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Act5 il sole太阳

前言:

即使是上帝,也无法改变过去。

——亚里士多德

安德罗扛起了工具箱,在暴风雨到来之前,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战帮的其他三个罪犯跟在张从风身边,起初都是一副躁郁不满的态度,直到神父和他们一样,没有护具和防寒衣衫,越过两道铁梯,走到怪石丛生的陡峭山崖前,打开灯塔的大门。

安德罗紧紧跟在神父身后,突然开始闲聊。

“从山谷之间吹来的空气很好闻,神父。”

江雪明:“心情不错?”

安德罗笑着应道:“啊,劳动使我想起在黑德兰的日子,白天干活,晚上游戏。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周六周日还能赌上几场。”

江雪明:“有想过未来的事情吗?”

“太远了,对我来说太远了。”安德罗摇了摇头,挤进灯塔一楼,把工具箱放下就开始揉搓双手,过低的气温使他浑身颤抖。

江雪明一言不发,把外套脱下,丢到安德罗手中。

这一刻,安德罗诧异的看着神父——

“——为什么要帮我?”

江雪明:“智人的体温在三十六摄氏度以上,我还有一件羊毛衫,马上就要活动起来,手脚也会开始发热,这衣服碍事——送给你了。”

此情此景让阿杰动摇,他凑到大B哥身边去,低声问道:“这神父在关心我们,他真的打算帮我们完成工作?”

一路上的颠沛流离使大B沮丧怄气,现在他看谁都像敌人,心中还在盘算着如何脱身的事。没打算接话——如果能挟持神父当成人质,说不定可以抢到一台车离开这座荒芜的山谷。

可是这位小丑仔细想来,上一回抢医务所他们也是这么做的,结果败的不明不白。

大B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人不能在同一件事上栽倒两次,他跟上安德罗的步子,提着燃料桶往灯塔顶端爬。

阿杰要去另一座信号站检查为电缆除冰,叔本华身上有伤,就留在灯塔的一楼。一旦发生险情,他能第一时间通知运输队,要人们前来救治伤员。

这塔楼的梯道又陡又急,三人爬的非常慢。到了半途那山涧的狂风从通风窗吹进来,雪明只觉得手脚都开始僵硬,握住铁栏的指头几乎要和钢管冻在一起。

他提着一桶煤油,没办法双手同时施力,只能走一阶停一下,看清下一阶的梯台才敢继续往前。

“神父,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的”安德罗讲起这件事,有些不可思议。“哈瓦娜那个臭婊子想害死咱们四兄弟,我也不明白,她和我们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要用这种酷刑来处决我们。”

这灯塔的旋转楼梯就像一座刑房,塔楼的梯台和扶手则是冰冷的刑具,每次给灯具添火需要八桶燃油,普通人一上一下要二十分钟,基站的科研队伍往往要出动二十人的班组,共同完成添火任务——哈瓦娜要战帮的四兄弟来完成这个任务,这毫无疑问是一种谋杀行为。

昨天安德罗上下跑了十六次,在这条死亡梯道持续运动了将近四个小时,算上休息的时间,勉强能赶上食堂开饭的铃声。他摔得浑身是伤,有好几次险死还生的危机,都是在意识模糊的瞬间拽住大B的身子,这才不至于从塔楼梯道滚下来。

“哈瓦娜是圣乔什·乔里斯的食客,他们有同一套菜单,同一副口舌。”不知不觉,江雪明走到了队伍最前方:“武仙座的干部一开始就想把你们送上餐桌,现在他死了,他的食客肯定要完成偶像的事业——这是典型的模仿犯行为。”

直到神父打开天窗说亮话,大B终于回过味来——

“——这婆娘居然敢吃授血怪物?她一个卑贱的智人!好大的狗胆!”

江雪明:“所以我说呀,大B哥,你已经变成保护动物了。笼子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从笼子里逃出来的动物,对偷猎者来说就是最棒的目标。”

安德罗:“我还是不明白,神父,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都是罪人”

“上帝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过去。”江雪明走得越来越快,记住楼梯之间的步距之后,他极强的适应力让双腿找到了熟悉的行军节奏:“你们犯下的罪行应该受到裁判所的裁决——而不是被更恐怖的妖魔吃掉。”

“天哪!~他居然会关心我!~”大B装腔作势阴阳怪气:“他好温柔哦!~还想把我送去刑场,太贴心了!~”

还在一楼望风的叔本华老大哥哈哈大笑。

“神父!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但是在我看来——你还是没把梦巴黎的姑娘介绍给我,这点我就不是很认可!至少在我死前.”

