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最后

“三、二、一!”

“新年快乐!”

……

烟花升起。

夜空亮如白昼。

陆严河抱着陈思琦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周的烟花绽放,享受这一刻的温存。

“我爱你。”

“我爱你。”

两个人亲了一下。

他们的小表弟江华栋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哎哟喂”的怪叫,被他妈直接敲了一个爆炒板栗。

陆严河和陈思琦回头大笑。

又是新的一年。

他们两个人牵着手,在院子里走了走。

“我们找个时间,把婚礼办了吧。”陆严河笑着说。

“行啊。”陈思琦点头,“你今年时间OK吗?”

“OK。”陆严河说。

“那行,婚礼的事情我来弄,我要弄成我想要的样子,你不介意吧?”

“你想弄成什么样都可以。”

“让你穿婚纱、我穿西装也可以?”陈思琦挑眉。

陆严河:“……”

陈思琦:“别紧张,哈哈哈。”

陆严河:“我忽然觉得,全部交给你来做,也不是一个好主意,你肯定会整我。”

“晚了,你刚才已经答应我了,婚礼我来弄,你就负责出席。”陈思琦嫣然一笑,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他,“不准反悔。”

陆严河无奈地笑了。

“哎哟喂——”江华栋又怪叫了起来。

舅妈吼:“你又怪叫什么?!你不要逼我大过节的,把你嘴给缝上!”

陆严河和陈思琦相视一笑。

江华栋却说:“不是啊,妈,不,姐,姐夫,陈品河发微博了!”

陆严河和陈思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江华栋说:“陈品河宣布离婚了!”

烟花爆炸的声音里,又有别的东西被引爆了。

-

大年初二,一大早。

机场难得冷清。

陈品河在保镳们的护送下,全副武装地走了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的行程。

但是,当他的车开动以后不久,就有另一辆车跟了上去。

……

“梓妍姐,我跟上去了。你猜得没错,他果然回来了。”

“虽然查不到他航班的消息——他应该是包机回来的,所有信息都被封锁了。可是,他安保团队的动向却是查得到的。”陈梓妍说,“大过年的,突然有动静,自然是要接人。”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就一直盯着吗?”

“盯着,他一直在国外,却提前宣布了离婚这件事,肯定还没有办手续。如果要办手续,张悦真也肯定得回来。”陈梓妍说,“鹤袁应该就跟在张悦真的身边,只要发现了鹤袁,就立即采取行动。”

“好。”

……

陈品河宣布离婚这件事,引发的沸议,一度压过了大家对春晚的讨论。

人人都在追问他到底为什么打压陆严河、是不是他偷偷推陆严河下河想要溺死他的时候,他却冷不丁搞出另外一个大新闻来。

实在匪夷所思。

但是,甭管网络上多热闹,甭管阴谋论已经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怎样穷凶极恶的人,事实上,到目前为止,都是一些茶余饭后的瓜而已。

-

“小姐,咱们该出发了。”鹤袁说。

张悦真脸色阴沉,点头。

过去两个月,陈品河一直待在这边,跟她协商离婚的事情。

当所有事情都谈妥之后,陈品河一天都没有多留,直接离开。

这让张悦真很愤怒。

但她无能为力。

即使她和陈品河之间已经分崩离析,但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陈品河说得没错。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无论是我身败名裂,还是你东窗事发,都要尽快做切割,不要再绑定在一起。这对我们,对瑛鹿,才是最好的。”

张悦真一想到陈品河跟她说这句话的表情,就心底生寒。

曾经睡在一张床上的亲密爱人,有一天,也能冷漠到这个地步。

张悦真攥紧拳头。

“美国那边都处理干净了吧?”张悦真问。

鹤袁点头:“小姐,你放心,一旦事情曝光,他们查到的线索,都将指向陈品河。”

张悦真眼中泛起一抹凶光。

“好。”她拿起包,“走,回国。”

鹤袁点头。

“你放心,等陈品河这边解决了以后,我会把鹤洲从陆严河手上救出来的。”张悦真忽然想起什么,对鹤袁说,“他想用鹤洲来威胁你,只要你不出现,他就没辙,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鹤袁再次点头。

“好,小姐,拜托你了。”

他送张悦真去了机场。

他看着张悦真,目光逐渐冷漠。

等张悦真过了安检以后,鹤袁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已经过安检,进去了,国内大约晚上10点到。”

“你让我做的,我会做到,鹤洲怎么样?”

