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集结

王衍驱车抵达梁县时,入目所见,到处是紧张的战争气息。

村落之中,结束分休的银枪军士卒三三两两离家上路。

父亲沉默不语地推着石磨,将混杂着大量麸子的“白面”收起,时不时瞟一眼整装待发的儿子。

母亲心不在焉地挑拣着菘菜,欲言又止。

妻子将准备好的干粮塞进包裹之中,轻声说道:“胡饼按军中之法用醋泡过,小心收好。万一断粮,还能坚持几日。蒸饼是新做的,这两日就吃掉。这是盐豉,比军中的咸菜好吃。夫君征战辛苦,累了便配着饼吃,莫要节省。”

“塞那么多吃食作甚?”军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嘴里却责备道:“我带两个醋饼上路就行了。军中自有饼饭,饿不着。今年麦田歉收,家里也不丰裕,蒸饼就不带了。”

说罢,将几个尚有余温的蒸饼塞到妻子手中,道:“待我从荆州回返,定给卿带回几匹绢,做一身新衣裳。”

妻子脸有些红,悄悄瞟了眼正在干活的翁婆,用嗔怪的眼神看着丈夫。

丈夫会意,又转过身去,道:“阿爷、阿娘,军中催得急,儿这便走了。”

“去吧。”父亲闷声回了一句:“以前你兄长在河上拉纤,落了一身病,年纪轻轻就去了,妻儿子嗣都没有。你比他强,当了陈侯的兵,一年领那么多钱粮,家里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家中有我,不用牵挂。你三弟、四弟也长大了,可以下地干活,没甚事。去吧,好好打。”

“战阵之上,不要逞强。”母亲抹了一把眼泪,道:“村西头的张霸,杀了一个贼人还不够,偏要杀两个、三個,最后不知怎么就中箭死了,你要小心些。阿娘腌了一条鱼,等你过年回来吃。”

“越怕死,越容易死。”父亲低声嘟囔了一句。

军士点点头,从妻子手中接过包袱,又向一儿一女挥了挥手,大踏步离开了。

石桥防之外,府兵们大声谈笑着,牵着马儿离开了村子。

府兵一般被称为“长剑军”。

但发展到现在,这也就仅仅只是一个军号罢了。

使用重剑、弩机的人依然是最多的,但使用其他各色兵器的也大有人在。

甚至于,一些人练了几年骑战,开始往近战骑兵的方向发展。

他们有一百五十亩上好的田地,有部曲帮忙干活,平时吃得好,有大把时间锤炼技艺,很多人都是多面手。

邵勋一直没有专门组建骑兵部队,因为开支实在浩大。

一部分府兵练骑战,也是他特意引导的结果。说白了,就是把训练成本下移,让府兵们自己承担罢了。

相对应的,熟悉骑战的府兵会单独编在一起,作为近战突击力量。出征时会有更多的赏赐,更好的待遇。

当然也有比较穷的府兵。

有人出征后连续损失了两匹马,还死了部曲,连续两年的大灾中也比别人损失更为惨重,无力花钱购买新的马匹。

他们现在成了步兵。

一个军事体系,时间长了就这个样子。

石桥防建置不过数年罢了。如果是数十年甚至百余年长期发展下去,府兵也会慢慢分化。

有的人盔甲鲜明,高头大马骑着,威风凛凛。

有的人吃了败仗,铁铠丢了,又无钱置办新的,只能当个轻甲步兵随征。

世间之事,不外如此。

此番出征,梁县三防之中的石桥、李家二防受到了动员,出动了三百人。

鲁阳二防之中的鲁山防出动了一百五十人。

汝阳、南山二防各出百人。

阳翟、阳城……

除阳夏县新置的两防府兵没动员外,其余十防总计征发了一千人,作为陷阵之军。

频繁的战争对府兵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会消耗他们的财富。但截至目前,一切似乎还好,出征得到的赏赐在应付开销之后,还略有剩余。