话音未落,叔本华僵住了。

因为他身前多了个人——

——乔迪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叔本华的面前,主动解除了[Return To Innocence·返璞归真]的特殊灵能。

不,与其说是解除,不如讲是[转移]。

他对着旋转梯道挥出狠厉的拳击,灵体跟着做出二段连携攻击,紧接着便是雨点一样的连打!

在这个瞬间,叔本华连起身阻拦的动作都做不到,他坐在塔楼一层的燃料库房旁边刷手机,抬头就看见乔迪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开始展示魂威超能。

那一刻,螺旋铁梯在慢慢的消失——

——它的钢条和螺栓铆钉等等分件都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在[Return To Innocence·返璞归真]的捶打下变成[不存在]的东西!

安德罗和大B的脑子对这条道路的印象也变得模糊不清,他们根本就看不见这条路了!吓得连连后退,攀附在冰冷的塔楼墙壁上,不敢动弹一下!

乔迪抹去了楼梯的“存在感”,并且主动来到了阳光之下,来到了张从风面前,他已经拿到了至关重要的两样道具,有了足够的把握,要杀死这位奇怪的神父以绝后患。

“悬在半空的感觉很不好受?对吗?”乔迪吃过人肉,已经恢复十足的精气神,此时此刻他的双唇发黑,眼睛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昨天我趴在悬崖边被你痛揍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神父!”

“怎么不说话了?你在看哪里?你在寻找落脚点吗?不要垂死挣扎了,我已经抹除了这条楼梯的存在感!你的大脑和身体都会背叛你!”

雪明努着身子,紧紧扣住墙体的凹槽和风孔,他离一楼有十六米,就此跌下去哪怕不死也得残废,可是双足总是踩在空处,根本就够不到结实的铁板——

——这位敌人似乎真的拥有“把物质变成空气”的神力,他已经记不得旋转楼梯的具体形态,勉强能够到两块铁板,有了立足之处,可是脚底传来的触感却是软绵绵的。大脑也在欺骗他,要他立刻转移方位,向着致命的空气踩去。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乔迪的灵体再次钻出肉身——

——华丽的孔雀幻影朝着叔本华狠狠敲上一拳,打得这位战帮的老大哥再也直不起身子。

叔本华的面庞叫碧绿色的鸟羽重拳轰得开裂,脸面肌肉和下颚裂开一道鲜红的伤口,下巴都被打断了!

可是叔本华的脸色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种可怕的痴呆感。

“哎?哎哎哎?”

他的喉舌在往外喷血,下颌骨被乔迪狠狠撕下,这部分的肉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Return To Innocence·返璞归真]真正的恐怖之处,是杀人于无形。处决的过程漫长且残忍。

叔本华的大脑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宕机状态,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拥有“下巴”这个器官,只觉得喉头一甜,往外喷射的血液也变得合情合理,失去对这部分肉体的认知,变成只会惨叫的血肉机器,凭着求生的本能往塔楼外爬,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

在叔本华眼里,这位突然闯入塔楼的陌生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做,他自己的喉口就开始往外喷血,有关于下巴的记忆全都消失了!

“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慢慢吃掉,就从这条老腊肉开始.”

乔迪捧着叔本华脸上的烂肉,摘掉碎骨和牙齿,要从舌头开始品尝——

“——忏悔吧,神父。你总要忏悔,向上帝忏悔不如向我这位真正的神灵忏悔。”

“我无处不在,我时时刻刻都潜藏在你身边,抹除你熟悉的事物,甚至能抹除你的存在。”

“试着想一下,有一天你身边的所有人,你的朋友你的亲人,你的伙伴们都不记得你了,他们完全感觉不到你的存在,而你只能在我的怀里瑟瑟发抖——我就是你的神。”

“至于杀死你的方式.”

乔迪咽下红彤彤的舌尖肉,从腰包里掏出一支精美的手枪,这便是哈瓦娜送来的武器,是萨拉丁兵站的标准装备。

他一脚踢开半死不活的叔本华,将枪口指向梯台上方。再从腰包里掏出贝洛伯格的剑柄。

“你的力量来自这支剑柄,对么?一开始我还好奇,你这贱种怎么会拥有枪匠的神力,原来一切都因为贝洛伯格的精灵,现在它属于我了!”

