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惊天大案

奔波了一天,贾琮归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只是还未回东府,就在门前被西府贾政的清客拦下,请往西府。

荣府前书房。

贾琮与贾政见礼罢,就见书房内除却贾政与他的六七名清客外, 还有宝玉和一个熟人。

顺天府通判,傅试。

此人为贾政门生,素会讨好贾政,因而得贾政另眼相待。

三年前,便是此人,将贾琮从荣禧堂驱逐回东路院, 以免给贾家丢脸……

看着此刻傅试一张近乎谄媚的笑脸,贾琮连正眼也未给一个,看贾政问道:“不知老爷有何急事吩咐?”

贾政并未看出贾琮对傅试不假颜色,问道:“琮儿公务可办完了?”

贾琮点点头,道:“是。”

贾政又问:“我听说,赵相和工部左侍郎林广宁都被锁拿了?”

贾琮虽不愿在家谈公务,不过难得贾政关心一回,他也不好不答,便道:“是,天子传旨拿人。”

贾政闻言倒吸了口冷气,变了面色,有些唏嘘道:“赵青山此人,我并不了解。但林侍郎却是极能办事的,这回坏了事,着实可惜呐。”

贾琮闻言,不知贾政到底何意,便不置可否没有应答。

贾政见之, 干咳了声, 面色隐隐有些不自然,问道:“琮儿,河套遭了水患,听说各处官府粮仓都被淹了,怕是要从关中调粮?”

贾琮闻言,眼睛陡然一眯,看了贾政一眼,又看向额头冒汗,苍白的面上挤着强笑的傅试,道:“老爷,此非侄儿管辖之事。不过,多半会如此。临时从江南调粮,路途太远,河套灾民等不急。天子最是爱民,为了罹难百姓之痛,将军机大臣赵青山、工部侍郎林广宁,河道总督柴梁悉数锁拿下狱。又怎会看着受灾百姓挨饿受冻?”

听闻此言,贾政唏嘘了声“天子圣明”,而傅试的面色却愈发惨白。

贾琮这才想起,傅试这个通判,正是分管顺天府粮储的。

在大乾,通判作为知府的属官存在,正六品,设六人。

分理粮储、马政、军匠、薪炭、河渠、堤涂之事。

傅试走了贾家的门路,才分掌了最肥美的粮储差事。

这会儿急成这般……呵。

又看了眼面露为难之色的贾政,贾琮微微放下心来。

贾政虽为难,却并无心虚慌张之色。

也是,以他迂夫子的性子,自然不可能收受贿赂。

念及此,贾琮安下心来,便不放心上了。

就算傅试走的贾家的门路,可以贾家现在的根基,这点事应该算不上大罪过……

只是他不慌,却有人慌。

傅试三十多岁的人,平日里道貌岸然,这会儿却用极卑微的目光哀求着贾政。

贾政心软,叹息一声道:“琮儿,顺天府粮仓一直为你傅世兄掌着。但在接手之时,就发现粮仓亏空严重,账目十分不合。可官场上那一套……唉,他也只能做到明哲保身。原想着慢慢将亏空补上,谁曾想出了这样的事。此案若发,他必难保全身家性命,你看……”

贾琮闻言气急反笑,道:“老爷,若果真如此,莫说侄儿,就是换成大罗金仙下凡,这会儿都不敢弄鬼,否则便是欺君大罪,祸及满门!再者,朝廷就要开仓调粮,就算侄儿想帮,又从哪去调粮搪塞?所以此事,贾家无能为力。”

最后一言,贾琮是对着满面绝望的傅试所言。

傅试几乎瘫软在地,不过还在垂死挣扎:“冠军侯!粮仓一案,还有可救之法。只要冠军侯看在恩师的面上,愿意搭救,等查案之时,将前任通判拿下,便可脱罪,便可脱罪啊!还望冠军侯看在恩师的面上,救我一救哇!若不然,在下全家性命难保矣!”