但如果经历一场全军覆没级别的惨败,他们一时半会就难以恢复元气了。

新人尚未锻炼出来,战斗力不如老人,也未必有钱置办合适的防具、精良的武器。

这样的府兵,比地里临时拉起来的农民强得有限——强在从小接受了更多的军事熏陶,或许还掌握了有限的基础武艺。

府兵、银枪军之外,大量辅兵也被动员了起来,来源主要是广成泽的俘虏屯丁。

今年蝗灾,屯丁们的日子不好过,目前仅剩二万九千人上下,编为六部。

此番出征,又从里面挑选表现相对良好的三千人,调入鲁阳屯田军。

脱离苦海是大好事。

屯丁们宁愿上阵厮杀,冒着受伤乃至战死的风险,也不想继续在广成泽日复一日地承担繁重、危险的劳役,充当人形牲畜了。

最近几个月,洛阳方向又有大量流民南下。

老实说,邵勋也养不起。

他不是神仙,变不出那么多粮食。

第一年大旱、第二年蝗灾,即便依靠冬小麦规避了大部分风险,但减产是难免的。

时至今日,存粮已经不多了,他也不敢大规模收人。

到了最后,挑挑拣拣,得了三千家。其他流民,施舍几顿粥,再一人发两个胡饼,便打发他们离开了。

这三千家同样被并入鲁阳屯田军。

至此,这支部队已经有了一万一千户、男女老少二万余口。

辅兵们甚至比战兵更先集结。

河内流民彭陵默然看着脚边的一套皮甲、一杆长枪、一柄环首刀。

稀里糊涂当了辅兵什长,居然分到了这些东西。

旁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刀枪倒没什么,皮甲还是很有用的,关键时刻说不定就靠这个保命了。

彭陵看了看这些人,眼神之中带着对生命的漠视。

爷娘死了,妻子死了,儿子也在大夏门外被人踩踏而死,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只依靠本能活着。

本能地流浪,本能地吃饭,本能地被编入鲁阳屯田军,本能地准备上战场送死……

秋风乍起,寒意阵阵。

彭陵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漠然。

他似乎没有了喜怒哀乐,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欢笑,成为了行尸走肉,成为了一头野兽。

支撑他走下去的只有一件事:被深埋在心底的仇恨。

他想起了被编入部伍的那一天。

大名鼎鼎的陈侯在亲兵的簇拥下,检阅他们这支部队。

他与陈侯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持续的时间不短,他已不记得当时是什么眼神了。

后来,陈侯的亲将唐剑走了过来,提拔他为辅兵什长,管着另外九个人。

这些人里面,大部分是流民,但也有两个在广成泽种地的屯丁。

屯丁是汲桑、王弥二人的部众。

彭陵听说过王弥,没听过汲桑的名字,但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们是陈侯的手下败将。

屯丁们知道得比较多,神秘兮兮提及此番南下是打一个叫王如的贼帅。

王如占据城邑,届时搞不好要攻城,死的人就没谱了。

彭陵不是很在乎。

死就死了,又能如何?他更在乎的是,能不能临死前多杀几个狗官。

只可惜,王如也是造反之人,怕是难以如愿了。

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从旁边驶过,吸引了正在路边休息的辅兵们的目光。

彭陵望了过去。

王衍刚好掀开了牛车的车帘,与彭陵对视了一眼,顿时眉头一皱。

此人已存死志,眼神之中还满是戾气,真是奇哉怪也。

而且,他在看到自己时,一直漠然的眼神居然有了些许光彩,仿佛在盯着一头猎物。

真是荒唐!

王衍放下车帘,不再看此人。

车队行了半日后,很快抵达了绿柳园。

园外站着大群军士,杀气腾腾。

汝水河面上泊满了船只,满载粮食、军资。

车队停下时,很快有人过来接洽,将车上的货物卸下。

洛阳是拿不出粮食了,但工匠们紧赶慢赶打制出来的各种军械,也非常有价值。尤其是弓梢、弓弦、箭矢等消耗品,不是陈侯短期内能补充的。而这,似乎也是朝廷不多的能讨价还价的东西了。

邵勋正在院子里练武,见到王衍时,顿时一笑,道:“马上就出征了,太尉何必亲自来催,不放心我么?”