乔迪将剑柄送到嘴边,贪婪的舔舐着这支灵媒——

——[Return To Innocence·返璞归真]能让他轻而易举的出入各个房室,偷到剑柄不算什么难事。

至于剑柄的信息是怎么来的?这一且都要归功于哈瓦娜长官,在月河湖的灵灾事故里,马奎尔能被两个姑娘救下,全都依靠贝洛伯格剑柄留下的布条当做寻路线索,这至关重要的灵媒道具自然进入了哈瓦娜的视线。

“我能感受到我感觉到了!”

乔迪调转枪口,瞄向张从风。

“它在对我说话.它在骂我啊.”

“多么愤怒,多么冰冷的灵压.”

安德罗还想做点什么,他将手边的煤油桶奋力向下泼洒。可是手指头动弹一下——

——子弹后发先至,敲在安德罗的手肘,[除你武器咒]生效的瞬间,这一桶燃料结结实实的泼回安德罗的身上。

乔迪兴奋的叫喊着:“这就是枪匠的力量吗!是他的作战经验!是他的神威!”

“投降啦!~”大B哥仿佛回到了马戏团,开始重操旧业:“投降啦投降啦!大人!你们有什么恩恩怨怨犯不着迁怒于我呀?我只是个小喽啰我投降啦!~”

“那么我要你把身边那个神父踢下来!”乔迪偏转枪口,重新锁定张从风,“只要你事情办得漂亮!我就饶你一命!”

在这个射击角度,乔迪不敢再次开枪,贝洛伯格中流淌出源源不断的作战经验告诉他——安德罗手里的那一桶煤油已经顺着塔楼的墙壁一路往下流淌,要是子弹轰出火花,这些油料发生爆燃,他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安全撤出这座冰冷的牢狱。

大B颤颤巍巍的看向身前的“同伴”,他离张从风还有一段距离。

这神父走在队伍的最前方,离大B起码有三个身位,中间还隔着一个安德罗。

安德罗睁不开眼睛,眼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燃油盖住了血的味道,手臂中了一枪,仅靠一条臂膀挂在塔楼的墙壁上,身上的衣服吸饱了煤油,变得又滑又沉。

雪明身上还有万灵药作为战术储备,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要直接从旋梯跳下,哪怕摔成残废,应该也有一战之力。

他正准备这么做——

——安德罗却狠狠咬住大B的腿,从大B不老实的下肢啃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神父!——”

安德罗嚎叫着,抬起受伤的臂膀又啃了一口,这头食人魔鬼的咬合力非常强,臂膀的大血管和大B的股动脉一起往外喷洒血液,这血水被冷冽的寒风吹成雾气,浇在铁梯和扶手上,就变成一条肉眼可见的道路。

江雪明没有任何犹豫,他踩上铁梯往下狂奔。

乔迪立刻拉枪定位,子弹轰在塔楼的墙壁上,火焰迅速蔓延开来,马上就要窜到安德罗身上。

神父的移动速度超出了乔迪的预料,这家伙就像一头灵巧的猿猴,这复杂的旋转梯之间有一个形似鬼魅的身影反复跳跃奔走,跟着枪声的节奏迅速转换位置——那梯道的铁板成了最好的掩体,每次枪声一响,乔迪就难以锁定神父的身形。

“你竟敢用我的咒语来对付我?!”

乔迪只听一声怒吼,头顶四米多高的位置扑下来一个恐怖的身影。

“[Return To Innocence·返璞归真]!”

碧绿的孔雀化身再次显形,乔迪手中枪械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烈焰,他对自己的魂威十分自信。

这是第二次灵魂力量的直接碰撞,他依然相信[Return To Innocence·返璞归真]的账面数据——偏光六分仪对乔迪的灵体的破坏力也做出了极高的评价,破坏力和速度都是[A]级。

刹那之间,灯塔一楼掀起了火焰和飓风。

灿烂缤纷的拳影和两个虚幻无暇的灵体纠缠在一起,乔迪的眼神失焦,刹那间看清了[Sweet Dreams·芬芳幻梦]的钢铁臂膀——这才幡然醒悟。

眼前这位神父,就是枪匠本人!也难怪这家伙根本就不怕[除你武器咒]——这是枪匠创造的神奇咒语,对射击角度和弹道学的分析理解,我怎能用枪械来击败枪匠?!

必须要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要告诉犹大!

