑟瑟哪怕只继承了其母的百分之一,果然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抵抗的。

哪怕何霑不是普通人,是果成寺的蹈红尘传人,看来也要堕入红尘里。

想着这些事情,他转身向东岭深处走去。

“你到底是谁?”

何霑在他身后忽然问道。

井九停下脚步。

因为西海发生的事情,整个修行界都在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这种情形已经持续了两年。

很多人都知道,西海之战开始的时候,井九不在现场。

直到那道剑光照亮天地,他忽然出现在了舟里。

最重要的是,当卓如岁召集各峰真剑结阵,对抗南趋的时候……不二剑也出现了!

如果不是那天雾岛老祖南趋身死,西海剑神被逐,太平真人现身,发生了太多大事,不二剑的出现绝对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即便当时没有人议论,事后也会生出各种猜想。

不二剑是两忘峰主剑,早已随着景阳真人飞升,为何会忽然在世间出现?

很多人都知道了,不二剑在柳十岁的手里。

柳十岁与井九的关系,世人都很清楚。

于是,所有的疑点都落在了井九的身上。

这两年里,修行界对井九的来历与身份多出了无数猜测。

青山弟子同样如此。

何霑看着井九的背影说道:“我回过庵里一趟,听说是你把我大姨送回去的?”

井九嗯了一声。

何霑说道:“那你到底是谁呢?”

当初宝通禅院里的他们四个人还有白早都隐约猜到了过冬的身份。

他随着与水月庵的接触加深,更是明确了这种判断。

过冬重伤,居然是井九送回去的,那他们两个人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何霑犹豫了会儿,问道:“你真的是景阳真人的私生子?”

这是现在修行界流传最广的一种猜测。

井九转过身来,看着他嗯了一声。

二声。

他不是生气,想问何霑要不要死,而是真的有些意外,居然会有人这样想。

何霑笑着说道:“怎么看这都是最靠谱的推论。”

井九说道:“不是。”

何霑不解问道:“那不二剑是怎么回事?”

井九说道:“我只能提醒你一句,柳十岁与柳词都姓柳。”

何霑有些吃惊地啊了一声,若有所悟。

井九转身离开。

何霑没有与他讨论童颜与苏子叶在西海设的那个局。

井九也没有说在朝歌城里与布秋霄的那场谈话。

世事本就无意思,非要弄清楚真相,并不见得是好事。

东岭群山绵延不断,如天地间的盆景,风景颇美。

来到一座峰顶的松树下,井九转身望向来时处。

黎明湖已经变成一面小镜子,摘星楼的灯火变成了一点萤火。

阿大从他的袖子里钻出来,顺着手臂熟练地爬到他头顶蹲着。

它的视线落远处的黎明湖畔,神识微动:“就这么走了,不怕出事?”

井九嗯了一声。

阿大有些不理解。

“就算阵枢被我们偷偷给了陈氏美人儿,那个太君必然还有压箱底的法宝,两边真打起来,只怕要死不少人。”

井九说道:“景淑会放弃。”

阿大瞪圆了眼睛。

“景淑?这是那个老太君的名字吗?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井九说道:“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阿大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居然认识她?什么时候见过?我怎么不知道?南忘知道吗?

井九说道:“在她很小的时候。”

……

……

黎明湖畔的混乱渐渐平息。

各宗派修行者早已趁乱离开。

悬铃宗两派势力的对峙也已经结束。

摘星楼依然灯火通明,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就像巨大的灯笼,有些耀眼。

摘星楼里没有别人,只有三个女人。

瑟瑟跪在榻前,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有些微红,应该是刚刚哭过,但这时候已经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陈氏坐在轮椅里,搭着毛毯,看不到齐膝而断的双腿。

遭遇如此惨事,她的神情依然温和,眼里看不到任何怨毒之意。

她看着榻上的老太君,轻声问候道:“母亲,这几天您过得可好?”

“自然不怎么好。我这辈子做事,总喜欢留些余地,现在看来却是错的。”

老太君望向瑟瑟,说道:“你也是,女生外向。”

瑟瑟有些不服气,说道:“您不是一样吗?您生下来的时候可不姓德。”

老太君说道:“是啊,我从镜宗嫁过来,再没替娘家想过一天,我是这样,你也会这样,那我怎么能不担心?”

陈宗主轻声问道:“既然如此,母亲您对我这个儿媳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太君看着她面无表情说道:“你纵有千般不好,对我儿子还不错,所以我一直能够容你,可是他死了,以你的性情肯定会再嫁,对吧?”

陈宗主微笑说道:“儿媳修道略有所成,说不得还有几百年的时间要熬,如果没个人陪,这怎么熬得下去?不说改不改嫁,找个伴儿总是要的。”

老太君盯着她的眼睛说道:“那几百年后悬铃宗还会姓德吗?我怎么能留你?”

陈宗主安慰说道:“不是还有瑟瑟吗?您何必牵挂这些小事。”

老太君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向瑟瑟说道:“再说你。我原想着给你招个赘婿,结果你偏偏不干,非要嫁个和尚,和尚能还俗吗?能入赘吗?”

瑟瑟撅着嘴,不说话。

陈宗主劝说道:“夜已深了,母亲您好好休息吧。”

所谓休息自然不是睡一夜这般简单,而是今后的日子老太君都只能在这楼里生活。陈宗主的意思很清楚,老太君你虽然要杀我们母女,我们母女却不会杀你。你就在这楼里慢慢等死好了,反正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

有些奇怪的是,老太君直到最后都没有做什么。

她已年老体衰,但在悬铃宗里依然是境界最高、修为最深的那个人。

如果她真的选择全力出手,还真说不准最后会是什么情形。

瑟瑟推着轮椅向楼外走去。

老太君忽然说道:“中州派开山,你准备怎么应对?”

陈宗主说道:“那天之前您若还没死,我自然会请您死,这事您就不用考虑了。”

老太君沉声说道:“你觉得中州派会这么罢手吗?”

陈宗主唇角微扬,说道:“有井九公子帮衬,媳妇不怕的。”

老太君再也无法保持平静漠然的样子,从榻上支起身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个该挨千刀万剐的狐媚子!当年我就应该活撕了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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