王衍一听也笑了,道:“好心来看君侯,却得了一通奚落之语,此非待客之道也。”

“太尉此来,或有教我之事?”邵勋将长剑插回器械架,问道。

王衍点了点头,道:“匈奴或要南下了,特来相告。”

“这种事何需太尉亲来?遣一信使带话就行了。”邵勋说道。

王衍看着面前英武挺拔、锐气十足的兵家子,叹了口气,道:“许久未曾见到君侯了,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过来看看。”

“说得我好像有去无回一般。”邵勋一点不忌讳,开玩笑道:“王如、侯脱、严嶷等辈,或比汲桑、王弥难打,但那又如何?这些年,不知道剿过多少匪众了,一并打了就是。”

“君侯如此豪气,老夫倒不好说什么了。”王衍说道:“先前还担心君侯迟迟不出兵,一路行来,但见大军次第汇集,看来很快就要出发了。”

“太尉不用试探了,明日便走。”邵勋说道:“无数人为了地盘、权势打仗,但总有人例外。不管太尉信不信,纵没人来催,我也想尽快出师,平定乱局,解黎民于倒悬。”

这话让王衍有些沉默。

邵勋此人,有时候斤斤计较,不见兔子不撒鹰,拼命捞好处。有时候又十分“天真”,为了低贱的黔首苍生,拔剑厮杀,脚不旋踵,哪怕捅出大篓子也在所不惜。

这样一个矛盾的人,着实让人惊异。

“匈奴南下洛阳已成必然,君侯可能建策?”收拾了下心情后,王衍问道。

“我只有一句话。”

“君侯但讲无妨。”

“深沟高垒,勿要浪战。”邵勋说道:“最多在诸门外立营设寨,与门内守军遥相呼应,坚守拒敌。”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邵勋点了点头,又道:“无论如何都不要追击。匈奴骑兵众多,仓促出城,恐堕其奸计。匈奴胜在骑军,禁军胜在步军,又背靠大城,只要自己不出错,就凭石勒、王弥、赵固等人,兵死光了也打不下洛阳。”

“荀泰坚建议至外围关寨处守御,天子颇为赞同。”王衍又道:“老夫记得,昔年王弥寇洛阳,君侯便主张在洛南三关迎敌……”

“此一时彼一时也。”邵勋摆了摆手,道:“两年前的王弥,兵虽众,然多乌合之众,且没多少骑军。御敌于八关之外,可减少洛阳士民损失。今日之王弥,已非两年前可比。匈奴又多经制之军,战力不俗,若远出御敌,恐为贼军抄截后路,惊慌失措之下,下场多半不妙。”

“那就倚城而战?”

“倚城而战。”

王衍微微颔首。

有关御敌之策,朝中议论纷纷。

王衍主张全军龟缩,靠着今年新运来的漕粮死守,待匈奴自退,结果被不少人反对。

天子不是很赞同,认为匈奴会分兵抄掠周边郡县,让局势更为糜烂。

王衍不是很懂军事,被他们这么一说,心里有点动摇,暗想死守洛阳是不是有些太保守了?匈奴粮尽退兵之时,连追击都不敢,是不是太过懦弱了?

今日听邵勋一讲,他又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打仗,他只信邵勋。

(本章完)

第315章 以正合,以奇胜(上)

离别之际,全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然后便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乐岚姬有些忐忑。

大哥乐凯在南阳宛城与王如、侯脱妥协,奉上了大笔钱粮、牲畜,求得家族平安。

而且不仅宛城如此,乐氏起家的淯阳县那边,也被狠狠敲诈了一笔。

另外,三兄乐谟从顿丘撤退,坏了郎君的河北大业,也是一大错处。

综合这些,乐岚姬有些难受。

在这个世道中生存下来,真的太难了。即便是乐氏这样的南阳大族,依然步履维艰,更别说势单力孤的普通百姓甚至弱女子了。

她如果还是成都王妃,孤身住在洛阳,多半没什么下场,毕竟连公主家都被人抢得一干二净,还没法伸冤。

你让妇人怎么活?