江雪明没有任何保留,他只想将乔迪留在此处,仅凭肉身的速度,根本就抓不住[Return To Innocence·返璞归真]的拳头。

芬芳幻梦在离开肉身释放灵能的一瞬间,叔本华被这恐怖的灵感压力逼进了死门,挂在塔楼上的大B也是如此,他当场就吐了出来,吓得神魂颠倒,撞上滚烫的铁梯,身体黏着燃烧的煤油一路滚下,撞得头破血流骨碎肉裂。

乔迪越打越惊,清空弹匣之后却见不到半点血花,似乎所有子弹都叫那神秘莫测的铁铠大猫硬抗下来,他感觉双手发麻,与这钢铁猫咪对拳的结果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不过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赢家是我!”

只要继续使用[Return To Innocence·返璞归真]的能力遁入黑暗之中,人们渐渐会忘记乔迪的存在,哪怕是枪匠也会忘掉这件事。

他要抹除自己的存在感,要把这个消息带回香巴拉。召回灵体保持灵肉合一的状态,然后退出灯塔,藏到风雪之中。

雪明进步紧逼,咬住那碧绿色的孔雀一刻不肯放松,只要乔迪敢唤回灵体不再对攻,芬芳幻梦的拳头会在第一时间轰碎这鸟人的脑袋!

短暂的僵持攻防只持续了三秒钟,乔迪一条腿已经踩进到门外,他再也不敢多费口舌,憋着一口气,想从这恐怖的高速对轰中找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超过音速的灵体气团在对撞之时迸发出来的乱流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这才明白枪匠的战斗意志有多么可怕,在这种环境中,任何一次失误,任何一次犹豫不决和退缩,只要被对方的灵体命中一拳,战斗就立刻结束了。

精神力在迅速的消耗着,乔迪感觉之前那顿人肉是白吃了,他的脸色变得极差,口齿之间吹进好似刀子一样的寒风,迅速带走眼球和口鼻的水分。

左边?右边?左边吗?!还是左边?!

芬芳幻梦多变的攻击路线让他应接不暇,这灵体似乎就像一位武术大师,绝不是乔迪料想的那样,简简单单的运用超强的破坏力和速度来决出胜负。

“还是左边,太近了!他好像知道我的弱点!我的灵体左右协调性比不上芬芳幻梦,要接着往后退”

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唤回灵体!找不到!如果就这么认输,如果就这么逃走,我反应不过来的!芬芳幻梦会在一瞬间杀死我!

“枪匠!——”

乔迪以肉身做出了新的策略,他掏出打火机,在大B神志不清的那一刻,煤油桶落到奄奄一息的叔本华身边,燃料流进地库的门板夹缝——

——就是这个瞬间,乔迪以灵体猛击芬芳幻梦的右利手,连续不断的砸击直拳以伤换伤,敲出接近八百摄氏度的滚烫空气。

“要同归于尽吗!这么点火星子就足够烧死我们俩了!”

空气中迸发出来光焰引燃了叔本华脚边的燃料,在高速对拳的环境中,打火机跟着裂开,地库中还有四百多公升的煤油燃料,如果发生爆炸,他们绝对活不下来。

火焰像是一条恶毒的赤色巨蟒,直冲库房而去,如果让这条蟒蛇钻进地库,灯塔会变成一颗滚烫的火球,变成太阳。

就在这个时候,叔本华挣扎着,本就不怎么健康的脊椎再次开裂,他猛的扑在燃油的行进道路上,被烈火烧的嗷嗷怪叫,他的口鼻不断往外喷血,空气中弥漫着授血怪物的肉香。

“畜生东西!你这”

乔迪两眼失神,战斗意志动摇的一瞬间,芬芳幻梦的重拳轰在他的肚腹,一个浑圆的创口泼出去碎骨和肉块!

返璞归真的灵体带着乔迪的肉体一起碎开!他的魂威破破烂烂的,身体跟着这股巨大的拳击劲风退了好几步。

他眼神怅然,站在冰天雪地塔楼外侧,看着门里的死神——

——枪匠正在调整呼吸,连续不断的进攻使这夜魔疲惫不堪。

这也许是乔迪最后的机会,强吃芬芳幻梦一拳,然后完成灵肉合一,抹去自己的存在感,逃到谁也发现不了的阴影之中。

“往哪儿跑呢!!!”

乔迪正想这么做,从头顶突然传出一声怒吼。

塔楼的外墙破开一个深坑,安德罗两眼冒出精光,浑身带着暴怒的烈焰,腋下裹挟着惊慌失措的大B哥,两人一起直挺挺的跌在乔迪的脑袋上,将这授血怪物砸进坚硬的山岩里!

