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救或不救选择题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身体里藏着一个能生产“浓硫酸”的内脏,那就是“胰脏”。

它就隐藏在脾脏和十二指肠之间,一不小心受到外界伤害,就会漏出致命的“浓硫酸”,腐蚀周围的内脏,发病后死亡率高达52%。

就这还是后世医学高度发达的前提下,如果在八十年代,这个数字就会变成90%,甚至更多。

如果是在八十年代的非洲,那几乎就不可能有活下来的希望。

“胰瘘”,简单来说就是胰腺漏了。

消化能力极强的胰液通过漏洞流进了腹腔,像硫酸一样不断腐蚀腹腔里各个组织和血管。

脆弱的血管和肠道根本承受不住它的“攻击”,被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大洞,最后导致肚子里大面积出血。

更可怕的是,这种攻击是随时的,只要病人活着,胰脏不断能生产出胰液来,这种伤害就不会停止。

这个黑人老头就处在这个阶段的晚期,用俗话说,连肚子都烂通了,活下来都是奇迹。

陈棋前世就是攻肝胆胰专业的,对“胰瘘”还是有一定的治疗经验的。

但这种手术达到了4级+的手术,根本不是这个难民营临时医院能解决的,甚至哪怕去了弗里敦国立医院也不行。

难民营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处理,比较清创缝合消消毒,再给些退烧药止泻药之类的。

胰瘘治疗先要将胰脏的漏洞给堵住,再要抗感染和营养支持,后续治疗几乎要一直待在ICU里面。

接着还要将胰腺附近,被胰液腐蚀的十二指肠、空肠、结肠上的漏洞补上,补不上还要切除部分肠子。

最后还要把肚皮上的漏洞补上,不可能长时间让内脏和肠子曝露在空气当中,这又是一个大工程。

整个手术下来,没有大半年时间,几期手术根本拿不下来。

不但费时费力费钱,而且过程相当惊险刺激,稍微有一个风吹草动病人就挡不住会死,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罗伟看到陈棋在发呆,悄悄碰了碰他:

“陈院长,这个病人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治?怎么治?”

高海士却有不同意见:

“救不了了,哪怕能手术,这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根本不是这些黑人能承担的。”

王季良书生气一点,不赞同地说道:

“做为医生,面对病人却选择见死不救,任其死亡,这个怎么也说不过去呀,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们的天职,否则要我们医生干嘛?”

高海士一听就急了:

“救不救人也要分情况的呀,在有能力救的时候不救,那是缺少医德,但现在这个病人明显就处于病危状态,能不能救活两说,而且咱们这样的条件怎么手术呢?”

一时间,帐篷里议论声一片,身后的小医生们明显就分成了两派意见。

一派认为可以试着抢救一下,大不了拉回弗里敦的友谊医院,反正陈院长无所不能。

另外一派则认为抢救也要适可而止,何况病人根本拿不出钱来,到时医药费算谁的?

另外还有一种意见更残忍一些,认为应该把有限的医疗资源让给更需要的人,这么一位非洲老头已经失去了抢救价值。

陈棋坐在那儿,不知不觉就想到了早几年引发全国的一场大讨论。

事情发生在1982年夏天,西安。

第四军医大学,24岁的大学生张华在逛街的时候,碰到了69岁的掏粪工魏志德在工作时被粪坑里的有毒气体熏晕,跌入了三米多深的粪池里。

为了抢救魏志德,张华同学义无反顾地跳出了粪池救人。

但最终因为吸入太多粪坑内的毒气,最终牺牲,没有抢救回来。

张华的事迹,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有人认为,张华为了救一个掏粪老农,死得不值,毕竟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而且是在那个大学生十分稀缺的年代。

《文汇报》就收到一位大学生的来信,信中说:

要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为国家创造大于本身价值的价值,而不是去换取一个69岁老农的生命。拿了金子去换取等量的石子,总是不合算的。

然后开始了轰动全国的大讨论,报纸上、杂志上,甚至电视台都在讨论张华抢老农民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两种不同的观点开始了激烈的碰撞。

