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毛仁凤(嘴角抽搐状):可!

所有人都能看到毛仁凤在拼命的压着高兴上扬的嘴角,且还是压都压不住。

通常来说,政客的城府一个比一个深,换个说法,哪怕是要把刀子捅进对手的心脏,像毛仁凤这样的政客,都能一脸关切、一脸关怀的展露自己的担心,然后把刀子捅的更深些——完事还得一脸担忧的顺便再补几刀。

所以要说毛仁凤没城府——傻子都不信。

那毛仁凤为什么失态?竟然差点要破功?

无他,着实是被张安平压的太久、压的太狠、打的太惨、“欺负”的太绝望。

此时此刻,将一个无解的难题甩过去,他能保持住不笑,就已经非常非常专业了。

面对毛仁凤强压笑意的表情,面对毛系众人藏不住的戏谑和笑意,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后,道:

“陈明的事……待会再说。”

咦?

不接招?

装鸵鸟?

毛仁凤眉头一挑,还没有示意,就有人要站起来逼宫了,但张安平却先一步将一份文件拍在了桌上:

“各位,时局……变了!”

他拍了拍手:“把我准备的地图拿过来!”

这是要干什么?

毛仁凤异常的好奇,心说张安平要顾左右言他么?可这一茬,你再怎么躲、再怎么不接招,有用吗?

他思索间,已经有工作人员将一张挂着两份地图的黑板抬了进来,看到黑板上的两份地图后,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神色都不由一凛。

第一份地图,是去年内战爆发前,国共双方控制区的地图,另一份则是截至本月为止,国共双方控制区的地图——

如果不去看东北区域,其实两份地图中双方控制区域的变化看上去很大。

但变化大的,却是中共的控制区。

中原解放区消失了,华中解放区被占了大半,华北各解放区,一大批中心城市易手,陕北,更是蟠踞着几十万大军。

不去看东北,只看其他区域,竟然给人一种中共日暮西山的错觉。

张安平起身,站在地图前面:

“诸位,不考虑东北区域,是不是觉得我国军摧枯拉朽?”

没人吱声。

虽然他们不是专业的指挥类将领,但作为特务体系的核心成员,他们岂能不知道现实?

“可事实是——截止目前,华东战场、晋冀鲁豫战场、陕北战场、晋察冀战场、东北战场,我们竟然没有在一处取得阶段性的胜利!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我军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丢掉了百万以上的大军!”

“这不是一百万着急慌忙拉起来的壮丁部队!这一百万大军中的绝大部分人马,是经过了八年战争洗礼的精锐之师!”

张安平痛心疾首的说着,随着他的讲述,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当整个数据被汇总起来以后,确确实实让身在局中的他们窒息。

张安平气喘如牛,深呼吸一阵平息了心中的激荡后,他沉声道:

“东北之敌,现在已经转入了战略进攻——五月初发起了大规模攻势后,就开始夺取中小城市!”

“其他战场的敌军呢?”

“战略反攻在即!”

“一旦反攻,战损超过百万大军的我方,能轻易挡住吗?

不能!

这所谓的大好形势,将瞬间被撕碎——”

“东北之局势,极有可能在各个战场上被复现!”

这句话,再一次让人窒息!

张安平有没有夸大其词?

当然是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才让人窒息。

所以,他想用“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来对抗这一次的不利局面吗?

有人想到了这一点后,立刻站了起来:

“张副局长,战略大局是GFB要考虑的事,是侍从室要考虑的事,我们保密局服务于大局即可——现在我们说的是……”

张安平愤怒的一巴掌拍在了移动黑板上,随后阴沉脸怒斥:

“闭嘴!”

一声厉喝让站起来的元老闭嘴后,张安平沉声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是保密局,是集情报搜集、反共行动为一体的特务机构——”

“现在大变在即,我们岂能不早做准备?”

“诸位,抗战爆发,为什么中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了对日作战的能力?为什么我们军统,却在抗战中,打出了一个又一个耀眼的战绩?!”

“就是因为我们的力量,从来都没有在明面之上!”

“所以,我们保密局,要学习之前的经验,早做准备!”

毛仁凤若有所思,打出了一个手势,制止了元老向张安平发难的行为,凝神道:

“安平,你的意思是?”

“第一,扩编!”张安平正视毛仁凤:

“发展隐蔽力量,潜伏沦陷城市,为后续光复做准备!”

