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追猎

拓跋什翼犍站在山坡上,偷偷看着远处。

柳树之下,母亲与邵勋并肩而坐。

山风凛冽,邵勋将自己的假钟解下,披在母亲身上,然后亲手炙烤着猎物。

偶尔拿起一块烤好的肉,递到母亲面前,这时候母亲往往对他甜甜一笑。

晚上两人同宿一个帐篷,什翼犍还看到过邵勋端着木盆出来倒水。

你贱不贱啊!你是皇帝,你怎么能这么放下身段,讨好女人?

再这么下去,母亲她——

无能狂怒之间,王氏将头悄悄靠在邵勋肩膀上,并伸出一只手,轻揽着他的腰。

什翼犍脸都绿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也挺贱的,明知道那狗贼哄骗女人很有一手,为何每次都忍不住要偷看呢?

他摇了摇头,悄然离开。

山坡上的草长得很茂盛,但仔细观察,你会发现比起往年,其实是稀疏了一些的。

山下也差不多。

“都这样了,还要践踏牧草!”什翼犍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诸部勇士,咬牙切齿道。

“又不是你家的草场,用得着心疼?”一个略带点稚嫩的嗓音突然响起。

什翼犍猛然回头,失声道:“力真!”

元真身边跟着数名全副武装的军士,个个手抚刀柄,定定看着什翼犍。

什翼犍有些害怕,不过硬挺着没后退,只冷冷看着元真。

哪知元真没理他,反而在山坡上坐了下来,然后托着腮看向远处的操练场景,有点——孩子气。

不过正常,毕竟他才八岁啊。

“魏司马,哪边的是凉城兵?”元真突然问道。

“那边,西北角上,昨日傍晚抵达时,就扎营在那个河滩旁。”凉城国中尉司马魏鸿说道。

魏鸿是武学生,今年二十三岁,巨鹿人,之前在禁军历任队副、队主、督伯,武艺出众,军略扎实,于是调任凉城中尉司马,顶替得了急病暴死的前任。

凉城中尉羊权即将卸任,传闻要担任马邑太守。

不过中尉之职肯定轮不到魏鸿,他太年轻了,资历也不够,还得沉淀沉淀。

“这次来了多少人?”元真问道。

“两千。”

“他们都长成了吗?”

魏鸿闻言笑了,道:“神龟十年(326)就有凉城国了,六年过去了。”

“哦,那都长大了。”元真高兴地说道。

凉城国比较特殊,其国民以被打散的各部落孑遗为主,后来也没让他们重新整合成一个部落,而是由朝廷派出官员,编户齐民。

国中或有宗党,以氏族为单位自动结成,但已经没有部落的组织架构了。

最开始的时候,凉城国大多数人都是老人、妇人、小孩、少年,成年丁壮很少。

羊权出任凉城中尉时,也是拣选少年,编练成军。如今六年过去了,当初的少年已经长大,各自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国家人口结构算是在朝正常的方向发展。

这三千少年每年都有至少两个月的时间一起训练,六年间人员变动很少,相互间已经非常默契了。

大梁朝廷送了不少器械过去,偶尔还发一些绢帛赏赐,王氏则通过平城朝廷发放部分粮食、牛羊给他们充作军赏。对她而言,凉城国军非常可靠,每年夏天最热的那阵还会去凉城宫避暑,顺便检阅军队。

这三千兵训练没有问题,而今需要见见血。

“什翼犍,快来看看我的兵。”元真招了招手,状似快乐地说道。

什翼犍沉着脸,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最终还是移步上前,默默看着。

凉城国两千兵里有一半是步兵,不过这会都带着马,马儿不快不慢地跑着,步兵手撑着马鞍,一会上马,一会下马,而且是从左右两个不同的方向上下马。

很明显,这是在练习骑兵技术。未必是要真当骑兵了,更大原因是熟练骑术,毕竟在草原上作战,不会骑马真的难受。动辄几十里、上百里没人,不骑马怎么赶路?