如果从命的度去看的话。

年和年的命都是命,没有低贵贱之分。所以年值得为救丧命。

如果从对社会的贡献来说。

年对社会的贡献的时间更,且有可能更重要些,并且年轻对于社会的索取更少。

但是是社会性动物,必须要融社会才能发挥身的价值,才能对社会做出贡献。

年在定程度上来说和社会脱节了,不会对社会做出贡献,只会向社会索取。

当然这种辩论往往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无所谓对错,只看自己的三观。

同样的,时常摆在医生面前的,同样有一个“救不救”的两难选择。

比如一个咳嗽严重,人消瘦得厉害的中年男人,跑到医院一检查,肺癌晚期,全身多处转移。

病人很痛苦,不但咳嗽厉害,胸痛也厉害,更是吓得要死。

可是病人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希望医生救救他,要求手术,要求想尽办法救治他。

问题是病人家庭条件不好,家里没有多少钱,还没有医保。

这样的病人,你救还是不救?

不救,让他回去想吃什么吃什么,想通点。

这样做看起来极为不人道,也缺乏医德,甚至可以套一个“见死不救”。

同时院长还会不高兴,这么一个“优质”病人你不收?有钱不赚?你这个月奖金是不想要了,还是年底评优评先进不要拿了?

但伱救了,先不说手术能不能做,化疗放疗一上,名贵的药物一用,治疗费用都是几十万起步。

最后还落得一个人财两空,家徒四壁,欠债满大路,让家人生活彻底陷入困顿。

那你是医生,这样的病人你救还是不救?

再举一个例子:

有个孕妇分娩,但胎儿迟迟生不出来,这时候就需要紧急行剖宫产。

可是家属有顾虑,或者认为剖宫产太费钱,或者是出于对医生的不信任,就是不签字。

一边是孕妇在产房里大喊大家,胎儿迟迟无法分娩已经引起了宫内窘迫,随时可能一尸两命。

一边家属不肯签字,医生无法进行下一步治疗,法律上程序上也不允许医生直接行剖宫产。

这时候你是产科医生,那你救不救?

你不救?你是医生明知不救产妇和胎儿都会死,你不救,你的医德呢?你的人性呢?你的良知呢?

但你救人了,家属没签字,最后结局因为拖得时间太长还是个死亡,那你就是违反了诊疗规范,违背了家属的意愿,这就是妥妥的医疗事故。

家属可以跟你打官司,你医生要赔钱。(真实案例)

如果碰到一个不吃饭的院长,可能你的执业医师证都要保不住,你这辈子都完了。

换了这种情况,你是医生,救还是不救?

再举一个例子:

你是120急救医生,接到救助电话,上了急救车呜哇呜哇就朝病人家里赶去。

然后你在忙着救治病人,非常紧急的时候,

突然从旁边有一个邻居闯了进来,说自己家里也有一个哮喘病人需要急救,要求将120车上的氧气罐和电极除颤仪借走使用。

你是医生,你借不借?

你说把急救工具和机器借出去吧,你自己正在抢救病人,难道手上的这个病人就不管了?病人死了谁负责?

但你说你不借,那好了,那个哮喘邻居最后死了,你120急救医生就属于见死不救,操作不当,最后停职罚款处理。(真实案例)

面临这样的困局,你是120医生,你选择是借还是不借?救还是不救?

眼前这个黑人老头同样如此。

你说你不救吧,你是医生,看到病人病情危重到这个程度了,人都快死了,明明还有手术治疗的可能,你不治?你的医德呢?

陈棋如果现在开口说放弃吧,治不了,信不信会遭到不少小医生们的鄙视,打击他们从医的信心和觉悟。

但你要说治吧,手术条件不够,药物不够,配合团队不够。

是不是要把有限的药品和医疗资源,全都让给这个黑人老头?比如抗生素就那么几支,这个老头全用了,别人用不用了?

还有关键一点,钱谁来付?

救还是不救,这同样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眼看着小医生们争论声越来越大,很多人都开始面红耳赤了,陈棋不得不出来阻止了。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救还是不救,治还是不治,现在你们谁也说服不了对方,那么我来问你们几个问题。”

“现在诊断明确了,胰瘘,那你们知不知道胰瘘是怎么回事?死亡率有多少?王季良你回答一下。”

王季良不是外科专业的,回答得有点吞吞吐吐:

“这个这个,胰瘘是胰腺管破裂后,形成了一个破洞或缺口,胰液由非生理途径往外流,造成周围组织被融化。这个死亡率,嗯,应该很高吧?”