毛仁凤微微点头,认可张安平的“第一”。

“第二,组建特种武装力量!”

此言一出,毛仁凤的眉头不由一挑,目光中更是闪过一抹火热。

张安平指着地图:

“诸位,就以上海这一大片区域为例——上海,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准确的说,长江以南,就没有中共的正规军。”

“可是,长江以南,就没有中共的力量吗?”

“有!而且还非常多!”

“这里、这里、这里、这里……”张安平每指向一块区域,神色就阴沉几分:

“都有中共的游击力量存在!”

“明明是我们的大后方,可出了城市后,中共的所谓基层政权却遍布农村,至于我们所控制的城市之中,他们所谓所谓的县委、市委,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存在,却严重动摇着我们的统治基础!”

张安平说到这里以后,突然握紧拳头,做猛砸之势:

“组建特种武装力量,既可以对付我们控制区域内的游击力量,也可以通过渗透的方式,打入所谓的‘解放区’内,牵制更多的中共部队!”

“当然,这不是游击战——中共所擅长的游击战,我们不具备复刻的条件,但是,一支几十人百余人的精锐小队,携带电台渗透进入中共区域内几百里,纵横月余时间后再撤离,这不难办到吧?”

“他们所需要的补给,完全可以通过空投的方式来达成!”

“所以,我建议组建一支人数规模在万余人的特种武装力量,既可以消灭我们控制区域内的游击力量,也可以用渗透的方式来牵制共军,策应我军正面战场的军事行动!”

“甚至……可以跟沦陷城市内的潜伏组里应外合,占据共军兵力极少的城市!”

说穿了,张安平的建议是忠救军的翻版。

抗战时期,忠救军跟中共的游击队一样活跃在沦陷区中,战绩有目共睹。

有人疑问道:“张副局长,为什么渗透进入后一定要撤离?我们,就不能像抗战时候那样,让他们一直在共区活动?”

张安平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对方一眼没做回答。

有人好心的“提醒”:“共党对农村的渗透非常强,我们没法像抗日时候搞——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之前我们出过一份相关报告,你没看过吗?”

疑问者顿时息声,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这件事怕不是张安平心血来潮,而是早有这方面的想法,且他还一直在默默的调查。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

抗战期间的军统,手里掌握的武装力量可不是一支两支,除了忠救军、行动军外,还收编了乱七八糟的土匪武装、地主武装。

只不过军统整编为保密局以后,不能掌握武装力量成为了铁则,忠救军被整编为交警总队,局里大量的行动力量,要么便宜了警察署,要么被二厅收编,曾经风光无二的军统,成为了“奄奄一息”的保密局。

所以张安平处心积虑的为保密局获取武装力量而谋划,非常非常的……合情合理。

那张安平这时候提出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会议室众人不由思索起来——大概是想要以利益交换的方式,保住陈明?

不对,不对,现在要保陈明的是毛局长!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毛仁凤若有思索,他压下心中的火热,隐蔽的朝一名元老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立刻站起来:

“张副局长,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这种事,GFB不可能同意,侍从室怕是……更不可能同意。”

其实戴春风没死的时候,整编军统的呼声就异常的高涨,戴春风都快要扛不住了。

说穿了就一句话,军统当时掌握了大量的武装力量,而一个特务机构,掌控的武装力量太多导致失控的苗头很大,招来了所有人一致的打压呗。

既然有之前的教训,现在他们怎么可能任由保密局重新掌控自己的武装力量?

对于这个提问,张安平的回答只有一句: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这句话将所有人的目光又引向了黑板上的地图——如果接下来的局势真的如张安平所预料,大片大片的控制区会丢失,那么,上面,未必会阻拦保密局。

心动!

不止是毛仁凤心动,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心动了。

狼多而肉少,为了一口吃的,大家就得拼了命的撕咬;

但如果蛋糕做大呢?

至少万余人的特种武装力量的组建,会出现多少的空缺?

而且这个模式一旦可行,这支力量自然会扩充,到时候人数更多、规模更大,位置,也就越多。

除此之外,还有潜伏力量——二者加起来,保密局现在的人手至少得翻一倍!

派系争斗、山头间的争斗,除了政见不合外,还有一个核心因素:

利益!

之前毛仁凤当“狗”,偌大的毛系分崩离析、差点团灭,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毛系的人觉得自家的boss是舔狗羞与为伍?

错!

是因为利益!