而且这还是水草相对不错的地方呢,如果是那种比较干旱的沙漠草原,步兵不会骑马就等死吧。

什翼犍数年来一直在请教打仗的本事,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了。

凉城国军旁边是新编成的部队。

他们多以一千人为单位,小范围演练。不用多说,定然是之前不熟悉,现在让他们凑在一起,知道各自本事,了解各自脾性,以更好地配合厮杀。

战场正中央,单于府大都护王雀儿站在高台上,偶尔发下一道命令。只有在这个时候,各个千人队才会相互间配合,演练战术。

其实这些人底子都很好啊,骑术卓绝,箭术通神,更有那身强体壮的,可直接披重甲破阵冲杀。

邵勋若在中原招募兵员,前几年光习练骑术和箭术了,不知道要多花多少“冤枉钱”,还不一定有眼前这些人熟练。

“什翼犍。”元真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小时候你老欺负我,扇我耳光,还把我推在雪地里。我那时候很生气,一度想找把刀捅了你。后来去了洛阳,阿爷很喜欢我,哄我睡觉,给我讲史书上的故事,还带我出去骑马打猎,我突然就觉得你很可怜,也不想报仇了。”

说罢,最后看了一眼什翼犍,走了。

什翼犍愣愣地站在那里,只觉被人扇了十七八个耳光,想找回场子都觉得无力。

******

场中气氛愈发热烈了。

从高台上望去,一支骑军先小步快跑,然后慢慢提速,朝远处的草人冲去。

队伍里人披重铠,手持长槊,冲锋过程中慢慢组成了一个相对密集的箭头。

漫天烟尘之中,骑军很快冲进了草人阵型之中,长槊挑刺之间,草人漫天飞舞。

整个冲锋队列前奔百余步后慢慢止住,然后稍事休整,又朝另一处草人聚集地冲去。

冲完之后是第三处……

“冲了四阵!”高台之上,王雀儿轻声说道:“马冲不动了,人应该还有力气。”

当然,这已经很不错了。

别看坐在马背上,但铠甲很沉,马槊更是比后世明清时用的骑枪粗长太多了,也沉重太多,以至于很多马槊骑兵压根不带弓箭,因为冲锋刺、挑、砸、扫时,往往需要双手持马槊,很难有弓箭的使用场景。

这种玩意,就连行军时都必须腾出一只手拿着,没法挂在马上或背在背上,太重、太影响身体平衡。

“给他们换马,继续冲。”邵勋下令道。

命令传达下去后,牧人牵着马匹进场,将大汗淋漓、体力透支的战马牵走,给同样汗如雨下的骑兵们换上新马。

新一轮冲锋开始……

夕阳西下之时,邵勋策马入场,正席地而坐的军士纷纷把目光投向他。

“冲杀二十余次才力竭的壮士何在?”邵勋问道。

代国镇北大将军达奚贺若跟在身后,用鲜卑语高声问了一遍。

片刻之后,一人出列,行至邵勋面前,拜伏于地。

“汝何名?”邵勋将他搀扶而起,问道。

“可薄真。”

邵勋一怔,他还是知道一点鲜卑语词汇的,“可薄真”不是看大门的称呼么?

达奚贺若仔细问了一遍,这才答道:“陛下,此人是普部普骨氏的,因长得雄壮,气力惊人,卖相好,故为新平城门守卒。其人出身低贱,只是个牧子,无名,亦不知年岁,乡人但以‘可薄真’相称。”

这出身真是低贱到骨子里了,连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

“赐名‘仆固忠臣’,授从五品骑都尉。”邵勋吩咐道。

亲兵立刻拿来官服、印信、武冠、佩刀。

达奚贺若有些羡慕地看了此人一眼,他去梁地当官,都不一定能有从五品。由此,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支部队大概率战后不会解散,也不会还给诸部贵人。

收摄心神后,达奚贺若翻译了一下。

仆固忠臣闻言,神情大震,再看看那些官服、佩刀、印信,居然做了个滑稽动作:他揉了揉眼睛,似不敢相信!

旁人见了,哄堂大笑。

邵勋亦笑,伸手扯掉可薄真头上的骑帽,给他罩上了武冠。

仆固忠臣下意识伸手扶住,然后突然就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说些什么。

笑声慢慢止歇,众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

达奚贺若低声解释道:“他妹妹被主家送给了相熟的友人,不知生死,他就这一个亲人了。”

“给仆固闾传令,将可薄真的妹妹找回来。他的部落,若还找不到人,朕要他好看。”邵勋立刻吩咐道。

童千斤领命而去。

达奚贺若很会来事,又用鲜卑语说了一遍。

附近军士们听了,情不自禁欢呼了起来。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欢呼些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很痛快,或许能让部落贵人们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很快意吧。又或者,他们以后不用再怕部落贵人的欺压了。