乔迪几乎疼得失去了意识,他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

他的脑袋陷进一侧躯干中,腰也断了,可是还没死透!

两只胳膊没有任何知觉,枪械和贝洛伯格的剑柄也一起脱手落地。

他几乎和安德罗融为一体,在一片血肉模糊的肢体中蠕动着,想要挣扎着逃走。他的灵能依然有效,并且在持续发挥作用。很快枪匠和这几个授血单位就会忘记他的存在。

“活下去活下去.活.”

乔迪已经爬到生活平台,身后枪匠穷追不舍,跟着安德罗的血迹追了上来。

雪明看不见乔迪,他只能顺着这“奇怪的血液”继续追踪,可是身后叔本华和安德罗生死未卜,大B经过这么一摔,估计凶多吉少。

他对着生活平台的引水渠狠厉的踢打,乔迪受到的伤害越来越多,他被揍得满地乱爬,下半身已经不见了,肚腹里的虫巢不断的往外喷溅着圣血,他脸上的毛发也越来越多,逐渐要爆发兽化病。

两条手臂也不听使唤,他只能依靠肩膀来逃生。

受了死神的毒打,乔迪的祈祷似乎收到了回报。

江雪明离开了,去查探战帮兄弟们的伤势——

——这位透明人花了四十多分钟,才勉强爬回食堂,他腰腹以下已经完全消失,两条腿不见踪影,手臂变成了累赘,寒风将他的伤口冻成了坚硬的肉块,脸上头上冒出绿油油的羽毛来。

他用脑袋砸向哈瓦娜的窗户,一次又一次。

“哈瓦娜,救救我!救救我!”

只要再来一口人肉,他就能大胜而归。

光是“枪匠没有死”这个消息,就可以让他在犹大面前狠狠邀上一笔贪天之功。

“哈瓦娜!”

他主动解除了魂威,想在哈瓦娜女士面前提高那么一点存在感,温暖的居所会重新向他打开大门。

可是这位黑颠婆没有理会乔迪,她只是站在窗台边,好奇的看着这位永生之人。

她也做了一些尝试,比如拿来电磁炉和菜板,看向办公室窗户外边,确定没有其他人了。她终于给自己系上餐巾,尽量保持优雅,翻开圣乔什的菜谱,食指大动口齿生津。

乔迪几乎被这一幕吓得失智,他接着保持运动姿态,保持体温,从办公室的窗台跌回行车道路,再也不敢向哈瓦娜求救,他躲到破冰车温暖的底盘下方,要好好睡一觉——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醒过来。

第576章 Act6 un sogno一个梦想

前言:

人类是天生的社会性动物。

——亚里士多德

十个小时之后,萨马兰奇奥和唐娜这对夫妻来到了菠菜高地的接引匝道,沿着怪石嶙峋的崎岖山路往前走,就可以回到蜿蜒复杂的盘山公路和溶洞中。

运输队的这对夫妇都是猎团里优秀的探路者,可是眼前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两人的预料——道路消失了。

确切来说,是超过一百二十米的钢架桥梁,由数百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道基完完全全消失了,冷冽的高山风吹得他们透心凉,站在悬崖边,萨马兰奇奥百思不得其解——

“——唐娜,为什么.为什么我完全记不得这条路?我们是从哪儿来的?”

唐娜抱住丈夫的手臂,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两位记忆力超群的寻路者已经想不起这条匝道原本的模样,在他们面前的,只有菠菜高地的侧岭,还有远方乌鸡山的丛脉山峦,中间裸露出来一道长达百米的断层区域,根本就没有任何人造道路的痕迹。

此时此刻,无名无姓的男主人公John`D瘫坐在大卡车的温暖货柜里,他醒了过来,并且运用魂威完成了此项“伟大的事业”——他的战斗意志依然没有熄灭,要和无名氏的枪匠斗到底。

他失掉了三条肢体,只有右臂能勉强的动弹几下,在零下十五度的冰冻道路上爬过菠菜高地的桥引路面,来回爬了三百多米。

他几乎变成了一头残废的孔雀鸟人,已经完全兽化,饥饿感要将他逼疯,生命似乎要走到终点了。

“犹大.”