说着,跪地砰砰磕起头来。

这时,贾政还没说话,宝玉就破天荒的在贾政面前主动开了次口:“琮哥儿,你若能帮扶一把,就帮扶一把罢。这……”

话没说完,就被贾琮刀子一样凌厉的目光盯了过来,唬的宝玉一个激灵,闭上了嘴。

看到这一幕,书房内不少人面色微变。

贾琮对贾政道:“老爷,此事绝不能插手,若是旁的事,能帮的侄儿看在老爷的面上必然会帮。可此事一旦沾手,整个贾家都要牵连在内。就只宝玉那句话,日后到了公堂上,便能判他一个流放三千里!粮仓,乃国之命脉,国之基石也!!焉敢妄为?!不过,若果如傅试所言,自他接任时粮仓便已是空的,那侄儿必然不会让他多担待罪名。”说着,贾琮对贾政一清客道:“去外面叫展鹏带二人进来。”

那清客早被贾琮气势所慑,也没问贾政意见,就巴巴的赶紧出门,未几,领了展鹏和两员亲兵进来。

贾琮道:“将傅试带下去,送往大理寺,命其主动交代顺天府官仓亏空一案。”

听闻此言,莫说傅试登时半晕厥在地,连贾政的面上都挂不住了。

不过他到底还记得贾琮之前之言,没有阻拦。

等展鹏带人将连话都说不出的傅试离去后,贾政叹息道:“何至于此啊?”

贾琮心里简直无语,对贾政道:“老爷,傅试到底是老爷的门生,贾家此时若不争取个主动,必会有人往老爷身上攀扯,到那时,天子震怒之下,牵连到老爷身上,亦有可能。琮却不会见此事发生,索性,就做一回恶人罢。”

原本心里很有些不自在不高兴的贾政听闻此言,满腔怨气登时化为感动,看着贾琮动容道:“好孩子,真是难为你想这些了!”

贾琮微微一笑,面色隐隐疲惫。

……

等从前书房出来时,贾琮看着身边同他一并出来的宝玉,欲言又止的难为模样,便问道:“怎么了?”

宝玉叹息一声,道:“傅试必是贪了去,其罪自然合有应得,我并不惋惜。只可惜他那妹子傅秋芳……”

贾琮闻言忍不住笑道:“你见过?”

宝玉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一年傅试做东道,非要请我去他家吃请。然后就见了一面……顶好的女孩子!”

贾琮想了想,道:“那这样罢,等此案完结后,我让人去教坊司,将那叫傅秋芳的女孩赎买出来送给你,你好生待人家,如何?”

宝玉闻言,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咧嘴笑了出来。

……

待送别贾琮,宝玉刚回自己小院儿,甫一进门就听袭人笑道:“太太叫你去呢。”

宝玉问道:“早上才过去,怎这会儿子又叫?可知道有什么事没有?”

袭人柔媚一笑,道:“太太的事,也是我能问的?左右是问你在前面老爷书房里挨了训没有。”她目光中也透着关切,显然也想知道。

宝玉有些得意的笑道:“并不曾,今儿老爷没顾得上训我!”

袭人呵呵一笑,道:“我怎听说,今日三爷拿眼剜了你一回?可有这事没有?”

宝玉没想到府里耳报神竟这样快,诧异道:“怎连你都知道了?”

袭人面色微微一变,道:“果有此事?”

宝玉笑道:“并不是欺负我,我当时说了不该说的话,琮哥儿担心这话传出去牵连到我,据说真论起罪都够流放三千里了,所以让我赶紧住口,仔细小人听去……又帮老爷把那傅试给送去了大理寺,老爷都感动的什么似的,我还能怪他不成?”

袭人闻言,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这样……”

麝月在一旁笑道:“你总担心二爷受欺负,也不想想,三爷待环三爷都那样,还能亏待了宝二爷?都知道当初若非老爷太太救他,他连命也未必保得住。他自己也说过多次。你怎还不放心?”