他们选择毛仁凤,是因为跟着毛仁凤,能带来职务上的便利、升迁上的便利,能带来更多的权力,可是,毛仁凤自己都当了舔狗,那能带给毛系的利益还能多吗?

利益不够,遂分崩离析!

同理,这些元老,虽然享受着“聚众”带来的山头力量,可同样要为手下的人谋取利益,要让手下的人意识到跟着他们能有利益——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跟张安平翻脸,为什么不得不“委身”毛仁凤的根本原因。

现在,张安平要做大蛋糕,那接下来就是泼天的利益,他们岂能不心动!

遂有人问出了所有人关心的问题:

“张副局长,那你有把握说服GFB、说服侍从室?”

张安平反问:

“远一些的汉黄巾之乱,汉朝廷意识不到放权镇压的后果吗?”

“近一些的太平天国,清廷意识不到放权的后果吗?”

近在眼前的就有军统——侍从室那边,当初难道意识不到让一个特务机构掌握武装力量的坏处?

可有时候,只能考虑眼前。

饮鸩止渴——不是不知道会被毒死,可渴死就在眼前,喝了毒酒,起码多活一阵!

毛仁凤默默的消化着张安平没有说出口的内容,心中笃定张安平策划的这件事,必然可以成功——当战局糜烂的时候,上面面对多一种的解题思路,有必要否决吗?

他可以肯定,这事张安平必然谋划了很久,甚至之前针对元老们的清洗,也极有可能和这个想法有关——整肃、纯洁了保密局以后,扩充的武装力量,不就是唯他张安平之命是从吗?

【那么,他这时候“掏”出这个想法,又是……何意?】

毛仁凤目光闪烁了一下:

“安平,你刚放到桌上的文件,就是有关这件事的吧?给我看看?”

刚才张安平是拍到桌上的,可不是放!

张安平将文件袋推给了毛仁凤。

毛仁凤掏出来仔细看了起来,逐渐陷入了着迷——这份文件,论成熟度,是直接可以交给侍从室的!

毛仁凤在仔细翻阅,其他人心痒难耐,却也只能干等着,不少人相互对视起来,通过眼神的示意,已经决意在对陈明这件事上,支持张安平了——

这也是毛仁凤为什么非要推动第二批、第三批干部交换的缘由,这帮元老,仗着自己的山头,有奶就是娘!

毛仁凤看完后,并没有结束“阅读”状态,而是通过余光隐蔽的观察众人的反应,心也是逐渐沉了下来。

有奶便是娘的一群混蛋!

他敏锐的意识到了这帮混蛋的转变,但却并没有感觉措手不及——不管张安平有多少人支持,他保陈明,就是自毁人设。

除非……

毛仁凤突然一愣,感觉自己摸到了张安平的想法:

他不是要保陈明,他要重惩!!!

嘶——

毛仁凤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为了人设,下手……真黑啊!

【不过,你确定你这样就能拿捏我?】

缓慢的将文件放下,毛仁凤提出了疑问:

“安平,上面同意这个报告的可能性很大,但是……”

“国家财政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国库空虚,而你的这份计划中的投入,又非常非常的大,上面……怕是没有这么多钱!”

张安平淡淡的回应了一句话:

“只要上面给我们自筹经费的权力即可。”

众所周知,张安平清廉如水……

但众所又周知,张安平……堪称财神爷!

当初的上海区,就是自筹经费,结果上海区一家子搞的钱,丝毫不比整个军统体系搞到的钱少。

军统整编为保密局后,兵权、财权都没了,张安平也没有挣扎,更没有再搞小金库,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张安平在搞钱方面的能力,丝毫不比搞行动弱!

可这句话,却又唤醒了他们藏在角落里的记忆。

【安平,你拿捏到我了!】

毛仁凤的脸色变了变,这才是张安平真正的底气!

真正的依仗!

不担心被反悔、不担心被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底气、依仗。

如果搞出这一摊子,张安平不搞钱的话,那就……成笑话了!

可这么一来,张安平的权力必然再涨。

他在疯狂的权衡利弊——可怎么权衡,他的心都在一个劲的跟他说:

装什么装,赶紧同意啊!

兵权在手、财权在手的保密局,将是军统再现!

掌握一个戴春风手中的军统,可比掌握一个窝心的保密局要舒畅十万倍——哪怕是有张安平制衡的情况下。

毛仁凤清了清嗓子:

“安平……”

他欲要表态——“团结”在他身边的这些元老们,这时候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毛仁凤的同意。

形成决议,保密局将倾尽全局之力,推动这个报告的施行——谁不想让军统再现?