“好,我把这边安排好后,会第一时间回来,到时候你把车安排好,来接我。”

——你放心,等陈品河这边解决了以后,我会把鹤洲从陆严河手上救出来的。

张悦真的话言犹在耳。

她就是这么骗他的。

鹤袁眼神阴鸷地转过身,朝机场外走去。

上了车,鹤袁深吸一口气。

他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老帅,是我。”

“那两个人怎么样?”

“嗯,你等我通知,,你们马上就可以撤了,不用管他们了。”鹤袁说,“嗯,什么都不要做,就让他们继续待在那个地下室,我有别的安排。”

“好,回见。”

-

国内。

春节还没过,陆严河就得出发去西图尔了。

他答应了西图尔那边,会出席开幕式。

虽然《原来的父亲》这部电影,排映时间在第二周。

“这一次西图尔,我就不陪你去了。”陈梓妍跟他说,“陈品河和张悦真都回来了,我估计他们马上要办手续,但是鹤袁没有跟张悦真一起回来,我得继续盯着。”

陆严河点头。

“二封一个西图尔影帝回来!”陈梓妍笑着拍了拍陆严河的脸,鼓励。

“好,我努力!”

他用力地拥抱了陈梓妍一下。

“梓妍姐,谢谢。”

陈梓妍拍拍他的背。

“好了,快松开,你勒到我了。”

陆严河哭笑不得地松开了陈梓妍。

“在西图尔玩得开心一点。”陈梓妍说,“虽然我知道这段时间很多破事,让你没有心情,但一定别忘了,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好。”陆严河点头。

-

陆严河飞去了西图尔。

陈梓妍深吸一口气。

最新的形势,陈梓妍并没有告诉陆严河。

因为她自己都有些看不清楚形势。

美国那边,看守何春来和丰绣的人昨天突然全部撤走。

风雨欲来。

可是,从目前来看,还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品河和张悦真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两个人回国以后,全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一步都不出门。

手续也没有去办。

到底什么情况?

正这么想着,手机响了。

“梓妍姐,陈品河出门了。”

终于有动静了!

-

冬与春交接的当口,风带着冬的寒,又带着春的湿,沁入骨髓一般的冷。

雨添油加醋地下了起来。

陈梓妍跟着陈品河的车,停在机场的停车场,默默地等着。

陈品河的车竟然是开来机场的。

陈梓妍本来以为他要跑。

结果,也不是。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忽然,一个人影出现了,来到了陈品河的车旁。

陈梓妍一眼认了出来。

竟然是鹤袁!

她露出惊讶之色。

鹤袁上了陈品河的车。

-

“这些,都是张悦真过去让我做过的事情。”

鹤袁将一个牛皮包递给陈品河。

陈品河接到手中,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沓资料,包括照片,文件,还有两个U盘。

陈品河问:“这些是什么?”

鹤袁:“我建议你自己直接回去看。”

陈品河皱起眉。

鹤袁:“鹤洲在哪?”

“等张悦真进去了,鹤洲就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你身边。”

鹤袁:“你以为你逼我把这些拿给你,张悦真会放过我吗?这些事情,都是我帮她干的。”

陈品河:“我保证的是鹤洲的安然无恙,不是你。”

“这些东西交到你手上,我随时会出事。”鹤袁说,“没有我,你只拿着这个牛皮包的东西也没有用。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见鹤洲一面,然后,你帮我把他送出国,国外我已经安排好了,后续就不用你管了。你做到这些,我就帮你把张悦真送进去,所有事情,都会推到她身上,你只是一个不知情的父亲。”

陈品河深吸一口气。

“好。”

-

雨下得太大了。

陈梓妍并没有跟得很紧。

她也怕自己跟得太紧,暴露行踪。

她本身也不是专业的。

鹤袁和陈品河到底说了什么,陈梓妍并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绝对是很关键的东西。

但跟车太难了。

尤其是这种天气。

她也实在担心自己被发现,反而打草惊蛇。

陈梓妍坐在车里,等着来自各个渠道反馈回来的消息。

四十分钟以后,消息反馈回来,鹤袁跟着陈品河去了他家。

又过了二十分钟,盯梢陈品河家的人说,有另一辆车进了陈品河家,车上坐着鹤洲。

鹤洲还被拍到了一张照片。

透过车窗,确实能看清楚,是他。

陈梓妍瞬间反应了过来。

陈品河把她想做的,给做了。

连夜带走鹤洲的人,竟然是陈品河!