旁边的高海士是外科的,这时候插话道:“死亡率90%以上。”

“这么高呀?”王季良显然有点惊讶。

“对,这么高,而且想要治疗胰瘘,需要做最少4次手术,这还是在顺利的前提下,手术期间需要大量的药物维持,还需要做大量的检查,这个费用要多少?”

陈棋想了一下,这种胰瘘手术,加上ICU和手术费等等,加起来没有10万人民币,你歪想走人。

如果是梅奥这样的狗大户医院,上百万美元轻轻松松。

现在是1987年,人工费用是便宜,可是你药物贵呀。

药物全进口的,还有堵肠子缺口的垫片,人造大网膜等等医疗器械,没有个10万美元你想啥呢?

就算你全部采用国产药物,大网膜从自身移植,这加起来起码也要个几万人民币。

1987年的华国,有几家人家拿得出几万的?改革开放才几年?饭刚刚吃饱好不好。

王季良一听起码要这么多钱,一下子就懵逼了,他是个小小的主治,一个月收入也才不到100元好不好。

“这,这么多钱,大家可以,可以想想办法嘛。”

陈棋噗嗤一下就笑了,当然没有讽刺的意思,小年轻嘛总是比较天真,理想多于现实。

“怎么想办法?我给这个黑人老头白做手术,我一分钱不拿,可是药品和手术器械总是要钱的吧?咱也不多说,5万块人民币吧,这钱谁出出?好,咱们来个募捐,来,王季良你说说,你愿意出多少钱?”

王季良脸涨得通红,坚定地说道:

“我,我愿意出一个月工次,我捐82块钱。”

陈棋点了点头:

“82元,巨款了,好,就算大家觉悟一样高,咱们友谊医院100位同志,每人捐82元,那也才8200块钱,缺口还是非常巨大,你说怎么办?别指望医院,咱们医院没有公账也没有小金库,没钱。

好,就算我陈棋个人掏腰包,将所有缺口补上,将所有的药物都用了上去,这个黑人老头的手术能不能成功还是个问题,感染关、营养关能不能渡过也是个问题。

我们用道德绑架的方法,逼着大伙儿捐了那么多钱。我们把所有宝贵的药物都给了老头一个人用,导致别的病人无药可治,最后失去最后的希望。就是为了抢一个原始部落的老头。

这值不值得?”

陈棋说完就停顿下来了,看着小医生们一脸沉思的样子,想看看他们是怎么选择?

医生是理科生,医生需要的是足够的理智和冷静,医院不需要头脑一时发热做事冲动的医生。

这就是一个残酷的现实,救还是不救,如何取舍,这考验着一个医生的智慧。

还有狠心程度。

一个见死不救,冷漠无情的医生,不是好医生。

但一个怂勇病人多花钱,一直花钱,治到人家倾家荡产的医生,同样不会是一个好医生。

王季良思考了很久,最终一声叹息。

只见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2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瓶矿泉水,走过去放到了黑人老头的身边。

“老人家,吃吧,这是好吃的东西,或许这是你人生的最后一餐,应该走得体面一点。”

“走得体面一点!”

这话一出,陈棋知道,年轻的王季良想通了。

陈棋走过去拍了拍王季良的肩膀:

“恋爱的时候,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分手也要体面。治疗救人也是一样,你要考虑病人的病情预后、经济条件、家属意愿等等,都需要我们医生综合考虑。

如果已经病入膏肓,那么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吧,让病人走得体面一点,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过度治疗、不切实际的治疗、让病人的家庭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治疗,并不是我们医生正确的选择。”

王季良心情很低落,苦笑着回到:

“我懂了,谢谢你,陈院长。”

黑人老头颤颤巍巍地拿起白面馒头,轻轻咬了一口,然后艰难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挥了挥手让家属抬着走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内脏肠子都露出来了,能活下来是不可能的。