“将今日冲阵次数最多的人集结起来,以千人为限,编为‘横冲营’,配以精甲、长槊,以骑都尉仆固忠臣领之。”

这是任命的第二个千夫长。

第一个则是一箭双雕的拔烈,同样授予骑都尉一职,以骑射最佳者千人独立一营,曰‘射雕营’。

上午其实还演练了一个项目,主要是摔角。

结束后,以善扑者千人编为一营,曰‘振武营’,由破六韩氏的一人统领。

此人出身倒不低,还去过淮南,在破六韩部也能领个百人左右,不过此番是领千人,还是精锐,也算得上是飞跃了。

随着邵勋一个个任命军官、发放赏赐,这支部队已经慢慢脱离部落贵人的控制了。

对这些草原牧人而言,邵勋完全是个外来者,他不管部落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不管出身贵贱,不考虑部落政治影响,只看本事,有才就提拔,有本事就给官做。

因为是新编练的军队,官缺极多,存在一步登天的机会,所以有一二百人会逆天改命,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机会。

这一万新军,现在让他们打以前的贵人可能还有些顾忌,但再带个几年,情况就会不一样了,动起手来不会手软的。

接下来旬日,邵勋又带人却了一次霜,白天则一直在编练军队,调整军官配置。

七月初十,东木根山来报:拔拔部(长孙部)向北迁徙,不知何往。

七月十二,随着又一批粮食送到,邵勋以王雀儿留守后方,自领亲军、义从、落雁、幽州突骑督、新军、凉城国军、平城侍卫亲军各一部、武周、高柳二镇军各一部、诸部落兵马,合计约六万人,追蹑而去。

六万骑兵在草原上不算少,但也不是见不到,只不过其中会夹杂很多稚气未脱的少年、头发花白的老人或满脸横肉的女人。

邵勋率领的则不同,装具如此精良、素质如此之高的六万人,还是非常罕见的。

六万精骑如同一群饿狼,汹涌奔向拔拔部所在的方位。

(本章完)

第1186章 劫难

从阴山北麓到拔拔部牧场要追多久?

不到三天就追上其后卫部队了。

空旷平坦的战场之上,旌旗林立,战马嘶鸣。

军士们遍寻许久,才找到一个不过几丈高的小土包。邵勋立刻将大纛立了上去,登高望远,瞭望敌情。

给事中桓温立于身侧,看着广袤无限的战场,豪情万丈。

黄门侍郎阴元脸现无奈。

这种仗交给手下人就行了,他深刻怀疑天子武人好战的禀性上来了,非得过过瘾。

当然,天子给出的理由是一万新军需要再带一带,不然效果大打折扣。

没人劝得动天子,阴元甚至也只是说了一句话,便被天子瞪回去了。

土包之下,骑士往来奔驰,不断有人报告拔拔部到了何处。

这都是在附近放牧的鲜卑部落,他们甚至还出兵袭扰、牵制,有人失败了,有人斩获了一批老弱妇孺。

对邵勋而言,拔拔部的动向是完全透明的,这就是有人带路和没人带路的区别。

前者可以精准追击,甚至能就地获得补给,后者就只能捉迷藏了,搞不好被人引入大漠,断粮断水。

不深入插手草原政治,很难有人给你带路,乃至提供牛羊补给、出丁随征。

镇北大将军达奚贺若去东木根山召集牧人了,现在留在邵勋身边讲解的是代国辅相苏忠顺、乌桓苏恕延之子。

“拔拔部分作三部,前军走得最早,多为壮丁健妇,由其子统率。”

“中军多为老弱妇孺,另有部分丁壮护卫,七月初七离开的。”

“拔拔睿自领后军数千人,显是要断后了。”

邵勋沉吟了一会,道:“拔拔睿自寻死路。若易地而处,我便阴顺之,待梁军南返之后,或走或叛,都要方便许多。不过他连表面降顺都不肯,是条汉子。此战没什么奇计,冲就是了。”