“我要归一了,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我找不到混沌之卵,手边也没有仙丹,连一块人肉都吃不到,这里还有些灾兽混种的佐餐剂,没有热水泡开,我的鸟喙也啃不动这些坚硬的食粮。”

“现在的我,已经虚弱到连一个孩童都杀不死了。”

“我输了,不过没有输给枪匠。”

“对我造成致命伤害的,是那几个授血单位,为什么这些畜牲东西不畏死亡,从灯塔跳下来也要拉我垫背呢?我和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这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在帮助枪匠”

“连哈瓦娜这个蠢婆娘也要临阵反水,想把我送上餐桌——难道她就没想过,只要帮助我,她能获取更大的利益!这点道理她都想不通吗?”

他以右臂撑起身体,看着溃烂发臭的下半身,鸟嘴里不断的吐出一口口脓血。

“好冷啊犹大”

“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祈祷没有得到回应,乔迪决定自救,他不甘心就此死去。

返璞归真的持久力非常强大,他能让菠菜高地与外界的道路消失二十个小时,他要借此神力来恐吓运输队的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枪匠必然要离开温暖的食堂和活动室,这样乔迪就能拽着虚弱的身体,壮着胆子回到房子里。

他的目标是杰米和本妮这对灾兽混种,这两头鸟妖的元质构型与他的授血之身十分相似,如果能得到他们的肉,或许就能获救。

“来了.机会来了”

萨马兰奇奥和唐娜夫妇俩把这个坏消息传回了运输队,第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跑出来探查菠菜高地的道路情况——毕竟这种灵灾实在太让人不安,太匪夷所思了。

江雪明也没有想到,身负重伤的敌人还能施展出如此强劲的灵能魔法,能把一条百余米的道路变成空气。他跟着运输队的工友们来到桥引平台时,望见百米长的断崖,也是满脸不可思议。

狼哥作为队伍里的VIP,和工友们一起反复试探着这条“天路”的虚实。可是谁也没有发现,乔迪从卡车的货柜里翻下,在冰冷且锋利的山岩里蠕动着,像一条丑陋的虫子,往基地的食堂爬去。

食堂大厅里躺着战帮四兄弟,他们全都身受重伤。

安德罗和大B从灯塔摔下,是十二米左右四层楼的高度,直挺挺的摔在乔迪的身上。

这位暴龙勇士摔出原形,和乔迪一样爆发出严重的兽化病,脸面已经完全变形,他体内的圣血失衡,要退化成灾兽混种——现在的安德罗看上去就像一头尖嘴蜥蜴。脸上已经爬满了鳞片,口鼻还在往外溢血。

医护站根本就塞不下这几个身形魁梧的罪犯,安德罗只能瘫在食堂的大长桌上。

大B的情况要比安德罗好一点,他是屁股先着地的,不像安德罗那样凄惨,肋骨和面骨摔得开裂粉碎,浑身皮肤百分之三十烧伤。

叔本华已经陷入濒死昏迷,他是四小只里伤得最严重的,已经找不到下巴了,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沾上煤油之后,火焰几乎将他烧成了一具“会呼吸的尸体”——如果得不到救治,不过五个小时,圣血失衡带来的兽化病和细菌感染会要了他的命。

阿杰虽然没有参与这场战斗,在信号塔上进行除冰工作时,灯塔爆发出来的灵能乱流将他冲得东倒西歪,特别是枪匠的骇人灵压,使他陷入了短暂的惊厥失智状态,他从八米多高的电线杆上滚落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基地里没有多余的白夫人制品,万灵药是没办法用在授血单位身上的——他们体内的维塔烙印愈合的一瞬间,也是兽化病爆发的时刻。

这就是授血单位的局限性,在舍弃智人身份的那一刻,就和万灵药说再见了,要得到圣血的栽培,得到超然的力量,得到不可思议的自然恢复力,必须放弃傲狠明德的恩典。

青金也被称为授血单位,但授血的过程没有维塔烙印的参与,这种血统的融合更像是母亲孕育新生命时,和幼儿进行一次基因的再嵌合——所以大狼们从来都不会产生万灵药的过敏反应。

如果有一位手艺精湛的医师,也可以用白夫人制品治疗这些怪物的外伤,决不能让药液进入他们的心血系统循环。

万灵药对癫狂蝶的圣血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他们肚腹之中的虫巢被万灵药消灭,那么接下来免疫系统就得对付身体里五花八门的圣血配方,兽化病带来的癫狂症是非常致命的——能活下来的例子少之又少,哪怕活下来了,也极有可能变成痴呆。