在死前能吃到一口吃的,而且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吃过的美食,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死亡,在这个魔鬼一样的乱世,并不是最坏的选择……

有读者朋友们反应非洲情节没啥意思,那作者就顺应民意,本来非洲章还要写上100章,现在决定把存稿用完就结束回国了,还有9章。汗,现在我还没想好回国后干嘛,好心慌,得赶紧规划起来。

(本章完)

第496章 伤口全部都是蛆

命运仿佛就在跟陈棋他们开玩笑一般。

一个烂穿肚皮的黑人你不救是吧?行,那就给你换一个简单点的病人。

就在他们重新端起饭碗,准备扒两口冷饭冷菜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一个急需抢救处理的黑人老头。

陈棋眨眨眼,不爽地说道:

“下次不能让罗伟值班了,这家伙就是个瘟神,特别能招病人那种,一值班就不停歇。”

大伙儿捧着饭碗齐齐点头。

每家医院,每个科室几乎都有这种“瘟神”。

这种瘟神医生一上班,如果是住院部,晚上就不用睡觉了,突发事件层出不穷,不是这个要挂了,就是那个要翘元宝了。

如果去急诊,那他当班的时候,病人会源源不断送来,让你一分钟坐下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瘟神医生没有同事愿意搭班,小护士都是抽签才能决定谁上夜班,反正属于人憎狗嫌的地步。

当然院长是非常喜欢这种瘟神医生,因为业务好呀,有钱赚呀。

罗伟一听特别委屈:

“陈院长,伱不能这么说的,咱们是唯物主义者,坚决不能认同这种封建迷信,我可是个好同志,老天爷作证呀。”

陈棋一扔筷子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就是老天爷的宠儿,院长的宝贝,走吧,去看看又来个什么病人。”

其他人一瞧,得,这饭又吃不成了,纷纷放下碗筷来到了1号帐篷里。

刚一进帐篷,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恶臭味,陈棋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蛋了,不会又来一个烂穿肚子的胰瘘病人吧?

“病人什么情况?”

翻译马上跑上来:“陈医生,这个病人是甘东忠部落的酋长,他是脚这里受伤了,现在疼得不能走路。”

酋长啊?好歹还是个基层干部。

陈棋一瞧,果然,这难民营里能穿得上衣服的本就是极少数人,而且瞧这病人的样子,身上居然还有点肉肉的感觉,这可不容易。

头大脖子粗,不是伙夫就是酋长。

胖子在这个难民营里不是被吃掉了,就是被严格保护了起来,都是有点身份的人。

陈棋戴上了手套:“病人这腿怎么了?”

旁边有个黑人家属赶紧说道:

“我们酋长的右脚已经烂了两年了,后来整只脚变得越来越黑,伤口一直好不了,所以我们就想请你们帮助看一下,需要多少药费都好说。”

到底是狗大户,走哪都带着财富。

“行吧,先把脚上的破布拿掉,你们这纱布哪来的?白纱布都变成了黑纱布,还不如不缠呢,这更脏更容易感染。”

陈棋一边解着一圈圈的纱布,一边教训到,却没看到几个黑仆人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相反的,华国的小医生们都纷纷围了上来,想瞧瞧这个黑人酋长的脚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就在解开最后一层纱布的时候,陈棋突然手一抖,脸色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全身恶寒。

纱布直接掉到了地上。

旁边的小医生们更好奇了,难得看到陈院长这么失态,于是纷纷把头凑近去看伤口,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都吓成了孙子。

只见病人脚踝外侧有一个8cm*8cm的不规则伤口,伤口溃烂发黑,不断有一阵阵恶臭散发出来。

仔细一瞧,还能发现有白色活物在皮肉间蠕动,再凑近了仔细一看竟然是蛆虫。

那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白色蛆虫不断在伤口处蠕动,争先恐后扭来扭去,有几只蛆虫直接掉到了床上,然后在那里继续扭啊扭。