即使是见多识广如陈梓妍,这一刻也忍不住张大了嘴,感到错愕、震惊。

能够在出事的当晚,连夜带走鹤洲——

陈品河对张悦真过去做过的那些事情,绝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能够一击击中要害,对于鹤袁,他绝对早已知情。

陈梓妍摇摇头。

她忍不住冷笑。

太可怕了。

张悦真可怕,陈品河一样可怕。

这两个人,不愧是一个被窝里出来的。

-

陈品河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这些东西。

过去这些年,张悦真竟然背着他,做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包括《毁灭日》这部电影,张悦真竟然给Parameters的高管安排了一个妓女,又偷拍下了他们在屋子里的视频,用以威胁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难怪,张悦真当时信誓旦旦,这个角色一定是他的。

张悦真仿佛根本不知道法律是什么,威胁、恐吓、利诱……百无禁忌。

陈品河都可以想象到,当这些事情曝光以后,会迎来怎么样山呼海啸般的反噬。

他可以说他不知情。

但是,他们结婚这么多年,即使他被蒙骗在鼓里,在他人眼中,他们也是无法分割的关系。

加上陆严河的事——

陈品河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风暴了。

然而,越是如此,越必须快刀斩乱麻。

陈品河心一硬,将东西收了起来。

他走了出去。

“爸——”他听到鹤洲喊。

鹤袁拍拍他的肩膀:“好了,那边我都给你安排好了,过去以后,不要再回来,记住,一定不要回来,除非我联系你,否则,就按照我安排好的行事。”

陈品河走了过去。

鹤袁抬起头,看到他,深吸一口气。

“鹤洲的签证过期了,你应该有办法帮他加急办理吧?”

陈品河说:“都安排好了,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

“好。”鹤袁点头。

-

“梓妍姐,刚才来了两个两个警察,发现了被囚禁在地下室的丰绣和何春来,他们两个人被救走了。”电话里,美国那边的人跟陈梓妍汇报着情况,“我们还要再跟吗?”

“警方接手了,别跟了。”当鹤洲出现的那一刻,陈梓妍基本上已经弄清楚了陈品河的所有打算。

而她也意识到了,为什么看守何春来和丰绣的人,纷纷离开了。

就是为了让警察发现他们。

然后呢,下一步是什么?

陈梓妍问:“鹤袁和张悦真过往的关系,以及鹤袁绑架何春来和丰绣的那些证据,你都整理好了吗?”

“嗯,我马上发给你。”

“好。”陈梓妍说,“辛苦了,你们休息吧。”

“好。”

不久,邮箱就收到了一封邮件。

她打开,确认了里面那些电子材料,包括鹤袁跟张悦真这十几年来的财务往来、多次见面的照片、包括电话的录音……

陈品河想要通过鹤洲威胁鹤袁反咬张悦真一口,以此保全自己?

没事,你们先狗咬狗吧。

接下来无论剩下那只狗,也别想好过。

陈梓妍长吁一口气。

她拨通了陆严河的电话。

“严河,你什么时候上红毯啊?”

“马上啊。”陆严河说,“我已经快到电影宫了,人好多。”

“行,好好表现,帅爆他们。”

陈梓妍笑着说。(本章完)

第991章 最后的最后

一觉醒来,睁开双眼,隔着窗,可以看见晨雾弥漫。

眼前的世界显得比心更清冷。

曾几何时,她天真地相信,她会和一个男人白头偕老?

她爱一个人,可以为他放下所有原则。

到头来,她只能一个人从床上坐起来,在静得仿佛声息都湮灭的房子里,等着一个注定的结局。

鹤袁从两天前就联系不上了。

他的失联,就是一个预兆。

然后,是陈品河发来的消息:我会照顾好瑛鹿,你照顾好自己。

所以,她哪里都没有去,没有逃。

等门铃响起的时候,她心中只有“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

她化了精致的妆,穿着顶级大牌的套装,从头发到脚底,一丝不苟。

警察出现在她家门口。

还有早就收到消息的媒体记者在外围扛着长枪短炮,让闪光灯连成一片光海。

张悦真没有任何抗争,面无表情地跟着警察上了车。

上车前,她在人群中看到了陈梓妍。

她戴着墨镜和口罩。

没有人认出她。

可是,她一眼看到了她。

仿佛是因为早就知道,她一定会在那里。

陈梓妍一样面无表情。

尽管她几乎没有露出脸。

-

事情的发展,如雪崩一般摧枯拉朽。

新闻爆炸,所有的沸议,卷土重来。

远在西图尔的陆严河也直接取销了所有的行程,不再出门。

陈品河在镜头面前崩溃无措,代表他的前妻,一次次道歉。

人人骂他伪君子。

没过多久,鹤袁在警局的自白被流传出来。

并非警局流出来的。

但流出来的信息,却和鹤袁在警局中所说的内容,相差无几。

“陈品河曾经跟陆严河的母亲有过一段恋爱,分手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已经怀有身孕,后来跟张悦真在一起,张悦真让我去查陈品河的过往,被我发现了这一段故事。”