本妮小妹和父亲一起,在食堂照看这些罪犯,这些授血怪物遭受病痛折磨的时候,她也会因为灵感产生幻听和幻痛。

自神父从塔楼回来,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讲明白,运输队里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种是奥斯卡为代表的信服派,他们相信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和神父以及罪犯们打了一架。

另一种是反对派,以哈瓦娜长官为首的工人们认为,这只是一种灵灾,出现在塔楼的手枪也是这条鬼魂偷走的,整个事件与哈瓦娜长官没有任何关系。

江雪明没办法说服这些人,战帮的几个罪犯都是神志不清的样子,没办法开口讲话。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本妮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握住安德罗的手,希望这些战士可以撑过这一关。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食人魔推开了食堂的大门。

乔迪用脑袋挤开门扉,紧接着呼唤魂威助阵——破破烂烂的孔雀灵体软弱无力的抚摸着乔迪的脑袋,把本体藏了起来。

正如乔迪所预料的那样,失去了部分肉身之后,他甚至连杀死本妮的力量都没有,只能一点点爬到长桌边,安静的等待着。

这个小丫头一定会给伤员们喂饭,到了那个时候,乔迪或许能吃到一些边角料,只要能吃点东西,他体内的圣血就能再次开始正常运作,能恢复一些力气,哪怕长出两条健全的胳膊,他也有翻盘的底气。

本妮看见大门打开了,于是动身去关门,她完全没有发觉乔迪的存在。

杰米老爹依然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被关在这么一个封闭偏远的边境聚居地,这几天发生的种种怪事让他怀念起温泉集市里的日子。

女儿似乎对这些罪犯充满了同情心,这是杰米无法理解的事。要知道他的老婆就是癫狂蝶的战帮害死的。

“饿好饿”安德罗疼得哼哼唧唧的,脑门已经多了一个圆孔——这是日行蜥蜴的特征,除了眼睛以外,还有这第三只眼来感受光线。

本妮连忙去准备佐餐剂,把硬邦邦的人工肝块泡发,这些白夫人工厂里流出来的废料经过一次次加工风干,添加防腐剂再压缩成块状物,就变成了灾兽混种的维生素。

当本妮小妹把汤碗端到安德罗嘴边,安德罗突然睁开了一对兽眼,这蜥蜴人撑着身体,猛然看向长桌旁的一团模糊阴影。

“他在这里!”

乔迪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他绝没有想到,安德罗居然能发现他的真身所在。

是身体受到的伤害太严重了?魂威的效果打了折扣?

这家伙能看见我吗?

实际上,安德罗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虚影。

兽化病使他的大脑和视神经,还有视觉器官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日行蜥蜴的世界里,UVA(紫外线)着色至关重要,这和智人的三原色视觉有所不同,在强日光环境下,它们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包括头顶的孔形感光眼,这第三只眼睛让日行蜥蜴活在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有许多生物看见的东西,其实和人类完全不同,此前用斯普安通瓢虫来追踪乔迪,也是依靠虫子的索敌机制来完成的。

乔迪的存在感被抹去了,但是在安德罗眼里,还有一团氤氲不明起伏不定的雾气,它扭曲了一部分光线,就趴在桌旁,这团浓雾伸长了脖子,等着本妮手里的汤碗漏下一点点救命的食物!

虽然看不清.

安德罗十分肯定——

“——这家伙身上还有煤油的臭味.”

他能嗅见浓烈的信息素,能察觉到乔迪身上极度惊恐的情感。

本妮立刻从长桌边移开身体,杰米老爹已经从厨房取来菜刀,准备肢解怪物。

“他在哪里?在哪里?!大兄弟?我看不见他呀!”杰米慌张的问道。

安德罗已经无法锁定乔迪的位置,他的集中力走到了尽头,视觉是一种非常昂贵的知觉,在身体缺血大脑缺氧的情况下,眼睛是最早一步背叛身体的器官。

他努着上半身,又因为肚腹间骨裂肉碎的剧痛被求生本能狠狠按回床上,他甚至没办法再多看一眼了!

“不知道杰米我不知道!别让本妮来喂我了!他想要吃的!他想活!”

安德罗十分肯定,乔迪想要从他嘴里分到一点羹汤,哪怕只有一点点。

对于拥有魂威的授血怪物来说,他们肉身之中的圣血配方也要远优于战帮的喽啰打手,生命的强韧度,肌理的愈合能力,神经的坚韧度和意志力也要远超安德罗等人。

同样是吃下一点点人肉,恐怕乔迪能恢复更多的力气。

“我来喂你.”本妮紧张急切的说:“你再不吃东西,就要死啦!”