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能当场去逝。

呕~~~~

有几个小医生受不了了,跑到了帐篷外面开始吐得稀里哗啦。

坚持着没吐的其他小医生,一个个也是脸色发白,屏住呼吸,一直在强忍着那股强烈的恶心感,全身鸡皮那是一层又一层。

医生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除非实在是恶心到家了,否则一般不会失态。

陈棋也想吐,但他是院长,他如果带头吐那就有失“院长风范”了,他只能忍,强咽下了酸水。

现在要紧的是救治病人,这是本职工作,心里再嫌弃,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容易给年轻医生们做出坏榜样。

但做院长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自己不想干,完全可以找个背锅侠。

“那谁,咱们临时医院的幸运之神罗伟罗医生,你来,这个病人交给你了。”

罗伟一听就苦着脸了,却又不敢拒绝。

其他小医生则是幸灾乐祸,庆幸自己不是主治大夫,否则地球就毁灭吧。

“陈院长,这个这个,我怎么诊断呀,怎么治呀。”

“诊断先放一边,你那啥,你对症处理一下,比如先把蛆虫给清理一下。”

“啊!!!”

罗伟都快疯了,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领导的吩咐他又不也不遵从,所以委委屈屈地跟个小媳妇似的,从工具箱里取来无菌盘和摄子。

然后在所有人同情又庆幸的注视中,蹲到了病人脚边。

刚蹲下一股恶臭就袭来,差点让罗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赶紧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心一横,上吧。

将摄子伸到病人的伤口上,罗伟咬着牙小心翼翼夹出一条蛆虫。

结果太用力了,摄子夹得太紧,这条蛆虫一下子就被捏扁爆汁了……

陈棋和其他小医生看到后,一声不吭全部都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这种高光时刻就让给了罗伟罗医生一人。

罗伟无助地看了看这群没义气的同事,眼神中满满的哀怨,仿佛被女人被男人抛弃了一般。

陈棋轻咳了几声:“你回头干嘛,咱们又不会跑,赶紧夹虫子吧,加油,奥力给!”

旁边的其他小医生都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罗伟知道今天没人能帮他了,所以也豁出去了,人呐,一旦过了自己的心理关,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只见他跟挑花生米似的,面色冷俊,一条一条夹着蛆虫,不知道的以为是夹花生米呢。

这让众人开始佩服起这个狠人来了。

蛆虫被夹到无菌盘里面又不会老实,这种虫子时刻都在不断蠕动,所以这时候不少蛆虫都慢慢爬出来,爬到了罗伟的左手上。

大伙儿看着一脸冷俊,陷入麻木之中不断夹蛆的罗伟,小声低喊着:

“罗伟,蛆爬出来了~~~”

“罗伟,盘子太满了,你换一个呀~~~”

“罗伟你要死啊,还不赶紧清理一下~~~”

陈棋一瞧,得,这家伙也算是废了,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了。

“那谁,刘宜客,你去接替一下罗伟,让罗伟缓一缓,大家都是同事,要互帮互助。”

刘宜客真是一个晴天霹雳,刚刚笑得最起劲,现在就有多悲惨。

“陈院长我……”

“过去!”

一看陈棋没得商量,刘宜客心中哀嚎着,画着圈圈诅咒着,拿过另一个无菌盘和摄子,走到了病人旁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罗伟,你让一让,接下来,我来吧。”

罗伟一声不吭,拿着一盘子蛆,哪怕蛆虫已经爬到了他的手上,手臂上也没吭声,只是默默退到一边,走出了帐篷。

陈棋和旁边几个小医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懵逼。

过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外面的罗伟开始鬼哭狼嚎起来,还能远远听到无菌盘被摔飞的声音。

陈棋松了口气,能喊出来就好,真怕憋出一个心理疾病来,万一跟马嘉爵一样给同事咣咣咣来几榔头,这罪就大发了。

“别嚎了,把无菌盘去捡回来,这可是国家物资,丢了看我不踢死你!”