袭人笑了笑,没回应,对宝玉道:“你快去太太那吧,多半也是此事。”

碧痕近前笑道:“若是傅家犯了事,那他家那妹子可也跟着遭了殃,二爷心疼不心疼?”

袭人和麝月笑骂她,却听宝玉嘻嘻笑道:“不心疼,琮哥儿说了,等果真傅家坏了事,他帮我从教坊司要出来,送与我呢!”

说罢,见周围几个女孩子变了脸色,哈哈一笑,往东廊下三间小正房走去。

……

亥时二刻,虽已近皇城落钥,但大理寺寺卿霍建还是紧急入宫,将顺天府官仓亏空一案,报至天子御前。

养心殿内,崇康帝一双眼睛都开始隐隐泛红。

他之前便已经接到了贾琮亲自紧急送进宫的折子,一开始他还不信。

顺天府官仓与户部设在蓝田的太仓、军方设在灞上的军粮大仓,为关中最大的三大粮仓。

顺天府官仓内,至少该有二十万石存粮。

顺天府一个通判,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可能将这些存粮全部祸祸了。

有此压仓粮,整个京城的粮价都会维持在平稳的价钱上。

若无此压仓粮,不用一日功夫,京城粮价必然上涨到极高的高度。

当下一两银子能买一石大米,足够一三口之家一月食用。

若让粮商们知道顺天府官仓已经空了大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京城乃天下首善之地,若京畿不稳,则天下不稳!

“傅试所言,果真?”

崇康帝目光如欲择人而噬,大理寺寺卿霍建两股战战,面色发白,道:“臣还不知,这群硕鼠到底有多可恨。但据傅试交代,顺天府官仓这些年陆续被倒卖给京城几家大粮商。官仓内的粮食,确实不多了。”

“好,好,好!!”

崇康帝握紧拳头,连道了三声“好”后,厉声道:“冠军侯何在?”

贾琮上前应道:“臣在!”

崇康帝大声道:“即刻带人,封锁顺天府并顺天府官仓,自上而下,全部锁拿!拷问出朕的粮食到底去了哪,所有涉事官员粮商,无论何人,一并拿下!但有反抗者,纵是宗室王公,卿亦可持天子剑诛之!总之,朕赈济灾民的粮食,一粒都不准少!!”

“遵旨!”

贾琮沉声一应后,再诸多面色剧变的大臣注目下,大步出宫而去。

男儿当杀人,杀人不留情。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此等罪民,当诛!!

……

(本章完)

第532章 权势无双

天下知府,多从四品,唯京兆府尹,为正三品。

满朝三品大员,皆用铜印,唯独顺天府尹, 官印为银。

与天下疆臣总督同。

由此可见,顺天府尹之贵。

太守天下人口最多,最雄伟威壮之神京城,顺天府知府的确不比寻常封疆差多少。

然而身为如此贵重之城的顺天府知府周昌义,原本官威极盛,喜怒不形于色,心藏十足深的城府与地位相匹。

但此刻, 他一张方正的脸上, 却满是惊怒恐惧之色!

再不讲什么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

他看着府堂上距他十步之外那俊秀淡然,相貌气度都出类拔萃到令人自惭形秽的少年,如同在看一恶魔。

周昌义惨白着脸,紧握起无法控制颤栗的双手,看着对面之人,切齿道:“本府,不信!”

他自束发读书以来,寒窗苦读十数载,又在宦海沉浮几十年,花费了多少心力,熬过多少磨难,才坐在今天这个位置上。

少小须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自小多才学,平生志气高。别人怀宝剑, 我有笔如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 男儿当自强。

将相本无种, 男儿当自强!!!

他这样寒门子弟走到今天这步, 付出的努力和血汗,又岂是对面那出身国公门第倚仗祖荫一步登天的黄口小儿能够理解?他怎甘心,只听人一言,就束手就擒,自此沉沦狱中?

这小儿,凭何只一言,就要锁拿他入天牢?!