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安平,却突然打断了毛仁凤的话:

“局座,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该报告还是要继续完善的——”

一句话,差点呛死翘首以盼的所有元老,也险些呛死了毛仁凤。

毛仁凤刚要辩解,张安平却继续说:

“我完善以后会重新上会,到时候若是有问题还请各位斧正——我们继续讨论东北行营督查室陈明的事?”

有元老无缝接茬:

“张局长说的是——陈明的事咱们接着讨论,不知道张局长您是想?”

时间推到张安平发飙之前,有人假惺惺的说:

“局座说得在理,明主任的指控,确实严苛了些——张副局长,您怎么看?”

而“巧合”的是,这两句话,竟然出自同一人之口!

张安平朝其微微点头,该元老立刻报以“无邪”的微笑,张安平又点了点头后,才说:

“我觉得陈明,应该立刻押送南京!”

“于秀凝,身为陈明夫人,对陈明的贪污之举有不可推卸之责任——让她回南京述职!”

会议室中,落针可闻。

狠,张安平是真的狠,陈明,明显是要重惩,而于秀凝,这述职怕是有来无回啊!

这下让决意支持张安平的元老们懵了,我们都决定为你背书了,你咋还下这么狠的手?

有人小心翼翼道:

“张局长,如此……是不是过于严苛了些?”

张安平的回答只有简单明了的一句话: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好吧,既然你张安平决意如此,那就听你的好了。

“等等——我建议于秀凝回京述职期间,由曲元木调去东北,暂代东北督查室副主任职务,各位意下如何?”

面对张安平的反问,自然不会有人反驳——张安平都掏出了这么大的蛋糕了,接下来就是大家排排坐分果果,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毛仁凤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

这局,就……又这么破了?

不过想到张安平不得不把蓄谋已久的计划掏出来让所有人共享,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要是没有陈明这一查,天知道张安平到时候会怎么“刁难”人!

特么的,能赚钱就了不起啊!

张安平此时“毕恭毕敬”的请示毛仁凤:

“局座,您看意下如何?”

毛仁凤嘴角抽了抽:

“可!”(本章完)

第892章 明楼:刀已送达,请局座挥刀斩之!

保密局局务会议的内容,一般都不怎么保密。

所以,在局务会议开完后没多久,消息就迅速传播了起来。

要知道这一场的局务会议,保密局内几乎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的等待结局——不管是张系成员还是泛毛系的成员,都在等待!

当细节流传出去后,所有听到细节的人都傻眼了,这一次的局务会议,竟然开成了毛仁凤携带一众元老死保陈明!

能在保密局里混的,没几个傻子,自然看得出毛仁凤的用意——毛仁凤,这用心,真的是太太太险恶了!

可最让人错愕的是张安平破局的方式。

说穿了张安平破局的方式是利益交换,但整件事给人的感觉却怎么这么荒唐?

张安平,明明是要正军纪、正国法,结果却不得不以吐出利益的方式来达成自己正义的目的——太玄幻了,太……挑战三观了。

不少人更是在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

一条破破烂烂的大船上,所有人都在狂欢,所有人都在尽可能的拆除船上的部件来换钱,只有一个人在低头不断的修补着这一艘破烂的大船,有时候,他还得花钱从其他人手上,购买对方刚刚从船上拆掉的部件并重新修补……

“这就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么?”

当然,能发出这句感慨的只有极少数极少数能认清现实的人,大部份人并不具备敏锐的战略目光,看不见国军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而他们能看见的是……

升官发财!

要扩编了!

沉寂了年余的保密局,要重新扩编了,如果按照张长官的报告,那沉寂的保密局,将会重新变成那个威震四方的军统!

那么,自己能在这一波浪潮中,捞取到什么?

这才是更多的人更关心的事。

……

柴莹看着手上几十份大概内容一致的情报,饶是情报中标注这是大特务张世豪的计划,可她依然忍不住倒吸冷气。

这计划,忒毒了!

她脑海中浮现了几十上百支别动队隔三差五渗透进解放区的画面,整个人不由的打起了寒颤。

几十人的别动队,用的都是美式的自动武器,即便用的是“大八粒”,那瞬间爆发的火力强度也远超我军,这样几十人近百人的小股部队,怕是得以几倍甚至十倍的力量去围堵!