“陆严河出生后不久,陈品河知道了陆严河的存在,他当时已经跟张悦真结婚,为了不让张悦真知道这件事,他没有去认陆严河,但他并不知道,张悦真一直都知道陆严河的存在。”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陆严河是他的儿子,陈品河一直在试图通过自己的关系,逼陆严河退出演艺圈。具体他找了谁,我不知道,但马忠全应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找到的。”

……

“陆严河快要成年的时候,张悦真很担心陈品河会为了这个儿子,抛弃她们母女,所以,让我把陆严河骗了出来,试图让他以失足落水的方式,溺死在河中。张悦真指使我做这件事的全过程,都有录音。”

“后来,陆严河发现了陈品河是他亲生父亲的真相,开始与陈品河、张悦真针锋相对。但他并不知道,陈品河以为张悦真不知道陆严河的存在,张悦真则利用这一点,让陈品河和陆严河关系更加恶劣。”

……

“当年我选择帮她做这些事情,是因为她救了我儿子。”

“现在我为什么要站出来说这一切?”

“因为,张悦真害死了我的儿子。我帮她干了太多的事,她想要捂住我的嘴,所以,她把我的儿子带到了国外,想要控制他,威胁我。为了控制他,张悦真喂他毒品,结果没有控制好剂量,直接害死了他,还试图隐瞒这件事。”

“小半年前,陆严河的舅舅死了,陆严河的舅妈和表弟被陈品河安排去了美国,因为他担心他们两个人把陆严河是他儿子的事情捅出来曝光。张悦真让我也过去盯着了。马致远直播那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陆严河的舅妈觉得这是一个讨好陆严河的机会,想要开直播。张悦真知道以后,担心事情越闹越大,就让我们绑架了他们。后来,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又让我解决掉他们。”

“我不想杀人,但是,当时我的儿子在她手上,我只能找了个地下室,把他们关起来,然后骗张悦真,我已经杀了他们。在我来自首之前,我已经通知了美国的警方,想必他们已经把人解救出来了。”

……

鹤袁的自述太长了。

信息量也太大了。

不仅仅是中国,因为涉及陆严河的关系,全世界的媒体都在关注这件事。

爆炸程度,堪比一些世界级的新闻事件。

陆严河在西图尔入住的酒店,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全世界各地的媒体都希望见到陆严河。

陆严河闭门不出,三餐都是送到房间里来解决。

国内,有人拍到陈品河开车出门,双眼通红,精神不济,整张脸瘦得仿佛脱了相,还有自称是陈品河朋友的人,透露陈品河在得知这些事情之后,一蹶不振,很痛苦。

喧嚣。

沸腾。

《原来的父亲》的首映日到来。

首映红毯,为了一个媒体席位,各家媒体打得不可开交。

所有人都在等。

然而,当嘉宾、主创人员依次走过红毯以后,陆严河都没有出现。

黄天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抱歉,严河因为身体不适,今天无法出席,只能在酒店休息。”

没有等到陆严河,所有人都失望不已。

但是,很快,他们就被电影给攫住了目光。

大银幕上,陆严河用深刻的恨意看着电影中的父亲,说:“我以前有过很多次,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拿着刀,走到你的床边,想要朝你的脖子砍下去,你不知道,你睡得很死,跟死猪一样,鼾声比杀猪的叫声还要大,我的愤怒、仇恨像暴风雨一样驱使着我拿起刀子,想要砍下去,你从来不知道的,对吧?”