紫金冠下,身着金丝蟒服的贾琮翩翩绝世,然而一双眼睛,却是那样的冷淡漠然,轻声道:“顺天府通判傅试投案自首,检举顺天府官仓亏空八成。河套罹患水难,朝廷就要自顺天府官仓中调拨粮食西去赈济。周大人,你为顺天府掌印官,出了这样的漏子,还有何面目狡辩?”

贾琮说罢,一直候在府堂门槛外的一队锦衣校尉立刻入内。

一双双眼睛目光森然的看着官台后面无人色的周昌义。

“周昌义,还请给自己留些体面。”

贾琮垂下眼帘,淡淡的说了句。

这平淡的一言,却让周昌义眼泪都流了下来,满面惨然的起身,摇摇晃晃的走下衙堂来。

看他如此形容,贾琮暗自摇头。

从始至终,这周昌义连一声冤都未喊,只不信朝廷会突然就拿下他这样一位三品大员,连廷议都无。

他大概忘了,军机处成立之后,天子自此执掌天下军政权柄,名义上的集权,已经达到了自始皇帝以来,近两千年来的巅峰水平。

莫说拿下他一个三品官,便是之前拿下军机大臣赵青山,都未曾开过廷议,问过百官意见。

而周昌义未喊冤,显然证明了,他不冤!

也是,仅凭一个傅试,又岂有这般大的能量,将能装二十万石的顺天府官仓,卖空一大半。

要知道,这不是一年的买卖啊……

念及此,贾琮对崇康帝生出了钦佩之心。

到底不是长于妇人手的帝王,连查都未查,便一眼看破了这大案的肮脏。

这顺天府从上到下,或许会有冤屈。

但这冤屈不会超过三人,也多半只是小喽啰。

在这个讲究和光同尘的官场上,如果一处衙门内大部分人都烂了,那么没有异类能待的长远。

“韩涛,带回去上刑,问出他们粮食究竟卖给了谁,还有何人藏在幕后,深挖到底。”

听闻贾琮之言,北镇抚司镇抚使韩涛面色微变,看着贾琮小声提醒道:“大人,此案一旦牵扯开,怕涉及之人极广。这个时候……大人,卑职斗胆谏言,天下不可能一夜之间清平廉政。再者,这是天子脚下,大乾神京,终究还是稳定要紧。”

贾琮并没有一意孤行,他想了想,道:“往上,挑出三四人来,往下深挖广掘。最主要的,是问出他们与哪些粮商勾结,这是重点要处。河套出了这样大的事,朝廷急需用粮用银,离夏收还早,国库里也没多少压仓银子了。若不多杀些硕鼠,陛下那里要作难了。”

“大人果然忠心……”

“不要啰嗦,去办事罢。”

韩涛走后,贾琮对沈浪道:“抄家。”

沈浪看了贾琮一眼后,点点头,垂下眼帘道了声:“是!”

沈浪知道,这半月来,锦衣卫在京急速扩张中。

吸取了许多贾琮曾经布下的暗手,也让韩涛、姚元二人重建神京一百零八坊锦衣所。

这些力量的扩张,没有一处不需要银子的。

若再不开张,贾琮很快就要犯愁了……

……

崇康十四年,二月十三日夜。

冠军侯,锦衣卫指挥使贾琮带兵奇袭顺天府衙门。

自顺天府知府周昌义始,同知晏文阳、府丞吕广明并府堂、经历司、照磨所及司狱司等知府属官,悉数锁拿入诏狱。

同时,将顺天府官仓仓大使、库大使及各司官,一锅端。

至此,终于有消息传出,原来是顺天府官仓出了事。

这个消息,让京城诸多大粮商差点没从梦中笑醒。

顺天府官仓出了事,这个消息一经传开,毫无疑问,明早粮价不涨三成都是怪事。

人无横财不富,发财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下令给各家掌柜,宣布明早米粮涨价,就传来京城最大的十大粮商中实力最强的四位,祝氏、米氏、许氏、何氏,被锦衣卫抄家拿问。

