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苏白首先看向的，便是隐于玄黄天地间的四大天柱。

元始、饥、太易、刻。

虽然经过了长生大道的浸润，蜕变之后的玄黄仙界已经不再需要这四大天柱抵御道湮。但这四根天柱依旧作为象征性的标志，屹立在天地之间。

邪苏白的目光，迅速略过元始、刻，在太易天柱身上微微驻足，却在饥字天柱上、停留了最久。

李凡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这颇为奇怪的一点。

继而又迅速回想起了，曾经在苏白永恒遗念中见到的画面。

为了向苏白证明自己实力的强大，邪苏白曾将控制苏白的身躯，亲临仙墟。而后一脚踹倒悟道饥仙，肆意在饥仙脸上践踏。即便遭受如此对待，正在悟道中的饥仙都没有任何察觉。由此可见双方实力之间的巨大鸿沟。

“但现在想来，邪苏白有一百种方法，证明自己的实力。这样，更像是近乎侮辱了。”

“莫非，邪苏白跟饥仙之间，有什么仇怨不成？”

当然，李凡所想的跟邪苏白有仇怨的饥仙，并不是指原初之中、已经身化天柱的这一位。而是指其他可能性上，或许更加强大。

强大到，能让邪苏白屡屡吃瘪，而后心生怨恨。以致于见到她弱一点的同位体后，忍不住出手发泄一番。

“看他的神情，似乎可能性极高。”

邪苏白并非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李凡暗中观察其神情变化，心中已然定计。

不过却暂且没有提及此话题。

“昔日我有幸受到守丘前辈指点，在这烂柯道场中得到永恒、太易之造化，故而方能打造出这一方天地、作为日后横渡之舟。”

“如今横渡之舟虽成，但山海毕竟可怖。对于此舟是否能够护我周全，晚辈心中仍是颇为忐忑。故而，欲请前辈观之，指点一二。”李凡慢条斯理的说道。

“小子，你脸皮倒是挺厚。无缘无故，我凭什么指点你？”熟料邪苏白根本没有搭理李凡，而是忽的变脸。

朝着天外天，苏白所在，伸手一抓。

欲直接将此可能性中的自己带走。

然而，让邪苏白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苏白虽然对自己的动手毫无所觉，并且似乎丝毫没有抵抗能力。但是在他身躯周围，却是瞬息间浮现了一层黑边。

这黑边乃是由无数不停跳动的黑点所构成，不知为何物。竟能将自己的力量顷刻间化解！

原本并没有特别认真的邪苏白，微微一愣后，再度仔细打量起眼前的李凡来。

“此间，乃我渡世之舟。此间所有一切，皆归我之所有。”

“不告而取，谓之偷。原以为你是前辈高人，不想……”

“却是鸡鸣狗盗之辈！”拦下了邪苏白后，李凡也是神色阴沉，厉声道。

邪苏白闻言，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小子，别以为给我扣帽子，我就会在乎什么。你却不知，以我苏白所做之事，鸡鸣狗盗都是赞誉了！”

话语未毕，已然是再度出手。

毫无征兆的，玄黄仙界的天空变得阴沉下来。

天空之中，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迅速生成。

漩涡宛若漆黑的深渊，在缓缓旋转之中，将周遭所有一切、都要吞噬吸收。

玄黄天地，微微震颤。

稳固世界的法则基石，急速向着深渊流逝。

“你不是让我帮你指点一二么？好啊。”

“跟山海中风浪相比，此漩涡不值一提。若是你这舟，连这漩涡的侵蚀都撑不过去，那么索性也就别想着踏入山海了。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一辈子吧。”邪苏白笑着说道。

他的掌中，赫然同样浮现了一个黑色的涡旋。

被玄黄天穹上漩涡吸取的天地法则基石，皆在其手心呈现。

作为玄黄父母，李凡十分清晰的感知到了这黑色漩涡对玄黄仙界的可怖破坏程度。甚至远远超出了预计中正式与山海撞击时的破坏力度。

很显然，邪苏白说假话了。甚至还有意借机打击李凡信心。

这漩涡虽不及他全力一击，但也绝非正常的超脱强度能够比拟！

若不是李凡早就身入山海，恐怕还真就会被他哄骗过去。

“当真是全无前辈高人风范……”

不过邪苏白此举，倒也在李凡预料之中。

在苏白永恒遗念的记忆中，李凡对这位邪苏白的行事风格，已经有了相对全面的了解。

故而他装作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有些莫名奇妙的问道：“漩涡、哪有什么漩涡？”

“前辈尽管出招吧。晚辈这舟虽破，却也应该能经得起些许风浪的。”

邪苏白一开始还没有明白李凡话里的意思，不过很快，当他注意到、天穹上原本肆虐的黑色漩涡，竟然悄无声息、不知何时就消弭不见了！

而漩涡造成的伤口，也在顷刻间恢复如初。

就好像，一切都只是场错觉罢了。

“！”这下子，邪苏白是真有些震惊了。

“这种恢复能力，就算是守丘分出长生也不……”

当邪苏白再度看向李凡之时，眼神忽的一凝。

视线落在了，李凡肩头，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只橘猫身上。

橘猫懒洋洋，正在沉睡。

看着眼熟。

片刻之后，邪苏白反应过来，眼睛不由微眯。

“原来如此。”

“还有那一位的手段。”

“这小子，究竟……”

邪苏白心中，愈发有些惊疑不定了。

“未出山海，就有如此多人出手暗中支持。”

邪苏白虽然看似疯癫，但却不傻。

守丘公是出了名的护短，此刻他虽不在山海间，却也没必要与之交恶。否则按照他的脾性，刚刚那一击，早就将此处尽毁、带着目标离去了。

有所收敛，正是看在守丘公的面子上。

却不想，眼前之人，除了守丘之外、还有太微圣帝作为靠山。

“虽然明面上，他们互不对付。不过却有拯救山海之共识。”

“并非没有暗中合作的可能。”

想到许久之前一桩轶事，邪苏白不禁如此想道。

那是古今彼岸，尚未联通之时。

今之彼岸中无数强者，忽的心生戚戚然、有大祸临头之感。

众人齐聚，一番推衍，得出结论。

乃是时光长河上游存续的那段时间节点，已经陷入岌岌可危之境。随时都有可能覆灭于道湮之中。

彼时，虽已有两位圣者，成功横渡隔阂的永寂虚界。但显然，仅靠这两位圣者的帮助，是不足以化解上游危机的。

但一时间，彼岸之中却是再找不出第二位有把握横渡永寂虚界之中。

众人无可奈何之际，却是守丘公主动找到了太微圣帝。并且将其说服，送上了两剂【圣运】之药。

圣运之药，乃是圣朝凝结气运所化。

以太微圣朝横跨山海，占据无数可能性的庞大规模，这么多年来，也只凝聚出了不过三剂。

送出一枚，圣朝乃至圣帝都要元气大伤。

然而这次，圣帝却一下子、直接送出了两枚圣运大药。

塑造了第三位圣者，及时成功横渡虚空、化解了道湮覆灭危机。

这才有了永寂虚界被修复，被截断古今恢复联通这一盛举。

“古今勾连，所有人实力都得以大幅度增长。圣帝不仅伤势尽复，还隐隐更进一步。”

“由此可见，无论是为了生存、亦或者利益，他们都有再度合作的可能。”

“尤其是，最近出入永寂虚界似乎愈发频繁起来了。莫不是，有再度向上联通的趋势？”

……

邪苏白这一瞬间，脑海中涌现出无数念头。

“你，很不错。”

最终，嘴里冷冷吐出这几个字，对着李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