最后经过4个医生轮流上阵,黑人酋长的伤口处蛆虫终于大概清理干净了,也只是大概,不少蛆都钻到了伤口深处,显然一下子取不出来,明天继续。

陈棋这才老神在在过去看了一眼,就差一个保温杯了。

“哟,这腿的颜色不正常呀,而且这伤口一看就不是外伤引起。”

陈棋戴上手套又摸了一下足背动脉,动脉搏动感已经消失,大概心里有底了。

“尹肖,去拿个糖尿病试纸来,估计这老头是糖尿病足了。”

结果很快出来,血糖25点。

这下陈棋为难了,血糖控制不住,这个溃烂伤口是肯定愈合不了的。

而且从整只脚的角度来看,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控制住伤口的问题了,而是这只脚都保不住了,已经符合了截肢的标准。

否则在这样脏乱差的难民营里,等待这个黑人酋长的唯一下场就是全身感染,最后死翘翘。

这再一次让陈棋感觉到了无力感。

当一个医生面临这种明明能救,却因为条件不够无法抢救的时候,心情是最复杂也是最灰心的。

胰瘘修补术没办法做,这个糖尿病足高位截肢术同样做不了,每天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清创包扎,给些退烧药什么的,完全没有成就感。

一时间,陈棋就觉得兴趣缺缺,让下属们做些简单的清创消毒,自己一个人回去躺会儿。

饭是吃不下了,这一个中午就碰到这两个病人,再好的胃口也吃不下了。

陈棋躺在行军床上,手枕在脑后,想想这时候已经是9月份了,不知道家里的弟弟妹妹高考考得怎么样,被哪所大学录取了?

援非医疗团基本上跟国内处于失联状态,电话打不通,连通信都困难,一般只有来补给船的时候,才会捎来家信。

大伙儿也算是真正理解了那句:“家书抵万金”的含义。

海东省西湖市,海东医科大学,新生报到现场。

海东医科大学,是一所省属高校,在海东省内属于最牛逼的医学院校,但放眼全国,其实也只能算是一般般,并不起眼。

但这种一般般,却因为一对夫妻、两个学生发生了改变。

全国唯一的国际医学会双理事陈棋是海东医科大学的学生(硕士在读),这个说出去可是响当当的牌子。

陈棋主持或参与的多个医学课题组,如唇腭裂课题组、新生儿肺癌课题组、外科肿瘤基因检测课题组、断肢再植异体寄养课题组等等。

全部都在国际核心医学期刊上发表了多篇论文,或者已经成为海东医大的招牌学科。

就这一点,不知道已经领先全国各大医学类院校多多少。

哪怕是部属11家全国重点医学院校,像什么协和医学院、华西医科大学、中国医科大学、BJ医科大学、上海医科大学、白求恩医科大学、同济医科大学等等。

这么多同行院校,有一家算一家,加起来发表的论文都没有海东医大一家院校多。

对于大学来说,考验一所大学教学水平和学校档次的重要参考标准就是“论文”,同时也是各类评选、升级的重要标准。

同时,海东医大还跟霉国最著名的梅奥诊所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每年拥有10个赴美进修名额,这又羡慕死全国各大院校。

(不要管这论文和进修跟海东医大有没有关系,反正陈棋是海东医大的学生,反正宣传的时候,就重点突出海东医大,而不是越中四院。)

可以说陈棋以一人之力,带动了海东医科大学整体朝“科研型大学”、“国际型大学”转变。

这也让海东医大在这几年的招生工作当中出尽了风头,名声绝对不在什么协和北大之下了。

同时,除了高校牛逼外,海东医大4家附属医院,也是全国唯一全部拥有CT的医院。

就问全国所有兄弟院校中,有谁能跟海东医大叫板的?有一个算一个,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陈棋一个学生牛逼也就算了,另外一个学生兰丽娟同样不弱。

兰丽娟主持的中瑞合作医学课题(幽门螺旋菌研究)是目前国内单个投入研究经费最多的课题组,整整200万美元。

同时,也是国内第一个“中外合作”医学类课题组,立项直接就是国家级别的。

自从课题组成立以来,已经在国际顶级医学期刊上发表了3篇论文,引起了国际医学界的广泛关注,这是国内哪所医学院校能比的?

海东大学校长李涵育每次去部里开会,那高高昂起的头颅,仿佛就跟他是部长似的。

国内的兄弟院校他几乎都已经不放在眼里了,以前看到协和北大的校长他都只有靠边站的份儿。

现在可不一样了,都叫人家校长都是“小李”、“小张”了。

嚣张的态度可见一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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