甚至,祝氏家主三子的脑袋,被锦衣卫当场砍了下来,只因他妄图抵挡天兵。一座冰山砸在脑袋上,再无人敢轻动……

同时,祝、米、许、何四家家财悉数被抄,四家存粮粮仓中堆积如山的米粮,连夜被搬往顺天府官仓。

而后方传来消息,竟是这四家,与顺天府勾结,连年倒卖了顺天府官仓中的存粮。

也正是靠着这份横财,才让这四家成为十大粮商中实力最强的四家。

一时间,各种骂声喊声杀声四起。

尤其是当人们发现,仅与祝氏粮仓不过数百步之遥的李家粮仓和孙家粮仓,经过一夜之后,依旧完好无损。锦衣卫秋毫无犯时,这才彻底放心下来,又再度骂起顺天府和这四家来,以缓解心中惊悸……

然而,真正明目之人,却看出了另一层深意。

能在京城位列十大粮商者,哪一家背后会没人?

譬如这十大粮商之首祝氏,背后便是宗人府大宗令,宗室中唯一位列军机的义忠亲王刘孜!

若非仗着如此权势,祝氏子焉敢阻挡锦衣卫?

除此之外,米家背后站着的,则是叶家。

京城姓叶的很多,但能支撑起十大粮商其二者,除了永兴坊的那个叶家,还有哪个叶家?

如今叶家家主叶文道乃太后亲侄儿,太后满门当初因相助太上皇而亡,只余此独枝。

和当今天子是正经的血亲表兄弟。

叶文道倒是不怎么贪财,也不好权势名利,但据说他与米家家主感情甚厚……

至于许家和何家背后,则站着军机大臣宋广先和靖安候徐忠……

前者三年前之封疆,去岁之内阁阁臣,今日之军机大臣!

至于靖安候徐忠,原先倒并不显眼,然而如今却是执掌十二团营之敢勇营的武侯!

无不炙手可热,权柄滔天!

可是,纵是如此,锦衣卫依旧说拿人就拿人,说抄家就抄家,说杀头便杀头!!

丝毫不顾及这四家背后站着何方神圣。

尤其是米家,背后站着的叶家那位,和锦衣卫指挥使的关系……

京城早有下作书坊,将二人的故事写成了极艳的话本儿,四处传开。

多年之后,必有人以此野史为正史,深信不疑。

但以这般深厚的关系,锦衣卫也丝毫未留体面。

这一夜,锦衣卫便踩踏着顺天府上下,还有宗室、后族、勋贵及军机大臣的颜面,一步步踏上了无双权威的宝座,俯视天下群雄!

直到这一刻,锦衣卫才算真正的王者归来!

……

大明宫,养心殿。

东暖阁内,义忠亲王刘孜、靖安候徐忠及军机大臣宋广先三人跪在殿内,无不灰头土脸。

冠军侯,锦衣卫指挥使贾琮,面色漠然垂着眼帘,静静的站在御案东下角。

他的年纪之轻,身上金丝蟒袍之耀眼,在一群老人堆里,显得格外突出。

已经大发了一阵雷霆之怒的崇康帝目光扫过贾琮笔直的身形后,问道:“贾琮,那四家国贼粮仓抄出多少粮食来?可够还朕顺天府官仓内存粮的?”

贾琮不疾不徐,缓缓道:“回陛下,一夜之间,尚无法完全统计清楚。不过,若各家账目显示不差的话,四家相合,虽还不够完全补足顺天府官仓存粮,但若加上从四家抄没的家财来说,应该差不了太多。若还差些的话……合银大概十万之数吧。”

听闻此言,跪在地上的三人差点没吐血。

就算顺天府官仓满仓,也不过二十万存粮,合算下来总共也就二十万两银子。

当然,想从各省将粮食运至京,再贮存起来,一路上的损耗,大概也值二十多万两。

但官仓存粮考虑更多的是政治意义,不是经济意义。

只按市价,顺天府官仓内的存粮就只值二十万两。

且依四人所知,只祝米何许四家存粮差不多就有十万石。

而这四家哪一家不是富逾王侯?