电影宫中,每一个人的心都被陆严河的眼睛给攥住了,随着他平静之下的滔天恨意起伏,几乎无法呼吸。

在黄天霖的电影里,陆严河再一次脱胎换骨,换了个人,但还是他。

冲突,暴力,嘶吼。

陆严河是一个绝对的明星,也是一个极致的演员。

他的一举一动,牵扯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分神。

一直到最后。

一切走向终点。

月光下,海风拂面。

他讳莫如深地看着黑夜深处。

他的声音以旁白响起:“我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个孩子了,或许我的过去从来就没有我是一个孩子的概念。”

记忆闪回的深处,饰演他小时候的黄峰蹲在家门口,听着屋子里父母吵架的声音。

他茫然的、脆弱的目光与此时此刻的他重叠在一起。

他轻轻抬了一下头。

月光在他眼眸深处擦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他头低回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冷峻。

……

电影放映结束,电影宫中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尽管他不在这儿。

-

五天以后,西图尔国际电影节的闭幕式。

所有获奖的电影,都已经接到了召回的通知。

但大家最关心的,是陆严河会不会出现。

黄天霖带着《原来的父亲》剧组,登上闭幕式的红毯。

所有人翘首以盼。

直播镜头在这一刻的观看人数,甚至破了千万。

然而,人群中,没有陆严河的身影。

“黄导,陆严河被各大媒体都预测为今年最佳男演员的头号选手,他不出席吗?”

媒体迫不及待地问黄天霖。

每个人都不甘心。

真的见不到陆严河吗?

黄天霖说:“严河处在一个非常艰难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所以,无论他出不出席,请大家都尊重他,宽容他,理解他,好吗?”

媒体人咄咄逼人的、着急的神色,也淡去了。

换位思考,换做任何一个人站在陆严河的位置上,这都是非常艰难的时刻。

前不久陆严河接受采访所说的“难堪的痛苦”,直到现在,大家才明白其深意。

-

担任这一届西图尔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男演员颁奖嘉宾的陈碧舸。

她身着礼服,款款出现在台上。

她的出现,也是没有预先通知的。

所以,她一出现,黄天霖就坐直了身体。

这是一个信号。

国内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动起来。

西图尔电影节专门把陈碧舸请来搬这个奖,是那个意思吧?

“曾经有人跟我说,做演员,是很幸福的一件事。”陈碧舸微笑,“因为,演员可以体验不同的角色、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感情。”

“确实,表演,是从自己进入到另一个人身体里,感受这个人的灵魂、心跳。”陈碧舸目视台下,“可是,伟大的演员,又何尝不是把自己的心碎、痛苦与灵魂,揉碎了,像女娲造人一样,去塑造出一个角色。”

“角色不一定是演员本身,但角色里一定有演员的灵魂。”

陈碧舸说到这里,眼角忽然有泪光隐隐闪动。

她打开信封。

“获得本届西图尔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佳男演员的是——”

陈碧舸将获奖结果抽了出来。

“你在吗?严河。”

全场沸腾,黄天霖第一个站起来,带头鼓掌。

用力鼓掌。

周围的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大家都在鼓掌。

每个人都在转头四顾,想要找到那个人。

这是西图尔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一幕。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在不在。

每个人都希望他在这一刻出现。

陈碧舸眼角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无论你在不在,我希望再跟你说一句话。”陈碧舸忽然开口。

全场都惊讶地安静了下来。

陈碧舸深吸一口气。

“西图尔电影节在联系我的时候,专门说,这是一个特殊的时刻,他们希望这个时候,有一个人的出现,能给你一点力量和勇气。”

“他们甚至临时安排了一架专机,把我从中国接到了这里,三十分钟以前,我才下飞机。”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要跟你说什么。”

“此时此刻,肯定有很多人都想要跟你说些什么,而我,我能对你说什么?”

全场安静,屏息凝神。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演员,终其一生,我们都在扮演一个自己想要成为的角色。”

“在你自己的人生里,导演是你,编剧是你,主演也是你。”

“你是谁,除了你自己,谁说了都不算。”

“你是陆严河。”

陈碧舸将信封收了起来,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幕后。

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

“好吧,看来他真的来不了了。”

全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某个角落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这个声音太清晰了。

以至于所有人循声看去。

追光打过去。

在灯箱之后,一个人迎着光、从侧台走了出来。

大约是光太强烈了,他走了两步,忽然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是,暂时看不见前方也没有关系。

他已经听到了。

那些欢呼声,掌声。

那些如海浪一般涌来的、沸腾的、热气腾腾的声音。

-

陈梓妍退出了直播界面,抽了两张纸,将眼泪擦掉。

她拿上放在副驾驶座上的资料,下了车,朝前面雕刻着警徽标志的那座建筑走去。

秋灵站在门口,对她露出微笑。

陈梓妍也微微一笑。

“现在进去吗?”

“进去。”陈梓妍点头,“他把他该办的事办了,我也该把我该办的事办了。”

秋灵点头。

“好。”

她带着陈梓妍走了进去。

“警察同志,你好,我要举报陈品河。”

——

【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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