“安心在家,勿要多想。”邵勋把长子金刀交到乐岚姬手里,道:“南阳乐氏如何,与你没关系。”

乐岚姬有些感动。

她不是小女孩,当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郎君是名利场上的人,就注定了不可能多么单纯。或许他位高权重后,可以任性一些,但终究是有限度的。

只不过事已至此,他不想让自己过于担心罢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本来就那么回事。

她经历过太弟妃的光彩荣耀,又经历过罪眷的彷徨无助,眼前这个男人愿意哄她,逗她开心,不愿意把负面的东西带回家里,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为此,就连他的一些小恶趣味,也不是不可以容忍。

他就这点乐趣了。

邵勋又从卢氏手里接过了二儿子獾郎。

大庭广众之下,獾郎居然呼呼大睡,旁若无人。

邵勋轻轻摸了摸儿子细嫩的脸颊,开心不已。

卢薰站在一旁,下意识伸出手,担心男人毛手毛脚,抱不稳孩子。

她这个年纪,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含在嘴里都怕化掉,终日“娇儿”、“娇儿”地唤個不停。

邵勋看到了都直皱眉头。

慈母多败儿。现在还好,将来若大了,岂不是要被养废?

而且,有了儿子后,卢氏现在全身心扑在孩子身上,连夫妻之事都不是很热衷了。

卢氏还振振有词,说她本来对这些事就没太多兴趣。

对此,邵勋很是无语,瀑布盛景不知道还能看几次。

他现在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被这些女人“设计”了。

她们乱世之中想找个依靠,偏偏自己上钩了,被这些女人给俘获了。

“好好照料獾郎。”邵勋又把儿子递回卢氏手中,道:“等我回来。”

卢氏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

邵勋又走到父母面前,道:“听闻阿爷又拿起弓刀练了起来?”

邵父叹了口气,道:“丢下多少年的手艺了,一时间捡不起来。当年和吴人打仗的时候,便是睡觉也抱着弓梢,现在不行了,开一会弓就气力不济。”

邵勋笑了,道:“若连阿爷都要捉弓上阵,我离败亡也不远了。”

邵母在旁边啐了一声,道:“出征在即,说什么败不败的?”

儿子什么都好,就对这些忌讳一点不在乎。都要上阵打仗了,也不说点吉利的话。

“阿娘说得对。”邵勋乖乖点头应是。

连父亲都不敢和母亲对线,他还是算了吧,绝对说得你头昏脑涨受不了。

更何况,后宅的安宁还得靠母亲。

别看她没接受过什么教育,但有些人的情商是天生的,有母亲在,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爱好才能玩下去。

与家人一一告别之后,他便下令大军出发了。

他没有跟随部队一起走,而是避开众人视线后,偷偷去了一趟广成宫,与羊献容告别。

一路之上,他咬牙切齿地想着,改日就把羊皇后接回家,光明正大的抱着过夜,但他知道,这只是口嗨罢了,时机还不成熟。

就这样一路走遍之后,他又带着已经扩充到227人的亲兵队伍,连夜追赶大部队而去。

******

西边的太阳刚刚落下,深山中的某处谷地仿佛活了一样,立刻有了动静。

府兵部曲倒了大霉,他们既要伺候自家老爷,还要搭把手照顾义从军的那千把人。

尤其是那三百骑兵,算是陈侯手下唯一一支正儿八经的骑兵部队,偏偏和那些人还言语不通,十分麻烦——这些骑兵多为匈奴、乌桓、鲜卑俘虏。

陈有根就着天边最后一丝光线,默默看着地图。

他认字不多,看着十分吃力,因此不得不让随军文吏给他讲解。

文吏手中拿着几张丝绢,绢上写了一大堆蝇头小字,他眯着眼睛,看一段解释一段。

“昔年董卓擅朝,义军四起,孙坚由南阳进兵鲁阳,败卓军于阳人。”文吏说道:“督军,阳人是一个聚落,今已废弃,咱们路上经过的,在梁县西。”