安德罗指着本妮的鼻子,凶狠的恐吓道:“你感觉不到的!你看不到!摸都摸不到!你不明白!小丫头!”

乔迪抹除存在感的方式不仅仅是“看不见”——

——返璞归真的力量能直接影响智人的所有感官。

要不是安德罗这对蜥蜴眼发挥了一点点功能,乔迪哪怕趴在他胸口跳舞,他也察觉不到任何的触感和重量,大脑会自动忽略乔迪的存在。

煤油的臭气越来越浓烈,安德罗知道——这怪物从来没打算离开,他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躲在人们面前。

再次醒来对安德罗不是什么好事,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在极度紧张的环境下,失衡的圣血在体内横冲直撞,一次次刷新体细胞的结构,一次次粗暴的改变他的意识和基因。

他不断的喘着粗气,却想不出有用的办法,再也睡不着了。

或许在睡眠状态下,他能活久一点,保持每分钟三十次的平稳心跳,他还能接着活几个小时,事到如今,他好像没有什么办法接着活下去了。

两条手臂上的鳞片越来越多,颅骨发出恐怖惊悚的弹响,饭食明明就在眼前,可是他没办法动嘴伸舌。

本妮小妹把饭碗高高举起,只怕那“看不见的怪兽”突然发难,抢走这宝贵的生命源泉。

乔迪恶狠狠的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任何对策。他用下巴挂在长桌边,拼尽全力也只能抵达这里,他倚靠在安德罗的脑袋旁,只希望这头蜥蜴能吐出几口血来,或者在吃饭的时候呛出点边角料。

他尚且能够活动的右臂软弱无力,就这么搭在安德罗的喉颈处,只要本妮动手喂饭,他便能抓来一把佐餐剂送进肚子里,可是做不到!这丫头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安德罗发疯饿死!

“本妮.本妮你不能这么做”

乔迪低声默念着。

“你在杀人.你在杀人.”

可是本妮听不见,为了保全性命,返璞归真依然忠心耿耿的把乔迪藏了起来。

这痛苦且漫长的折磨终于要走到终点——

——安德罗的喉口变形,兽化病正在改造他的脊柱,要他长出一条强壮的尾巴,这个过程需要非常多的能量,饿到两眼发青,饿得失去理智。

他的嗓子眼里吐出恐怖的嘶吼,依然与本妮强调着,使劲的摇着头。

“不要.不要喂给我!不要”

“本妮.别这么做你清醒一点.”

“让你父亲去喊话,把神父带过来.不要”

“我很好我很好.我很好.”

安德罗的眼睛再次陷入失血性失明的状态。

本妮小妹几乎被吓傻了,她才十八岁不到,就得亲眼见证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眼前消失。杰米也慌了神,顾不上其他的事,想把女儿拉走,送到运输队的人群里,似乎躲在人群里就能得到一些安全感。

小丫头举着碗,先是和父亲一起走了几步。然后恍然大悟,丢下老爹赶回安德罗身边。

“不!父亲!我得救他们!如果当初有人帮妈妈一把,她不会死的!我得做点什么!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我不能见死不救!”

乔迪欣喜若狂,原本坠落谷底的心又看见了希望。

就是这样,给他喂一口,只要一口就行.

“安德罗!”本妮摘下罩帽,露出满脸的鸟羽。

一旁意识模糊的叔本华听见好妹妹的声音,突然挣扎着恢复了部分意识。

他看见这鸟妖小妹的真容,终于明白这个小丫头为什么会如此关心战帮的罪犯——他们是同一类人。

“我有办法,你别乱动”本妮捧着饭碗,喝下一口羹汤,把这头魁梧的蜥蜴扶起。

她抱着安德罗的脑袋,狠狠的吻上这头蜥蜴的嘴,把安德罗的两腮捂住,只怕从中漏出半点珍贵的食物。

“哦!喔!哇哦!”叔本华没了下巴,只能发出嗷呜怪叫。

乔迪绝望的看着这一幕,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阻止本妮小妹的投食行为,也没办法从这严防死守的爱意中抢到一点佐餐剂。

“轮到我了吧?!该我了吧?”叔本华的舌头刚刚长出来一点点,声带发出含糊不清的漏风之言。

杰米老爹如法炮制,端着汤碗对着这受伤最严重的老哥哥就是一嘴。

潜藏在暗处的乔迪看得心灰意冷,他与叔本华一样绝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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