拔拔部分作三部,甚至走了三条路线,追袭的兵马肯定也不能聚集在一处。

不仅仅是为了追敌,而是草原作战自有其特点,水源、牧草都是有限的,六万骑聚集在一处,还是被拔拔部牲畜啃噬过的草场,很难获得补给。

诸军随身携带不超过十日粮,若想追击得久一点,就要尽可能在草原上获得补给,主要是牧草。

而今跟在邵勋身边的只有亲军三千、幽州突骑督两千、落雁军五千、新军一万,总共两万骑。

南路军以武周、高柳二镇军一万五千为主,外加一些部落兵,总计两万出头。

北路军则以义从军万人为主力,凉城国军两千、平城侍卫亲军六千外加少许部落兵,同样是两万出头。

三路齐头并进,谁追到就是谁的,邵勋如今抓到了一部,也不知道拔拔睿在不在其中。

他很快下达了命令。

从空中俯瞰而下,幽州突骑督两千人列于土包之后,席地而坐。

辅兵丁壮们侍立于旁,随时准备扶他们上马。

具装甲骑十分笨重,披甲、上下马都要辅兵帮忙,就连他们的马槊都更长,如小树一般粗,重量惊人,上马后也需要辅兵递给他们。

邵勋曾经视察过幽州突骑督操练。

有些天生神力的军校能把马槊顿入松软的泥土中很深,力气小的人还拔不出来。

顿槊不是为了耍帅,而是为了解放双手,拈弓搭箭。

这个时候,具装甲骑一般都停下来了,骑在马背上原地射箭,十分滑稽。所以很多马槊骑兵压根就不带弓箭,历史上高欢能逃过一劫就得拜马槊骑兵的这种特点所赐:贺拔胜手持长槊,没带弓箭!

山包前方则是三千亲军,已经披甲上马,排好了阵势。

最先出击的是射雕营。

战鼓一响,千骑齐齐奔出,如同一大盘散落在地上的椭圆状“黑点”,涌动上前。

及至溪畔,前方黑点慢慢收束,变成了一个扇形。

雄骏的白马,昂首挺胸,当仁不让地冲在最前方。

经历过严格训练的它一眼就找准了溪流上的一面小旗,践踏而入,涉水而过。

其他马匹争先恐后跟在后面,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次第通过浅滩,抵达河流对岸。

看着水花四溅,万马奔腾的场面,桓温只觉自己的心神都激荡了开来。

他年少时和人纵论兵事,专门研究以步拒骑战术,想了很多办法。现在看来,有大股骑兵相助,还他妈研究那种战术作甚,直接步兵冲杀,动摇敌方阵脚,骑兵顺着缝隙一冲而入不就是了?

“嗡!”溪流对岸响起了密集的箭矢破空声。

桓温收回思绪,看向前方。

邵勋也在观察。

渡河的射雕营已从扇形慢慢变成了一个尖锐的箭头,整体阵型转换不是很自然,略有些凌乱,这是他们相互间还不够熟悉造成的。不过底子都很好,骑术、箭术都是一流的,不少人还有最基本的位置感,时而控驭马匹,微调方向,时而放慢或加快马速,都在自发地调整。

拔拔部迎上来的人数略多,兴许是为了保护家人,士气比较高昂,或者说有点绝望的悲壮感。

双方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从空中往下看,射雕营的箭头部分突然加速,越众而出,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横向线列,兜向拔拔部轻骑侧翼。

箭头本体则牢牢控制着马速,手中弓弦连响,近至百余步后,他们纷纷拔出鞘套中的短兵,一手持盾,一手持械,加速迎了上去。

箭矢乱舞、破空之声连响,拔烈宽厚的大手中抓着几支箭,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发射,一支接一支,弓弦每响一次,必有人应声而倒。

跟在身边的数十轻骑亦娴熟地拈弓搭箭,有人趴在马背上卧射,有人如同卖弄杂耍般来个镫里藏身,躲避迎面而至的箭矢。

与他们交错而过的拔拔部轻骑不断有人被掀翻在地,落入烟尘之中。

士兵素质的差异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双方脱离接触时,拔拔部百余骑中已是半数空马。

拔烈又带着军士们兜向后方。

轻骑散得很开,牢牢控制着距离,双方阵型都有些散乱,渐渐有些交杂,开始比拼骑术、比拼箭术、比拼人马合一的能力。

溪流对岸,横冲营一千骑从浅滩处小心翼翼地通过。

期间有倒霉蛋不慎栽落水中,也有马蹄陷在淤泥之中,动弹不得。除少数人留下来救护他们之外,绝大多数人继续向前,至河对岸稍稍列阵之后,直接开始了冲锋。

如林的马蹄践踏着大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沙尘、草屑乱舞,马槊齐齐放平,数百人瞄准敌军最密集之处,趁着他们与射雕营缠斗的良机,一冲而入。