“哦。”陈有根点了点头:“离这有百余里了。”

“正是。”文吏说道:“自此谷向南五十里,可至三鸦道第二鸦鲁阳关。”

说罢,他又仔细解释了下这条路的由来。

三鸦道本名“三垭道”,以道路行经三座山垭得名。

从南向北,鲁阳关所在的位置是第二垭。

而在民间,又有乌鸦引路令刘秀逃命的故事,以谐音故,此路又称“三鸦道”——三鸦道的得名,还有北魏太和二十三年(499),孝文帝亲征马圈,得乌鸦引路的说法,今从前者。

“鲁阳关由楼将军率部镇守,关南便是雉县地界了。”文吏又道。

简单来说,鲁阳关在鲁阳、雉县交界处,关北是鲁阳县境,关南为雉县,因关城在山岭北半部分,故此关属鲁阳——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

此路地势险要,驿道从山上经过,不是很好走。

国朝张协曾有诗云:“朝登鲁阳关,峡路峭且深。流涧万余丈,围木数千寻。咆虎响穷山,鸣鹤聒空林。”

可见一斑。

旬日之前,曾有流民军一部北窜,试图经鲁阳关北上掳掠。

将军楼权其时只有两千屯田兵,接到命令后,拣选了一千五百人,抵达鲁阳关城戍守。

一番激战后,堪堪击退了贼军。

三鸦道附近多穷山僻壤,人烟稀少,贼军野无所掠,便撤走了,再也没出现过,鲁阳百姓逃过一劫。

“咱们所在的山谷,便是三鸦道的第三鸦了,西南离鲁阳关五十里,东北距鲁阳县二十里。”文吏继续说道。

陈有根看了许久,最后叹服了:“这些都是君侯巡视鲁阳时,带人查探所得吧?朝廷的那些图,屁用没有。”

文吏也有些佩服,陈侯真是做大事的人,亲自走了好几遍三鸦道,还对朝廷的地图进行勘误,非常厉害。

他很清楚,地图是一种宝贵的资源,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得到的。

行军征战,不识交通地理、风土人情、气候物产,枉为大将。

在很多纸上谈兵的人眼里,仿佛就没有交通、地形一说,走哪里都一个样似的。

很多道路,先秦时期就开辟了,至今没有大的变化,就是因为地形。

春秋时期,楚国伐申灭邓,又破应国,将势力深入中原,彼时鲁阳就是应国国土。

楚文王在此修建包括鲁阳关在内的楚长城,并打算经此关入中原,可见当时人们就知道该怎么走。

但知识这种东西,在没有扩散开来之前,注定只属于少数人。

三鸦道这种驿道,除了附近的百姓、经常出远门的商人以及受过良好教育的士人之外,并不为太多人知晓。

古来行军征战,经常有人被敌军绕道偷袭,就是这个原因。

或者忽视了,或者他压根不知道还存在这么一条路。

侯脱贼军似乎是知道有这条路的,这就已经不错了,毕竟这不是南阳、洛阳之间的主要通道。

文吏又继续讲了很久,陈有根一边吃一边听着。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去之后,便下令进兵。

他们这一路由一千府兵、一千府兵部曲及义从军千人组成,共约三千兵、马一千五百余匹。

出发之前,临时从广成泽加强了四千余匹骑乘马过来,以增强机动性。

每匹马都携带了大量煮熟的豆子、醋泡过的胡饼,几乎所有负重都用来驮载粮食了。

到鲁阳关的时候,他们会最后补给一次,随后便昼伏夜出,深入敌境——事实上,为了养成习惯,调整作息,在鲁阳县境内他们就开始这么做了。

这一路是奇兵,陈有根深知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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