我军在基层的基干力量是游击队,游击队的装备什么水准柴莹最清楚了——这样悬殊的火力差距下,这些别动队是真的能轻易四处纵横,最后留下一地的惨绝人寰。

“安平这是要干什么!”

柴莹清楚张安平肯定不会不利于自己人,但还是心揪的厉害。

好在张安平也知道自己丢出去的炸弹挺吓人的,当天晚上就秘密跑来跟柴莹见面了。

“你放心吧,这火烧不到我们自己人头上。”

张安平笑着解释:

“这不过是一个大饼,勾搭毛仁凤这些人上钩的饵。”

柴莹松了口气:“不会这么搞?那我就放心了。”

“会这么搞!”

可张安平的回答却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柴莹一边佩服丈夫竟然能跟安平搭档将近十年,一边黑着个脸:

“安平同志,你赶紧解释清楚行不行?”

张安平慢吞吞的道:“特种武装力量我打算让郑耀先摘这个桃子。”

柴莹一愣,让老郑同志摘这个桃子?!

她先是一喜,可随后皱眉说:“可是,这并不能影响你意欲组建的这支部队对我们的威胁啊!”

虽然现在距离郑耀先掌控还没批准组建的特种武装力量还远,但柴莹相信张安平布局的能力——让郑耀先摘桃子,不是无稽之谈。

可这就像她说的那样,这支部队的威胁,不可能因为郑耀先的缘故而消失吧?

张安平没有回答柴莹的疑问,反而问:“你应该看过我在保密局局务会议上对战略的分析吧?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柴莹毫不犹豫的点头:

“我非常赞同!”

张安平笑了笑,这才道:“我觉得东北这边发起的攻势,完全是给我军各部队打了一个样——接下来,各解放区肯定都会展开类似的攻势。”

“国民党军在主动进攻的时候没占过便宜,那么,他们的拳头我们接下了,现在轮到我们进攻了——这拳头,他们……接得了吗?”

你打我,我接招了,现在轮到我出招了,你接得了吗?

柴莹双目放光:“接不了!”

国民党主攻,结果折损了百万往上的大军,我军的力量却不涨反增、越打越多,接下来该我们出拳了——东北解放军在东北战场上能纵横,那其他各解放区的解放军,同样能纵横!

这一点,毋庸置疑!

“战略防御结束后就是战略反攻——而一旦反攻取得了不断的胜利,我军的力量更强以后,该如何了?”

张安平的话音才落,柴莹便毫不犹豫的接上:

“决战!”

“对,决战!”

张安平信心满满的说道:“决战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我心里没谱,但按照国军在过去一年的战场表现来看,决战的日子,绝对不会太远,两三年或者一两年内,都有可能发生。”

“这时候,这支特种武装力量,如果……起义呢?”

柴莹倒吸冷气,随后则是满腹的狂喜。

起义……

可能吗?

开玩笑,什么叫可能?

这是必然好不好!

张安平亲自训练的特种武装力量,然后由郑耀先来“摘桃子”,想要起义,那就是必然的事!

但最最绝的是,张安平是被人“赶走”的,郑耀先是摘桃子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便有责任,赶走张安平的人才是真正的责任者。

他一定叫毛仁凤!

柴莹脑海中浮现了毛仁凤的照片,突然觉得这厮肥头大耳的,怎么看起来这么顺眼?

当然,张安平没有说实话,准确的说,是没有说全。

他的布局可不止于此,这支特种武装力量,在动辄以万为单位的决战战场上,是很不起眼的,可如果在剿匪战场上呢?

他张安平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力量,擅长以几十人百余人规模行动的特种力量,在未来的剿匪战场上会怎么样?

怕是只有四个字能形容:

所向披靡!

可你以为张安平的谋划就到此为止了?

不!

还有!