抄没这四家所得的银子,只会比二十万两多的多,不会少。

可还说什么缺额十万两……

这摆明着是在落井下石!

果不其然,就听崇康帝瘆人的声音传来:“朕姑且相信三位爱卿不至于如此下作,做这等腌臜混帐事。但既然你们替他们四家张目,做人家的靠山,这些年必然也受了不少好处,这十万两银子,就由你们三人出了。有异议否?”

三人差点没哭出来,他们有个锤子问题啊!

自己掏出来,总好过让那坏孙去抄家!

等三人垂头丧气走后,崇康帝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厌恶,纵然他万般不喜,恨不得将这些混帐斩尽杀绝,可他现在还是用人之时,不得不强忍心中的杀意,暂且容了这几人。

冷哼了声后,余光看到了依旧静静站在那候命的贾琮,崇康帝面色渐渐和缓下来,不过忽地又眯起眼睛,审视起贾琮来,问道:“抄家过程中,锦衣卫截留了多少?”

贾琮躬身道:“回陛下,原本当截留三成,不过臣念及陛下眼下就要救灾赈济灾民,所以只截留了一成半。”

崇康帝看他说的坦坦荡荡,差点气笑,眼睛中闪过一抹玩味,问道:“缺银子了?”

贾琮点点头,道:“原本臣还想在江南做些生意,贴补一下,不过没想到紧急回京了……锦衣卫正在补充人员,嚼用太大,臣……快数着米粒儿下锅了。”

崇康帝闻言,终于忍不住了,笑骂道:“你还数米粒下锅?你以为朕不知沁香苑香皂的勾当……罢了,截留一成半就一成半吧,总共抄出多少银子来?”

贾琮道:“四大粮商是大头,只现银就合计九十八万两,另外宅子、园子、田契、商铺、古董家俬等大头,至少在四百万两以上。再加上顺天府上下,还有受波及的其他官员,还有几家中等粮铺,共查抄出现银一百四十五万七千六百两。若加上大头,当有六百甚至七百万两之数。除此之外,另有一些中等粮铺,还未来得及查抄。且许多做米粮生意的人,并不只做米粮生意。”

崇康帝闻言,倒吸了口凉气,一旁的戴权更是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如今,国库中才有多少银子?

每年税银虽然能收上三四千万两,可只军费,就要支出四成去。

再加上各处官员的俸禄,城池的修缮,河工银子等等开支,一年到头来,国库里能盈余五百万两,就算是丰年。

这还要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才行。

若是起了战事,或是有个天灾,那户部出现赤字是极寻常的事。

谁能想到,只查抄了四家粮商,和一些贪官的家财,就能得到比现在国库存银还多的财物?

一瞬间,崇康帝几乎快压抑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了……

不过,贾琮却又泼了盆凉水:“陛下,这些固定财产短时间很难出手。尤其是最值钱的宅子和园子,买得起的人,也多半嫌晦气。一二年内,几乎难以出手。”

崇康帝闻言,眼中的失望简直遮掩不住。

不过,他到底心智坚韧,想想除了捞回被蠹虫贪墨去的粮食外,还净落了一百四十多万两银子,也算是意外之财了。

崇康帝眼睛眯了眯,对贾琮道:“你截留的现银退回来,挑几处门铺宅子拿去抵,卖出去算你的,卖不出去也别怨朕。朕现在短银子使!”

贾琮闻言,看着崇康帝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目光有些茫然……

见他如此,崇康帝竟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笑的很冷,不过确实在笑了,让一旁的戴权侧目不已。

崇康帝似于心不忍,道:“罢了,朕准你多选些,自己想办法出手吧。另外,那些中等粮商还要再狠抓一抓,敢贪朕的粮食,岂能轻易放过?”

贾琮还能有什么法子,只好躬身道:“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