槊刃轻而易举地捅开了皮裘,将牧人单薄的身体高高挑起。

战马嘶鸣着破入阵中,他们的同类纷纷走避,陷入完全的混乱之中。

“赢得如此轻易。”山包之上,桓温暗暗感慨。

在他的视野中,渡河的横冲营真的是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冲垮了对面的轻骑兵。

就像是一柄大锤,用力砸在坚实的泥块之上,巨大的冲击之下,泥块四分五裂,散落得不成样。

而在冲散这一股人之后,他们去势不减,掀起漫天烟尘,直接冲向了迎面而来的另一股拔拔部骑兵。

北风劲吹,烟尘之中钻出了一大批空跑的马儿。他们背上的骑士已经不见踪影,马儿茫然地跑了一阵,下意识停住脚步。

桓温的目光追随着横冲营的动向。

烟尘仍在向拔拔部腹地移动,他们不断遇到敌军集结而来的小股烟尘,碰撞之时,人喊马嘶,烟尘如同炸开一般,笼罩整个天地。

尘埃落定之后,往往一片狼藉。

横冲营还在移动,连续击破数股敌人、血染战甲之后,他们直接冲到了敌军车马附近。

拔拔部的老弱妇孺哭喊连天,下意识开始了逃窜。

也是在这个时候,另外一处浅滩涉渡口附近,三千骑次第渡河完毕,与射雕营、横冲营一南一北,两个方向夹击而去。

拔拔部集结了一批人马封堵,但在营地妇孺被袭之后,士气大跌,被一冲而散。

南北两个方向投入了五千骑,直接就将断后的拔拔部数千人击溃了。

老弱妇孺争夺马匹,四散而逃,连家当都不要了。

新军数千骑追在后面,丝毫不放松。

无论男女老幼,被他们追上就惨叫着摔落马下。

箭矢破空乱舞,车厢内、车轮边、小溪畔、草地上横七竖八倒卧着无数尸体,层层叠叠,惨不忍睹。

议郎邵球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有些瞠目结舌。

这场战斗和他想象中大不一样。

没有兵书上说的各种谋略、各种奇计,简单到令人发指,也残酷到令人发指:先追敌,追上了猛冲猛打,击溃敌人,然后便是一场收不住手的屠杀。

“下山。”身旁响起了邵勋的声音。

邵球连忙跟上。

众人来到土包下方之后,只见传令兵飞快向西奔去。

落雁军一部渡河西进,收拾战场,每每找到一个还活着的俘虏,便直接拷问,令其供出放牧地点,然后派人去抢夺牲畜。

屠杀虽然甚烈,但俘虏其实不少,落雁军将人聚集在一处,派人看守着。

日头西斜之时,追击的横冲营、射雕营等部陆续返回。

邵勋立马于溪畔,手里提着一杆马槊。

“陛下。”诸营军校纷纷下马跪拜。

“还等什么?”邵勋马槊遥指那些满脸惊恐之色的拔拔部俘虏,笑道:“去挑你们的女人、你们的奴隶、你们的财货。”

欢呼声响彻草原。

邵勋马槊高举。

欢呼声立刻停歇了下来。

“你们——”邵勋马槊扫了一圈,将所有人都囊括在内,道:“将世为草原贵人,封官授爵,家族之基自此肇建矣。跟着朕,一点一点积攒你们的财富吧。”

苏忠顺看了邵勋一眼,见他没别的话了,遂大声翻译道:“你们——十营勇士的掌控者,是我天生的仆人,将来要为我统治东到大海,西至金微山,北及林中的广袤土地。作为我的仆人,东边日出之地、西边月落之地上的子民们,无不歌颂传扬你们的名声,你们的家族就此建立,现在去挑选你们的奴隶,好好善待。”

欢呼声再度响起。

七月十八日,邵勋前往东木根山城,帐下各部兵马轮番追击,不断扫荡拔拔部残余势力,以及附近一些没去平城却霜的部落。

一时间,腥风血雨不断,草原迎来了它的劫难,势力格局也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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