张安平给自己的规划是未来跟美国人去勾搭,他在美国情报体系中有人脉,再加上这丰富的经验,未来的中情局不可能“放”过他,到时候特种武装力量,就是张安平送给中情局的礼物……

反正未来的美国人肯定是要搞直属于情报机构的特种力量,张安平这完全就是慷他人之慨——就像他在美国捞的第一桶金一样。

他不过是一个“搬运工”,一个时间线上的搬运工,把未来的东西,提早一些搬过来而已。

柴莹现在是彻底的放心了,虽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张安平不会犯傻,但这支还在纸面上的部队,对其的定义,着实让人不安。

柴莹问出了另一个相关的问题:“安平,你这么做,是为了将保密局必然会有的扩军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张安平却用“嘲笑”的方式进行了回答:“哈哈,老岑以后……小日子估计不好过。”

柴莹没好气的瞪了张安平一眼,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猜的对——随着战场颓(bai)势的出现,国民政府必然要各种反扑,才被打压的保密局,是必然要进入扩编中的。

而张安平这一手,却是以提前截胡的方式,将保密局必然的扩充,锁定在了潜伏和特种武装力量这两个方向。

且还是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贯的张安平风格——提前预判、提前布局!

刚刚瞪张安平的柴莹,最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她笑,是因为张安平剖析的未来,着实令人向往。

胜利,竟然近在咫尺!

追寻了多年的理想,近在咫尺!

……

相比于柴莹现在压不住的笑,王天风的心情,就……格外的糟糕了。

“处座,”郭骑云依然保持着对王天风过去的称呼:

“针对邱宁和秦顺安的调查,没有任何的进展,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这两人有问题。”

说完后郭骑云想了想,又说:

“可能是有关键的细节没有被我们注意到,要不然……我重做一遍密查?”

王天风摇摇头,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的干涩:“不用了,停止对他们的调查吧。”

王天风重点查的是“青松泄密案”——他圈定的范围是该起案件中的所有参与者,不过重点调查方向是领导层,因为执行层面即便有卧底的存在,还不具备这暗渡陈仓的能力。

单单一个撤掉的刘玉杰,不可能做到这一切。

郭骑云跟着王天风的时间太长太长了,敏锐的听出了王天风声音中微不可查的那一抹干涩后,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处座,让我再查一查吧!”

王天风看着郭骑云:“我说……停止对他们的调查!”

郭骑云俯首,随后目光中却流露出一抹胆寒。

查案中有一种说法:

抛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是唯一的可能——哪怕它看着不可能!

所有人都没问题,那就是只有一个刘玉杰有问题?

当然不是!

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查——

沈最!

所以,要查他了吗?

而这,就是郭骑云胆寒的原因。

戴老板提拔的所有英才,他们全部的光芒都被张安平给遮掩了起来。

可这不意味着他们本身就无光。

如沈最,除去张安平外保密局最年轻的职衔少将,原行动处长,现情报处处长——保密局内权力构架中,仅次于塔尖的存在。

他如果有问题……

那就是惊涛骇浪啊!

郭骑云强忍心中的悸动,等待王天风的命令——可就在这个时候,王天风却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对昨天的局务会议怎么看?”

郭骑云立刻意识到王天风真正想问的什么了,他从不在王天风跟前隐藏,略思索后,用了一句俗语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滑天下之大稽!”

很明显,他说的是张安平为了惩处陈明而进行的“利益交换”。

毫无疑问,张安平的行为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

但这评论,明显不是针对张安平的做出的。

王天风呆了呆,重复道:

“滑天下之大稽?”

“是啊,滑天下之大稽啊!”

“你先出去吧,我一个静静。”

郭骑云呆了呆,没想到王天风竟然没有下达调查沈最的命令!

处座,难道是心……死了?

郭骑云担忧的看了眼王天风后,退出了屋子。

而就在他离开后,王天风的目光变得敏锐且凌厉起来,一份调查报告被他缓慢的从抽屉中抽了出来。

【针对李小凤调查报告!】

王天风的缓慢的翻页、翻页、再翻页,最后一页展现在眼前。

结论:

李小凤此女,极有可能跟共党有染,且不排除对方是隐藏共党的可能。

看着这一行结论,王天风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郭骑云,是在故意引导自己查向沈最么?

郭骑云,他所有的调查结论……都得推翻。

脑海中莫名的又响起了郭骑云刚刚的话:

滑天下之大稽。

王天风嘴角抽了抽,到处都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到处……是。

……

“李小凤……同志!”

张安平一脸古怪的说出了这五个字。

他有将李小凤“包装”成自己同志的想法,但仅仅是包装罢了——可查了一圈后,得,自己的想法白搭了,因为……对方还真就是自己的同志!

要说古怪,其实也不至于。

在这个年代,在看清了国民党不可能救中国、不可能让中国摆脱殖民命运的情况下,有识之士会做什么选择?

位卑而未敢忘国!

李小凤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明星,但走南闯北,见过了太多太多的麻木和绝望后,她做出了顺从自己本心的决定,无可厚非。

哪怕这个决定对自己的未婚夫而言是一种背叛。

这便是张安平所了解的真相。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虽然殊途但却同归。

“老王,你重新慢慢查吧,咱……不急哈!”

现在的王天风应该很“憋屈”,查了这么久,现在所有的结果都得推倒了。

张安平抹去脸上的笑,目光又望向了窗外。

他看不见毛仁凤的办公室,但毛仁凤,应该马上就要哭了。

“老毛,别哭鼻子啊!”

张安平这次没笑,因为他是专业的。

……

张安平似乎是猜错了,现在的毛仁凤,可没哭,反而在笑!

张安平炮制的那份报告交上去了,GFB那边有阻力,但侍从室那边却有消息传来:

侍从长很意动,如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侍从长就会将保密局相关人等喊过去问话,随后做出决定。

这基本就意味着……妥了!

所以,毛仁凤当然得笑!

一旦保密局获得兵权和自主的财权,那么,他毛仁凤的保密局,必然会成为第二个军统——不,他毛仁凤一定会将保密局带到远超军统的程度,让自己的名字在历史上留下浓浓的众彩!

“总归是利大于弊!”

毛仁凤感慨,虽然这一次没能达成败坏张安平人设的目的,可张安平不知道憋了多久的大招,却最终“便宜”他毛仁凤了!

虽然张安平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没法撕开,可他毛仁凤终究是正儿八经的局长,必然会吃到最大的果子。

“而且接下来要是组建特种武装力量,张安平的精力也会被牵扯其中,我也能过过安稳的日子了!”

“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过去,是他毛仁凤主动要战,但现在,说真的啊,他其实力求稳定——就像这一次的“陈明”事件,如果张安平愿意吐出其他利益,他未必不能放张安平一马。

可惜张安平似乎觉得自己不会轻易的放他一马,直接祭出了大招。

这反而让他毛仁凤赚翻了有木有!

正想美滋滋的啜口茶润润得意的嗓子,秘书这时候却进来了。

“局座,明主任密电。”

“给我——明子房不知道又有什么好消息给我!”

毛仁凤难得在秘书跟前失态,用到了“明子房”这样的称呼。

不过秘书能理解——明楼是毛系的核心干将,这一次更是差点让张安平都翻车,为毛仁凤谋取了巨大的利益,且对方在毛仁凤低谷的时候始终不离不弃,毛仁凤岂能不高看对方?

怎能不将其视作手足?

毛仁凤接过电报后,秘书很有眼力界儿的离开了,只留下毛仁凤自己来翻译电报。

但毛仁凤翻译出电报后,整个人却陷入了迷茫。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

刀已送达,请局座挥刀斩之!

“刀已送达,挥刀斩之?”

毛仁凤迷茫、茫然,什么意思?

莫非是……

他又将刚刚离开没多久的秘书喊来:

“你查一下是不是明台从东北回来了?”

张安平拉拢明台的事毛仁凤看在眼里却笑在心里——他知道张安平很可能是想通过明台撬动明楼。

可是,在明楼知道明镜是被张安平干掉的情况下,明楼能投靠张安平?

明台是跟张安平走得近,甚至甘愿做张安平的马前卒招降明楼,可要是明台知道张安平是杀姐仇敌呢?

所以毛仁凤对此就是强忍笑,只等关键时候将明台当做锋锐的刀砍向张安平。

这也是毛仁凤以为明楼密电中的“刀”指的是明台的缘故。

他心想难不成是明楼跟明台交底了?

秘书领命而去,没多久就返回:

“刚查了行程,明台晚上才会到。”

晚上才到,现在就说刀已送达?

这……不合理吧?

正琢磨呢,邱宁突然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局座,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

邱宁强忍着震惊道:“于秀凝陈明夫妇,在上海被人神秘的劫走了!”

“接?”

“是劫!劫走!”

毛仁凤瞪大了眼睛。

上海、神秘劫走——他的第一反应是张安平做的。

上海是张安平的地盘,出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想到是张安平做的?

可一句话莫名的出现在了脑海中:

刀已送达,请局座挥刀斩之!

冷汗,顿时从毛仁凤的额头冒出。

我艹,这事,莫非是明楼做的?

不,不是莫非!

而是一定!

意识到这点后,毛仁凤只有一个冲动:

他想哭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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